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德从床上一跃而起,剧烈的喘息使他透不过气来。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情景是那么逼真,使他几乎相信这种梦魇一定会成为事实。
泰莎定罪了。他眼看着她被送进监狱服刑,身上穿一件长长的蓝色囚衣,脸色惨白。她经过列德的身边,没有看他一眼,便在警卫押送下走进一条黑暗的甬道。一道铁栅在他们之间升起,永远隔开了他们。
这便是梦中的情景,列德满身大汗地醒来,还是心有余悸。此时此刻,无论泰莎拿了多少钱,也无论她怎么愚弄人,他都不愿见她受到这种惩罚。那个活在阳光下活泼明朗的女孩,从此就要在黑暗中度日了吗?如果恶梦成真,他知道这一辈子便再也摆脱不了这种梦魇了。
他想喝一杯酒放松自己,但是一瞥之下,手表指着凌晨两点半,叫服务生送酒来是太晚了一点……或是太早了一点。
他记得父亲从前对他说过,女人常会使男人为她藉酒浇愁,他不得不深深同意这个说法,看来父亲也是一个过来人。
将泰莎移送法办已经一星期了,这一星期来,他觉得自己日渐憔悴,提不起一点劲来。但他还是拚命忍住了想去看泰莎的冲动,因为他的骄傲不容许他退让一步。
然而,今晚的梦魇却改变了他的想法,至少此时此刻,他的骄傲不再那么重要了。他想再紧紧拥抱那柔软的身体,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明天一大早,他要搭乘飞往旧金山的第一班飞机。
订好机票之后,他拨了一通电话给伊文。
「我打算去见夏卡特。」他对伊文说。
「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求他撤销告诉。」
伊文舒了一口气。「时候也差不多了。你打算怎么使那老人改变主意?」
「我会想办法的。」他坚定地回答。
「和泰莎商量过吗?」
「没有,目前还不想让她知道。」虽然这么做有点残酷,但总比让她七上八下的好。
「那么,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他放下电话,露出一个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快到中午时,他已经到达卡特工程公司位于旧金山的总公司。和他擦肩而过的人里面,有些和他热络地招呼,有些则视而不见。他一如往常,径自踏进铺着厚重灰色地毯的董事长办公室。
秘书抬起头来,认出是他,美丽的脸上立刻绽出笑靥。「真令人惊奇,你没有通知我们你要来呀。」
「是啊。」他冲她一笑。唐娜是个能干的女人,多年来帮过他不少忙。
「你是回来……等待下次任务,是吗?」
「不,我是专程来见卡特的。」
唐娜为难地咬咬嘴唇。「待会儿有人要来拜访他,不过我先替你挡一下好了,你进去吧。」
「谢了,我会在妳下次婚礼上向妳邀舞。」
「饶了我吧。」唐娜微笑地回答。
列德在里面的私人办公室门上重重敲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夏卡特从桌上抬起头来,先是闪过一抹惊奇,随即露出笑容。「嗨,从你敲门的方式就该知道是你,不过我实在没想到你今天会来。怎么样,洛杉矶那边还好吗?」
列德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放下公事包,走到吧台后面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后转身注视着卡特。
卡特是从贫苦中奋斗出来的人,凭着过人的意志和智能,闯下这一片天地。他绝不会原谅任何敢和他作对的人,尤其是底下敢吃他钱的人。
「让我们谈判一下。」列德平静地说。
卡特狐疑地挑起眉毛。他的头发已经灰白了,但一双锐利的眼睛还是不减当年。「谈判?这是一个严重的字眼,出了什么事吗?」
「我是指洛杉矶的案子。」
「那个侵占公款的女人?她怎么了?」
「我想为她求情。」
「什么样的情?」卡特逼近一步。
「归还公款,换取你的撤销告诉。」
卡特撑住桌子站起来。「门儿都没有!」
列德啜了一口咖啡,这种情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我不要她坐牢!」他冷冷地说。
一段长长的静默之后,卡特冷哼了一声。「你是要她上你的床,对吗?」
「不错!」
「我没想到会亲眼见到这一天。」他挥挥手。「替我倒杯咖啡来。」当他接过列德替他倒的咖啡时,不禁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公司损失了多少?五万美元?」
「五万四千美元。」
「她拿那些钱去做什么了?买珠宝?度假?」
列德耸耸肩,他也不知道。「你会拿回失款的。」
「钱还在她手上吗?」
「我不晓得,如果她还不出来,我可以还你。」
卡特的浓眉都皱到一块儿去了。「列德,你玩的这个女人太昂贵了。」
「我不是在玩她。」列德沉稳地说。
「那么,」卡特叹了一口气。列德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从来没有失误过。或者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要不是为了这个女人,他从来没有失误过。「好吧,我想她一定不同凡响。」
「的确如此,为了逮捕她,整个分公司的职员都开始敌视我,连伊文也不忍心抓她。」列德回想起这几天的情形。「而我比他们都加起来的情况还糟。」
「告诉我,为什么我该撤销告诉?她又为什么不必负任何责任?」
「她已经付了。」列德想起泰莎苍白的脸,不自觉地又心疼起来。
「你打算娶她吗?如果她不肯嫁给你呢?我想象不出她现在对你会有什么好感。」卡特毫不留情地指出。
这些列德都知道,但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他现在一心只想为泰莎脱罪。
「她会嫁给我的。」他硬着头皮说。「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必须告诉你,我不会再待太久了,因为我想回老家去,那是一片广大的牧场……而我想带泰莎一起去。」
「这对我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卡特意外地说。
「但至少很诚实。」列德定定地望着他。这也是卡特信任他的原因之一,无论情势多么糟糕,他永远不会隐瞒真相。
「这个女人……泰莎……是造成你想离开的原因吗?」
「只是一部份的原因,另一部份是我疲倦了,牧场生涯适合我目前的心情。」
「你目前的工作干得不错。」
「我经营牧场的能力也不错。」
卡特若有所息地盯着他,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然,不过就这样失去一位得力的属下,对他可是不小的损失。「既然你说走就走,又凭什么叫我放过她呢?」
「谈判。」列德缓缓地说。
卡特突然大笑起来。「谈判?你打从踏进办公室就订好条款了,你只是引我走进你设的圈套而已。如果我肯放过你的女人,你拿什么来报答我?」
「这点我们可以再商量。」列德轻快地说。
卡特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成交了。」他对列德说。列德立刻伸手和他握了握,心中也同时吐了一口气。
泰莎起身关掉电视机,连续剧已经结束了,但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在演些什么,她只是想让屋里有点声音,赶走不停压迫过来的孤寂而已。
茜茜姨妈和山姆每天都打电话来,比莉则是亲自登门探视,但她还是改不了一听见铃声就惊跳起来的习惯。山姆的追查工作也不顺利,情况似乎在这里胶着住了,眼看出庭的时间愈来愈近她的心情也更加恶劣。
电话铃响了起来,她没有马上伸手去接。无论是谁打来的,她现在都没有心情接听。
铃声持续地响着,她索然无味地瞪视着这个会响的怪物,略带迟疑地伸手抓起听筒。
「喂?」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问道。
「泰莎吗?我是列德。」
泰莎彷佛抓住一个烫手山芋一样,立刻扔下听筒。她不需要列德自报姓名,那低沈的,权威性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忘得掉?
惊魂甫定之下,她将扔在地上的听筒又捡起来挂回去。噢,老天!噢,为什么他要打电话来?她一直努力克制自己,过去几天来也力持稳定,但这些辛苦建立起来的堤防,列德只要用短短的一句问话便可以摧毁了,叫她怎么甘心呢?
她感到一阵椎心的痛楚,整个人慢慢地跪倒在地板上,然后遏止不住地痛哭失声,直哭到声嘶力竭还停不下来。
电话铃又响了,但她再也不接什么鬼电话了。她的泪水中混合了被背弃的痛苦,那种痛苦啃啮着她的心,几乎要将她撕成碎片。她痛快地大哭着,将这几天压抑在心里的悲哀一股脑地全哭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也畅快地流了个够;要不是哭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话,她真想再尖叫几声,发泄一下胸中的闷气。
她哭了又哭,直哭到再也掉不出眼泪,也发不出声音为止。她的喉咙彷佛在燃烧,眼睛也酸痛不已,然后她勉强爬起来,双手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哗哗的冷水使她的脑袋清醒不少,她凝视着浴室镜中的自己:红肿的眼睛,因哭得太久而显得毫无血色的脸,以及眼中的失神和空虚。
她怀疑这种痛苦有没有消除的一天?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有没有可能忘掉列德?
她喝了几口冷水,灼热的喉咙舒服了些。为什么列德要打电话来?来示威,看笑话吗?他一定要看她倒地不起才甘心?
电话铃又再度响个不停,泰莎的绝望情绪升到顶点,她从浴室冲出来,直奔到电话前面把听筒拿下,然后倚在墙上喘着气。
突然的静默使她明白自己的行为多少有点冲动,电话说不定是姨妈打来的,也可能是山姆,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她只是不想冒着可能接到列德电话的危险,她再也受不了这种刺激了。
这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第二天早上,泰莎的脸上还留着泪痕。眼皮虽然已经消肿了,苍白的脸色却依旧,而且眼睛下面还多了一道黑圈。
她第一件想做的事,便是打电话给茜茜姨妈,向她报平安。她将昨晚取下的听筒放回去,然后拨了姨妈家的电话号码。
「喂?喂?」茜茜姨妈一叠声地问,似乎有点焦躁。
泰莎清清喉咙,咽了一口口水。昨天哭多了,今天的喉咙有点怪怪的。「姨妈。」她唤道。
「泰莎?是妳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泰莎想开口回答,喉头却发不出声音,她再咽了一口口水,勉强开口道:「喉咙痛。」
「噢,我的天!妳去看过医生吗?昨天晚上我打去的电话都没有人接,我正在担心发生了什么事呢。妳是什么时候生病的?」
「昨天晚上。」泰莎不假思索地说。现在说话比较容易了,但声音却不像是她的。
「嗯,好好照顾自己,听到吗?既然妳喉咙痛,那我就不打电话给妳了,等妳好一点以后自己打来。还有,如果妳还没有看过医生,那就今天去看,答应我,现在就去!」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泰莎只好答应。
挂上电话,泰莎考虑要不要干脆把电话线给拆了,不过,除非山姆有突破性的进展,她恐怕一时还得以这具电话和外界联络。
她强迫自己做点事情,洗澡、洗头,将身体泡在热水里,直到热度慢慢冷却。她的头发很久没有好好梳理了,这会儿她干脆让它自然阴干,随意地披在肩膀上。
忙得差不多之后,她为自己倒了杯橘子汁当做早餐,刚才的热水浴显然对她的喉咙痛没有什么帮助,她决定再多喝点橘子汁。
日上三竿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同时伴随着又急又快的敲门声,泰莎僵坐在沙发上,嘴唇倔强抿着,她绝不去应这个门。
「魏小姐!妳在里面吗?我是史汀生,有紧急的事情要跟妳谈。」
泰莎奇怪地站起来,什么事情那么紧急?和列德昨晚打电话给她有关吗?她一面猜想一面走去应门。史汀生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正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前。
「请妳赶快换一套外出服。」他催促道。「我打了一上午的电话,但妳把听筒拿下来了,副检察官约我们到他的办公室去,现在还剩下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泰莎一下子怔住了。她纹风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快一点!」史汀生又催了一次。「早上的交通比较拥挤,我们至少得花四十分钟才能到那里。还有,妳把电话听筒放回去了吗?」
泰莎摇摇头,她忘了取下听筒的事了,那是避免列德再打进来的措施。她缓缓走到桌边,将听筒放了回去,然后朝史汀生看了一眼。
「那样做实在不聪明,魏小姐,否则我便可以省下跑这一趟的时间了。」
泰莎没有表示什么,她静静地走进卧房,顺手取了一件白色丝质洋装穿上,然后又在脸上搽了一点脂粉。当她站到镜子前面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脸色太苍白了,不该再穿白色的衣服,不过她也懒得再换一件了。
十分钟之后,她面无表情地从卧房走出来,皮包夹在腋下,未经梳理的头发干脆拢上去,绾成一个髻。无论将发生什么事,她打定主意不再崩溃了,她绝不让陷害她的人称心如意。
史汀生看看手表。「我们得赶快。」他打量一下泰莎的穿著。「别那么紧张,只不过和他谈谈而已。」
泰莎点点头,史汀生突然想起从他刚才进门到现在,泰莎没有说过一个字,他不禁皱起了眉。「魏小姐,妳还好吗?」
「还好。」她勉强回答。
「妳有没有生病?」
「没有。」她朝门外走去。「我是不是开自己的车,免得你送我回来?」
史汀生摇摇头。「不行,我们会被其它车辆分开。」
泰莎没有再说什么,跟在他后面跨进他的车子。
「这位副检察官名叫李欧文。」史汀生一面发动引擎,一面开始告诉她。「我想他们可能赞成私下和解,那样便可免去一场官司了。」
难道还要她感激他们吗?泰莎望着窗外的街景,一片茫然地想。
他们到了地方法院,一位年轻警员将他们领进李副检察官的办公室。泰莎一眼便看见那张令她永生难忘的脸,还是那么自制地望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去的,只记得坐下之前和李欧文握了手,李欧文的手也冷冷的。
不过这种震惊并没有持续很久,她该想到迟早要和他们对垒的,现在只不过是阵前的接触罢了。
伊文也在座,他今天似乎很镇静自若。旁边是列德,她小心地避免和他对视。李欧文一脸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后;房里还有另一个男人,高大灰发,伊文介绍那是班杰明,夏卡特的代理人。
她感觉到列德灼热的目光紧盯着她,但她极力抗拒着,她将最脆弱的一面锁在心底,脸上装出漠然的表情。几个男人开始说起话来,但她什么都没听见。她让史汀生一个人去应付,这也是她雇用他的目的。
打从泰莎踏进房里开始,列德便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泰莎看来那么苍白,那么虚弱,大大的眼睛失去往日的光彩。这就是几天前那个迷人的小女人吗?
那张有着美好弧度的嘴唇如今抿成一条直线,唇边的微笑也消失了。虽然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并不指望见到泰莎的微笑,但那么失神空洞,如同一朵花朵正在凋萎的神情,仍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的泰莎就变成这副模样?
他原本希望泰莎能在这种场合施展一下她的女性魅力,以博取同情,但她只是如同一尊石膏像般冷冷地坐在那里,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他知道泰莎有意回避他的目光,但天知道,他多想从双目的对视中看出她现在的感情。他在她心中还有当初的分量吗?
她昨晚拒绝接听他的电话,这一点他能谅解。只怪自己当初做得太绝了,她怎会想到突然又恢复了自由之身?
此刻她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看他一眼?当她听到恢复自由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哭?他实在受不了看到她哭泣,他会带她去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安慰她;然后他要为她抹去眼泪,重新开始他们的生活。
列德没有发现自己的思绪也飘远了,只要泰莎肯看他一眼。噢,老天!只要她肯……
「魏小姐,泰莎?」史汀生温和地唤道,泰莎一脸茫然地转头望着他。
「白先生提议,当着副检察官和班先生的面前,只要妳签一份悔过书,答应归还公款,这件事情便可以不再追究。」史汀生悄声地向她解释。「泰莎,妳明白我的话吗?」他担心地望着她茫然的脸。
「是的,我了解。」她小声地回答。
「我建议妳接受,」史汀生盯着她。「因为这场官司的胜算几乎等于零。」
她的神智清醒了些。「你是说,我没有平反的机会?」
「恐怕很小,他们的证据齐全。我警告妳不要冒险,否则牢狱生活妳会受不了的。」史汀生似乎生气了。
为什么他要生气?他不相信她的无辜?当然,她知道他不相信。「你说我要签一份悔过书?承认自己所犯的罪?」
「不错,这是他们的要求。」
一丝无力的微笑浮上她的嘴角。「但是我没有犯罪。」
史汀生严厉地望着她。「别心存侥幸,泰莎,接受他们给妳的机会吧!」
「我不能接受,否则我将无法面对自己。你知道吗?我只剩下自尊心和荣誉感了,如果我签下认罪的文件,那便是儒夫的行为。」
「我的天,现在不是讲究荣不荣誉的时候!」
「对不起!我实在不能承认一件我没有做的罪行。」
史汀生的脸色难看极了,锐利的眼神也被气恼所取代。他看着泰莎站起来,用清晰的声音对李欧文说:「我拒绝接受这项提议,因为我不能承认一件我没有做的罪行。」
列德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泰莎,泰莎知道他想过来说服自己。
但她再也不想理会列德了,她紧紧挽住史汀生的手,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一片沈默,伊文和列德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老天!我冤枉她了。」列德痛苦地想。「她是无辜的,她没有做!」
班先生也叹了一口气。「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听语气,他也相信泰莎是无辜的,列德心烦意乱地转向李欧文。「撤销告诉,立刻撤销!」他激动地说。
李欧文也被这种情况搞胡涂了,但他摇摇头。「白先生,各种证据都对她不利——」
「我知道。」列德立刻打断他的话。「证据是我搜集的,但是显然不够深入,我没有想到是否有人想嫁祸给泰莎。我要撤销告诉,现在就要!」
班先生试着提醒他。「白先生,我不认为夏老板会同意——」
「我才不管他同不同意,我有权撤销告诉。他要抓小偷,好,我会把真正的贼送到他面前去的!」
伊文的激动也和列德差不了多少。「班先生,我们差点就把一个无辜的女人送进监狱去了。我们会向卡特报告这件事的,如果他不高兴,」他耸耸肩。「那就开革我们好了。」
列德觉得被罪恶感深深笼罩着。泰莎是无辜的,而他到现在才明白,他的自制被急转直下的事实彻底击溃了。难怪泰莎要拒绝这次摆平的机会,因为窃案的确不是她做的。
列德立刻明白她所受的伤害有多大,是他将泰莎推向绝望的深渊的。如果她被逼发疯的话,他得负起全部的责任,因为他竟这样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心乱如麻地站起来,不理会其它在座的人,便追了出去。他要去向泰莎解释,求她原谅自己,然后再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泰莎和史汀生已经不见踪影了,列德跨进车子,决定追到泰莎的家里去。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吃闭门羹,不过他必须祈求泰莎的原谅,否则他永远不会平静。
那场恶梦的情景又浮上他的心头。天啊!他差点就把一个明媚动人的可人儿推进地狱去了,她姣好的身体也将在完全隔绝的环境中日渐憔悴,随着埋进监狱的,将不仅是青春和美貌而已,还包括了人格和屈辱,而这一切的一切,岂不是他带给泰莎的吗?他实在并不比那个想要陷害泰莎的人好多少啊!
列德便这么杂乱无章地想着,一路上几次差点误闯红灯。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泰莎,无论情势多坏他都不怕,只要她肯见他,只要她肯。
他要尽一切力量挽回,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老天!他差点毁了两个人:他,以及泰莎!现在,当务之急是:他必须找出真正的小偷来,替泰莎洗刷罪名,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