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永并不认为这次的局面需要使用九郎的能力,不过,要是他愿意出手帮忙,自己会更加放心。有他在场就万无一失了。不过将男朋友当作保险措施合适吗?
九郎蹙起眉头,似乎突然产生一个疑问。
“会长的这种安排,裁定的人不是你也可以吧?他本人来做也可以啊。一家人关起门来可以随心所欲地谈论杀人的话题,让外人介入反而会令他们产生戒心,更难提出解答,不是吗?”
“我也这样质问过他,但他回答‘有外人在场,孩子们就会知道这不是家庭内部的娱乐消遣。而且,充满谜团的你来当裁定者,就说明你相信我杀了阿澄。这种第三方的存在,可以让孩子们加倍感受到我是杀人犯的实感’。”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封住了岩永的后路,让她无法拒绝委托。考虑得很周到。
九郎抱臂望向天花板。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人相信音无会长是凶手,仅仅是这种氛围,就足以让人加深对这个前提的可信度,原来他是这种打算啊。”
“他觉得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我。”
就算刚一再怎么人好心善,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智谋,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将事情经过全盘托出以后,岩永介绍起具体的日程安排。
“这个周末,也就是九月三日的星期六中午,他会让代表们在酒店集合,倾听他们对这个题目的解答。只不过,倾听最终答案是第二天的星期天中午。在此之前,他也会给参加聚会的人一些时间,让他们互相讨论,交换信息以及修改各自的答案。这就是他的安排。就算后面换成全新的答案也无所谓,他们随时可以将答案提交给我,征求我的意见。”
相关人士汇聚一堂,也是遗产继承故事的固定套路。这种舞台设定,通常都是为了让气氛更加紧张。刚一希望剧情如此发展。他期待见到一个劲爆的结局,让家人相信自己是杀害妻子的凶手。
“原来会长是想让他们互相交流,彼此牵制,再将你的想法添加进去,得到一个有说服力的解答,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凶手。”
九郎也准确地理解了他的意图。
“是的,会长大概是想,让怀疑自己是凶手的人聚在一起,通过一天一夜的交流,引导他们进一步强化自己是凶手的观念。”
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无法提出合理且有说服力的解答而散会。可是,通过这次聚会,应该能在他们心头留下“刚一杀了阿澄”的强烈暗示。
九郎皱眉说道:
“这次聚会好像会令人不快啊。”
“九郎学长也要参加这次聚会哦。”
即使是岩永,要在那个地方独自待上两天时间,也会感到无聊透顶。她希望酒店能给他们准备一个豪华房间,可以让他们两个好好放松放松,就当是这次帮忙的福利。
九郎站在挂在墙上的日历面前,一脸得意地道:
“这个周末我有兼职。”
“所以现在就去请假!你打算眼睁睁地目送我一个人去那个讨厌的聚会吗?”
就算岩永这么说,九郎也没什么兴趣。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摆出九郎有可能会产生动力的诱饵。
“我也知道有点强人所难呀。所以,今天我为了学长,特意穿了性感内衣,是佩斯利花纹哦,想不到吧!你看!”
她像是为了向男友展示自己到底有多性感一般,起身掀起裙子。九郎果断阻止了她。
“算了吧,你的性感度为零,零乘以任何数字结果还是零。还有,我从那种花纹上面根本体会不到你说的性感。”
佩斯利花纹到底哪里不好了?就冲它的灵感来自水果切面这一点,就足以令人感到一丝淫靡气息,不是吗?
九郎命令岩永坐好,自己也在她面前无力地正坐下来。
“星期六我会妥善安排的。比起妖怪的纠纷,面对人类好像会更累。”
她也深有同感。比起一口吞下赛马的大蛇,或是深夜的大山,人类要难应付得多。
话虽如此,岩永已经制订好了圆满了结这个案件的计划。只有一点她还心有疑虑。
刚一初次见到岩永,就如此地信任她。即使因为过去的经历,促使刚一能够轻易信任异类。可是,他对岩永的了解应该只限于传言。即便他从岩永身上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也不至于是那般确信的态度。而且,当她提出能否让男友樱川九郎陪同时,对方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难道在像刚一这种具有丰富的社会阅历、历经众多苦难的大企业的掌门人眼中,岩永不只是气场,连外貌都有明显不同吗?倘若如此,在刚一的眼中,九郎又会是什么模样呢?要是他表现得过于震惊或慌张,岩永说不定会心生不悦,当场离开。
也许只有到时才会知道。总之,她现在要担心的似乎是另一件事——连叠好的衣物都还没收纳好的九郎,是不是忘记约好出去看电影的事了。
九月三日,星期六下午。岩永琴子和九郎共同出现在高级酒店商务套房的起居室。刚一与其他三名相关人士如约齐聚一堂。这个房间是刚一为了那道难题特别准备的。
酒店是音无集团的核心产业,有时也会用于重要人士的住宿或会议。毕竟是商务套房的起居室,空间很大。房间里配备了好几张沙发和桌椅,空间足够举办一个小型聚会,屋内甚至还配备有厨房和吧台。很适合几个人聚在一起休闲放松,也很适合进行私下会谈。
岩永和九郎并不住在这个房间。这个空间只用于他们讨论刚一提出的谜题,互相验证和提示答案。参与解题的人另有其他房间居住,刚一还指示他们,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在套房集合,共同解题。解题期间,他们既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也可以离开酒店,甚至可以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准备套房的最大目的,就是让相关人员不必在意周围的目光,毫无顾忌地交流过去的谋杀案,探讨刚一是杀人犯的课题。
他要求岩永在解题期间尽可能留在套房,为参与人员答疑解惑,不过也专门为她和九郎准备了其他房间,用作休息。
刚一的准备非常周到,岩永和九郎到达酒店时,连入住手续都没有办理,直接从酒店服务生那里拿到了套房和住宿房间的房卡,并被带至套房所在的楼层。酒店服务生应该也没有被告知详情,一定觉得岩永的样子很可疑吧。
就这样到了中午,岩永将贝雷帽挂到里间的衣帽架上,握着红色手杖坐在套房里的椅子边上,九郎则像管家或秘书一样立于背后。九郎还是一副不起眼的普通大学生打扮,不过到底是正经场合,他作为聚会的一员,也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甚至打了领带。岩永欣慰地想,身材修长的他相当适合穿西装。
接着,坐在岩永旁边的刚一用愉快的口吻,对参与解题的三名男女宣布:
“首先,你们要提交给我答案,也就是我杀害音无澄的合理解释。谁的解答最为恰当,谁就可以优先继承我的遗产。裁判就是这位岩永琴子小姐。”
桌子另一侧的三名男女集体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安和焦虑,苦笑着坐在那里。
“明天中午,我会倾听你们的最终解答。在此之前,你们不仅可以向琴子小姐提交解答,次数不限,也可以更新或修改答案。结果由明天的最终解答来决定。在此期间,琴子小姐会对你们提交的解答或问题,给出合适的意见或建议。”
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岩永身上,她微笑着点头致意。不过,三个人都尴尬地活动了下身体。看他们的反应,似乎对于岩永温和的回应感到意外。
刚一则很享受自己被当成杀人犯的样子,继续说道:
“本来应该让持有继承权的子女们直接给我答案的,不过身为公司董事,目前这种方式应该最无可挑剔吧。你们中一定有人能够猜中当年的真相。我已经提前跟琴子小姐说过了,不过还是重新介绍一下吧。”
岩永在刚一说话期间,毫不避讳地直视三人。
“坐在正中间的是我的次子阿晋,他的右边是长女薰子的丈夫藤沼耕也,左边是长子亮马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孙女莉音。”
刚一要求亮马、薰子、阿晋三人一起参加,不过到场的只有阿晋,长女和长子分别找了丈夫和女儿代理。
阿晋今年五十岁,是音无集团的常务董事。在这些人中,他的社会地位仅次于刚一,在社交界也是人尽皆知的名流。他仪表堂堂,魄力十足,只是坐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在大企业担任要职的气质。
阿晋自从进入这个房间起,就一直神色凝重,脸上有难掩的焦虑,岩永的模样似乎进一步加剧了他的焦虑。
长女薰子的丈夫耕也尽管与刚一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因为婚姻关系,他同样有可能成为遗产的巨大受益人,所以刚一判断,即使他只是代理,也是诚心出席的。只要耕也能够确信是刚一杀了阿澄,薰子应该也会相信。此外,刚一还说:“比起薰子,耕也头脑更加敏锐,也更有胆魄。也许他会给出这道题最好的答案,所以我从开始就希望他能够来。”
耕也五十六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他神态自信,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穿着颜色鲜艳、剪裁得体的名牌西服,在这间商务套房中完全不会显得不合时宜。据说他是业务遍及全国的二手车销售公司的社长,业绩也一直很稳定。他看向岩永的目光里也有一丝惊愕和犹豫,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流露出不安。
长子亮马的女儿莉音是刚一的孙女,所以也是遗产的受益人。岩永听说,她今年二十一岁,是国立大学的学生。在这次聚会中,除了岩永就数她最年轻。与男性阵营不同,她并没有因为来高级酒店就穿得很正式,而是一身牛仔裤加衬衫的休闲打扮坐在沙发上。她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地方,不过并没有露出畏缩的神色,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
她的五官属于美女的范畴,身高大概是女性的平均高度,可以说是拥有上天赏赐的美貌。刚一也同意让她来参加聚会,他说:“亮马最看重的是烹饪,他不会关了餐厅赶来的。对于莉音而言,祖母遭到谋杀已经是她出生之前的事。正因如此,她才能不带成见地对待这个案子,能给大家提供不同的视角吧。”
正所谓三人三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和思路,在场的人里没有人是带着玩笑和儿戏的心态来的。他们为了得到最好的结果,似乎都在努力地让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岩永已经规划好了事情的发展方向。只要大家跟上她的思路就能顺利进行。
“爸爸,我之前也问过您很多次,您都没有回答。大家现在都在百忙之中,老老实实地聚在这里了,您就说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吧!”
要是知道自己父亲寿命所剩无几,他大概会采取不同的态度吧。不过,岩永非常理解他想要质问“这到底是出什么闹剧”的心情。
刚一轻轻笑了一下。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你们的母亲。看吧,那个人一定会遭到报应。”
“爸爸怎么可能杀了妈妈?就算杀了,事到如今再搞这出又有什么意义?”
“等你们发现真相的时候,也许就能知道此举的意义了。”
刚一从容不迫地回答。面对他这样的态度,阿晋的气势显然落了下风。
这时,阿晋指着岩永道:
“那么,您让这个人偶一样的大小姐当裁定人的理由又是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要是爸爸杀了妈妈,那就更不能允许外人在场吧!”
“琴子小姐是最适合的人。”
刚一完全不做解释,语气也非常平和,但他的语言却有让人信服的力量。岩永佩服不已,执掌大企业的人,气场和魄力果然不一般。
接着,刚一催促岩永。岩永则拿起手杖,从椅子上起身,面对三人行了一礼。
“问候迟了,我是岩永琴子。我身后的这位是樱川九郎。由于我的右眼是义眼,左腿是义肢,我已经获得许可,让樱川与我共同出席,以便在非常时刻有人照料。”
此时介绍九郎是自己的男友,会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所以,她就只说了这些。也是因为这点,她没有让九郎坐椅子或沙发,而是让他像随从一样站在自己的身后。
“我和樱川都不会将在这里听到的内容泄露出去,在明天离开酒店的那一刻,我们就会忘记一切。这两天就请各位放心地谈论,将答案交给我吧。”
岩永毫不在乎三人的反应,淡淡地说道:
“我会按照音无会长的期望,依据真相与秩序,公正地评判各位的答案。”
说罢,她低下头,坐回椅子。三人都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刚一却立刻起身。
“就是这样。我很期待明天的解答。我再重申一次吧。二十三年前,我杀害了阿澄。我就是凶手。希望你们能够弄清真相。”
刚一说完,迈着满意的步伐离开了商务套房。无论是从年龄、外表还是健康方面来看,刚一都比岩永更需要人照顾,但他全然没有让人担心的迹象。他的病情成功瞒过了身边的人。
自己多年的盼望和计划就要完成,这件事带给他的兴奋感,或许已经超越了衰老和疾病。
终于要进入正式演出了。岩永抚摸着手杖的握柄部分,注视着他们三人。
走进这间豪华套房之前,音无莉音一直在想,自己是被卷入了什么阴谋?来到这里之后,她依然没有找到答案。她的疑问可以说更强烈了。尤其是名为岩永琴子的女孩,实在太让人捉摸不透。
事情发生在上个月中旬左右。当时,父亲亮马被祖父叫了出去。他一回家,就强行塞给了莉音一项任务。
“爸爸给我出了一个奇怪的难题,你替我去做。”
据说刚一给三个子女出了一道题——他在以前杀过人,想让他们调查清楚他的杀人手法。
刚一甚至准备好了奖励,即按照分数高低给予他们继承遗产的优先权。一直以来脾性温和的祖父,为什么要提出可能会让儿女反目的题目呢?儿女们比起震惊,更多的是警惕。
莉音和刚一关系疏远,一年只会见几次面。祖父是世界级别的酒店集团的会长,父亲虽然是长子,却没有在集团内任职,而是独立经营着一家小规模的日本餐厅。所以,莉音很庆幸自己出生、成长在一个普通的家庭。
父亲开的料理店虽然定位为高档日式餐厅,但餐厅的经营理念却是“可以吃到轻奢的日本菜”。晚间供应各种高级料理,午餐则提供价格适中、多种多样的套餐和盖浇饭。听父亲说,他希望打造一家学生和白领都能随时走进来的餐厅。
亮马曾在一流的高级日本餐厅修炼,高超的厨艺甚至有资格在音无集团的酒店里担任主厨。不过,比起使用高级材料做出的菜品,他本人更想烹饪让客人在平时怀着轻松的心情品尝,并由衷赞上一句“好吃”的菜。所以,他刻意将餐厅装修成休闲风格。在他的经营理念下,餐厅广受好评,顾客也络绎不绝。
他年轻时曾是大集团的长子,过着上流的生活,吃着高级的食物,作为继承集团的管理人员,接受过特殊的教育。可是,这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非常厌恶那些精致的东西,更向往匠人的生活方式。这些都是母亲告诉莉音的。
父亲的人生但凡走偏一点,莉音就会作为音无集团的大小姐,生活在豪宅中吧。想到这点,她并没有产生憧憬的情感,而是受到拘束的恐惧。
她当然与亲戚保持着基本的来往,所以,也会在婚丧嫁娶时遇到叔叔和姑姑,与他们的子女寒暄。不过,她从来没有踏进过那些人的私人领域。就算去父亲的老家做客,她也觉得那里是另外的世界,甚至发出感慨:“从大门到房子到底要走多久嘛!”
所以,就算听到祖父的遗产,她也没什么概念,亮马似乎也跟她一样。餐厅生意兴隆,也没有债务,父女二人住在环境不错的公寓里,对生活没有任何不满。收到以亿为单位的遗产,反而会扰乱他们风平浪静的生活,所以亮马和母亲都表现得很冷淡。
莉音一方面觉得,今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能争取的东西当然还是要争取;另一方面却又有些担心,就算以后真的让他们家继承难以管理的公司,他们也无力应对。
不过,祖父出的题目也让她很是困扰。祖母被杀是莉音出生之前的事。她只在照片上见过祖母的样子,也不记得父亲和亲戚们谈论过她。她完全没有被害人是自己亲戚的实感。案子发生时亮马三十三岁,也曾接受警察的调查取证,所以没有事不关己或者脱离现实的感觉,但是对于莉音而言,这个案子实在过于遥远。
就算让她解释犯案的凶手是祖父,她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不过,亮马似乎并没有将这道题视为父亲的玩笑或是心血来潮。
“爸爸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一定是想让我们注意到什么。”
刚一甚至将题目内容和当时详尽的搜查资料一起发给他们,因此这不可能是恶作剧。
“要是爸爸杀害了妈妈,他势必会受到非常大的打击,真的还能如此冷静吗?”
比起题目的内容,亮马更关心的却是目的,这一点非常可疑。看他的反应,似乎哪怕祖父杀了祖母,他也一点都不惊讶,这意味着他有更担心的事。
亮马沉默了片刻,目光还未从思绪中抽离,回答道:
“当时,妈妈死后,一切都顺利起来。就算爸爸是杀人凶手,我也恨不起来。而且,爸爸当时有不在场证明,不可能是凶手。”
接着,他似乎无法整理自己的思绪,一脸痛苦地说:
“爸爸说他想让我们看看,犯罪终会得到报应。爸爸对于二十三年前的案子,至少知道一些特别的隐情吧。”
亮马将搜查资料强行扔给莉音,不容分说道:
“我是案子的当事人之一,心中已有成见,或许你比我更能看透真相。关于遗产,要是你有想要的,就按照你的意愿去拿吧。你是不是在想,为了防止继承自己不想要的东西,最好能获得优先权吧?”
亮马很了解女儿。莉音还有一些其他问题,但是亮马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也没有让她找到拒绝的借口。
“而且,这种情况,阿晋是不会放心让别人代理的,他应该会亲自出席。我们只要一见面就会吵起来,还是你去比较好。”
亮马与弟弟阿晋的关系非常恶劣。莉音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他们两个正常交流的画面。他们从十几岁起就一直脾气不合,恶劣关系持续到了今天,始终不曾缓和。所以说,他们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据说他们连对方的直接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莉音倒是不讨厌叔叔阿晋。虽然不至于关系亲密,但阿晋把电话号码和邮件地址都给了她,让她有困难随时找他商量,他是个会关心别人的人。为了不造成场面混乱,于情于理,莉音都必须去参加。
就这样,莉音来到了指定的高级酒店,被带到住宿的房间。没多久,又被领到了这间豪华套房,并亲眼见到了岩永琴子,那个受邀担任这个奇怪聚会的裁定者。
刚一给的资料中,就只有“现年二十岁的大学生,世家的独生女”这种类似人物简介的信息。由于亮马不怎么活跃在社交界,所以并不知道那方面的传闻。既然是刚一选择的,她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大小姐吧。莉音来此之前,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心理准备,她从未想过对方是这般模样。
看到她的第一眼,甚至觉得有人在自己面前放了一个等身高的人偶。眼前的少女可爱端庄,让人感觉不到体温。看向她时,她会点头微笑,证明她并不是人偶。但是她的脸无比小巧,五官充满稚气,令人无法相信她只与莉音相差一岁。而且,岩永的举止和声音也落落大方,浑身散发出一种强者的气定神闲,似乎对在场的任何人都不屑一顾。
她刚刚说,自己的一只眼睛和一条小腿是义眼和义肢,甚至还带来了一位照料自己的青年。青年身材修长,体态端正,但模样平平无奇,站在岩永身后更加没有存在感。不过,或许这样更便于他在紧急的时刻,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迅速采取行动吧。
不能被她的外表迷惑,掉以轻心。岩永琴子并不是被当作花瓶的大小姐。莉音再次紧张起来。她会怎么裁定呢?祖父到底给了她多大的权限?
刚一离开房间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出声。虽说让他们在明天中午之前互相讨论案件,修改各自的答案,但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开口的话题。
阿晋和耕也碍于年龄和社会身份,反倒更加不能轻率地采取行动,莉音想要打破这沉重的气氛,谁知岩永竟然率先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和蔼又慵懒。
“咳,大家辛苦了。腰缠万贯、有权有势又足智多谋的老人玩起阴谋来,还真是令人烦恼呢。”
她何止是慵懒,明显是一副厌倦的模样,对莉音他们摆了摆手。适才她还是一副陶瓷娃娃般冷冰冰的样子,倏然间变成了栩栩如生的人,像个极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动了起来。
“大家或许都觉得我很可疑,对我怀有戒心。你们大概在想:‘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到底在帮他搞什么阴谋?’”
岩永环视着莉音等人,有些愤愤不平地开口。
“可是诸位想一想,我才是最为难的。你们都是会长的亲人,被他召集到这里合情合理。而我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可是,我却接到一个奇怪的任命,今天专门大老远跑过来。或许你们会说,要是不乐意拒绝不就得了?可是,那可是音无会长的请求,谁胆敢拒绝?”
“这倒是可以理解……”
听到岩永毫不拐弯抹角的肺腑之言,阿晋无措地表示同意。
“而且,还要给各位评分和排名,肯定会得罪分数低的人,以后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
莉音和父亲亮马没有为难世家大小姐的能力,但阿晋和耕也却有这个可能。
听完这句话,耕也慌忙摇头。
“不,我们不会这么小肚鸡肠。”
“爸爸也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
阿晋也拥护他的说法,岩永却咋了一下舌。
“可是,会长又不会长生不老,要是你们在他去世以后对我动手,我就难办了。不过,会长如今还健在,所以,如果我不能好好地完成任务,肯定会惹他不悦。这样下去的话,无论如何发展,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被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莉音没有考虑过岩永是被害者的情况。被迫担任资本家一家的遗产继承的审判者,她一定很为难。
然而,莉音的疑虑并没有彻底打消。
“那么,爷爷为什么这么信任岩永小姐?他不会对一个普通人委以重任吧?”
听到莉音的问题,岩永向阿晋和耕也问道:
“二位调查过我吧?”
“我是尝试过,但是我信任的调查公司全部回绝了。从他们的拒绝理由中,我非常清楚你的独特。他们都一致建议我,不要对岩永家的大小姐有什么动作。”
见阿晋爽快地承认了,耕也也不打算隐瞒。
“我外甥碰巧和岩永小姐在一个社团。他叫天知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忠告我绝对不能与你为敌。”
“哎呀,您是社长的亲戚吗?社长明明可以更善意地把我的事告诉您的嘛。”
“不,阿学没有恶意,你千万不要怪他。”
耕也慌忙纠正。莉音虽然不认识她,但看起来这位岩永琴子在某些阶层中间其实是个名人,而且似乎大部分都是坏名声。
岩永无力地垂下肩膀,有些丧气。
“总之,在一些完全与我无关的领域,总有一些不负责任的谣言,也许会长就是因此才看上了我。我被奇怪的流言缠身,很难从外貌判断出我的身份,因此只要有我在场,你们就会紧张起来,认真地参与解题,这大概就是他的目的。”
随后,她撩了一下自己柔顺的头发,嗟叹自己的不幸一般重复道:
“也罢,我以前也遇到过几次案件,并且帮上了一些忙,已经习惯帮助大家推理或架构假设了。”
这位大小姐似乎有许多非比寻常的逸事。
岩永深深地叹了口气,换上郑重的表情。
“闲话不叙,我不想因为这项任务与任何人结仇,也想尽快了结此事。这里的九郎学长其实并不是我的随从,而是我从高中时代就交往的男朋友。”
她这么郑重其事,要说的居然是这个?耕也听到男朋友这个词,稍微有一些反应,岩永却不以为意地说:
“难得能跟男朋友入住高级酒店,谁都会想要悠闲地享受一番吧?浴室也很宽敞,人家还想跟男朋友一起入浴,先洗洗这个,再做那个呢!”
下一秒,岩永的脑袋便被身后的九郎重重地敲了一下。区区一个随从可不会殴打这位可爱的大小姐,但是男朋友就下得去手吗?阿晋和耕也都瞠目结舌,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
尽管莉音被吓得目瞪口呆,但是因为听到了不懂的词,忍不住问阿晋:
“叔叔,‘洗洗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耕也先生或许比较清楚。”
“晋先生,做人可不能太滑头了!”
两个大人窘迫地推来推去。这似乎是不能正大光明地问出口的词汇。
挨打的岩永用手杖挥向九郎,清了下嗓子,重新将脸转向莉音等人。
“失礼了,我流露出了过多的个人欲望。因为之前我们一起去了温泉,他却不愿意洗鸳鸯浴。不过,各位也不希望到明天之前一直彼此猜忌,在疑神疑鬼中度过吧?”
这位大小姐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句话又是玩笑呢?阿晋和耕也在来参加这次聚会时,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但是岩永的个性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想象,打乱了一切。主导权握在她手上。阿晋和耕也大概都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不敢轻易回答。
关于这一点,莉音要比他们二人轻松许多。她想尽量把握岩永的企图,直截了当地点头认可。
“是啊,要是亲人之间因此闹僵的话,也没有多大意义。”
阿晋和耕也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岩永这时微笑着建议:
“那么,就请你们现在开始商量吧。”
商务套房中只剩下阿晋、耕也和莉音。岩永从衣帽架取下贝雷帽,拄着手杖。
“我们大概一小时后回来,在此期间请你们商量一下我的提议。”然后,她与九郎一起离开房间。
只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左右,局面居然已经这般混乱,莉音觉得自己耗尽了一天的能量。阿晋和耕也的脸上也难掩疲惫。
桌上放着客房服务按照人数订的咖啡,无论他们能否接受岩永的提议,都打算商量一下,他们必须商量。
阿晋的身体陷在沙发里,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喃喃自语。
“她的建议到底是爸爸的指示,还是岩永大小姐擅自决定的呢?”
耕也左手拿着茶托,右手端着茶杯立在窗边,皱着眉头。
“通常来说,她不会对会长的意向熟视无睹吧?”
“可是,那位大小姐看起来可不像会乖乖听话的。”
莉音对她的印象似乎也一致。
耕也将嘴边的咖啡杯放下。
“她的提议本身并不是坏事吧?会长的本意另当别论,我们被下达的命令是‘解释二十三年前杀害音无澄夫人的人是会长’。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算完成了某个阶段的任务。所以,我们三人需要商量,想出一个能让会长满意的解答吧。这样做最合理,也最高效。”
莉音双手捧起咖啡杯。
“按照我们各自对一种解答的贡献值来排名,也具有一定程度的说服力。”
岩永甚至觉得分别倾听他们三个人的解答太麻烦了。就算这是真心话,也不该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吧?她的腔调甚至令莉音捏一把汗。不过,她的头上又挨了九郎一记拳头。
“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提前商量好遗产的分配方式,让岩永大小姐汇报我们的名次。方法是可行的,不过这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串通行为。”
阿晋没有兴趣讨论岩永的提议。刚一让三人竞赛,岩永却提出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建议。如此一来,亲人之间就不必彼此仇视和试探,岩永也不必因为排名而得罪人了。
阿晋抬头望向天花板。
“爸爸也是一流的管理者,虽说要给优先权,但是对于集团相关的资产或权力,他不会允许不合理的继承或转让吧?不过,爸爸和我在经营方针上有分歧,这一点也必须纳入考虑。所以,不能随意看待这次的题目。反过来说,只要能确保公司运营不偏离轨道,我完全不在乎排名。”
接着,他将话题丢给耕也。
“薰子姐是怎么想的,耕也先生?”
对于阿晋而言,耕也是姐姐的丈夫,也就是自己的姐夫,年龄上也是耕也更大。所以,在他的面前,阿晋的态度相当恭敬。另外,耕也对阿晋也很客气。阿晋的社会地位更高,跟他接触时,耕也很难摆姐夫的架子。顺便一提,莉音分别喊他们晋叔叔和耕也姑父。
耕也有些抱歉地望着远方。
“薰子说,要是遗产被亮马先生或晋先生中的其中一人继承,那就太没意思了。晋先生对集团贡献很大,很受会长赏识。亮马先生则完全相反,他离开集团,选了一条自己的路,这份气概也赢得了会长的颇高评价。在这方面,薰子感觉自己不那么受父亲喜爱,要是你们两人在继承遗产时受到优待,她好像会更加觉得父亲偏心。”
阿晋听了,语气里有些责备耕也的意思。
“耕也先生的公司要是能多借助音无集团的力量,爸爸和薰子姐的接触也能多一些了。”
“毕竟我也有自尊啊。要是被别人认为我是借助音无家的力量才功成名就的,我会有些不舒服。而且,薰子其实一点也不在乎金钱。虽然我如今也算得上一名企业家,但结婚时根本前途未卜。”
“原来姐姐只是想要打败我和哥哥啊。她是不是想趁这个机会证明,自己嫁的丈夫比我们都要优秀?”
“不管怎么说,亮马先生和晋先生都太过优秀。薰子潜意识里已经产生了自卑心理。”
听着二人的交谈,莉音想起了姑姑薰子。虽然没有说过几次话,不过印象中的她身材娇小,窈窕美丽。
这时,耕也向莉音问道:
“亮马先生对遗产是什么想法?”
莉音正想回答,阿晋突然一脸不悦地开口:
“哥哥的意见还用问吗?他肯定觉得继承巨额遗产还不够麻烦的,莉音要是有想要的东西,就随她去要好了。”
他说得过于准确,莉音没有要补充说明的。明明与兄长几十年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阿晋却对他了如指掌。
“叔叔,你这么了解我爸爸,怎么关系还那么差啊?”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哥哥总是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要是长子放弃继承,或者得到的份额太少,肯定会被周围的人猜疑。还会有人在背后败坏我的名声,说一切都是我在暗中搞鬼。你知道要应付这些流言蜚语,顺利地完成事务手续,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哥哥自己倒是过得不错,颇为心满意足。”
“总觉得有些对不起您。”
“不不,这又不是莉音的错,都是哥哥不对。”
阿晋听到莉音的道歉,忙露出一副自己说漏嘴的表情。这个时候道歉,或许反而会起反作用,于是莉音慌张地将话题拉回来。
“那么,就让耕也姑父排第一位好了,也是为了维护薰子姑姑的颜面。继承财产的分配就由晋叔叔和耕也姑父商量来吧,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吧?至于我嘛,就算让我继承管理或处置起来比较困难的不动产或美术品,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只要不让我继承这些,把我排第几名都无所谓。”
耕也的神色有些为难,但他也明白这是相当稳妥的解决方案。
“只要薰子能满意,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晋先生呢?”
“只要耕也先生和姐姐想要继承的遗产没有重叠,就不会发生纠纷吧。比起彼此竞争谁的答案更优秀,这种灵活的方式更省事。”
阿晋似乎有所保留,但是,如果可以折中当然最好不过,这就是他的态度。
耕也眉头紧蹙。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奇怪。这可是围绕着巨额遗产的纷争。要是在推理小说里,气氛会更紧张吧,可是现在突然和平收场了。”
“裁定人既然希望能通过商议解决问题,我们当然也要尽力促成。本来我们也没有争夺遗产的打算。就算有不满意的地方,毕竟是爸爸的决定,家里人谁敢抱怨?”
“只是,如果按照会长的要求去挑战谜题,即便争到优先权,搞不好也会声誉扫地。你是不是因此才举棋不定?”
耕也苦笑着想,让自己当第一名,恐怕很难摆脱恶劣影响。莉音却觉得事情恰恰相反。
“大家分别给出不同的答案,竞争孰优孰劣,也许还会如此。可是共同推理出一个结果,只看贡献值高低的话,印象就截然不同了。至少可以分割责任,只要全员同意,所承担的压力就是一样的。”
耕也似乎有些惊讶。
“啊啊,还有这种思路啊。”
“这一点不也足以证明岩永大小姐的提议很有魅力吗……”
阿晋似乎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比起如何证明刚一是凶手,他们更在乎如何维护自己在社会上的声誉。
“话说这个题目真的有答案吗?要是奶奶的案子像警察的判断那样,是随机抢劫杀人案,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真相了。而且,爷爷要是凶手的话,他想要让真相大白,弥补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说出杀人方法不是更省事吗?可是,他却让我们思考。他出这道题应该另有目的,你们觉得呢?”
莉音说着,询问阿晋和耕也。
“爸爸也说,爷爷是不是知道一些特别的事,他觉得如今是时候让我们发现真相了?”
阿晋沉吟片刻说道:
“看来就算要接受岩永大小姐的提议,也有几个问题要搞清楚呢。”
一个小时后,岩永琴子在九郎的陪同下回到商务套房,听到阿晋的问题,她咯咯笑着摆了摆手。
“哎呀,你们多虑了。音无会长与夫人的死的确有关。只不过就算由他本人解释杀人方法,你们大概也不会相信,所以他才想让子女们凭自己的能力找到真相,这样你们才能够深信不疑。”
她的保证过于开朗,反而令莉音有些忐忑。
“我们可以相信你吗?”
她的语气中忍不住带了几许责备,岩永却愉快地闭上右眼。
“能够证明会长是凶手的答案是存在的。只要各位去追寻真相,就一定能找到那个答案。”
遗产继承分明牵扯上了过去的杀人案,但是话从岩永口中说出来,那种严肃性顷刻间烟消云散。
阿晋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惊骇,反问:
“可是,爸爸没有嫌疑吧?”
刚一的真实意图令人难以琢磨,也不知道岩永的话有多少可信度。阿晋或许是想要用稍微强硬的语气来对她施压,让她产生动摇。
然而岩永却像一棵柳树,那些话如微风一般从枝杈间轻轻拂过。
“是吗?比方说在案发当时,音无会长不希望沾上杀人嫌疑的相关人员,亮马先生、薰子小姐、晋先生,甚至耕也先生都有不在场证明,难道不可疑吗?简直像是为了保护大家才故意安排好的。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当时就只有音无会长,不是吗?”
虽然也不是无法反驳她的观点,但阿晋和耕也沉默不语。莉音其实也曾注意到这点,她心中紧张起来——果然不能对这位大小姐疏忽大意。
“为了让各位能够证明会长是凶手,他把案子的详细资料发给你们了吧?居然可以拿到二十三年前的警方搜查资料,将它们整理在一起,不愧是音无会长。”
岩永拜托身后的九郎拿出那些资料,并且接了过来。莉音已经仔细读过那些资料,将内容都记在脑中,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从包里取了出来。
阿晋和耕也没有动作。阿晋坐在沙发中,耕也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随便靠在什么地方,一会儿又坐下来。那些资料,二人应该都已经刻在脑海里了。虽说是二十三年前的事,可他们毕竟是案子的当事人,应该也没有必要更新自己的记忆。
莉音重新整理了一下有关音无澄案件的信息。
案子发生的时间是二十三年前,三月十六日的星期三,晚上七点左右。
当时阿澄五十八岁,身为音无集团的社长,她工作起来非常强悍。不过,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一天,她会独自去一家私人按摩馆。按摩馆开在僻静的住宅区,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仅仅是在民宅外挂一块招牌。而且,这间按摩馆只接受熟客预约。仅仅这样就能维持运营,证明店主非常厉害。
阿澄无论何时都把工作摆在第一位,每天都在为了集团扩张而忙碌,基本没有私人性社交。平时她总是神经紧绷,所以肯定浑身都很僵硬。而且,按摩师对自己的技术信心十足,都是自己挑选客人,对阿澄也不会格外照顾,所以,阿澄在那里更容易放松。大概是这个缘故,那里变成阿澄唯一能松一口气的地方。她似乎完全是以私人身份出入那里的。
所以,阿澄不会坐私家车,而是独自搭乘电车,从最近的车站步行过去。由于是社长,她有接送自己的专车和专属司机,不过为了转换心情和私人生活,她故意选择了坐电车。偶尔乘坐一次电车,了解一下民情,作为管理者也很必要。所以,她平时偶尔会出其不意单独行动。
另外,阿澄跟父亲传次郎学过合气道,并考取了段位,所以一点也不害怕独自走夜路。她的腕力实际上非常惊人。由于她在工作上也经常得罪人,所以周围的人常常劝她注意安全,避免单独行动,可是阿澄完全听不进去,反而疏远那些反复进言的人,随心所欲地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