位于酒店顶楼的休闲餐厅宽敞明亮,天花板高高在上。岩永琴子和一名老人在窗边的位置相对而坐。这家餐厅主要是为了方便客人喝茶休息、享用简餐、商谈事务而开设的,此时里面空空荡荡,安静极了。
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可以一览无余地望见对面的街景,也能眺望到八月上旬的蔚蓝晴空。此刻是下午三点多。大概是过了客人们用餐休息的高峰期,所以客人才会这么少。不过,这里只有岩永和老人,大概是他特意在这个时段包下了整个餐厅。
虽说他也可以找个包间与岩永私聊,但也许会让她产生不必要的戒心,也有可能给她施加压力。大概是出于上述理由,他才会选择在开放式餐厅靠窗的位置与她面谈。不过,特意为此包场,又有权让服务员在端上冰红茶与香草茶之后,立刻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似乎已经足够给人带来压力。
“抱歉了,琴子小姐。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冷不防约你见面,说有事要请你帮忙,吓到你了吧?”
老人一身灰色西装,领带也系得整整齐齐,他语气沉稳地这般开口。老人名叫音无刚一,根据岩永的调查,他今年八十一岁,是闻名遐迩的酒店集团——音无集团的会长。目前,他由于健康原因已经退出集团的管理层。
不同于刚一这个坚毅的名字,他本人无比清瘦,看来身体状况欠佳。尽管他看似腿脚灵便,可以独自健康地到处走动,不过,从他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种经营国内外二百多家餐厅,又向房地产和观光旅游等领域进军,独自领导一个大集团的人所特有的热情和欲望。他似乎很乐观,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平静。
岩永将冰红茶的吸管放到嘴里,诚实地回答:
“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麻烦呢。何况,您还通过我的父母郑重其事地邀请我,我只好前来赴约。毕竟您是在财政界也有巨大影响力的音无集团的会长,您的请求,我父母哪里好意思回绝,我也不想让父母为难。”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悉尽礼数地请你帮一个忙。不过,若是人在高位,就很容易被对方误认为是威胁。但我想拜托的事,无论如何都只有琴子小姐才能做到。”
听到岩永没规矩的话,刚一非但不以为忤,言辞反而更加恳切,似乎希望能加深她的信任。
岩永暗自忖度,到底是什么委托呢?接到刚一的联络后,赶来赴约之前,她多少做了一些调查,然而,仍旧无法获悉他的真正意图。
他是有一定地位的人,又通过父母找自己帮忙,想必不会有恶意,可是这个委托怎么想都很麻烦。身为怪异们的智慧之神,也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去忙,她可不想为了一个快入土的位高权重者的任性请求而操劳。
“相比会长先生,我才刚满二十岁,社会经验也不多,恐怕没有能耐回应您的厚望。”
岩永的外表甚至会被误以为是中学生。
“你能够在我面前优雅地喝茶,已经很有能耐了。”
“这么美味的冰红茶要是放着不喝,不就暴殄天物了吗?”
从刚才到现在,对方都没有散发出盛气凌人的气息。岩永也没打算讨好刚一,或者有事相求,因此没有任何的压力与紧张的情绪。岩永暗想,既然是他有事麻烦自己,自己就干脆悠闲地喝杯茶好了,不知能否顺便再点一块蛋糕。
刚一满意地开口:
“果然是跟传言中一样的大小姐。虽然也经常有人说,我是音无集团的会长,但我其实也身不由己。这一点始终令我耿耿于怀。”
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意。
“我本来不是音无家的人。我旧姓工藤,在集团旗下的酒店工作。当年,年轻的我向公司提交了一份管理方面的改革方案,获得了当时的社长音无传次郎先生的信任,他甚至将女儿阿澄嫁给了我。不过,我并没有立刻就进入集团的核心。传次郎先生本来很赏识女儿阿澄的管理能力,想让她当自己的接班人。她将是下任会长,而我是一个合适的助理人选。他虽然答应让我做副社长,但我基本没有实权,只是一个上级与下级之间的协调人员。”
这件事在金融界也众所周知。刚一入赘了音无家。传次郎之所以选择他,只是想让他辅佐他的千金阿澄。经常有人以此揶揄刚一,也经常能听到轻视他的评价。
“事实上,阿澄在那个年代是出类拔萃的管理者。我们结婚十年之后,传次郎先生过世了,然后,阿澄正式接任社长一职。她继承父亲的遗志,扩大集团的规模,让集团壮大为世界级别,可谓势不可当。而且,她还为我生了三个孩子,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女人。”
这也是广为人知的事实。传次郎是音无集团的奠基人,阿澄则让音无集团实现腾飞。实质上,正是这两位社长让音无集团声名远扬。接替两人的刚一会被轻视,也是无可厚非的。
不过,岩永也知道其他评价。
“可是,我也曾耳闻,在澄女士去世后,是会长您守住了集团。我还曾听说,要是没有刚一先生,集团恐怕早已破产。”
“嗯,倒也有人这么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呢?‘要是音无澄能够多活一年,说不定集团已经破产了。’”
刚一的语气听起来不似自嘲,倒有些像是在试探岩永的反应。
“尊夫人是二十三年前,在路上被劫匪刺死的吧?听说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
在会面之前的调查中,岩永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向自己提到了此事。
刚一愉快地点点头。
“嗯,实际上那个凶手就是我。”
休闲餐厅一片寂静,他的声音恐怕传不了太远。起码在岩永的视野范围内,除刚一以外没有任何人,在这个范围之外的人,应该听不到这句话。
岩永听到老人愉快的自白,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优雅地屏蔽了这个事实,腹诽道:“事情果然麻烦起来了。”
“您可真会开玩笑。也罢,就算音无会长是凶手也无妨。事件发生在二十三年前,虽然法律修订过很多次,可是如今已经不在追诉期内了吧?要是事件发生的时间再晚一些,差一点就不在法律的适用范围了。”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不过,倒也不是我亲手杀了阿澄。”
“那就是雇凶杀人喽?”
“要是那样的话,也许还更容易理解一些。就算追诉期过了,警方应该也会出动吧。但是,帮助我杀人的人,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找到。”
“是啊,毕竟不是小说或电影嘛。”
“正是。”
刚一缓缓将茶杯端起,有些难为情地继续道:
“杀害阿澄的是有着狐狸外形的妖精,也就是被称为妖狐的生物。我与它进行了违背现实法则的交易,让它替我杀了阿澄。”
妖精,也被称为妖怪、怪物。
妖狐大概是比较有名的妖怪。被妖狐缠上的传说或民间故事要多少有多少,大多是妖狐幻化成各种各样的形态欺骗人类、戏弄人类的桥段,比如与人类结合怀上人类的子嗣、吸食人的精气后将人杀掉云云。
有个惯用句就是“被狐狸精缠上了”,落语里也有一出名为《七度狐》的表演曲目,描写的是多次被狐狸精欺骗的旅行者的故事。
岩永认识几只妖狐,也曾为它们指点迷津。妖狐竟会牵扯到这件事中,令她始料未及。
“您这玩笑可开大了,我居然能从国际酒店集团的会长口中,听到妖狐这么不科学的名词。”
岩永虽然已经凭直觉知道这不是玩笑,可如果不是玩笑,她就更不好拒绝刚一的委托了。毕竟,这个话题是她不能袖手旁观的领域。
“正因为在经营酒店,才更会相信不科学的东西。酒店每天都会有无数人进进出出,也常常发生杀人或自杀事件,沦为事故或火灾的舞台。因此,经常会听说客房中有幽灵或者超自然现象之类的事。从事酒店行业的时间长了,哪怕不情愿,也会遇到许多不能以目前的科学解释的现象。”
要是在客房里发生超自然现象,或许该房间就无法再次使用,也会影响酒店的风评。毕竟事关酒店的运营,所以不能以错觉、迷信等理由来草草收场。从事这份工作的时间越久,或许就越容易相信鬼神。
“有的酒店不是也会在房间的装饰画背后贴符纸吗?这样做的话,酒店就不会遭到鬼怪骚扰了。”
刚一饶有兴致地观察岩永的反应。
“当然,这种事不能公然承认,但现实中确实存在妖怪。我在二十三年前,的确与妖狐做了交易。”
“会长怎么想是您的自由,但为何要告诉我呢?”
岩永已经尽量表达出不耐烦的态度,刚一却丝毫不以为意。
“琴子小姐在学校的社团不是很有名吗?据说你对妖怪有独到的见解。听说,我们集团的酒店,也曾有间客房不断发生灵异现象,当时也向传说中的你寻求帮助了。结果,你去那个房间看了一眼,就解决了问题。你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吧?”
“您言重了,倒是经常有人通过我的父母请我帮忙,我只好去看一眼。不过,那些现象都有合理的解释,比如错觉、罕见的物理现象、心理上钻牛角尖等,我只是当场把那些解释给他们听而已。”
实际上有一大半案件都有幽灵或妖怪参与,但就算这般解释,也只会让人更加怀疑。所以,她会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等到周围的人接受以后,再同幽灵或妖怪商量,让它们以后不要再作祟。
“我可是受到科学恩惠的孩子,这只义眼和这条义肢就是科学的成果。”
岩永一边说,一边拿起放在身边的红色手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和左腿。
刚一仿佛觉得这才是重点,他满意地眯起眼睛。
“你失去右眼和左腿的原因,正是名为‘神隐’的现象,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曾经受到妖怪祝福的气息。其他人另当别论,我这次特意请你帮忙,就是希望你能相信我的话。”
岩永非常无奈。
有一部分人类拥有灵感或第六感,能够感应到“理外之理”的存在。刚一大概就是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而且,他曾经与妖狐面对面打过交道。如此一来,无论岩永如何闪烁其词,都不能撼动他的信心。
目前还不知道他到底想请自己帮什么忙,自己只能继续洗耳恭听。
“恕我失礼,请您继续说吧。”
刚一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开始诉说往事。
“二十三年前,阿澄依然劲头十足。传次郎先生的梦想是让集团成为世界第一,这也是阿澄的目标。所以,她不断扩大集团的规模。可是,任何事都有极限,如果不站稳脚跟,只想往上爬的话,肯定会栽大跟头。如果不顾自己的能力,一味扩张,必然会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届时会摔得粉身碎骨。当时,集团就濒临这样的状态。可是,阿澄却对风险视若无睹,不肯停下脚步。”
“人在状态良好的时候确实容易头脑发热,也许尊夫人相信自己可以成功跨越这种风险呢?”
“嗯,阿澄觉得,既然自己可以应付这种问题,那么别人也能应付。劝阻她的言辞都被她当成耳旁风。她认为只是别人不够努力。反对她的人,对抗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她铲除。集团的领导层大多都感到了危机,可是没有人能够阻止阿澄,包括我在内。毕竟我只是一个被传次郎先生选中入赘的女婿而已。”
尽管已经年迈,刚一却身姿挺拔,容貌周正。加上他工作能力出众,传次郎也许是觉得他具备合格的遗传基因,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吧。
“阿澄也试图操控孩子们的人生。她不顾长子想当厨师的愿望,逼迫他继承集团;她还认为长女带回家的男朋友配不上她,棒打鸳鸯;次子一腔热情想要继承集团,她却希望由长子继承,拒绝他接触集团的管理工作。”
管理方面的独裁者,很容易将同样的方针延续到家庭中。如果是家族企业,家庭与管理就更加难以区分了。
“当时,孩子们都已成年,生活独立,各自拥有憧憬的人生,也具备实现梦想的能力。可是阿澄却对他们的想法充耳不闻,一心希望他们按照自己的期望发展。也许她从不曾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刚一并没有露出责备阿澄的神情。
“我已经忍到极限了。要是我置之不理的话,孩子们会崩溃,集团也会毁灭。我明知这一点,却无能为力。于是在三月初,我一个人躲到山里的别墅,思索解决方案。那天半夜,我走到院中,忍不住念叨了好几遍‘要是阿澄不在的话,就万事大吉了’。”
集团和孩子们的烦恼,让刚一自己有些崩溃。他在神经衰弱的情况下,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不知这样的解释是否能说得通。岩永想想,立刻得出“说不通呢”的判断,继续听他往下讲。
“然后,有一只狐狸出现了,它说:‘既然如此,我就替你实现愿望好了。’”
刚一似乎看穿了岩永正在思索如何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说出自己遇到妖怪的遭遇。
“起初我大惑不解,不知那声音到底是从何处传来的。附近没有人家,住在别墅里的人也只有我自己。然而,那声音却是从我旁边传来的,只能认为说话的是那只狐狸。接着,狐狸露出‘为你破例一次’的神情望着我,口吐人言:‘你再说得详细一点,我是一只活了很久的妖狐,能够替你办到在你们现世法则下无法办到的事。’”
妖狐能幻化成人,也能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村子或镇子里,说话对它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我又惊又怕,可是比起妖怪,我更担心的是集团和孩子们的未来。而且,我没有能够认真商量的对象。所以,当时我头脑一热,就把烦恼尽数倾诉出来。我当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心想,应该没有人会怪我把内幕告诉狐狸吧。”
如果妖狐化成人形接近刚一,他或许还会犹豫不决,回到别墅关紧门窗吧。会说人话的狐狸仿佛只是一个梦,让他觉得抓住了一根逃避现实的稻草。妖狐应该也是乘虚而入吧。狐狸总是给人狡猾的印象,妖狐也没什么不同。
“听完我的话之后,妖狐再次提议:‘我明白了。那么,我就替你杀掉你妻子吧。放心,我不会牵扯到你和你的家人。作为交换,你也要实现我一个心愿。’”
“跟妖怪做交易的话,不知道会被它拿走什么代价哦。”
岩永忍不住插嘴。有时那么做也会扰乱秩序。
“是啊,当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它会让我用生命或灵魂与它交换。哪怕如此,我也会一口答应。可是,妖狐的愿望却是非常现实的一件事。它想让我将邻镇靠山的一块土地进行开发,因为那只妖狐有个敌对的同类住在那里,而且在扩张势力。所以,它想要以此牵制对方。只要对方的地盘遭到开发,就必须搬到其他地方,力量也会受限。”
原来是这样的交易。要是它开出“给我一年份的炸豆腐”这种小清新的条件,就帮助他杀人,也有点太不矜持了。可是,为了同类的势力纷争而利用人类,是多么世俗与狡猾。
“我问出地址以后,发现想要拿到那块地并不困难,而且那里也还没有开发,我可以用振兴地区经济或修建疗养院的名义收购。若是阿澄还在,或许我还无法拍板,但是只要她不在了,我就有办法做到。对于已经豁出命的我来说,代价根本不算高。”
原来,刚一就这样越过了那条不能过的河。
“我答应它:‘只要阿澄过世,我就替你完成愿望。’妖狐回应:‘那么,我会在一个月内让她变成一个死人。’留下这句话,它就消失在了山中。”
岩永默默喝了一口冰红茶。她很想点一块蛋糕,可是又不能现在喊服务员过来。
“大概十天以后,阿澄在路上像是被拦路抢劫的人捅死了。等到葬礼和集团的混乱终于告一段落,我要回到公司时,一个男人突然在与我擦身而过之际说道:‘我替你杀掉了你妻子,你也不要忘记约定。要是无法兑现承诺,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他就是妖狐的化身。我答应后,男人便同狐狸一样眯了眯眼睛,离开了。”
“所以你就兑现了诺言?”
“是的,收购和开发那块地用了挺长时间。有好几次我都担心妖狐会不会嫌慢,过来催我。不过,我总算在一年内将那里开发成了狐狸无法居住的地方。自那以后,妖狐就从我身边消失了。
“大概是因为我毁掉了与它敌对的同类的家,如果被周围的同类知道它曾经与我有接触,它会遭到怀疑吧。在此之前,它与我接触时估计也很小心。”
这件事基本上等同于犯罪了。岩永觉得那只妖狐做了一件相当危险的交易。
“这样的交易最需要避开的就是同谋关系。因为警察和周围的人都不会往委托妖怪杀人方面考虑,所以我非常安全。不过,妖狐恐怕就得谨慎一点了。”
岩永很了解妖狐或妖怪,她觉得没有几个妖怪能够想到“通过与人类交易伤害同类”的方法,但是,应该还是比能够想到“人类委托妖怪杀人”的警察要多吧。不过,对于刚一和妖狐来说,这都是完美犯罪。
“后来,音无集团不再扩张,开始把经营目标设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同时也根据不同部门的情况,要么缩小规模,要么干脆将整个部门出售。由于当时行情很好,当然有人反对。关于我暂时担任社长一事,也存在一些争议。不过,大多数人都意识到公司的发展已经到达极限,所以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是岩永出生之前的事,当时妖怪们应该也苦于无人给它们出谋划策吧。
“没过多久,整个国家的经济状况急剧恶化,沿袭扩张路线的其他企业全部遭受打击,当时的环境证明早一步采取对策的我是正确的。倘若一直听从阿澄的命令,集团必定会遭受粉身碎骨的重创。”
“受尊夫人控制的孩子们如何了?”
“我告诉他们,他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过的人生。所以,长子离开集团,成了一名厨师,如今已经拥有自己的餐厅。长女与当时的男朋友结了婚,对方也事业有成,如今他们家庭美满。次子参与到集团的管理中,成为常务董事,虽然不知道他能否爬得更高,不过,这已经是非常圆满的结果了。”
时代已经证明,要是没有转换扩张路线,集团早已遭受致命伤。而孩子们选择了与母亲的愿望背道而驰的人生,他们在二十三年后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岩永稍微有些感慨。
“也就是说,尊夫人去世以后,就万事如意了吗?”
她不会说什么“不能通过杀人获得幸福”的古板道理,不过亲眼见到成功案例,倒是一个罕见的经历。
大概是感受到了岩永的心理活动,刚一苦笑着承认。
“是的。选择杀人这条禁忌之路以后,一切都顺利起来了。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那实在是好极了。我可以点一块戚风蛋糕庆祝一下吗?”
这时,玻璃杯中的冰块也已经融化掉了,她摇了摇吸管,也完全听不到冰块碰撞的声音。
“请继续听我说,并不是‘好极了’。哪怕有谁觉得要是当时阿澄没死就好了,我也会反省自己杀人并不是好的选择,并且深刻认识到任何选择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刚一坐直身体盯着岩永,眼中仿佛藏着一把利刃。
“你知道我以健康为由退出集团管理层的事吧?其实我体内有好几个恶性肿瘤,已经转移到了全身,经过诊断,我的余生只剩下一年时间。据说再过半年我将无法行走,还会受到剧痛的折磨,晚景将会非常凄凉。貌似有些疾病是现代医学无法解决的。这件事我还瞒着家里人,还请琴子小姐帮我保密。”
他已经退出管理层,就算被周围的人知道了,也不会影响到音无集团的股票。不过,他还是希望尽量不要将这种有可能会引起骚动的信息泄露出去。
“那么,我们就进入正题吧。听到我身体已经是这种状态,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我想,杀人的报应终于来了。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可我确实在明确的杀人动机下,委托别人杀害了妻子。这是毋庸置疑的杀人行为,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否则就违反了秩序。我打算在生命的最后,拒绝缓解疼痛的治疗和安乐死,放任自己承受那种痛苦。”
也许音无刚一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因为善良才无法对集团的危机、孩子们的困境袖手旁观,他走投无路之际,只好依赖刚好现身的妖狐这一神秘力量。
所以,他无法发自内心地为过去的成果而喜悦,他大概无法从自己做了错误抉择的自责中解脱。岩永也有几点非常认同。
“这的确违反了秩序。所以,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人类不该主动与妖怪联系,妖怪同样不能过度影响人类世界,否则将会打破双方的秩序,引起混沌状态,也会致使双方的世界难以维持平衡。岩永身为智慧之神,担负着守护秩序的责任。
大概是看到岩永的神色陡然变得冰冷锐利,刚一轻轻动了动身体,说道:
“我担心的是孩子们。孩子们因为母亲的死而变得事事如意。这种成功的经历非常危险。倘若将来面临同样的状况,他们发现某个人的死可以让一切顺利起来,或许,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选项就是杀人吧。”
“也许吧。
”
“所以,我必须告诉孩子们是我杀了阿澄,必须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我的死状这般凄惨,就是杀人的报应。”
尽管刚一的死状与杀人之间的因果关系并不明朗。不过,只要犯下杀人罪行的人死状凄惨,就能让人感受到因果报应。或许这能够成为一个警戒,也能成为一个教训。
“可是,我是借助妖狐的力量杀害阿澄的,所以拥有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我是不可能犯罪的。而且,就算我告诉孩子们我是借助妖狐的力量达成的,他们可能也不会相信,说我雇凶杀了她同样无济于事。因为亲自动手的是妖狐,所以我无法证明自己有罪。”
“就算妖怪真的存在,普通人也不会相信吧,雇凶杀人也很难让人信服。”
岩永也在刚开始对话时就否定了雇凶杀人,因此也无法说服别人。
“所以,必须想方设法让孩子们相信,是我杀了阿澄,对于我而言不可能的犯罪,实际上是可能的。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协助。”
岩永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他为什么需要自己了。
“就算杀人方法是胡编乱造的也无妨吗?”
“与狐狸做了杀人交易,听起来更像胡编乱造吧?”
说得没错,因为这不是落语。
刚一大概是觉得岩永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于是放下心来了。他的表情也慢慢松缓下来。
“另外,孩子们也有权知道是谁杀害了他们的母亲吧?要是他们一直蒙在鼓里,这件事就会成为一根始终插在他们心头的刺,让他们无法释怀。”
“事件变成悬案的话,他们肯定难以放下吧。”
岩永也同意他的想法。归根结底,刚一是在良心的驱动下决定的。正因如此,岩永才难以反驳。
刚一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用什么方式让孩子们相信我的罪行,我已经全部想好了,你的任务我也安排好了。对了,聊这件事之前再点些吃的东西吧。戚风蛋糕可以吗?”
“请再来一块奶酪蛋糕和抹茶卷。”
接下来的内容似乎会更加错综复杂。为了能够充分调动大脑,她需要提前补充糖分。
也不知刚一中意她哪里,笑得肩膀轻轻颤动。
“怪不得岩永家的大小姐会被大家津津乐道,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接下来的话题同样非常棘手。在刚一安排的程序以外,岩永恐怕也要单独行动。目前需要找到提出交易的妖狐,向它打听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尽管她不认为刚一在编故事,可是如果有办法确认,就不能敷衍了事。
岩永望着走向餐桌的服务员想着:“难得的大学假期,实在是太麻烦了。”
“这就是二十天前发生的事。”
八月快要结束了,天气依然炎热。岩永下午来到了男朋友樱川九郎的公寓,将刚一请她帮忙的事告诉了他。
今天他们本来约好晚上去看电影然后在外面吃饭的,不过她觉得这件事也需要九郎帮忙,所以提前来到他家,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话至中途,正在坐着折叠刚洗好的衣服的九郎同情地说道:
“你又卷进麻烦的案件里了。”
“是啊,会长接下来的安排会更加麻烦。”
“虽然挺不容易的,但你加油吧。这是我打工时收到的牛肉大和煮罐头,送你好了,里面的生姜很入味哦。”
说着,他从随便丢在一旁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罐身已经变形、恐怕已经不能摆在货架上的罐头,放到岩永面前。不,他关心的方向大错特错。要是水果罐头还好,谁会用大和煮犒劳女孩子啊?说不定还过期了。
“你怎么说得事不关己似的?我不是都拜托九郎学长一起去帮忙了嘛!”
她将手中的罐头扔出去,砸到男友头上,九郎当然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将滚落的罐头捞起,不解地说道:
“这是二十天前的事吧?你不是用不上我才瞒着我的吗?”
“我是在做补充调查!在制订出应对方案之前,这件事很不好说呀。”
有时,向妖怪问口供时,有九郎在场会比较好。不过,有些时候,对方看到九郎会吓得屁滚尿流,变成缩头乌龟,导致调查停滞不前。所以,这次她就暂时单独行动了。
“所以呢,你找到与会长进行交易的妖狐了吗?”
九郎非常清楚岩永会如何行动。
“嗯,与住在遭到商业开发的土地上的妖狐是敌对关系,符合这个条件的妖狐就只有一只,所以很快就找到了。我把事情告诉了我在妖狐一族中的朋友,让它把这家伙带到我面前,对方马上把它五花大绑地交出来了。对了,它叫吹雪。”
半夜,有个妖怪过来传话:“已经抓住了您要找的家伙。”琴子就马上赶到那座山,一只五花大绑的狐狸在十多只同类的包围下,像时代剧里被押解到衙门的犯人一样跪在那里。岩永只想询问当时的情况,并没有命令它们这般粗暴地对待它。不过,倒也理解它们的做法。
“看来在同族里,这家伙的行为也很恶劣呢。”
九郎一边转动着手中的罐头,一边开口。
“虽然它们族内也经常发生纠纷,可是利用人类破坏山林的方式,还是令人无法容忍的暴行啊。狐狸和狸子宜居的地方本来就在减少,它竟然还让人类破坏,太不像话了。”
因为商业开发而被赶出家园的妖狐不只那一只,据说那些狐狸为了找到新的家园饱尝艰辛。也就是说,吹雪的行为得罪了很多妖狐。于是就把它给绑起来了。
“妖狐吹雪的确曾向音无会长提出交易,而且事情的原委也大体吻合。吹雪也很后悔,它说‘没想到事情竟然被人类捅出来了’。毕竟妖怪与人类不可能友好交流,音无会长也做了亏心的交易,所以,它当时肯定觉得就算不封住他的口也不会败露。”
事已至此,吹雪也放弃了抵抗,毫无保留地交代了。
“吹雪非常狡猾,但最终还是败给了音无会长的善良。”
“你在圈里的恶评才是致命伤吧?要是没有那些传闻,会长也不会找你帮忙。”
按照男朋友九郎的说法,好像岩永才是万恶之源。
“肯定是那些嫉妒我可爱的家伙在散布这些无凭无据的谣言!”
“人家有凭有据吧?”
刚一说过,岩永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考虑到这个话题对自己不利,她迅速跳过去了。
“总之,我核实了音无会长的说法——尽管有些不一致的地方。”
话虽如此,她也不会向刚一汇报自己找到了妖狐的事。在社会上,刚一和他的家人比岩永更有权力。就算自己将这次的委托泄露给外界,非但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遭到白眼,恐怕还会给父母惹麻烦。这件事听起来不仅荒诞,还脱离了现实。刚一可能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告诉岩永真相。在这种情况下,没必要让他看到自己的全部手腕。
“然后呢,妖狐吹雪今后会被如何处置?”
九郎似乎担心它会遭受同族严酷的惩罚,岩永耸了耸肩膀。
“欺骗人、利用人都是妖狐本性,而且也不会立刻破坏秩序。即使妖狐给人带来了不幸,我也不会不容分说地向它问罪。反过来说,即使人类伤害了妖怪,我也不会立刻处理。”
“也对,不能随便将人类世界的法则扣在妖怪头上,反之,也不能粗暴地强行用妖怪的规矩制裁人类。”
九郎虽然一脸无法释然,却并不打算反驳岩永的逻辑。
“这仅仅是族内的争端,我也没有资格作出裁决,理应交由它们族内自行处置。倘若它们当时询问我的建议,我也会作出某种判决。不过,妖狐们说‘接下来的事,就由吾等自行处置’,将吹雪押走了。”
岩永又补充说,由于吹雪老实地坦白了,所以可以罪减一等。如果没有斟酌量刑,以后再发生相同的案件时,有的妖怪或许不会再协助岩永取证。所以,吹雪应该会留下一条小命。虽然有可能会受到生不如死的惩罚,不过,那完全取决于吹雪的妖品。
“那么,你打算怎么答复依靠妖怪的力量获得利益的音无会长呢?有没有遭到破坏的秩序需要你去纠正呢?”
岩永挠了挠头。这是平衡的问题。墨守成规地把一切分得清清楚楚,也挺不自然的。就算定居在酒店房间里的幽灵或妖怪让客人或酒店员工头疼,也不能说是破坏秩序,岩永感觉自己没有必要强行采取驱魔措施。
可是如果置之不理,人类就会对妖怪表现出强硬的态度或者采取强硬的措施,导致妖怪们陷入困境。在矛盾扩大前采取不会给双方造成损失的对策,就是岩永的工作。
“如果只是借助妖怪的力量让自己生意兴隆,或与喜欢的人结合的话,还是一件令人欣慰的美谈,然而涉及了谋杀,还是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的蓄意谋杀。这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岩永斟酌着语句,这样回答九郎。
“确实,如果觉得这件事无所谓的话,就相当于默认位高权重的人可以借助妖怪的力量动摇现实中的人类社会。”
九郎大概是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性,沉声说道。回顾过去,也存在过承认妖邪的存在,并在权力中枢设置相应职位的时代,可如今已不复当初。法律并不是在承认超现实力量的前提下制定的。
“目前音无会长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除我以外的人,不过他既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也想警示自己的子女们。只是他斟酌再三后改变了主意。他担心把这件事告诉儿女,他们有可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产生委托妖怪也无所谓、只要委托妖怪就能万事大吉的想法。必须要杜绝子女们知道真相以后,可能会借助妖怪力量的念头。”
刚一也说过,成功经历会成为习惯。
“另外,妖界也不会允许人类毫不犹豫地依赖它们,肆无忌惮地接近并利用妖怪。妖狐吹雪就是因此受到了同族的制裁,人类也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这就是秩序。”
倘若刚一亲手杀了妻子阿澄,岩永肯定没心思干涉。倘若吹雪只是杀了阿澄,将敌对的同类赶出领地,并没有与人类做交易,事情也不会偏离轨道,岩永也没必要插手。
九郎轻轻歪了一下头。
“音无会长不是得了恶性肿瘤,余生所剩不多,这难道不是报应吗?”
“要是年纪轻轻就病倒的话还算报应,可他已经八十一岁了哦,可以说很长寿了吧。临终时究竟会有多痛苦,谁知道呢?在他这把年纪,也可能会因为肿瘤以外的原因早早就撒手人寰,轻轻松松地就死了。那么,在周围的人的眼中,会长的一生就是这样的——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一辈子都没有留下遗憾,最终寿终正寝。要是我不插手的话,就会与他的本意产生矛盾。”
九郎苦笑。
“你还真是严格啊。”
“这种处理方式已经很宽大了。”
对方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大集团的会长,他的判断和行动都很慎重。
“另外,会长为了纠正自己过去的行为,选择委托了我,从秩序的层面来说,也是很危险的行为。”
岩永认为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危险?”
面对九郎一脸茫然的反应,她点点头继续解释:
“正常来说,事业有成的成年人不可能会信任我这种年轻人吧?这说明在音无会长的内心深处,已经根植下了遇困之时,可以依赖那些常世之外事物的念头。”
“也对,他要是不相信理外之理,也不会找上你嘛。”
尽管那是人类法律无法制裁,即使曝光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内容,可他竟然将杀人经历告诉了一个外貌像中学生,素未谋面的小丫头,这可不是用勇气就能解释通的。
“因为会长本人被他过去借用诡异力量,并获得成功的经历牢牢束缚住了,所以他才想再用那种力量纠正过去,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话题只是想想就令人无比沉重。此事必须请九郎出手相助。
“所以,这起事件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九郎大概是关心岩永,所以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态度,他一边思考今后的行程,一边问道:
“所以呢,具体的安排是什么?音无会长不是有计划吗?”
刚一在那次见面之前已经有了想法,接下来要让岩永接受他安排的角色。对于刚一而言,岩永是计划的一个零件,主导权握在自己手中。不知他有没有考虑过岩永拒绝委托的可能性,不过当时他的言行举止彬彬有礼,那种氛围的确令人无法拒绝。
一切都交给自己,更便于岩永施展拳脚,可是目前这个阶段,与刚一讨价还价,她恐怕还没有胜算。
“我原以为会长会让我进行虚构推理,证明他是凶手,可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将我是凶手的解释强加于别人,他们也无法从心底接受。所以,要让他们自己动脑筋,在过程中怀疑上我,让怀疑逐渐加深。如果在此基础上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他们就会相信我是凶手了吧。’他似乎是出于这种目的,给子女们出了一道题:‘我在二十三年前杀害了妻子阿澄。请解释以上的真相。’能够完美解答出该题目的人,在继承会长遗产时,可以获得优先选择权。”
“就算他没有生病,这么大年纪,肯定也会面临遗产继承的问题,可是优先权又是什么……”
九郎难以理解。岩永在刚听说时也很头疼,这种方式固然有效,但也有可能会在亲人之间掀起不必要的风波。
“这种方法倒也不是把全部遗产都送给某一位优秀的继承人。不过,本质是在法律的范围内,赋予他按照自己的心愿优先选择遗产的权利。不同的继承方式和继承内容,可获得的利益也各不相同。自己想要的遗产,也有可能被其他继承人抢走。一般来说,谁都不会无视这道题吧?”
只要扯上利害关系,他们就会下意识地去回忆刚一可疑的言行。而且,当他们戴上这种滤镜,恐怕连那些与案件毫无关联的言行,也会变得可疑起来。刚一的子女们在心理层面就更容易相信父亲是凶手。
“接下来,就由我来判断哪个人的解释更优秀,给他们排名。”
刚一的策略是用来服务结果的,他委托给岩永的任务,需要她顶受最大的压力。其实也可以说,岩永握有决定遗产分配方式的大权。
九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项任务的难度。
“棘手啊,围绕遗产继承提出难题。在推理小说中,这种设定会引发杀人事件吧?裁定者的身份说不定会得罪人。而且也有人会来拉拢你,让你作出有利于他的判断。”
“已经有人调查过我了吧。除了这项任务以外,他还希望我能为他的子女提供建议,帮助他们作出合适的解释,并且协助检查他们提交的解释里有没有矛盾或错误。他希望通过这种做法,得出精准的解答。”
要是岩永不是妖怪们的智慧之神,一定会想方设法拒绝这项任务。然而现实却很遗憾,身为智慧之神的她无法拒绝。
“哪有什么合理又精准的解答,真相就是妖狐杀的,不是吗?”
这种解释本身就充满矛盾和错误。
“所以是‘合理的伪解答’。会长觉得要是子女们能够各自给出解答,就能够证明他们具有很强的能力,可实际上究竟如何呢……”
“会长有不在场证明,他们想要证明父亲是凶手哪有那么容易?”
九郎在岩永的身边也参与了许多事件,所以他知道基于已有信息和逻辑虚构一个解答,并不是一件易事。
岩永叹了口气。
“恐怕需要由我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引导他们想到一个‘合理的伪解答’。真是会给人找活干啊。”
“最后,可以利用‘件’的能力,选出能够让子女们相信会长是凶手的未来,这样就能够达成目标了。不过,前提是要有一个能让我的能力得以发挥的解答。”
九郎除了人鱼,还吃过可以预测未来的妖怪‘件’,受此影响,他拥有决定未来的能力——
只要是可能性高的未来,就一定会发生。虽然无法让根本不可能的事件发生,但是,就算是那些概率很小的事件,只要提前有计划地将条件准备齐全,就可以确保其发生。
使用这种能力,可以在赛马比赛中抽中大奖。将人的行动或思维诱导至自己预计的方向,也不是没有可能。以这个案例来说,只要准备好刚一的子女们可能会相信的答案,凑齐他们可能会相信的条件,九郎就可以找出所有人都相信的未来。
不过,只要创造这些条件,即使什么都不需要做,未来也有可能如此发展。所以,九郎的能力归根结底只是让可能性变成百分之百。不过,让期望的事件必然发生,就能参与赌注较大的赌博或比赛了,也能够提升自己的信心。如果失败的概率只有一成,只要失败就会造成致命结果的情况,就算有九成的胜算,也免不了会犹豫不决。这可以说是一种既方便又不方便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