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来了,蔡班特的生日也跟着来临,雅佐河谷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日期——九月十四日——因为每年这一天,榆树道都会举办这一季中最盛大的宴会。妮可是个很称职的女主人,数哩开外的客人都前来享用烤肉、观看烟火以及一夕的狂欢跳舞。远道而来的客人就在这裏留宿,而蔡家的亲戚甚至住上两个星期再走。事实上,班特未婚的堂妹梅芬打从三年前来参加后就一直住在这儿,大家都不以为忤。这是南方的风俗,男人要给未婚的女性亲戚提供住处,更何况梅芬也帮忙照顾小孩。洁丝从未参加过蔡班特的生日宴会,至少打从小时候跟父母参加过一次后就没再去了。如果不是艾华坚持,她怎么也没想到要参加。「她当然要去。」珊丽在宴会当天早上下楼告诉艾华说她不去,艾华不耐烦地说。珊丽和艾华已经穿戴整齐,蜜娜跟在珊丽后头,小心地拿着她的跳舞衣免得它起绉。艾华问洁丝上哪儿去了,然后便咕哝着去找她。他在马厩中找到她,她正打算骑马出游,身上穿着新的孔雀蓝骑马装,模样真是可爱,腰部也显得纤细多了。她的发色只比「营火」的鬃毛颜色深一些,整个画面十分美。可是艾华紧闭着嘴,显然他是没心情欣赏。「有什么事吗?」缄默一阵后,洁丝很天真地问道。她轻轻踢一下「萤火」 ,马便直接站在他面前。「佳柏」 一看到艾华便奔上前去,使尽方法要讨好这位它很喜欢的男主人,而艾华则咕哝着,生怕「佳柏」弄脏了他纤尘不染的衣服,连忙用手抓住它的一只前爪。洁丝乘机低头看艾华的打扮,带笑看着他把狗的前爪放在地上,再按住它的头,免得它再跳起来。 「佳柏」以为这是个鼓励,便马上翻身仰躺下来,四只脚腾空抓着,要艾华抓抓它的肚皮。洁丝笑了。艾华抬眼看她,他的表情似乎下太高兴。「下来。」他说道。「我要去骑马了。」她有点讶异地说道。
「你得去参加蔡家的宴会。」他的眼神和口气都很坚定。他的拳头搁在臀部,双脚张得开开的,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我从来不去的。」「哼,这次你得去了。」
她仍坐在马上看着他,他咕哝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然后他向前跨两步,伸手箍住她的腰,将她抱了下来。洁丝愣住了,「萤火」不安地让到一边, 「佳柏」跳起来吠着,派古连忙趋上前来抓住「萤火」的缰绳。「可是我并不想去。」洁丝抗议,她的双手抓住艾华的胳臂好稳住自己。他把她放到面前站住。他的肌肉摸起来好强壮,即使是隔着外套和衬衫摸起来也是一样,洁丝的手指不由得在上面流连一阵,可是又马上很羞耻地缩回了手。打从那天在棉田让他看到她身体的反应后,她就强迫自己把艾华想成天使或教父般圣洁的角色,因为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继母的丈夫啊!她可不能对他存有一丝邪念。她不要去想他的双手箍住她的腰时,引起的一道电流,她不要去想。「你得去。」艾华说道。她把不知如何摆的手交握在胸前,抬头看他。
这是个错误。
他正蹙眉看着她,但他的眼睛是如此地蓝,他的表情反倒不重要了。他的脸很瘦削黝黑,却是好看得令人怦然心跳;他的嘴很恼怒地紧闭着,却仍是一张好看的嘴。他的手很大,牢牢箍住她的腰,她的腰已变细,所以他的两只拇指在她的肚脐上方凑在一起。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按进她的肌肉中,不禁感到由体内升起了一阵燥热。她用力咬着下唇,趁自己还有抗拒的能力时推开了他——推开他的手的诱惑。「我不想去。」她硬着声音回答。为了怕他看出她的心思,她把目光别开。「看着我。」他的声音很不耐烦。洁丝很不情愿地照他的话去做,因为她害怕如果她不照做,他可能又会去碰她。她脸上的某种表情一定是缓和了他的怒气,因为他开口时,声音温和多了。「听我说,洁丝,你根本没必要当隐士,这太不正常了。如果我允许这种事,我就是混蛋。你难道没想过未来吗?你不想有一天结婚生子吗?你当然想,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的。」洁丝摇摇头,张嘴想否认,但她还没开口,他已抓住她的肩膀,显然是想摇撼她。「珊丽让你这样长大是她的错,不过你也有错。该死!洁丝,你不再是孩子了。你是个可爱的年轻小姐,人人都想追求,如果你给他们机会认识你,一定会有一大群男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得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不肯去,我会把你扛在肩上走着去!」他刚才说她是个可爱的年轻小姐,人人都想追求,这是不是表示「他」也发现她很可爱,值得追求?他搭在她肩上的手似乎在烧灼着她的皮肤。洁丝咽口口水,命令自己不要闭起眼睛。「好吧。」她又缩了开去。
「好吧?」他的双手垂了下来,声音是怒冲冲的,显然他根本不知道他对她造成的影响,这真是谢天谢地!「这话什么意思?」「好吧,我会去参加宴会的。」她自觉像绷得紧紧的弓弦,需要马上远离他。她也不等他多话,迳自转身穿过草地扬长而去,留下他兀自瞅着她的背影。稍后,洁丝跟珊丽坐在敞篷马车的后座,这时洁丝才奇怪何以自己这么轻易便妥协,她根本不想去参加这个宴会。打从她父亲去世后,她一向是独来独往,连珊丽都懒得去管她。她的自我意识之高在「含羞草」是有名的,连一向爱她的仆人也早都学会了要随她自己的意思去做。可是艾华呢——洁丝虽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她像是他手中的黏上。她是如此想取悦他,甚至愿意依照他的意思去做一切的事。她是无须否认他在生理上影响到她的,不过她仍认为她之所以对他这么百依百顺,是由于他们是朋友的缘故,然而,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发展至此纯粹友谊还复杂的地步。真奇怪,一个她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而且一开始时还恨之入骨)竟在她的生活中占了这么重要的地位?是不是因为他对她很好、很关心她,她才被他吸引住的?打从她父亲去世后,除了仆人以外,根本没人愿意搭理她,除非是辱骂或嘲笑。她究竟是不是因此而被艾华所开启的友谊世界所眩惑了?至少对他百依百顺的人不只她一个。汤姆就常在艾华巡视田园时像小狗一般跟在他后面;富莱则跟汤姆竞相服侍他;杜蒂和家裏其他仆人都昵称他为「艾华先生」 。(珊丽在『含羞草』住了这么多年,仆人前几年在她面前仍称她为「女士」 ,珊丽不是在棉花园长大的,根本听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当连派古都给「艾华先生」的马多吃一些特别的食物时,洁丝就明白艾华已下费吹灰之力地把整个棉花园给征服了,好玩的是她居然很高兴。「你们几位小姐还好吗?」艾华策马上前来问道。他骑着他的爱驹,洁丝、珊丽、蜜娜和阿雪则坐在马车上,由派古当车夫。蜜娜和阿雪面向车后,两个人分别照管小心摺好的跳舞衣。阿雪由于身分突然重要起来而显得意气风发,她一听到被分派到这个任务,便连忙穿上最好、最干净的围裙和帽子。她的腰杆子挺得直直的;她的脸有如大法官一般庄重,手裏抓着洁丝的跳舞衣。「如果你叫辆有盖的马车,我们就会好多了。」珊丽烦躁地说道。、洁丝一怔,但是艾华似乎不受妻子责怪的影响。「我以为你会喜欢享受一下新鲜空气。」他说完,轻轻一踢马腹,驱上前去跟陪伴家人的卡尼德寒喧去了。榆树道面对雅佐河,是一片广大的石造房子,但是外表看来下像从屋内看那么大,其屋后面对马路。他们的马车转个弯,榆树道映入眼帘时,洁丝看到车道上已排了一长列马车,车上的乘客则等着下车。她回想起艾华订婚宴上的场面,不由得心怦怦地跳,十分紧张。她会不会再度成为大家的笑柄?她知道自己比订婚宴时好多了。她穿着一袭有蓝色花纹的白衣裳(事实上一般认为白色是唯一适合洁丝这种年龄的女孩的颜色) ,跟她十分相配,边缘缀有宝蓝色的蝴蝶结,就这么一点生动的颜色就令她的眼睛及皮肤光亮起来。同色调的宽腰带环住她的腰。由于仍是秋老虎的天气,她的头发绾了起来,新剪成的鬈发在她脸蛋周围形成一圈红云。「嗨,洁丝!嗨,施太太!」贝慈薇和白玛莲坐在贝太太的马车上,贝先生坐在前头,贝太太则跟他们坐在一起。洁丝很讶异有人向她打招呼,便回过头来挥手。珊丽也微微笑了,这还是她今天头一次露出笑容呢!戴钱尼和雷比利骑到贝家马车边,也跟他们寒喧:唐密奇则在后面不远处。洁丝看到他接近,连忙把头掉转回去,正视前方。「我还以为唐密奇是你的心上人呢!」珊丽眼中露出了恶毒的光芒。珊丽对于继女外表的改变从未作过任何表示,事实上她是「含羞草」上上下下中唯一从未置之一词的人。洁丝早就知道继母不喜欢她,但是珊丽最近特别喜欢做出让洁丝痛苦的事,这当然是在艾华不在场的时候。洁丝尚未作任何回答,却听到唐密奇在唤她的名字,不由得大吃一惊。她很困窘地假装没听见,可是他却策马跟上来了。「午安,施太太。嗨,洁丝小姐。」
密奇很礼貌地向珊丽打招呼,向洁丝说话时则更带劲儿。洁丝眼见无法避开,只好回过头来,很镇定地向他说了声「嗨」。但是上次跟他见面的记忆仍很鲜明,一想到那种屈辱、她的脸不由得发烫起来。「哇,洁丝,怎么你趁我一转身就变成美女了!」密奇一脸惊奇地叫道。他的口气中带有点调侃,却也有很明显的诚意。洁丝又窘又高兴,一张脸胀得通红,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的。珊丽带着笑容冶眼旁观。洁丝突然意会到珊丽的笑容含有嫉妒,她痛恨的继女竟成了男性瞩目的焦点,而她自己却已跻身太太、妈妈之辈了。时髦的衣服和发型对人的影响可真大,洁丝在好几个小时之后这么想道。这时烤肉已结束了,女士们都进屋去换上跳舞衣。慈薇和玛莲一直夸赞她的美貌,要她跟她们一起用餐。这两个人都很受年轻男子欢迎,所以洁丝知道她将会被一大堆爱慕者包围。果不其然,她从那些男士的眼神及一言一行中看得出来,以前他们对她很客气,仿佛她是位远房的老姑妈似的,如今他们对她简直是巴结奉承。洁丝大部分时候都把目光落在她腿上的盘子中,不敢像慈薇及玛莲一样恣意谈笑,但是那些男士们似乎不认为她的羞怯是不合宜的,反倒更加卯足了劲,纷纷讨好她,说各种滑稽的故事给她听。虽然她小时候跟慈薇、玛莲等人很熟,而且如今她们又待她不错,洁丝仍是感到不太自在,因此她在阿雪的协助下匆匆换上衣服,独自走下楼去。在再度面对繁杂的社交礼仪之前,她必须有喘息的空间。女士们都在楼上,只有两位例外,身为女主人的妮可正在厨房和厨娘忙着讨论事情,而梅芬小姐则在前院草坪指挥一群小孩玩捉迷藏,孩子们全都玩得不亦乐乎。洁丝停下来聆听孩子的笑闹声。她依稀可以记得有一年也是在这种秋老虎的天气到这个地方来,但是这个印象很模糊,还夹杂着父母亲的印象。她摇摇头,不愿再进一步去想。多愁善感是无济于事的。大部分的男士都站在俯视雅佐河的前廊上,谈论政治或是吞云吐雾一番。为了避开他们和那些孩子,洁丝便从侧门溜出去。这个部分的园圃是用来种菜的,里面绿意盎然,洁丝沿着步道走着。她小心地撩起裙摆,免得被泥土弄脏。天已快黑了,萤火虫在步道边的野花上方飞舞。远方有个苹果园,其苹果花的芳香和野花的芬芳互相掺杂着。蟋蟀在低低鸣唱着,风开始凉了。在不远处的路边有间温室。这间温室很小,大概是妮可用来种得奖的玫瑰的。要不是洁丝看到毛玻璃内透出一对人儿搂抱的身影,她是根本不会加以注意的。虽然她想不去看,却是有点情不自禁,不管他们是谁,他们的举动可真是大胆。他们很显然是在热吻,那女人的胳臂勾住男人的脖子,他们头部和身体的阴影相融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人。洁丝突然感到很嫉妒,她不知道这种拥吻究竟是种怎么样的感觉。这些年来,每当她想像接吻的场面时,唐密奇的脸便会浮上她的心头。她会紧闭双眼,嘟起红唇,等着可是令她惊惶的是,当她真的闭上双眼嘟起嘴时,所看到的那张睑不是密奇的。「你究竟在搞什么?」艾华在她背后问道。他好像很感兴趣。洁丝连忙张开眼睛转过身来,看到刚才心头浮现的人就站在眼前,嘴巴不禁张得大大的。「嗯——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她窘得无法找出合理的解释,何以单独站在黑暗中吻着一个想像中的人,便试图改变话题。艾华只是笑着低头看她。「我在找珊丽。」他的眼神写得清清楚楚,他明白她是在模拟亲嘴。「安妮姑妈要我来找她,她说珊丽有一种防止皮肤发皱的秘方,要我来向她要。」「我没看到她。」洁丝说完,这才背脊发凉,因为她突然明白站在温室内接吻的女人是谁了。珊丽这个笨蛋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你刚才到底是在吻谁?」
「我没在吻谁。」
「我一看到你的嘴,就知道那是被吻过的嘴。」
艾华笑着跨前一步,用乎支起她的下巴,好审视她的表情。光线越来越暗了,洁丝真是暗自庆幸,如果天色再快一点暗下来,艾华可能不会察觉温室中有人,也不会看出她眼中的惊慌。洁丝假装打了个寒颤。 「我们进屋内去吧,我好冷。」
「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谁?」
他仍捧着她的脸,洁丝因为太慌乱,根本无暇去感受这甜蜜的感觉。她挣脱开去,反手抓住他的手。「珊丽也许是在屋前跟小孩子在一起。」 「我很怀疑。她讨厌小孩子,她是这么告诉我的。」洁丝绕过他身边,开始朝房屋走去,她仍牵着他的手,可是他不吃这一套。「那个男孩叫什么?密奇吗?」「我对他甚至连一点兴趣也没有。」洁丝急急说道。由于很紧张,她的口气中多少带点真实性。「那么你到底在吻谁?」 「我只不过是在『练习』 ,我的老天爷!你能不能不要再盘问,跟我进屋里去?」她再度扯他的手,他却像座山一般屹立不摇。「你这件衣服很迷人,如果你想要,你是可以找密奇出来练习的。」
她的舞衣是由数十码的深金色丝绸做成,上身裁得很低,露出她光滑细致的肩膀,底下则是蓬大的裙子,令她的腰看起来极其纤细。这是件漂亮的舞衣,洁丝刚才在楼上照镜子时就很满意,然而此时连艾华的赞美都无法令她分心,她必须马上带他离开温室才成。「我不想找密奇练习,我不想找任何人练习,我要进屋内去。」
艾华露出感兴味的眼神。她想催促他开步走,他却文风不动。洁丝急得直跺脚,她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引开呢?「说实话,洁丝。你是在练习你的初吻,那个幸运的家伙会是谁?」「拜托你不要儍乎乎的,进到屋内好不好?蚊子快把我给吃掉了!」
「真奇怪,怎么没有一只蚊子咬我,我想你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我才没有不好意思!」
「不管他是谁,只能给他亲一下就好,否则他会以为你太容易到手了。闭紧你的嘴巴。」「你在胡扯什么?」
「亲嘴啊!」
「我不想讲亲嘴,我……」
可是太迟了,洁丝看到珊丽自温室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笑着,洁丝不由得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看不到珊丽的同伴,因为他仍站在门内。她惊惶的表情令艾华警觉起来,他回过头去看。当他看到珊丽时,脸色都变了,牢牢抓住洁丝的手。她的手指也本能地抓紧他的手。她见他的脸胀得通红,便知道他对于撞见妻子跟别 的男人在隐密处这件事,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她只能庆幸刚才他没看见温室中两个人的拥吻。「搞什么?」他恶狠狠地低声叫道。洁丝想拉住他,但他摆脱她的手朝妻子走去。「艾华!」珊丽的声音像是尖叫。艾华接近时,她连忙回头看。 蔡班特正好步出温室,他一看见艾华,便倏地停下脚步。「我,呃,我们,呃——」班特的眼睛突出,结结巴巴地说。他扯扯高高的衣领,仿佛衣领一下子就变得太紧了。艾华根本没给他时间说完,他走到班特面前,一言不发地挥拳击中他的下巴,他便往后一倒,直撞进温室门内去。珊丽尖叫起来。洁丝朝艾华跑去。
艾华抓住妻子的胳臂,将她揪了过来。他带着愤怒的目光瞪着珊丽;洁丝怕他失去理智,连忙跑过去扯他的胳臂。「不要伤害她。」
「你这个臭贱货!」他低声说道。他完全不理会洁丝,只是一直盯着珊丽。这个侮辱似乎使珊丽的背脊突然挺直了起来。她面红耳赤,想挣脱丈夫的手,却只是徒然,后来她干脆停止挣扎,站着抬头怒目瞪他。两个人都在愤怒的最高点。如果拿体型、体力相比,胜负一眼便可看出。艾华耸立在珊丽面前像座山一样,洁丝真不明白珊丽何以有胆量去对抗他,他的样子像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扭断她的脖子似的。「贱货,是吗?」珊丽龇牙咧嘴地说道。 「只为了跟我前夫的老朋友私下谈谈就叫贱人?如果单独跟男人在一起就叫贱货,那么我们的洁丝又如何?她可是在黑暗中单独跟『你』在一起啊」「别把洁丝给扯进去。」他沉声警告。
珊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洁丝,再看回艾华。洁丝连忙放开艾华的胳臂,向后倒退一步,她继母那种眼神令她感到不洁。「看到了吧?你看看她!一脸罪恶感!得了,我的丈夫,承认吧,你跟小洁丝早就有一手了。」珊丽的声音很恶毒。艾华的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他一定也箍紧了珊丽的胳臂,因为她呻吟了一声。 「我跟你结婚后两天,便逮着你跟一个马厩小工在稻草堆中,那时你不值得杀,现在当然也是。」 「天哪,老兄,这根本下值得杀人!这根本没什么——没什么……」蔡班特笨拙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几乎一头栽在艾华身上,事实上他是想用一只手搭在艾华肩膀上来稳住自己。艾华转过身来揪住他的大衣领把他给拎了起来。蔡班特是个结实的人,但是在艾华盛怒之下,加上他自知理亏,只得任人摆布。洁丝用手掩口看着,班特这种举动分明是认罪的表示嘛。「我们只不过是在谈话——我们真的很清白。」班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再跟我太太『谈话』看看,我会把你给打个稀巴烂。懂了没有?」
班特面露恐惧,点了点头。 艾华突然松开班特的衣领,班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又向后倒去,他想办法抓住了温室的门柄,免得又摔得很难看。 「滚出我的视线。」艾华吼道。班特揉揉发疼的下颚,默默地遵从了。珊丽一直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这出戏,眼中满是鄙夷。艾华转身看她时,她仍屹立不摇。洁丝以为她的姿势透露出一股胜利感。「如果我给自己来点娱乐,你又何必在乎?你只不过是为了钱才娶我的。」「而你只不过是为了证明你还嫁得出去才嫁给我的,我们真是半斤八两。」艾华突然伸出手揪住珊丽的一缯头发绞了一圈,再用力一扯。「不管我们是为什么结婚的,事实是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可不愿遗人笑柄。」「我可不愿当我丈夫的奴隶!」艾华冷笑一声。
「你给我放明白一点: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我再逮着你行为不轨,我会把你给杀了。」他用力放开她的头发。珊丽低喊一声,连忙向后倒退,一只手捣着被扯痛的头皮。「我恨你!」她啐了一口。「很好。」艾华冷冷地说道。珊丽恶毒地瞪他一眼,便转身朝屋子走去了。「贱人!」艾华咕哝道。他气得满脸通红,转身朝跟珊丽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洁丝迟疑地目送他离去。她是否该让他静一静?刚才那种场面已令她恶心到极点,艾华显然也不想有人陪伴他,但她无法忍受丢下他一个人不管。她咬着嘴唇,匆匆追上前去。她追上他时,他正靠在一面及腰的石墙上,他的黑衣服和黑夜相融合,她差一点一头撞到他身上。她移到他身边,一句话也没说,他则望着墙另一面的田野。他没作任何知道她在身边的表示,可是她明白他是知道的。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很遗憾你看到那一幕。」「没关系。」
他这时才看看她,然后又望向面前一片苍茫。 「你以前说的是实话,不是吗?结果我却狠狠地给了你一个耳光,我一直没有向你道歉,现在我向你道歉。」「没关系。」洁丝知道她的回答不够,可是看见他的痛苦这么深,她也心痛起来。「我不爱她,我从未爱过她。」「我知道。」
「你说的没错,我是为了『含羞草』才娶她的。」
「这我也知道。」
「可是我原以为会有办法的,我原以为『我们』会有办法的,天哪!」艾华闭上双眼一会儿,然后再睁开双眼茫然看着前方。在恍如蓝丝绒的一片黑暗中闪烁着千百只萤火虫,十分美丽,像是小精灵在跳舞。「我们才结婚不过几个月,我就恨她了。我恨她恨得想把她给杀了,天哪!我真想把她给杀了。」艾华更沉重地靠在墙上,头垂得低低的。洁丝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袖子上,眼泪直欲夺眶而出。他心痛,她也心痛了。「天哪!我把一切都弄糟了。」他突然抬起头来咕哝道。他举起一个拳头重重地捶在墙顶上,洁丝一惊,然后她看到他挺直身于,用力摇着他的右手——有疤的那只手,也就是他用来揍班特和捶墙的手。她忘却了恐惧,伸手抓住他的右手,开始轻轻抚弄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