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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美-凯伦·罗巴德斯 当前章节:64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39

他将是个大麻烦!洁丝第一眼看到他时,就知道这一点了。

她刚骑马去兜风,身上的衣服有点不整齐,香汗淋漓地从马厩穿过房子,颓然倒在二楼阳台的一张摇椅上。这里很阴凉,其坐落的方向正好可以迎进习习凉风,真是谢天谢地。她那一头茂密的鬈发在骑马时已松了开来,正蓬乱地披在背上及脸旁,其中有一绺还钻到她的领口中,弄得她的脖子痒痒的。她皱眉用手抓了抓,却没注意到这么一来沾在她指节上的泥巴便抹到了右颊上。 她身上穿的骑马装是她十三岁时裁制的,这已是五年前的事了。以前它是深深的酒瓶绿色,但是多年的频频使用已使某些部位褪成了沾上灰尘的嫩草绿。更糟的是,这五年来她的发育十分良好,前襟的钮扣都绷得紧紧的,把她的胸脯压得扁扁的;裙子也旧了,而且短了约三寸,使得她的马靴露出的长度比礼教允许的还多,不过洁丝也不太在意什么礼教不礼教的。她抬起双脚,在足踝处交横,再把脚跟停放在围绕阳台的栏杆上,结果露出一大截的白裤袜来。

「喂,你不能这么做!把脚放下来,坐得像淑女才行!」杜蒂吓坏了。她坐在沿着宽大阳台放置的几张摇椅的一张内,粗糙的一双黑手埋在一大碗晚餐要煮的豆子里。洁丝叹了一口气,下过还是遵从了她的命令,大声地放下双脚。杜蒂满意地咕哝一声,又专心去剥豆子了。

在阳台边,有一只宝蓝色颈项的蜂鸟在含羞草的粉红色花丛中飞进飞出,这个棉花园就是以含羞草为名的。蜂鸟的嗡嗡声吸引了洁丝的目光,她一边看着蜂鸟,一边咬着从厨娘罗莎那儿要来的樱桃派,好打发午餐前这段时光。

宅邸前婉蜒而过的马路上来了一辆马车,它的叮咚声又把洁丝的目光给引开,她便深感兴味地打量它的接近。当她发现它不是绕过宅邸前面的路继续往河边前进,反倒是转进宅前的车道上来时,不禁蹙起眉头。这可能只是个邻居,而她的邻居中没有一个是她想见的,特别是他们全都不赞同她的行径,而且常常议论纷纷。「金家那个野孩子。」附近棉花园主人的女眷们是这么叫她的。她们优雅的女儿们讥笑她,而她们的儿子们甚至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这样子正合她的意,洁丝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她认出坐在车夫旁边的那个女人是她的继母珊丽后,她就更加意兴阑珊了。然后,她的目光栘到那个黑发的车夫上,便眯起了眼睛。这个人她根本不认识。这个邻近地区里大家都认得每个人,上自最有钱的棉花园主人到最穷困的劣地佃农,每个人都见过彼此,所以这个人倒真值得注意。

「那是谁啊?」杜蒂也抬起头来看着马车沿着橡树车道朝她们驶来。她双手并没有停下来,仍在剥着豆子,双眼则瞪得大大地打量陌生人。

「我不知道。」洁丝说的也是实话,她一直蓄意避开这一带的社交活动,所以这可能是某位邻居的访客。珊丽跟那人显然很熟,因为她跟他靠得很近,两个人的身子都碰在一起了。她是不会随便跟刚认识的人坐得这么近的。此外,珊丽还带着笑,大声说着话,每隔一会儿就要去摸摸他的袖子,或是拍拍他的胳臂,这种举动可真是「快」。加上洁丝对继母的了解,她不禁难以置信地了悟这个陌生人是谁:珊丽的新情人。几个星期前她就知道珊丽有了新男人了。洁丝跟她这位漂亮的金发继母一块儿生活了十年,她可以看出这一点。洁丝的父亲已经去世九年了,而在这九年中,珊丽的情人要比这数字多出一倍来。珊丽很小心,但仍逃不出她继女的眼睛。洁丝头一次明白继母常常出门的真正原委是,有一次看到珊丽无意中遗忘在起居室的一封情书。虽然明知看别人的信件是下礼貌的,洁丝仍这么做了。信中猥亵的言词和火热的话语,着实震惊了当时懵懂无知的洁丝,一旦她的心灵之眼被开启,此后她看继母就像看本书一样简单:她在男人中间那种不安及故作媚态,跟男人搞上时那种鬼鬼祟祟的神情,以及对洁丝的蓄意嘲讽浑然不知。

这几个星期来,珊丽在家中常常带着暧昧的笑容,洁丝便明白有新情人登场了。从经验得知,珊丽很快又会到杰克逊去购物,否则就是说要到新奥尔良去参加一个宴会,再不然就是找别的藉口出门几个星期,以免引起闲言闲语,避开当地一双双精明的眼睛和礼教的束缚。这种把戏或许可以骗过邻人,却骗不了洁丝。洁丝这上半辈子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观察她,太清楚真正的珊丽是何等面目了。她表面上装成甜美又带点儍,真正的珊丽则如虎似狼,不管是心地上或是追求肉体快感的时候。

「她还是头一次带回家来。」杜蒂看到马车停在前门台阶前时,在碗中的双手终于停了下来,蹙眉喃喃地说道。的确,珊丽从未带男人回家来过,这也是何以洁丝对这一个人的到来感到不安的原因,而杜蒂又正好道出了她的心事,她更加惶恐……洁丝很讶异地看着奶妈。由于珊丽根本无意管家,杜蒂早就把管理家务的工作接了过来。不过洁丝对于杜蒂知道继母的行径是不该感到讶异的;虽然杜蒂平日个性沉稳和蔼,却有着鹰一般的眼睛和狐狸一般的头脑。珊丽的鬼祟行径应该早就逃不出她的法眼才对。

陌生人自马车上下来,洁丝的目光便移回到他身上。一个仆人跑上前去接过马车缰绳,但是洁丝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人。他和珊丽是这么深情款款地互相注视着,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楼上的阳台上有人在盯着他们。杜蒂的双手仍然搁在大碗中,一动也不动:而洁丝则停止了吃东西,专注地看着。

即使是从背部看上去,这位陌生人还是很能引起女性的注意。他很高,肩膀宽濶,双腿颀长,头上有浓密的黑发。洁丝可以看见他的黑外套及褐色长裤上,一点也没有污点和绉痕,这足以说明他不是一般棉花园主人或是其子弟。现在是一八四一年五月中旬,天气还不像夏天那么闷热,但是仍然相当暖和,当地的男人身上在中午时都已有汗水的味道,而且衣衫杂乱。但是这个男人——他的马靴还发亮呢!这么干净的棕色皮靴让洁丝恨得牙痒痒的,她已知道这不是一个她会喜欢的人了。

她看到陌生人抓住珊丽的腰,把她抱下马车,不禁皱起眉头。虽然绅士是该这么为女士服务,但是他那双手把珊丽的纤腰箍得太紧又太久了,根本不合礼数。洁丝这么看着,突然有点感到难为情,认为自己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事。珊丽此刻当然是在对他嫣然笑着——这一点也不足为奇。如果他是她的情人,她肯定也会这么做,而他也会很恶心地、柔情万千地俯视她,而且不愿把手松开。总而言之,他的举动一定会是个普通情人所该做的。

他说了一些话,珊丽便咯咯娇笑起来。他把她放下来站着,松开箍住她的腰的手时,她的双手很流连地抚着他一尘不染的大衣袖子。她那副柔情似水的眼神以及眷恋不舍的表情,在在都证明了他的身分。这男人是珊丽的新情人,而她居然无耻到把他给带回家来,带回「含羞草」来。问题是,为什么?不管他姓啥叫啥,不管他是何方人氏,这个人会是个大麻烦,洁丝可以直觉地感受到这一点,正如杜蒂的风湿可以预知将要下雨一样。

「你想她在搞什么鬼?」洁丝其实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杜蒂还是回答了。

「我早在多年前就放弃去揣测珊丽小姐的心思了。喂,不要瞪着人家,这是不礼貌的。」

杜蒂这话简直是只准官家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不过此刻也下是洁丝点破她的话的时机。此外,杜蒂说的也没错,被人家逮着自己在瞪人就不好了。马车牵走时,洁丝用双脚轻轻一蹬,摇椅便又摇了起来,她也开始去咬她的樱桃派;坐在她身边的杜蒂则低垂双眼,又开始剥起豆子来。

然后陌生人转身护送珊丽走上通往二楼阳台和起居室的宽敞台阶。洁丝看了他的脸一眼,就再度停止吃东西了,樱桃派停在嘴边,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连她这么挑剔的人看来,这男人都令她感到眩惑。他们俩一边走上楼梯,他一边低头向珊丽微笑。珊丽勾着他的肘弯,手指搁在他的袖子上,他的长手指则掩了上去。他笑起来时,洁白的牙齿和黝黑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的五官既英俊又性格。他听珊丽讲了一些话,便仰头笑了,洁丝此时注意到他的眸子非常地蓝,就像今天雅佐河谷上方的湛蓝天空一样。 当地有些棉田主人及其子弟很英俊,洁丝则私下认为邻近河景棉花园的唐密奇的确很英俊,但是跟眼前这一个男子迷人的风采相比较,密奇和其他男人就相形失色了。这男子除了有好看的外表,还有别人欠缺的一股粗犷的魅力和豪侠的气概。不管他是谁,他都不是这一带的人,洁丝心想。这时他们已走到楼梯顶端,珊丽和陌生人终于看到了洁丝和杜蒂。洁丝谨慎地把樱桃派放在大腿上,希望它不会把衣服弄脏,然后便紧抓住摇椅扶手。

「喂,洁丝!不要看来这么惊慌好吗?噢,我想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亲爱的,这位是我的继女。」珊丽翻翻白眼,以强调她对陌生人说过有关洁丝的话。他朝洁丝一笑,这个笑令他看来更加好看,更令她全然忘记了武装自己。洁丝忍不住抓紧扶手,好让自己不被他眩人的风采所惑,她的脸也绷了起来。她知道杜蒂常常责怪她这种不友善的表情,但是每当在珊丽身边时,她就忍不住会这样,因为珊丽对她总是百般挑剔。珊丽一向对奴隶视而不见,除非是在斥责他们或是差遣人时,对杜蒂也是如此。此时她也朝洁丝微微笑着——这种不寻常的举动更加强了洁丝不祥的预感。她把男人拉到洁丝坐的地方,蜂鸟受了惊吓,便从花丛中飞了出去。珊丽走动时,时髦的丝质裙子发出悉簌的声音。

珊丽和平日一样衣着光鲜,从头顶上的俏皮小帽到脚下从裙底探出头来的缎质小拖鞋都是纤尘不染。她的衣服的颜色几乎和天空及那男子的眸子一样——珊丽喜欢天蓝色——穿在珊丽身上,看起来真是纤弱可爱又年轻。不知道她的新情人有没有发现她去年就三十岁了?洁丝很不厚道地想道。这时珊丽在洁丝面前停下来,后面则跟着那个陌生人。

「洁丝,这位是施艾华。真的,亲爱的,你看起来真像是被倒着拖出矮树丛似的。你吃的是甜点吗?你明知道如果要苗条,就不能再吃甜点的!你真应该多注意你的外表才对。我知道你永远成不了大美人,但至少也该努力一下,好让人搬得上枱面去嘛!艾华,你一定要原谅她铣!平常至少她的脸还是干净的!天哪,洁丝,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你在我背后都这么野,是不是?你很可能会使艾华厌恶我,认为我是可怕的继母,而且是老掉牙的,虽然我比我已故的丈夫要年轻好几十岁,算来跟洁丝该是姊妹的年纪才对。」最后这段话是皱着眉头说的,然后她又娇媚地白了施艾华一眼。

「只要是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得出来你和金小姐的确年龄相仿。」艾华很有风度地插嘴道。「金小姐,幸会幸会。」这个恭维令珊丽感觉到轻飘飘的,她眨眨长长的睫毛,故作娇嗔状,很思心地说:「欧,艾华!」

艾华朝她笑笑,然后很礼貌地向洁丝一鞠躬,洁丝却以石头般的沉默来对抗他迷人的风采。奉承可能使珊丽变得像蜜糖一样甜,但是使在她身上就是白费了!珊丽站在艾华背后,向洁丝眯起眼睛,表情摆明了等她们单独在一起时要找她算账。洁丝却故作没看见,她的块头比珊丽要大,不再需要怕她。

「真是的,洁丝,你一点礼貌都不懂吗?你至少要说:『幸会幸会。』每当人家介绍你跟别人认识的时候。」珊丽这种嘲讽的口气,事实上是想掩饰她赏洁丝一记耳光的冲动,洁丝很明白这一点,可是她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稍微现出一点鄙夷之色,抬眼看面前这一对。珊丽见到她这种表情,不禁恨得牙痒痒的。「艾华,你别在意她的没礼貌!我已经很努力在教她了,可是,你也看得出来,她根本就不理会我。也许现在她又要有个父亲时,她就会——」

「你说什么?」洁丝尖着声音问道。她可能是听错了,否则就是误会了她的意思。珊丽紧张而央求地抬头看身旁的艾华,洁丝这才明白她的耳朵没听错话。她缓缓地、谨慎地站了起来,一边还把快掉下去的樱桃派给救起来,但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震惊使她的行动突然变得如老人一般蹒跚。

珊丽的身高不满五尺,个子娇小玲珑,洁丝则整整比她高出六寸,而且一点也不纤弱。洁丝站起来就耸立在她继母面前,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友善。艾华动了一下,好像想介到她俩中间,却没这么做:而洁丝也根本不理会他,她的目光落在珊丽身上。珊丽背对着艾华,以恶毒的眼神抬头看着继女。

「洁丝,亲爱的,我恐怕你会有点伤心,艾华跟我相爱……」这种故作甜美的声音刮着洁丝,就像指甲刮着黑板一样。她没拿着樱桃派的那只手揑得紧紧的。「金小姐,你的继母赐给我一份荣耀,愿意成为我的妻子。」艾华挪近珊丽插嘴道。他的声音及目光都很严峻,以便保护珊丽。「我希望你会祝福我俩幸福。」显然他的希望是注定无法实现了。洁丝从他看到珊丽身上,良久良久都不说一个字。她的胃部在翻搅,脸则白得像张纸。

「你打算——嫁人了?」她终于嗄声问道。

「只要事情安排好就马上办。」回答的是艾华,虽然这个问题是冲着珊丽问的。洁丝不理会他,好像他不在那儿似的。

「这表示你……要离开吗?」洁丝用一种哽咽的声音问道。即使是在她问的时候,她就知道答案了:珊丽永远不会走的。

「我们当然会去度一下蜜月,但我不能抛下你一个人太久,不是吗?你亲爱的父亲把你托付给我照顾,我永远不会违背他的重托,不管你会多么地恨我!艾华会搬进来住,接过我肩上的重担,他会努力做个好父亲。他的教导对你可能会有点效果,我——」「你不能这么做!」

「噢,洁丝,你何必把一切都弄得这么困难,我只是希望做对大家都好的事……」珊丽的假哭使得洁丝控制不住了。

「你——不——能——这——么——做!」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向珊丽急急跨前一步。珊丽尖叫一声,也急急向后倒退。洁丝抓住继母的胳臂用力摇撼。 「你听到没有?你就是不能这么做!」

「金小姐,你冷静一点!」这一次艾华真的介入她俩中间,用力抓住洁丝的肩膀,洁丝挣脱开来,同时也放开了珊丽。

「洁丝,亲爱的。」珊丽揉着胳臂,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洁丝知道这只不过是佯装的,便皱眉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想我们最好等你的继女冷静下来,才进一步讨论这件事。」艾华护住珊丽的肩膀,并且投给洁丝厌恶及警告的眼神。

「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珊丽转身拾眼看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是这么惹人怜惜地抓住他的衬衫前襟,要不是洁丝太清楚她的为人,还真会以为她很值得同情呢!「她一向都是如此。打从我嫁给她父亲开始,她就一直恨我,她——她从来都不希望我幸福——」

然后珊丽便呜呜地哭了起来,这真教洁丝倒尽胃口。当然,艾华却上鈎了。洁丝恨恨地看着艾华拥着啜泣的珊丽,还在她耳边低语着。杜蒂仍坐在摇椅中,低垂双目在剥豆子,却是竖起耳朵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趁着那一对在卿卿我我时,投给洁丝一个制止的眼色,再轻轻摇摇头。洁丝看见了,却是心情槽得无法加以理会,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栽进恶梦中似的。

「你不能这么做。」她再说一遏。她的话是对着偎在艾华胸前的珊丽背部说的。「我要娶你的继母,金小姐。」艾华冷硬地开口说道,他的目光跟声音一样冷。「你最好还是习惯一下,不要再跟我们胡闹。我可警告你,一旦我成为你继母的丈夫,你就在我控制之下,我可是很能管教被人宠坏的孩子的。」

洁丝望进这双眼眸深处,这眸子像冰一样冷、一样硬,便感到极端的愤恨,她整个身子都发起抖来。她气得快哭出来了,可是她不能哭。她从不哭的,她宁死也不愿向他屈服——向他们屈服!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眼中流露出闪烁的泪光,她自己不晓得,但是她的模样突然变得十分像小孩子——一个愤怒而迷失的小孩。艾华看到她的泪光,嘴角便不耐地垂了下来,他动了动,好像是想把手搁在她肩上安慰她。洁丝看到他眼中突来的怜悯,便向他露出牙齿。他竟敢可怜她!「金小姐……」他的手当真碰到她的手臂,并且拍一拍。洁丝奋力甩开他的手。「你敢碰我!」她啐了一下,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他,然后她狂喊一声,转身冲过他和珊丽的身边——珊丽此时已停止哭泣,正在他胸前吸着鼻子,眼角则带着胜利的光芒。

「搞什么!」洁丝冲过艾华身边时,他这么叫道。但是她头也不回地奔下楼梯,朝马厩而去,因此她不知道她的樱桃派里的樱桃酱,全都抹在艾华一尘不染的上衣袖子上,否则她一定会很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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