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的第一个反应是很高兴见到她,露茜是他当河船赌徒时代的老朋友,而且他俩也曾要好过一阵子。可是当他想站起来好好拥抱她时,却想起洁丝正一言不发地坐在后面,他立刻绷紧下颚,像看到毒蝎一般惊恐地看着露茜。
他当然可以假装不认识她,可是刚才他已冲口说出她的名字,而洁丝尽管年轻可也不是儍瓜。从露茜在他嘴上印了一个响吻可以很轻易地看出来他们很熟。克雷忍受这个吻,因为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可是当他想像洁丝的目光在盯着他们时,他真感觉到有如芒刺在背。
然后他突然想到露茜刚才是叫他克雷。刚开始他并没想到这一点,只是担心洁丝对于他碰到老相好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打从那天下午他决心把天神送的财富还给它们起,他就觉得像是克雷,像是他自己。他已厌倦扮演施艾华了,就他所知,施艾华只不过是个小偷,是个一无是处的混混。钱并不是一切,也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坐在他背后那个黄毛丫头才是。
他本想告诉她,他真的想,但是他打算循序渐进地告诉她。他并不太像她想像中的他。他先要使她为他痴狂,同时点点滴滴地引导她认识他以前的生活,如此一来当他表明真相——他是河船赌徒麦克雷,不是棉田主人施文华——就不会像是晴天霹雳。如今一切令他措手下及。
「看来你的手复原得不错。」露茜正朝他嫣然笑着。克雷缓缓放下手中的牌,慢慢站了起来。他不敢回头看,他害怕看到洁丝的表情,只好看着露茜。「是复原了。」他的声音有点空洞。他朝同桌的牌友点点头。 「对不起,先生们,我退出了。」他收起自己的钱,小心地塞到背心口袋中,这才转身看洁丝。
她睁大了一双眼睛,脸色惨白,好像结冰一样坐在那里。
「洁丝。」他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而像个声音嘶哑、怯懦的懦夫。
「噢,天哪,克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露茜带着悔恨的目光看看洁丝,再看看他。
他们俩都没有回答。洁丝的目光定定地盯着他,同时缓缓地站了起来。
「克雷?」她开口了。「克雷?」
「她是怎么啦?」露茜不解地问道。「她好像不知道你的名字似的。」
「克雷?」洁丝的声音扬高了些。克雷连忙走到洁丝身边,想抓住她的胳臂。她甩了开去,往后退一步,好像这辈子从未见过他似地盯着他。
「克雷?」气愤的她似乎只说得出他的名字。
「洁丝,我可以解释。」他的声音在他耳朵听来都很微弱。她不再理会他,迳自盯着露茜。
「他叫克雷?克雷——麦克雷?」
露茜连忙转身去看克雷。露茜这个朋友够交情,她不希望给克雷惹麻烦;克雷无奈地耸耸肩。现在没办法让洁丝慢慢承受真相了。
露茜把他的耸肩认作是同意,便点了点头。她一头雾水地看看克雷,再看看洁丝。「你认识他很久了?」
克雷并不想阻止洁丝的问题,如今一切已如排山倒海,无法阻止。
露茜再度看看克雷,要他指点。他没作一点表示,她只好很不自在地回答道:「大约十年。」 「你认识『麦克雷』十年了,」这是一句叙述,不是问话,洁丝的脸色更白了。「可是你有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是不是?就在他伤了右手之后?」
「是的。」露茜既不解又感兴趣地说道。
「那么,」洁丝的目光从露茜身上扫到克雷身上。「施艾华是谁?是不是你捏造出来的身分?」最后一句话是龇牙咧嘴说的。
「不是,我……」麦克雷这辈子头一遭词穷,可是露茜一时兴起,就替他答了。「施艾华?不就是你杀死的那个贼吗?噢,你有没有把钱拿回来?」
「你这个骗人的混蛋!」洁丝甚至没有在吼。她揑紧拳头,怒火中烧地瞪着他;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在他耳中听来却像是霹雳。整个房间顿时一片寂然,可是洁丝和克雷都没注意到大家都变成了观众,露茜倒是注意到了,可是她从不怕成为目光的焦点。「你一开始就骗我们!每个——珊丽——菲玲小姐和安妮小姐——还有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糟,可是——」
「听起来很糟!」她歇斯底里地笑了。克雷一惊。她好像濒临歇斯底里了,眼珠变得像煤炭般黑,跟惨白的脸成对比,她的脖子挺得直直的,连青筋都蹦露出来。他想起看过一些女人歇斯底里的模样,便连忙挺直背脊。他得把洁丝弄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跟她谈,如果有必要时就用强迫的手段来逼她聆听原委。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听起来是骇人听闻,可是一等他解释后,她一定会明白事情下如表面看来这么可怕。他希望。
「我可以解释。」他再度虚弱地说道。她则再度笑了。
他别无他法,只能把她弄出去,回到舱房,将她放在床上,向她细说从头。他相信她之所以这么气愤是因为如果他别的事都撒谎,爱她自然也是骗人的了。「来吧,洁丝,我们需要谈一谈。」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臂。
「你敢再碰我一下试试看!」她挣脱他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
然后她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她所到之处都响起了如雷的喝采声,就算她有听到也是听而不闻,迳自如女王一般穿过人群。克雷头一次注意到有这么多观众,为了顾全男性的尊严,他趁她没看到时耸耸肩,好像在说:「女人啊!」然后就跟在她后头。她快走到门口而他也快赶上她时,她突然转过身来,怒火熊熊的眼睛瞪着他。「你这个下流胚子。」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在克雷明白她打算做什么之前,她的一记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鼻子上。
这一击可真不是盖的,克雷低喊一声,跟脍倒退几步,一只手飞快地捣住鼻子。当他移开手时,发现手上沾满了血。
洁丝已经再度转身走出门口。观众乐得大笑大叫,露茜也笑了,不过她仍忍住笑上前去帮他的忙。克雷摇摇头,用手抹一下鼻子,耸耸肩要她别帮忙,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担心。
洁丝揍他可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他不再是刚才那个懦弱的瘪三,他自己也火大了。如果他就这么忍下来,他就是龟孙子!他走出门时,还听到背后有人在欢呼。「为了那位小姐,我请大家喝一杯!」克雷咬牙。他知道天神又在某处偷笑了。
洁丝「砰」 一声关上舱房门,转动锁孔中的钥匙,背靠在门上,心中仍是一片惶惶然。她气得七窍生烟,但在这深深的愤怒之外则是纯然的难以置信。她所爱的那个男人竟从未存在过。施艾华只不过是麦克雷为了操纵「含羞草」而捏造出来的身分,而麦克雷本身则是个卑鄙阴险的小人,专门利用每一个他所接触到的人——包括她在内。门上响起轻叩声,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瞪着门,好像它会咬她似的。
「洁丝,让我进去。」
他胆敢用他那张脏嘴来侮辱她的名字!洁丝恶狠狠地盯着门。
「洁丝,拜托你开开门。」
哈!她尽量不把这个字说得很大声,因为她不愿给他任何的答覆。她要回家,回到「含羞草」 ,回到那些爱她或不爱她的人身边,一等到这艘该死的船停泊下来,她就要回去。至于他——洁丝很乐意向大家揭发他的丑闻!如果他胆敢再在雅佐河谷露面而没有夹着尾巴落荒而逃,那么就算他走运!「洁丝,我是说真的,打开门!」
原来他以为还能对她发号施令而她也会百依百顺?哼!她遵从的那个人是她曾经十分虔敬、景仰的人,那个人可不是麦克雷!「洁丝!」门柄在摇动。洁丝冷笑。
「该死,洁丝!」门又在摇动了。 「如果你不马上开门,我就要破门而入了!」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愤怒。原来麦克雷对于自己的小把戏这么快就被揭穿感到懊恼了,是不是?或是他早已把棉花园周转的现金及收成的钱都带在身上,打算永远不回去,想用这笔钱好好挥霍一番,直到他找到下一个猎物为止?有一声撞击声,门就在晃动,似乎他是在用肩膀撞门。洁丝睁大了眼睛,向后倒退一步。她意识到他真的打算破门而入了。在撞了第三次后,门锁断了,门撞了开来,麦克雷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他缓缓地闲步跨进舱房内,连大气都不喘一下,这真教人恼火。
「滚出去!」洁丝朝他怒吼。他也不去看她,迳自把破门关上,由于锁坏了,门立刻又弹开来。他大踏步走去拿了张椅子放在门柄下方,这一次门终于很有效地关上了。「滚出去,否则我要大声叫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做。」他的口气十分平和。
「我会!我要大声叫,叫得全船的人都听得到!」
「你敢试一试,我就在你嘴中塞破布,把你绑起来,让你好好坐下来听我说。如果你不信、你尽管叫一声好了。」
很奇怪的是,他的声音虽然很平稳,却令她十分相信他的话。她相信这个畜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所以她只好不叫。
「坐下。」这是个命令,不是邀请。洁丝仍然屹立不动地作无言的抗议,他便朝她跨前一步。舱房内很黑,她只看得见他高大的身影。她突然想到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不是她所爱的施艾华,而是麦克雷。
「我说坐下!」这句话像鞭子般抽出来。洁丝站在床边,听了这句话便倏地坐下。「很聪明。」
他走到舱房中央,伸手向自一根横梁上垂挂着的一盏灯,轻轻转一下打火石,灯便点亮了,柔和的光线渐渐放亮,照亮了整个舱房。洁丝就这么坐着,很戒备地看着他走过去放下窗帘。
「如果你想跑出去,我在三步内就能逮住你。」
不是他的背部长了眼睛,就是他十分清楚她的心思运作的方式,洁丝心想应该是后者。她的怒火重又燃起,恨恨地瞪着他的背部。她的确是想夺门而逃,但是他既然这么威胁了,她也只好按兵不动。就算她逃出门去,他也会有法子把她给找回来的,像「河上皇后号」这种汽船,要逃也没处逃。
然后他转身面对她。她看到她在他的俊脸上所搞出来的结果,不禁愣住了。他的嘴边及脸上都是血,鼻子也已经略微肿了起来,有更多的血自他的鼻孔中流出。虽然他是罪有应得,她仍是有点惊悸,愣愣地注视他走到洗脸架那儿,将一块布浸湿,捣住鼻子。洁丝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不知等一下他要怎么报复。在体能方面她从未怕过他,但是她随即提醒自己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然后她略微抬眼,在受伤的鼻梁上方是清澈湛蓝的眼眸和乌黑的发丝,这是她曾经深爱的,不管他是不是骗子,她突然不再怕他了。
「我希望那会痛。」她说的是真话。
「是很痛,很谢谢你。」
「你活该。」
「如果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我早就打你的屁股了。」
「如果你敢碰我……」
他叹了口气,把湿布的位置挪一下。 「不要威胁我,洁丝,如果你让我好好解释,你就会明白这一切的不幸都只不过是——误会。」
「误会!」她冷哼一声。「我想你的意思是你自我介绍时,说你叫麦克雷,而我们这群乡巴佬却把你误认为是施艾华?」
他的目光使她明白他一点也不欣赏她的嘲讽。
「我爱你,不管你怎么想,这一点我可没有骗你。」
「噢,我相信你呀!」她又冷哼一声。
他取下捣住鼻子的布,此时他的鼻子已经不再流血了。他走到镜子前揩去脸上的血迹,至于衬衫上的血迹他是无能为力了,怎么擦都擦不掉,他只好皱皱眉头随它去了。他再度转身面对她,走到床边,站在她面前,拳头轻放在臀部,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洁丝得拾起头才看得见他的脸,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处于劣势,可是如果站起来,她就会立刻陷入他怀中,她可一点也不想这样,所以只好待在原位。
「我仍旧是一个小时前那个人,并没有改变,只是名字换了。莎士比亚不是说过玫瑰换成别的名字仍是一样香吗?」他的最后一句话有逗她笑的意思,可是她仍板着脸。「或者是一样臭。」洁丝冷冷地说着,用胳臂环抱住胸前,好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障碍。
「我原本想告诉你的。」
「噢,是吗?」洁丝很客气地问道。 「什么时候?在我看来你似乎错过了妤几个很好的机会——比方说在勾引我之前。」
「我没有勾引你。」他有点恼怒。「该死!洁丝,我是爱上了你,你也爱上了我。我,不是施艾华,是我。」
「我甚至不认识你,我从未碰过麦克雷。」 「你是决心想刁难我,是不是?」
「我想是的。这跟我的本性不相符,可是我很难忽视这个事实,你告诉我的一切全都是谎言。」
「并不是一切。」
「你得原谅我不能相信你。」
「你想知道真相?我就告诉你真相吧。我是赌徒,以前都在密西西比河上工作。有一天晚上我赢了一大笔钱,如果我善用这笔钱就可以过很好的日子。我把钱留在身上,等天亮再存放在会计处。那天晚上有两个人闯入我的舱房,偷了我的钱,还用一把刀刺穿了我的手。我在追赶他们时杀死了其中一个——也就是真正的施艾华——可是另一个拿了我的钱跑了。然后我发现我的手——我无法再靠它当职业赌徒谋生了,手伤得太重了。」
「所以你就决定冒充身分体面的人——我想那个施艾华真的是菲玲小姐和安妮小姐的侄子吧?你该不会连这个也骗人吧——看看你是否能像人家抢你一样抢到别人的钱,只不过方法比较文雅一点罢了。」
「我想,要说话的人是我,不是你。」
洁丝摆了个手势示意他说下去。
「我的手变成这样,我根本无法谋生。」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要老老实实地靠劳力过活?」她又开始嘲讽了。「你让我说完好吗?」
「对下起。请往下说吧,我听得入迷了,真的。」 「我去找我的钱。我原想用那笔钱买块地,做个殷实的仕绅农人。噢,当然不是像『含羞草』那种规模,只不过是一小块能让我安家落户的地方。我已经厌倦赌博了,也厌倦了这条河,可是我一直找不到偷我的钱的那个王八蛋,却发现施艾华有两个姑妈愿意把一切留给他。施艾华死了,我可没死。我想我要去看看那两位老妇人,让她们以为我是她们的侄子,如果她们快死了,我想去看看她们可能可以给她们一点安慰。」「你可真是好心啊!」洁丝故作讶异状。
他抬起一只手表示认输。 「好吧,我想我可以取代真正的施艾华来继承她们的遗产。毕竟是他偷了我的钱,而他又死了,总得有人继承她们的财产啊!」
「你不必这么忙着辩护,我想任何人都会这么想的。」
他投过来的目光令她噤若寒蝉。 「然后我就到郁金香山庄,很显然的,施家小姐们在几年内还死不了。我原先想走的——后来又碰见了珊丽。」
「至少你的思路还很连贯,一直都是机会主义者。」
「别插嘴,洁丝,让我说完。我碰见了珊丽。安妮姑妈是个很不错的媒人,她告诉我金家寡妇很有钱。我去看看『含羞草』 ,便喜欢上它了。嗯,你早在好几个月前就知道我是为了『含羞草』才娶她的,为钱而结婚并不是罪恶。」
「当然啦。」
「我又不是逼她嫁给我的。打从她第一眼看到我开始,就很热心地追求我——我好下容易才阻止她在结婚前上我的床。」
「那一定很麻烦,追求财富者的确有其困难的。」
「洁丝,如果你不闭嘴,我就要勒死你了!珊丽和我从这个婚姻中可算是各取所需,这又有什么不对的?」
「你拿到你想要的,珊丽想要嫁的是绅士施艾华,不是混混麦克雷。」
「好吧,我同意你的话,如果她不是认为我们门当户对,她可能不会嫁给我。可是我有亏待她或是『含羞草』吗?我又有亏待你吗?」
他把她给问倒了。她如今已跟当初与他为友的小女孩大不相同了。如果他们的关系一直维持纯友谊,她一定会挺身而出为他辩护的。
「我想让你们大家的日子更好过些,包括珊丽在内,可是她——你也知道她如何。在我们的蜜月结束时,我真恨不得杀死她,可是我并没有。我从她手中把『含羞草』接掌过来——那个可恶的监工在没跟珊丽上床时,就把你家的钱搜刮殆尽——我也设法使你的日子比当初好过些。那时我真替你难过,珊丽一定让你过着很悲惨的日子。」「你替我……感到难过?」如果他以为这句话就能安抚她,那么他就弄错了。「只不过是刚开始的时候。」他看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事实上,起初我完全相信珊丽所说的坏话,认为你是不知感恩的小泼妇。然后我看出来——呃,你跟社会脱节,我就替你感到难过,认为你该有机会像同年龄的女孩子一样,在舞会上跳舞、谈笑,找个端正的年轻人嫁了。我发现你事实上是个甜美的小东西,有自己独特的美。你需要的只是穿对衣服,以及参加社交场合的经验,你就会做得很不错了,我使你两者兼具了,不是吗?你从一个笨拙的小女孩变成一位美丽的姑娘,这都是在一、两个月之间发生的事。」
洁丝沉吟不语。他停顿下来,站着打量她好一阵子,然后突然蹲了下来,如此一来他的脸和她的就在同一水平了。他的双手拄在她身体两侧的床上,硬是把她困在其中。「我比梦想中还富有,拥有一切我想要的东西——然后我却爱上了你,我原无意如此的。」
他在等她的反应,可是她一言不发。她看着他,就这么看着他,下定决心硬下心肠不理会他的话。他是个骗人高手,可是她可不会上两次当,如今他又开始用好听的话来哄她了。
「所以你决定把我列入施艾华的战利品中。」
他倏地抓住她的胳臂,身子凑近了些。
「事情不是这样子的,你也知道,洁丝,只不过就在今天下午我还为你放弃了一切!我的口袋裏只有一千多块钱,还有在我的新奥尔良的银行户头中有一点点钱,再来就是我身上这身衣服了。如果我不是爱你爱得发狂,我为什么要放弃『含羞草』?只有傻瓜或是疯狂恋爱中的人才会这么做的!」
洁丝打量他。虽然他的鼻子受损,他却仍是那个令她深深着迷的男人,也是那个大骗子!「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她很冷漠地说道。他正想开口争辩,她却伸出双手用力推他。他惊喊一声向后倒,她乘机跳了起来,把椅子拖开,冲向门口。「该死,洁丝,你给我回来!」他大声怒吼,可是洁丝兀自拎起裙摆,拔腿便跑。她知道他会追赶她,只好没命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