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荷马似乎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就是在最北边的岗哨与值勤兵告别的时候那些小伙子的眼神
,像看烈士的尸体一样。
这些光荣的士兵把自己最后的荣誉献给了他,
带着极度的喜悦与忧愁。这是一场永别。
那样的眼神不是献给活着的人的。
荷马觉得自己像是爬着摇摇晃晃的移动小梯进入了一驾无法降
落的飞机的小驾驶舱,
飞机被来自日本的技艺高超的工程师改造成了一辆地狱之车。
咸咸的风吹动着鲜亮的帝王旗帜,
机械师们在夏日的田野里忙碌着,发动机的马达在嗡鸣,
大腹便便的总帅行了个举手礼,
他那来回扫视着的眼睛中流露出武士般的嫉妒……
"为什么这样高兴?"阿赫梅特察觉到他在微笑,问道。
与荷马不同的是,他不急于知道在谢尔普霍夫出了什么事。
他的妻子还站在站台上,左手握着大儿子的手,
右手则抱着一团软绵绵的小婴儿,
她小也翼翼地托着他那鼓鼓的小肚皮。
"这也是一种成长——一种攻心战,去扛枪,多么令人兴奋。
我们将要面对的是致命的交火……"荷马试图向阿赫梅特解释。
"对你来说是这样。"阿赫梅特嘟嚷着,
望向隧道末端微小明亮的光斑,"尤其对你这种疯子来说,
更是如此。但正常人中没有人想去扛枪打仗,
没有人想去立法个功!"
"你懂是怎么一回事儿吗?"荷马已经不止一次回应这个问题了."
想想看,当你的生命走向尽头,
你会思考自己死后为世人留下了什么,人们会不会记得你。"
"你以后会怎么样我不清楚,
但我死后我留下了我的孩子在这世上。他们当然不会忘记我,
会记得我……至少老大会记得。"顿了一顿以后,
阿赫梅特补充道。
荷马被深深地刺痛了,他想吼叫,
但阿赫梅特最后的话让他平静下来。是啊,
对他这样一个已至暮年无儿无女的人来说,
可以用自己这具风烛残年的臭皮囊来冒险,
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还有漫长的人生,死亡对他来说还太遥远
。
他们背后还有最后一盏灯,那是一盏带玻璃罩的灯,
灯罩里面装满了被烤焦了的苍魄、带翅蟑螂的尸体。
但里面还有一些几丁质[1]
聚合物在缓缓爬动,这些生物还活着,并试图爬出这个灯罩,
就像退下战壕将死未死但又必死无疑的人,
不得不跟其他死者的尸体在一起。
这盏像小小坟冢一般的灯,
投射出一片颤动着的极其微弱的灯影,
荷马不由自主地在此停留了一瞬,
吸一口气便跟随其他人一起走进了墨一般浓的黑暗。
黑暗溢满了自塞瓦斯多波尔边界到图拉站的所有区域,当然,
他们并不能确认,图拉站是否仍旧存在。
★ ★ ★
定在边境地板上一动不动的忧郁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
,并不是这个渐渐归于寂静的站台上唯一出神的人。
稍远的地方,独眼胖子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目送着荷马他们离去,他有摔跤手一样的肩膀。
在他背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穿着士兵短呢大衣、
体格精瘦的上校正与自己的副官低声交谈。
"我们只有等着了。"
从一个嘴角到另一嘴角漫不经心地品着烟的伊斯托明总结概括
说,那支烟马上就要熄灭。
"那你等着吧,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上校立刻回应道。
"吿诉你吧,那是安德烈,
就是我们最后派出的那三个人里面年龄最大的那个。"
弗拉基米尔·
伊万诺维奇又一次留也听了一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自电话那
端传来的声音。
"那么然后呢?有可能,他们是在拷问之下才不得不说这些话,
专家们往往知道各种手段。"上校弯起眉毛。
"不像。"站长沉思着点了点头,"你要听了他说话的语调与方式
,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一件令人费解的事
。"
"这里有两个可能。"杰尼斯·米哈伊洛维奇试图说服他,"
图拉站被匪徒占领了。他们设了埋伏,咱们的人有的被杀了,
有的被俘虏了。电没有被切断是因为这些绑匪自己还要用电,
而且他们并不想激怒汉莎。电话被切断了。
为什么电话一会儿能打通一会儿又不能呢?"
"他的声音那样的……"伊斯托明似乎并没有听他在讲什么,
仍自说自话。
"什么样的声音?!"上校打断他,并客气地要求副官退后几步。
"如果向你的指甲里面插上钉子,你的声音比那还恐怖!
如果是用钳工专用的钳子钉的,
那绝对可以把一个人的噪音从男低音改造成男高音,
保证他一辈子都变不回来!"
站长并不急于回答,让怒气冲天的上校先消了消气。
"我们等着吧。"他终于妥协了,最后坚定地说。
"两天。"老人在胸前画着十字。
"两天!"伊斯托明点头。
上校急得像无头苍蝇,大步冲进了军营,
他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
突击队的指挥官们在总部已经等了他整整一个小时,
他们分坐在长木桌的两侧。只有桌子两头的位置是空着的,
那是上校和伊斯托明的地方。
但他们不得不在领导不在场的情况下开始了这次会议。
站长并没有注意到杰尼斯·米哈伊洛维奇的离开。
"很有趣对吧?我们的角色变了!"伊斯托明这话或许是对他说的
,或许是对自己说的。
还没有听到回答,他便转了身,迎着副官害羞的目光挥了挥手
,放了他。那个断然拒绝他,
坚持不再多派一个兵的少校对他来说那么陌生,
像只老狼一样靠嗅觉作出判断,
但他的嗅觉总能将他带到对的地方吗?
但是伊斯托明自己的预感却格外糟糕——潜伏,等待。
那个奇怪的电话更加重了他这不祥的预感。在图拉站,
他们的重型步兵面临着的是与一群神秘、
不可战胜的敌人的殊死搏斗。
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掏口袋掏了半天,摸到了打火机,
按出火花。他头上氤氲着不规则的烟圈,没有离开座位,
也没有把目光从黑暗的隧道那儿拉回。
对他来说那儿似乎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兔子被蟒蛇张开的大口所吸引一样。
抽完了烟,他点了点头,从黑暗中挣脱出来,退身往回走,
身后副官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站台上只剩下两个凝结住了的身影,一个是麻木的母亲,
另一个便是她那被吓得安静下来的孩子。
★ ★ ★
一声低沉的咔嗦声——
棱形的隧道拱口内30米的区域都被照亮了。
猎人的这个手电筒无论从尺寸上还是从亮度上说都更像是探照
灯。荷马不令人察觉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他一直被一个想法困扰——
也许猎人压根就不会打开手电筒,
因为他那双眼睛完全不需要任何照明便看得清任何东西。
越深入完全黑暗的站间区域,
猎人的行为举止越不像一个正常人,甚至完全不像一个人。
他十分敏捷地移动,带有野兽般的姿态和迅猛。
他开手电筒完全是为了照顾与自己同行的人,
而他靠其他感官就完全可以应对各种情况。他可以摘掉钢盎,
把耳朵朝向隧道的方向仔细辨听!他常常猛地停下,
就为了用鼻子用力去嗅散发着铁锈味儿的隧道。
这一切的一切更加重了荷马的怀疑。
他无声地向前滑行了几步的距离,并没有转身面向其他人,
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不经常在南线岗哨值勤的阿赫梅特对队长的这种古怪行径十分
不习惯,他用手指捅了荷马的腰一下,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荷马无可奈何地摊开手——这怎么可能用三言两语解释明白呢?
为什么他需要他们?猎人在隧道中的感觉比荷马的要可靠得多。
也许猎人给荷马安排了"土著向导"的角色。至于荷马,问问他
,他能不能说得出这里的一些地方的事,从谣言中听到的也好
,真实的事件也好,
其实都远远比无所事事的守卫们在篝火旁交流的最令人不可置
信的传言要可怕、离奇。
他的脑中有另一幅地铁线路图,不同于伊斯托明的那一幅。
站长的那幅地图上尚且有一些空地,
荷马却可以在所有的空地上标注上标记和说明,包括通风井、
开放的或者秘密的办公地点,还有错综复杂的地铁线路。
塞瓦斯多波尔站的下方是南站,在他脑海中的地铁图上,
这条地铁线自南站开始才有了分支,延伸至地铁报废维修车库"
华沙"站的腹地,这里汇集了数千条集油槽的末端。
对荷马这种对列车有着神圣情感的人来说,
这个报废维修车库既忧郁又神秘,像大象的坟墓一般。
如果他可以找到听众,找到可能会相信他的听众,
关于这个修车库,荷马可以不间断地讲好几个小时。
在荷马看来,
塞瓦斯多波尔至纳西莫夫大街站之间的一段十分不同寻常。
出于安全的考虑也好,出于一个神志正常的人的本能反应也好
,在这段路程中前进,同伴之间一定要互相挽住手,
摸索着墙壁,试探着前方的地面,小心翼翼地前进。
在这段隧道里,虽然塞瓦斯多波尔的工程队已经三次砌死、
铅封了那些小孔、缝隙,
但也绝对不可以使自己的后方没有任何防守。
被灯束劈开的黑暗在他们身后又立刻合拢在一起,
似乎有一种无形但可触摸的东西,满怀恶意地注视着他们,
让本来就不稳定的安静更加脆弱。
脚步声打到布满无数铸铁短管的间壁上面,
立刻出现四散开来的回音。在不远处的通风井里,
风声忧郁地呼啸着,似狼嗥一般。
聚集在天花板缝隙中的黏稠液体迫不及待地滴落下来,
也许只是水,但荷马还是尽力避开了它们,以防万一吧!
★ ★ ★
往昔的岁月,那时候在地面上钢铁森林般的城市里,
人们还过着自己热火朝天的日子。
城市犹如现代工业文明的怪物急速膨胀着,
当时的地铁还只是忙碌的城市居民所使用的冷冰冰的交通工具
。当时年轻的荷马,还仅仅被大家唤作"科里亚",
已经开始带着手电筒和工具铁箱在地铁隧道中游荡巡逻了。
对一般人来说,他们所能接触的地方有着严格的规定,
拨给他们的只有150个干净得闪闪发亮的大理石厅和贴满花花绿
绿广告纸的拥挤车厢。每天他们都要在车厢里度过两三个小时
,那列车叮叮当当,左右摇晃。成千上万的人从未意识到,
他们被允许见到的仅仅是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地下王国的
十分之一,这个王国在地底下四处延散着。
为了使这些普通人不会对这个地下王国的真实规模产生好奇心
,那里有各种各样不易令人察觉的门、铁制的掩体、
昏暗的旁侧分支隧道以及永远打着装修幌子关闭的通道。
普通人的眼睛总是被那些花里胡哨的图片吸引,愚蠢的口号、
冷冰冰的嗓音念的广告词充斥着地铁,
连在上下扶梯上也是如此,不让人清静。
当荷马开始走入一个又一个地下车站的秘密世界时,
他也还是这种感觉。
那彩虹般轻快的莫斯科地铁线路图就那样挂在车厢里,
似乎是被要求来使得那些好奇的人信服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个地铁系统就是一个绝对民用的设施
。
但是这些五彩缤纷的地铁线同时也被一些秘密隧道的透明的支
线缠绕着,那里有一串串军事和政府的地堡,
而站与站之间的区域则与一团团的长形地洞连接在一起,
这些地洞还是多神教时期人们在城市地下挖掘的。
在科里亚的青年时代,
与其他国家在国力与声望上的较量使得他的国家极端贫穷——
冷战,而审判人在当时看来又是那么遥远,
为了审判日而修建的地堡和掩体都己被灰尘掩盖。
随着经济的发展,跟钞票一起涌来的是荣耀,当然还有敌人。
于是人们打开了好几吨重的生锈了的铁门,
食品和药品的储备得以补充,
空气净化器和水过滤器也被调试到可以使用的状态。
他们的无意而为恰好派上了用场。
地铁的这份工作对他这种来自外省、一贫如洗的人来说,
就仿佛是一张进入共济会的入场券。
他从一个受排挤的无业游民,
摇身一变成为了这个强大的社会机构中的一员。
相较于他所能付出的劳动来讲,
地铁系统支付给他的工资相当慷慨,
并且许诺向他展示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
科里亚还记得当他看到地铁的招聘启事时,
感觉这份工作的薪水对他来说十分具有吸引力,
而且对未来的道路巡视员的工作能力几乎没有任何要求。
当然了,
他并没有马上想明白为什么地铁系统要靠如此高额的薪水和高
危作业补贴来吸引员工,
在周围同事吞吞吐吐的解释中他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并不是因为高负荷的工作量,也不是因为暗无天日的工作环境
,都不是,是因为这里的工作有一种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危险
。
这里有没完没了的阴森恐怖的怪物声音。作为一个人,
一个总是抱有怀疑态度的人,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的好友在巡视一小段伸手不见五指
的隧道过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大家甚至都没有去找他,
值班队长只是绝望地挥了挥手。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有关他的文件,关于他在此工作的材料都一并消失。
科里亚当时年轻又天真,是唯一一个无法向此事妥协的人,
他认为自己的朋友被出卖了。终于,
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在环顾了四周之后,悄悄地告诉他,
他的朋友被"带"走了。因此,地铁工作人员,包括荷马在内,
早在发生哈米吉多顿[2]
绝世天劫之前,在莫斯科这个大都市变成无人区之前,
就知道了这个城市的地下已经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
失去朋友的科里亚,触碰到这个地铁系统禁忌话题的科里亚,
本可以在受到惊吓之后一跑了之,另寻其他工作,
但他发现起初他与地铁之间靠金钱利益维系的这份关系渐渐地
发生了转变。在厌倦了日复一日对各个隧道的巡逻之后,
地铁系统为他举办了一个"成人礼",他彼正式提升为助理司机
,在复杂的地铁官阶中占据了更为稳固的位置。
随着他对这个人间奇迹的了解的加深,
它那对古希腊罗马式迷宫和其他无人继承的古老城邦的致敬,
深深打动了他,
莫斯科这座地铁之城几乎是那些迷宫和城邦的翻版。他深深地
、忘我地爱上了它,这份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浓郁
。这座人类徒手建造的城完全值得荷马去歌颂,
这座莫斯科人徒手建造的地下王国比斯威夫特[3]
笔下的飞岛国[4]
更宏大,更壮观……但现实中,
只有科里亚充当这座城痴心的倾倒者和碌碌无为的歌颂者。
尼古拉耶夫·尼古拉·伊万诺维奇,真可笑。
爱一个人、一件物,还是不要过于爱屋及乌的好。
科里亚与莫斯科地铁之间这种相互的爱,
己到了令人嫉妒的地步。这种爱夺去了科里亚的婚姻家庭,
但却救了他的命。
★ ★ ★
荷马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中无法自拔,此时猎人猛然停住脚步
,荷马正全速前进,来不及停住自己的脚步,
于是整个扑在了队长的后背上。猎人一声不响,
把荷马从自己身上推开,又重新定在那里。他低下头,
将自己那畸形的耳朵摆向隧道的方向,
一遍又一遍捕捉那些只有他能听到的声波。
荷马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值得怀疑的事物,
这种气味是纳西莫夫大街的气味,它与众不同,
绝无可能与其他气味混淆。
难道他们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到了纳西莫夫大街?
从前站里的举动是多么轻率啊,竟然派人来这个地方,
活该要为此付出代价。像是听到了他在想什么,
阿赫梅特猛地从肩膀上扯下机枪,推上膛。
"谁在那儿?"猎人转身面问他,用低沉嘶哑的声音问。
荷马默默冷笑着,谁又会知道,恶魔这次带走谁?
纳西莫夫大街的大门无力地大敞着,像一个漩涡,
吸引着最令人难以想象的生物。但是这个站有过自己的寄居者
,虽然人们认为它们并不危险,
但荷马对它们还是有一种特殊的看法,
他对它们有一种夹杂了恐惧和厌恶的情感。
"一些不太大的……光头。"队长试图向他们描述,
但荷马听到这里就已经够了。重点是他听出队长使用的是复数
[5],也就是说它们为数众多。
"食尸者。"他低声说。
从塞瓦斯多波尔到图拉,直至其他地铁的边缘地带,"食尸者"
这个本应是脏话的称呼有了一个新的意义,
这个意义就是这个单词的本义。
"捕食者?"猎人问道。
"像是清道夫。"荷马也不十分确定。
这种怪物极恶劣,既像蜘蛛又像灵长目动物,
它们并不冒险去公然攻击人类,
只是把尸体拖到它们事先选中的地铁站中,并以此为生。
在纳西莫夫大街站盘踞着一大群此类怪物,
四周的隧道里处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冒着血腥气的尸体腐烂味
。在渐渐靠近纳西莫夫大街站的过程中,
在这种浓重气味的作用下,有不少人开始头晕目眩,
有的坚持不住干脆戴上了防毒面具。
荷马第一个想起纳西莫夫大街的这一独特属性,
所以他急急忙忙从行军行李中拽出了防毒面具,
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按在了自己脸上。
阿赫梅特嫉妒地看了他一眼,只得用袖子掩住脸。
那股刺鼻的瘴气从站里蔓延开来,渐渐笼罩了他们,
使他们无处遁形。
猎人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
"是不是毒气?孢子?两个月前这里还是干干净净的。"
他向荷马求证。
"就是一种气味。"荷马皱了皱眉,透过面具含糊不清地回答。
队长审视地看了荷马一眼,
似乎想要弄清荷马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然后耸了耸他那极其宽厚的肩膀。
"就是普通的气味而已。"荷马转过身。
他换了换拿枪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走在最前面,
招呼其他人跟着自己,轻轻地向前进。前进了50步左右,
出现了一种短促且含糊不清的声音。荷马拭去满头的汗,
想要安抚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脏。近了近了……
终于,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什么东西……
从一盏破碎了的灯中透出的光刺破了这黑暗,
那盏灯有着布满裂纹、积满灰尘的灯罩,
玻璃蒙上了一层发蓝的锈色。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