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莎向镜子再凑近一点,检查脸上的青紫是否被遮盖住了,结果十分不满意。薄薄的脂粉无法完全盖住伤痕,她小心地再补上一道腮红,总算勉强过关。
她回到家就已经快六点了,因为下班时间的交通此较拥挤,她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不过好好掌握时间倒是她的专长,她先将发卷加热,然后冲进浴室洗了一个快速澡,头发也洗了,等她吹干头发的时候,发卷也热了。于是她将几个发卷固定在头上以塑造发型,化妆只花了她十分钟,然后再将发卷松开,用梳子将头发自然地梳在两肩上。瞥一眼时钟才差十二分六点半,恰好够她换一套衣服。
泰莎平常并不喜欢赶时间,她喜欢一切按部就班,有组织有计划,除非工作需要,否则她一向是从从容容的。
她在身上洒了点香水,然后穿上内衣,再套上外出服。她今天选的是一套乳白色丝质套装,半长的袖子,在四月的晚上可以保护她的手臂不受凉。她在胸前挂了一串珍珠项链,又在耳上戴了珍珠耳环,三吋高跟鞋使她显得修长而优雅。正当她拎起一只白色皮包时,门铃响了起来,她向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刚刚好。」她指的是自己。
她走到客厅打开门,迎面便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以及笑容可掬的脸。「你要先喝一杯再走吗?」她伸手做个请进的姿势。
「不必了,谢谢。」他信步走了进来,一面环顾这间小小的公寓。房子里面安置了舒适的家具,在柔和的灯光下,可以看见每个角落都充满了搜集品。「不错,很有家的气氛。」
要是换一个人这么说,她可能会认为对方在批评房间的杂乱;但不晓得为什么,她觉得列德说的是真心话。安德鲁就不是如此,他一定会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继续沉浸在他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她叹了一口气,提醒自己曾经发誓过多少次不要再想安德鲁,但每次都在可笑的时间里又想起来。为什么这次连和一个男人出去都想到他呢?她不禁纳闷起来。或许借着安德鲁的记忆,可以提醒自己正面对更要危险一百倍的白列德吧。
一辆租来的豪华型轿车停在门口,列德扶她跨进车门,然后绕到驾驶的位置坐下。泰莎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租一辆大型轿车,因为他的个子实在高大,只有这种轿车才塞得下那双长腿。
「我已经订好七点钟的座位。」列德在发动引擎前说。「十点钟送妳回来,妳可以留到那么晚吗?」
「或许可以。」她不打算退让;一抹微笑浮上列德的嘴角。
「我会留神妳是否打瞌睡了。」他淡淡地说。
那当然!泰莎没好气地想。
「妳是哪里人?」列德若无其事地开始探问。
「我出生在阿拉巴马,不过十三岁和母亲迁居到田纳西,与姨妈同住。」她没有提及母亲和病魔缠斗多年,全家穷得没有饭吃,最后不得不吞下所有的自尊,向住在田纳西的姨妈求助;不过这还是为了泰莎的关系。当初她母亲全家都不赞成她嫁给泰莎的父亲,后来证明他们的反对没有错;因为在泰莎还很小的时候,她父亲就弃家不顾了。她们迁居田纳西之后不到一年,她的母亲去世,从此她便和茜茜姨妈同住在老旧的农庄上,度过她的少女时代。
「那又为什么住到这里来呢?」
「我想换换环境。」泰莎简单地回答。她不想告诉列德关于安德鲁的事。其实她并不想离开田纳西,但是姨妈说服了她。她告诉泰莎离开并不是逃避,而是摆脱一个恶劣的环境。好了,结果安德鲁到处说她逃避,不过泰莎也很快明白,安德鲁说什么或想什么根本就不重要。如果他不是卡特工程公司里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的话!
「妳喜欢这里吗?」列德又问道。
「喜欢。你呢?」
列德有点吃惊,他根本忘了泰莎也会问问题。「我来自德州,家里开了一个牧场。」
「真正的牧场?你想念它吗?」泰莎的眼睛闪亮起来。她兴奋地侧转身,上衣领口微微敞开,列德很快地瞥了一眼她雪白的胸部。
「是的,十分想念。」这话题令他有点伤感,每当疲累的时候他便想回老家去。他父亲原本指望他能继承家业,但他却决定出来闯天下。如果他告诉泰莎他愈来愈想家,不知泰莎会作何感想。
「有一天我会回老家去的。」泰莎轻轻地说。「这里不是真正的家,家应该是农庄上的老房子,屋后有一个谷仓。」她笑起来。回忆中的甜蜜都是因为有茜茜姨妈的关系,虽然她现在也不住在农庄上了,她已搬到格林堡一幢现代化的住宅。但泰莎一直梦想有一天能将老房子重新整修,然后搬进去住,毕竟她最美好的时光是在那里度过的。
他们来到列德所选的餐厅,里面的装潢高雅精致,还伴着轻柔的音乐。侍者领他们到事先订好的座位上去,桌上点着三根蜡烛,烛光在银色的烛台上闪动,桌子很小,他们的膝盖几乎都要碰在一起。
喝了一点饭前酒后,列德开始不着痕迹地继续探问。他慢慢知道泰莎的一些生活情形,同事之间发生的趣事,以及她自己的工作心得等,一时气氛极为融洽。
列德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泰莎并不是他所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但却是最性感的。她常令人不由自主地涌起想一亲芳泽的欲望,尤其那张略嫌宽大的嘴,更是性感的集中点。她的头发如丝缎般光滑,松松地披在肩膀上,衬托出她姣好的脸蛋。
列德不禁瞇起眼睛打量她,他忍不住遐想和泰莎上床的情景,那一定是难忘的甜蜜经验。
泰莎可以明显地看出他眼中的表情,她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吃啊!」列德催促她。
「吃不下。」尽管她非常不自在,还是故做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一直盯着我看。」
「嗯,我在想妳真是秀色可餐。」
他的声音如此轻柔,使泰莎不禁心中一懔。她瞪大了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瞪视着面前的狮子。「但是无论如何,你眼前的食物还是比我可口。」她努力遣开这种不安的感觉。「茜茜姨妈常告诉我:羣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所以唯一值得打赌的事,便是确实有把握的事。比方说,呃……现在我可以打赌你会吃完放在你盘子里的牛排。」
列德的唇角又出现嘲讽的微笑。「妳是真的有一位茜茜姨妈,还是顺口胡诌的?」
泰莎茫然地望着他。「为什么要胡诌?」
「应付需要呀!」
「噢。」泰莎又愉快起来。「不,我不是凭空想象的,茜茜姨妈的确是我的姨妈。」
「就是和妳们母女住在一起的那位姨妈?」
「不错,自从我母亲死了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她身兼姨妈、母亲,和好朋友等多重的角色。」
「她现在还住在田纳西吗?」
「她搬到格林堡去了,在那里开了一家玩偶店。」泰莎微笑地说。「现在她不必在乡间小路上开车了,尤其到了冬天,结了冰的路面简直寸步难行,农场上的老房子又只有一座老旧的壁炉。」她直视列德的眼睛,热切地说:「我真希望她能在冬天里为自己放个寒假,到这里来住一阵子。」
列德感兴趣地倾听着, 没有说话。
「格林堡是莫契山脉的主峰所在地,」泰莎继续说道。「夏天的游客很多,冬天也不少,许多人是专程看雪去的。」
列德摇摇头,他搞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不辞辛劳去看雪,他的家乡每到冬天便积雪盈尺,为牧场带来不少麻烦。他认为下雪的唯一好处,只是使他学会了溜冰而已。
泰莎对他的表情开怀大笑。「唉,如果你像我一样生长在南方,下雪便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我也是搬到田纳西之后才第一次见到雪的。」
侍者过来将盘子撤走,然后送上甜点,泰莎立刻按捺不住地舔舔嘴唇。「我已经吃不下了,不过这甜点实在太诱人。」她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抗拒这项诱惑。
列德还是静静地看看她吃,等她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妳的唇边沾了冰淇淋。」
泰莎伸出舌头一舔,列德的蓝眼睛瞇起来。「妳没有舔到,过来一点,我替妳抹掉。」
泰莎笑着倾身向前,让列德伸手抹去她唇边的碎沫。他的手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眼睛则深深地望进泰莎的眼睛里。他会吻她吗?泰莎一颗心怦怦地乱跳着。缓缓地,他果真凑上嘴唇,用舌头舔去残留的冰淇淋,这突然的接触令她感到一阵晕眩。
她觉得一切都消失了,只闻到列德的气息,她彷佛被紧紧地圈在他的怀里,然而只不过是轻轻地一触而已。
列德又缓缓坐直身子,但目光还是停在她脸上。她注意到列德的表情一点都没有改变,虽然嘴唇抿得紧了点。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他问道,语气比平常更冷静。
泰莎口干舌燥地点点头。「可以,我很希望现在回家。」
跨进轿车的时候,列德反常地没有扶她一把,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紧张。她不禁对白列德这种人深深地好奇起来,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冷静自制的人?
她爱过安德鲁,但她对安德鲁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那怕和威尔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不过她对威尔的感情只是盲目的迷恋,并不是爱情,除了威尔和安德鲁,她还和许多男人交往过,生命对她而言是充满笑声和欢乐的。她认为生命该用爱来充实,不过她也明白,笑声并不就等于爱。
爱?她想到爱这个字吗?泰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禁讶异起来。
才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就令她想到爱情上去了?不过,白列德似乎不同于其它男人,和他谈恋爱的滋味想必也不同。她相信列德有能力享受她所给的一切,至于回报,噢,她可没有把握。
列德注意到泰莎异样的神情,感到有点纳闷。她在害怕什么?不会是因为和自己单独出来吧?以她交游的广阔,这一点应该不至于令她局促不安才对。
当车子在泰莎的公寓门前停下时,列德看了看手表。「十点整,灰姑娘,妳今晚已经安全归来了。」
泰莎跨出车门,若有所思地对他微笑一下,她现在明白真正需要防范的是自己,而不是列德。如果一个轻吻便能令她心神荡漾,那么当他使出全力时,她又将如何自持?
列德搭着她的肩膀上楼,在房门前停住。「钥匙给我。」他对泰莎说。泰莎从皮包里掏出钥匙递给他,他开了门,然后打开灯,到各个房间巡视了一遍,才笑容可掬地回到客厅来。「全部检查完了,没有问题。」
「这就是安全的标准?」泰莎突然冲口而出。
列德的眼睛像海洋般深邃,蓝色的波浪上还有跳跃的波光。「是的。」他简单地说,朝泰莎走过来。
他在泰莎面前站定,轻轻捧起她的脸,仔细审视着,这是一张充满热情的脸。
泰莎握住他的手腕,他可以感觉到泰莎微微颤抖的身体。然后,他的头慢慢俯下来,深深地吻住了她。
泰莎在一阵又一阵的晕眩中沉醉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甜蜜。但是在下意识里,她又隐约地感觉到一丝不安,不仅是因为害怕列德伤害她,同时也害怕自己无力保护自己。
列德抬起头来,定定地凝视泰莎,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道:「现在,轮到妳好好吻我,依照我吻妳的方式,我知道妳办得到。」
泰莎轻叹一声,仿照他的方式热烈地回吻过去。她忘了保护自己,只强烈地涌起属于女人的渴望。爱和被爱,她明白自己的需要,也从不浪费感情在不能持久的露水关系上,然而此刻却破戒了,她深深地沉醉其中,浑然忘了一切。
列德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箍着她,然后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欲望。
泰莎的每一根神经都感觉到了,她想制止这情况,却发现全身虚弱无力。「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她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得听不清楚。
「这只是一部份。」列德低沉地回答,然后再度吻住她。
从一遍又一遍缠绵的吻里,泰莎近乎绝望地完全屈服了。她将头倚靠在列德的臂膀中,不再思索任何事情。
列德开始忘情地把手探入她的衣内,抚摸她柔软温热的乳房。在他的触摸下。乳尖逐渐变得坚挺起来。
泰莎立刻抽身而退步茫然的眼睛似乎表示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脸色有点苍白。「我没有想到会这样。」她无助地说。
列德的身体紧绷着,双手紧握,他一时无法接受这种挫折感。「该死的!我——」他突然又住了口,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的本意只是想从泰莎嘴里多知道一点公司里的事。
泰莎颤抖地捂住嘴唇。「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她虚弱地说。「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当你碰触我的时候……噢,老天!」
列德锐利地盯着她,她的眼中又出现害怕的神情,这真是糟透了。不!他必须安抚她,免得她拒绝下次的约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恢复平常的冷静。「发生得太快了,是吗?」
泰莎也跟着吸一口气。「是的,我们今天才认识,就发生了这些事。」
「我明白妳的感受。」他温和地说。「我也没有想到,让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泰莎瞪视着他,脸颊不自禁地红起来。此刻她的心中惊奇大于恐惧,令她难堪的是:她竟发现自己更想要他,彷佛身体完全脱离理智而独立,一点都不受意志的指挥。
「明天晚上,我再来接妳晚餐。」
泰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恐怕不行,华山姆约好要教我下棋。」
列德想起她的确在电梯里就和山姆约好了,就是那个瘦瘦高高,有一头金发的害羞山姆。
「好吧。」他点点头。「后天晚上,不要再告诉我不行。」
「噢,」泰莎牵牵嘴角,想对他来个温柔的微笑。「我必须相当有勇气才行。」
他想今天晚上就寝前非冲个冷水澡不可了。「那么星期四晚上六点半,可以吗?」
「可以。」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在门边又回过头来。「这位华山姆,他跟妳的关系特殊吗?」
「他是一个非常害羞的好男人,也是一个电脑天才,最近正在教我下棋。」她凭什么要向他解释自己的生活?不过从列德的表情看来,好象她还解释得不够似的。
「不要再跟他约会,也不要再和任何人约会,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行。」
这项专制的命令使泰莎睁大了眼睛。「你在跟我说真的?」她怀疑地问。
「不错。」列德缓缓地说。「妳记清楚了。」
他离开之后,泰莎茫茫然地卸妆,梳头发,然后换上睡衣往床上倒去,她很快便沈入梦乡。但是在梦中,列德的影像却不停地出现,还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身体。
伊文的双眼因熬夜工作而出现血丝,但他的心思却飞快地转动着。「你从魏小姐那里得到什么消息?」第二天早上,当列德一踏进办公室,他便迫不及待地问。
「我做了些笔记。」列德不慌不忙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小记事本来,递给伊文。
伊文翻阅了一下,皱皱眉。然后在自己的记事本上记下要点。
「你对华山姆知道多少?」列德缓缓地问。他不喜欢自己对山姆产生的醋意,从前他也从来没有为哪一个女人吃过醋。
伊文从办公桌上抬起头。「他是一个电脑天才。」他告诉列德。「在他的部门里,有一套媲美中央情报局的电脑系统,所以到目前为止,他是最可疑的嫌犯之一。你还想知道什么?」他静静地望着列德。
列德耸耸肩,要是从最坏的地方猜测,既然华山姆是最有嫌疑的人,那么泰莎和他在一起也不会是无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