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莎麻木地沿着街道走着,她已经伤透了心,列德不但不爱她,而且还利用了她!
她一直以为这份感情弥足珍贵,原来都是自欺欺人,现在她才想起来,怪不得列德第一次带她出去时就问东问西,她还以为他在找话说呢,想借着闲聊的方式多了解自己,谁晓得他只是在打听消息!
她觉得特别……恶心!被拘留在警察局,问笔录,按指印,都还不至于让她产生恶心的感觉,但是像这样被蒙在鼓里的利用,却令她既愤怒又沮丧,而且感到强烈的,骯脏的恶心。
她绝不能认罪!那怕有人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当电话铃响的时候,她正走进家门,现在她可以比较平静地受理外界的事了。
「亲爱的,听见妳的声音真令人高兴!」茜茜姨妈愉快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我一直在想妳,妳的婚礼开始计划了吗?」
「没有。」泰莎硬咽地回答。「茜茜姨妈,我被起诉了,我现在需要妳。」
五分钟之后,泰莎挂上了电话,茜茜姨妈向她保证明天就会赶来这里,这件事至少让她释怀了一点,如果此刻还有谁能给她安慰和信心,那便是茜茜姨妈。
电话才刚挂上,门铃却又响了起来,泰莎一下子僵住了,想起昨天满怀兴奋地去应门,却见到两个探员的事,不禁令她心有余悸。
「泰莎,妳还好吗?」
那是比莉的声音,她立刻像复活了一样跑去应门。
比莉担心地上下打量她。「妳生病了吗?」她问道。「大家都奇怪妳为什么没来上班。中午我打电话给妳,也没有人接,妳怎么了?」
「进来喝杯咖啡吧,」泰莎将她让进屋里。「我慢慢告诉妳怎么回事。」
看来同事们都还不知道,不过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好的。」比莉举步踏进屋子里。
「我想我被革职了。」泰莎语出惊人地说,一丝凄凉的微笑浮上她的嘴角。
比莉跟着她走进厨房。「革职?别开玩笑了——妳说什么?为什么有人要革妳的职?列德知道吗?」
泰莎倒了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就是列德提供证据将我起诉的。」她为自己泡了一杯茶。「因为他们怀疑我侵占公款,而他追求我也只是为了调查案子。」
比莉瞪大了眼睛望着她。「妳是说真的?」她愤怒地问。「是那一个瞎子调查的?妳绝不会比……比我母亲更有嫌疑!他是怎么想到妳的?他有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不过我已经请了一位律师,相信他会找出来的。」她的心稍微温暖了些,因为比莉并没有一听见这个消息便怀疑她。
比莉同情地望着她的朋友。「噢,老天!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紧紧握住泰莎的手。「妳本来是那么明朗的女孩,却有人把妳弄成这样……该死的!」
「我会好好的。」泰莎向她保证。「因为我本来就是无辜的,这一点才真的重要。」
「但是——」
「真的,我会好好的。」泰莎试着说服比莉,同时也说服她自己,如果她能洗刷罪名——不!当她洗刷了罪名——她恐怕也不会再是从前的她了,没有了列德,她便只剩下一半活着。
「办公室里还没有人知道。」比莉告诉她。「我打赌连派瑞恐怕都不知道。」
泰莎的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我并不打算掩盖什么,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小偷。事实上,我甚至希望同事们都知道这件事,而我要让他们明白我会为自己的名誉奋战到底。」
「妳要我告诉他们?」比莉讶异地问。
「有何不可?妳知道一句老话吧?最佳的防御便是——」
「攻击。妳是想表现给列德看,让他好好想一想,对吗?」 -
「他想什么并不重要,我是为我自己而战。」泰莎坚定地说。
比莉走了之后,泰莎小心地锁好了门窗,但墙壁彷佛也长了眼睛一样,在静默中嘲弄地望着她。
她去洗了澡,想早早上床,但一进卧房便怔住了,她怎么可能在那张床上睡着?
到如今,她的自尊可说是已经裂成片片了,她没想到热烈的拥吻中也可以没有情爱,只有欺骗。
她走回客厅,像昨夜一样蜷缩在沙发上。她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生气?愤怒会带来力量,至少对此刻而言。但她只是深深地悲哀着,或许对列德的感情太深,才使她没有力气去责备。
虽然她曾经经历过两次创伤,但无论怎么伤心,都还相信前面有阳光等她,她从来没有崩溃过,不像这一次——就算洗刷了罪名,也无法改变列德不爱她的事实,而这才是她最感到痛苦的事。
泰莎有生以来从没度过这么漫长的夜晚,她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然后勉强吃了一片吐司当做早餐。
茜茜姨妈的飞机还有几个小时才到,她反正也无事可做,于是驾车直赴机场,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店,便坐在里面一杯接着一杯喝咖啡,就这么坐了几个小时。
下午一点半,飞机准时降落,泰莎站在出口处等姨妈出来。当她一眼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时,立刻激动地迎上前去。
「泰莎,亲爱的。」茜茜姨妈慈爱地接住她。
「我真高兴妳来这里。」泰莎挤出一丝微笑。
「妳知道我一定会来的。」这位老妇人拍拍泰莎的肩膀,无限疼爱地望着她。
茜茜姨妈并不仅是来安慰泰莎而已,她是来帮忙泰莎的。当她们领了行李,一起坐上车子时,这位老妇人便开始进行心中的计划。首先,她必须先见见那位史汀生律师,因为他掌握了成败的关键。
到了下午,卡特工程公司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泰莎被起诉的消息。列德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过心里更不痛快了。真该死!他尽可能不让这件丑闻传扬开来,不料还是传开了。
无论泰莎做了多不可原谅的事,他并没有打算弄得路人皆知;除了他之外,只有伊文和珍妮知道这件事。但当他询问他们两个时,两人又都矢口否认,那么,到底是谁散播这项消息的?
珍妮注视着他紧绷的脸,她从来没见过列德这么可怕的表情。「今天早上我至少问了十个人。」她说道。「你要我去找出消息来源吗?」
「去找出来。」列德冷冷地说。
他知道职员们对他一向是敬而远之,他的职务使他的处境自然如此,但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受欢迎过,大家都用批评的眼光望着他,这些人难道是非不分吗?魏泰莎真的将他们的心都抓去了?
不到一个小时,珍妮回来了,身后跟着比莉,他认得她,她是泰莎的好朋友。
「听说你在寻找散播消息的人,」比莉交叉着手臂站在他面前。「就是我。」
列德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还以为妳是她的朋友。」他讽刺地说。
「我是她的朋友,所以才要让大家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事。泰莎永远不会拿别人一分钱,如果你不高兴我这么说的话,那就开革我好了!」
「这件事是谁告诉妳的?」列德不理会她的气势汹汹,只问他想知道的问题。
「泰莎。」
列德不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泰莎,他以为她该害怕别人知道才对。「她打电话给妳了吗?」
「不!我昨天晚上到她的公寓去过。」
他心中浮起昨晚泰莎离去时,那张苍白悲伤的脸,他差点就跟了过去,但骄傲又阻止了他。
「她现在怎么样?」好半晌,他才又开口道。
比莉瞪了他一眼。「你关心吗?」
「该死的!她到底怎么样?」列德几乎是动怒地问。
比莉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如果你真想知道,那就自己去看吧,不过我怀疑她会不会再见你。」说完,她不等列德有什么表示,便甩头走了出去。
列德盯着她走出办公室,然后慢慢踱到窗边。好了,现在泰莎又在玩什么花样?她以为公司里的同事都支持她,便可以免去刑罚吗?天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一个小偷,一个狡猾的女人,他差点就栽在她的手里!
然而,为什么他还对泰莎念念不忘?他无法把这个狡诈的女人和甜蜜可爱的情人联想在一起;而且上天垂怜,他竟然还渴望她!
泰莎重新换了一条床单,然后对姨妈说:「这张床给妳睡,我睡客厅的沙发。」
「不!」茜茜姨妈立刻拒绝,一面帮她把床单铺平。「我睡沙发,妳睡床。」
「我们两个都睡沙发的话又太挤了。」泰莎摇摇头。「我不能睡床,我从那天晚上起就不睡床了——」
她突然停住话,让双手不停地忙碌着。茜茜姨妈忧愁地打量她,她绝不只是为了吃官司才这么难过的,虽然这种事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正常人。
茜茜真正担心的是:泰莎的难过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正好相反,她变得出奇镇定,镇定得反常,茜茜以她上了年纪的阅历知道,那一定是更深的悲哀。
她曾经眼见泰莎经历两次感情,哪怕和安德鲁分手之后,泰莎都没有这么憔悴过。而今天,从她下飞机到现在,就没听过泰莎讨论打官司的事,因此她更可确定这场官司并不是她不开朗的主要原因。
「他伤害妳很深,是吗?」最后她忍不住问道。
「有一度,我以为他真心爱我。」泰莎停了半晌才回答。「不过……妳放心,我会好好的,至少我没有怀孕。」
「妳确定吗?」
「是的,今天早上。」现在列德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可以清清爽爽地走开。
电话铃响了,泰莎吓了一跳,随即对姨妈说:「妳来接好吗?」她实在怕极了什么探员、探长了。「我把床铺好了再去。」
茜茜走进客厅拿起听筒。「喂?」泰莎可以清楚地听见她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万一是列德怎么办?不!不可能的,列德绝不会打电话给她,她立刻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泰莎干脆起身走进浴室去,用哗哗的水声挡住茜茜姨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上响起几下敲门声,姨妈提高了声音对她说:「是妳的朋友比莉。」
泰莎这才打开门。「谢谢妳。」她简单地说。
茜茜思索着比莉告诉她的话,决定还是暂时隐瞒的好,泰莎说过她不想再讨论列德的事。
第二天,泰莎约好了和史律师碰面,茜茜也陪她一起去。史汀生的眼神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更锐利了。
「我和莫检察官谈过,他似乎认为证据确凿。」
泰莎看得出他并不信任自己的无辜。「我没有拿钱,」她木无表情地说。「是别人拿的。」
「那么那个人一定存心让人以为是妳。」史汀生冷静地指出。
「找出那个人不是你的责任吗?」茜茜姨妈突然插口,眼睛毫不客气地盯着史汀生。
「不!女士,那是侦探的工作。」史律师转向茜茜。「我的责任是在法庭上为妳争取权利,同时展示证据,或是驳斥对方的证据,以打赢这场官司。」
「那么,如果唯一能证明我无辜的证据,是找出那个真正拿钱的人了?」泰莎轻轻地问。
史汀生叹了一口气。「魏小姐,妳大概看多了侦探片,这是一桩电脑窃案,没有做了记号的钞票,没有指纹,也没有凶器,所有的资料都用电脑档案显示。」
「然而有人用我的姓作案。」
「的确如此。」
泰莎不禁挺直背脊。「很好,那么钱在那里?我用到那里去了?你以为有人只为了好玩而拿钱吗?」
「重要的是窃案发生了。」史汀生的眉毛挑起来。「何况,作案的人可以将钱藏在另一个人的帐下,或自行藏匿在某一个地方,等坐完牢出来,再拿了钱远走高飞。」
「这么说,除非有人自动投案,承认窃案是他做的,我便永远无法证明自己的无辜了?」
「坦白说,这场官司成功的机会很渺茫。」
泰莎站起身来。「那我也不必打什么官司了。」她礼貌地说。「谢谢你。」
史汀生跟着站起来,微微蹙起眉。「妳是什么意思?放弃了吗?」
「只好如此了,不过我还会想办法的。」
「妳打算怎么做?」
「找出真正的小偷,我知道谁能帮助我。」
当她们回到车上以后,茜茜姨妈不以为然地建议道:「泰莎,我认为妳该换一位律师,这一位根本帮不上忙。」
「换一位也没有用。」泰莎在十字路口停下来,耐心地等红灯过去。「至少他对我诚实,换一位律师很可能会假装相信我的话。」
茜茜想了想,同意地点点头。「那妳打算怎么办?妳说能帮妳忙的那个人是谁?」
「我不晓得他愿不愿意,不过我可以试试看,他的名字是华山姆,一个电脑天才。」
「那就找他吧,」茜茜怂恿道。「看他有没有办法。」
然后她们将这个话题丢开,聊了一些家常,茜茜对她提起田纳西的老邻居,以及目前住在格林堡的趣事。
虽然茜茜姨妈只来了一天,泰莎却觉得心情放松了许多,她们一直聊到山姆平常回家的时刻,才停止下来。
泰莎拨了电话号码,然后耐心地等山姆来接,她知道他可能正在跟娜塔玩,无暇他顾,说不定要等一会儿才知道电话铃正在响。
大约响了十五声之后,听筒才被拿起来。「喂?」山姆略带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似乎正在从事什么有趣的事。
「山姆,我是泰莎。」
「泰莎!妳在哪里?我听说……嗯……」
「我以侵占公款的罪名被起诉了。」
「真是荒谬!」山姆低低地说。
「我没有做。」
「妳当然没有做,难道妳以为这点还必须妳告诉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开始解释。「山姆,我需要你帮我查出真正作案的人,不过……要是有人知道你帮我的忙,可能会危害到你的职位,所以如果你不愿冒险,我不会怪你的。」
「我马上过来,」山姆立刻说。「把妳的住址告诉我。」
挂上电话,泰莎感动得眼眶湿润起来,山姆的反应就像比莉一样,为什么列德就不能相信她——不!泰莎用力甩甩头,把这个想法赶出脑子去。
山姆来了,他一反平常的羞涩,主动拥抱住泰莎。「别担心,」他坚定地说。「我会找出那个家伙的。妳希望我用电脑帮妳查,是吗?」
「是的,不过一定很费事。」
山姆笑了起来,似乎对这句话觉得有趣。「告诉我妳所知道的情况。」
泰莎并不真正明白怎么一回事,不过她尽可能地将麦探员和警方的话重复了一遍。
有一笔假帐不停出现在总公司的帐单上,它是由一个胆大心细的人利用泰莎的名义签下的,再由电脑直接转入一家银行的帐号,盗款的人便直接从银行中提领。不过,那项假冒的帐目是什么名称,她却不清楚。
听完泰莎的叙述,山姆皱起了眉。「我必须知道那笔帐的名称,否则无从着手。」
茜茜姨妈在一旁接口道:「找一个知道的人问啊!」
山姆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喜孜孜地说:「有了,白先生知道——」
「不要问他!」泰莎立刻打断他的话。「这关系到你的工作,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那么,」他又陷入沉思。「我想他们一定也是一步一步追踪出来的,或许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许多用过电脑的人都会这样。要是实在没有迹象可循,再去找人问,说不定派瑞也知道。」
电话铃又响了,这次茜茜主动过去接。泰莎望着山姆说:「海伦还好吗?」她暂时撇开了话题。
「我不知道,可能在生我的气,不过我不晓得她为什么生气。」
真是不开窍,泰莎好笑地想。「对她多关心一点,看看有没有效。」
「多关心一点?妳是说带她出去散散心?」
「是啊!你也满喜欢她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海伦——」
「也喜欢你。」泰莎向他保证。「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带她去玩玩吧。」
茜茜回到他们身边坐下,脸上有点忧愁。「家里出了点事。」她叹了一口气。「我离开的时候,留了妳的电话号码,所以邻居打电话跟我联络。」
「出了什么事?」泰莎关切地问。
「小事情,不过范围倒不小:叫的货还没送来,屋顶在昨晚的风雨中倾斜了;有位顾客买了一个玩偶,结果被带在身边的狗咬得支离破碎,他要买另一个,可是那种玩偶是订做的,只有一个,他又偏偏得在星期天要,因为那天是他小女儿的生日。」她一口气地说下来。
泰莎沉默了一会儿,抱歉地说:「我想妳需要回去一趟。」
「不!我不能离开妳。」
「妳随时可以回来。」泰莎告诉她。「法院开庭之前,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茜茜犹豫起来,家里的琐事的确无法假手他人,她真怕倾斜的屋顶会塌下来,但是泰莎……
「回去吧,现在就打电话订机票,等事情处理完了,妳可以再回来陪我。山姆和比莉在这里,妳知道,我不会真的孤单的。」泰莎不停地想说服她。
「妳放心好了,」山姆也在一旁保证。「我会每天打电话给她,或是亲自过来看看。」
「嗯,好吧。」茜茜终于决定回去一趟。「我每天晚上也会打电话给妳。」
这也就是说,她又得亲自接电话了,但是这又有什么差别?反正列德也不会打电话给她,她必须努力克服接听电话或应门的恐惧,就像克服横在眼前的难关一样。
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角落正在痛苦着,那是因为列德真的不再打电话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