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是逮住她了。他不是在三步内抓住她的,而是在她到达通往船桥之楼梯顶端前追到她的。她原想跑到船长那儿求援,毕竟付了舱房租费的人是她,而艾华——哼,不是,是克雷——根本没有权利待在那儿,可是她来不及跑到那儿。「该死,洁丝,你闹得太过火了。」他一把揪住她的衣服,用力一扯。她原本是在他上方四级阶梯处,很矫健地冲向船桥,他这么一扯,她便一个重心不稳,低喊一声向俊翻倒,却一把被他抱住。洁丝也不管他威胁不威胁,拚命尖声大叫;他连忙用手捣住她的嘴。她用脚踢,用拳头捶他的头,他却轻而易举地将她制伏了。他牢牢地把她抱住,令她动弹不得。他的舌尖趁她张嘴尖叫之际探入她的嘴中。「下面有什么麻烦吗?」有个船员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尖叫,便走出船桥,站在楼梯顶端,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俩。 克雷的反应比洁丝快得多了。他抬起头朝那船员咧嘴笑笑,说道:「不过是情人在闹别扭罢了。」然后在洁丝张口抗议之前,他的嘴又覆盖到她的唇上。那名船员进去了。洁丝气得用力咬一下他的舌头,他痛得连忙把头缩回去。一等她的嘴巴自由了,她又开始尖叫,这次克雷用手掩住她的口。「你这个小泼妇,我警告你,下一次你再弄伤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他抱着她走在甲板上。她的头部被强迫靠着他的胸膛,在外人看来像是个亲密的姿势。夜空中星光灿烂,皎洁的月光映照出灰暗的河面,夜风微凉,但是洁丝却浑然不觉,因为她气得全身发热。他们快到舱房门口时,看到另一对男女手牵着手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洁丝蠕动挣扎,想要用力踢,好让他们察觉她的处境。但是克雷牢牢箍住她,弄得她好痛,他又紧紧捣住她的嘴,害她差一点透不过气来。她的脸被迫面向他的肩膀,那一对男女就这么走过去,丝毫不觉其中有异。接着他们走到舱房门口,克雷把她抱进去。
他很不客气地将她摔在床上,她「砰」 一声落在床面上,不由得低呼一声,正想爬起来,他又用双手把她按下去。
「今天晚上我受够你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再给我一点气受,我就要把你的屁股打烂,让你好几个星期不能坐,你给我听清楚这一点。」
他的眼中好像要喷出火来。她只要看他的眼睛一眼,就知道他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松开她,走过去用椅子挡住门时,她坐了起来,却没有进一步逃走的举动。「脱衣服。」他转过身来看她。他的双脚张开,双手插在臀部上。
「我不要!」
「噢,你会脱的!」他目光冷峻地盯着她。
「我不会!」
「去你的!」他低哼一声,跨步上前压住她,她狂乱地使劲打他,他却迫使她俯卧在床上,把她的头按进床垫中,如此一来她就无法叫喊了,然后他坐在她背上。他的重量足以镇压住她。
洁丝只好无奈地被迫躺在那儿火冒三丈,他把她的衣服脱掉,只剩下内衣。她原以为她马上就会变得一丝不挂,可是他却下来让她翻个身仰躺。
洁丝愤愤地弹坐起来,想要再度狠狠捶一下他的鼻子。这一次他早有防备,一把揪住她的拳头,再拿起她的长袜,将她的两个拳头绑起来。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她低头瞅着自己被缚的双手恨恨地说道。
「准备睡觉。」他咬牙说着,便一把将她推倒。「只有你安全地待在我身边,不会搞花样,我才能睡得比较安稳。」
「你敢把我给绑起来!我要——」
「你敢喊,我就把你的嘴给堵起来。」他郑重警告她。她看他的眼神便知道他不是在说假话,只好愤愤地任他拿起她的另一条长袜把她的双手绑到床头。
然后他站起来脱去衣服。洁丝拒绝去看,反倒怒冲冲地瞪着反面的墙壁,直到她感觉他用力扯一下她底下被弄绉的床单为止。他这个动作使她回过头来。他全身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
她踢他一脚。这真是个错误,因为如此一来她的内衣裙摆便往上掀到肚脐处。由于双手被缚无力遮掩自己,她只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裸裎在他面前。他竟敢如此对待她!他真是不折不扣的坏蛋!如果他敢碰她,如果他敢……
克雷的一个膝盖跪在床上,伸手过去。
「如果你碰我,我就把你给杀了!」她气得龇牙咧嘴。
克雷只是滑稽地朝她扬扬眉,伸手把她的内衣下摆拉下来遮住她的下体。「我不喜欢让你失望,洁丝,可是我太累了,除了睡觉以外,什么事也没有办法做。不过如果你喜欢,我很乐意明天早上补偿你。」
他说完便吹熄灯火,在她身边躺下。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睡着了,洁丝则僵硬地躺在床上,瞅着眼前一片黑暗。由于他的体重很重,他睡的地方便深陷了下去,她只好奋力使自己不要滑过去。她心中充满愤怒和痛苦。
在夜裏他翻了个身,把她身上的被单给拉掉了。洁丝在半睡半醒间渐渐觉得冷了,便自动朝温暖的地方靠拢,克雷自然也是。他背对着她,她便紧紧倚偎着他的背部,然后很快又熟睡了。她梦见自己又在「含羞草」 ,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床上。她在注视着艾华朝她微笑,然后他就爬上床,躺在她身边,伸手去抚摸她。不知怎地,她身上是全裸的,他就这么爱抚着,直到她欲火中烧。他跪在她上方,膝盖掰开她的双腿,摸索着想进去。洁丝在梦寐的状态中可以感觉到他全身燃烧着熊熊欲火,感觉到他湿湿的唇贴在她的胸脯上。突然他找到了入口,便刺了进去。受到这个冲击的影响,洁丝倏地睁开双眼,发觉这根本不是梦!她平躺在床上,他在她上方掳获住她,一边吻着她,一边在她体内缓慢谨慎地移动。她一方面想打他的头,大喊强奸,可是她体内的那种饥渴告诉她这不是强奸。虽然他是趁她睡梦中做的,但是他已撩拨起她的欲火,此时此刻她对他的愤怒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她的双手也不再被缚住,当他想缩回去时,她连忙扳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她的双手是在她熟睡时被解开的。
这一次他很慢也很小心,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带到高潮,却又马上缩回来,直到她哭着哀求他做完,又哭着哀求他永远不要做完。她的胳臂勾着他的脖子,双腿箍住他的腰。他每往前一刺,她便呐喊出来,最后他在她耳边低语。「对我说你爱我。」他嘶哑着声音说道。
她被欲望冲昏了头,便照他的话去做。
他又在她体内移动,然后几乎是整个缩回来。
「再说一次。」
「我爱你!我爱你!噢,艾华,我爱你!」
他深深刺了进去,一次、两次,令她全身发颤。
「克雷,」他又耳语。「说『克雷,我爱你』。」
「克雷,我爱你。」她喘着气说,一次又一次地说着,他则将她一直带到最高潮。当他次日醒来时,她已经走了。克雷很安详地躺了好一阵子,双眼仍然闭着,这才发现洁丝已经没有倚偎在他身边了。他睁开双眼以确定一下,除了那条长袜仍自床头板上垂下来外,房内根本没有她的人影。昨夜他是因为太累、太气,想不出如何能留住她,只好把她给绑起来,等她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夜里醒来时,发现她很不舒服,一时良心不安,便解开了她的双手,然后他们又亲热了好一阵子,他就以为他们之间的事已经解决。显然他错了。克雷坐了起来,四下张望,便大声骂了起来。舱房内空空如也,不仅是洁丝不见了,连她的东西也不翼而飞。克雷睁大了眼睛,真是不敢相信这一切。那个小泼妇又跑了!她趁他熟睡时穿好衣服、收好东西,一溜烟跑了!克雷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河上王后号」已经没有在行走了,只是随着河水在摆荡而已,他的心下由得沉了下去。就在他睡着时,船又靠岸了!他一想到这里,便一跃而起,跑到门边,踢开椅子(洁丝一定是费了不少劲才从外面把椅子移好抵住门的),打开门,一丝不挂地站在甲板上望着忙碌的港口。见鬼,要在贝顿洛这么大的城镇找到她可要费不少劲了!有三位女士很不好意思地窃窃私语着,他这才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们掩着嘴咯咯地笑,其中两个在经过时别开目光,另一个则明目张胆地瞪着他——真不像淑女!克雷突然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便往后退回舱房,用力关上门,门却又马上弹开,他一边诅咒,一边把它踢上,再用椅子抵住。这一次等他逮着她时,他没有好好打她一顿才怪!他爱她而她也爱他,不管他是艾华还是克雷,他知道她爱他,她只不过是为了他小小的欺骗而在闹脾气,如果他奸奸教训她一顿,她应该会冷静下来。
他得穿上衣服来……他的衣服在哪儿?那个小贱人偷走了他的衣服!从他的大衣、衬衫到长裤、皮靴全都不见了!还有他的皮包,连带里头的每一分钱!他全身赤裸裸的,身无分文又气得快发狂。等着瞧吧!等他逮着她,他要把她的脖子给扭断!克雷怒冲冲地在舱房中走来走去,最后踢一下床铺好发泄怒气,却踢痛了他的脚趾头。
他握着脚趾头单脚跳了好一阵子,这才扯下床上的床单裹在腰上,走到甲板上去求助。
他只希望露茜仍然在船上。
次日下午,洁丝站在「达尔他公主号」的栏杆边,心中感到既疲倦又不快乐。她知道自己做得对,离开麦克雷——那头脏猪——动身回家去是对的,可是她的内心并没有好过一些。她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流氓对她造成的伤害,她的心好痛。她只有在想像当他醒来,发现已经找不到她和衣服及钱那种窘境时才稍稍好过些。她不知道他得怎么想办法下「河上王后号」,或者他还在船上。也许他干脆接受事实,任由船把他载到新奥尔良去。
不过到了那儿,他还是得一丝不挂下船的。
她一想到那种情景,嘴角便泛起一丝苦笑。
「达尔他公主号」溯雅佐河谷而上,朝榆树道西方的码头而去。洁丝在船上已经能看到两岸熟悉的棉花田;贝家的「静谧棉园」是临河的:白家的「布蒙棉园」和唐家的「河景棉园」也是。「含羞草」离河有一段距离,面临马路,所以在「达尔他公主号」的甲板上看不到,但是洁丝知道船会在何时经过「含羞草」那一带。她快到家了!一想到这儿,她的心都飞扬起来。她怎么会动起离家的念头呢?她回去的「含羞草」当然已不是当初离开的「含羞草」。艾华将不在这儿,珊丽会再度掌大权。至于她自己呢——如今她的角色又是什么呢?她已不是艾华——不,克雷——来到之前的那个小女孩了。洁丝带着一颗沉重的心,试图想像「含羞草」将来是什么样子。珊丽原本对于洁丝只是鄙夷,这几个月来已转变成仇恨,她一定会尽力使得洁丝的日子过得很悲惨,特别是在洁丝把克雷的事告诉她时。也许由于珊丽的婚姻不美满,她会感激洁丝告诉她,好了结这段姻缘。可是她肚中的小孩子怎么办?不管克雷是不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洁丝比较相信克雷的话,因为她很清楚珊丽的为人——如果这件事被揭穿,孩子一出世就会背上了不好的名誉。使问题更加复杂的是,如果克雷根本不是施艾华,他和珊丽的婚姻是否合法还是个疑问;如果不合法,孩子是下是就变成私生子了。洁丝恨恨地想麦克雷这个人,不知是否会想到自己留下一大堆棘手的问题。丑闻被揭发时一定会群情哗然的。一旦大家知道施艾华只下过是个混混,那么风言风语就会满天飞,珊丽可不会感激她把一切弄得声名狼藉,洁丝自己也不怎么喜欢这样。可是,如果她什么都没说,麦克雷就能放心大胆地回来当他的施艾华,而且爱当多久就当多久,她可不认为自己可以忍受这一点。每天都得跟他见面,而在大庭广众前还得对他客客气气的,眼睁睁地看他当她继母的丈夫及施家小姐们的侄子,还有她的——她的什么?什么也不是。不管他是克雷还是艾华,他对她已不具任何意义。只是一个骗子、一个流氓。
如果她说出来,他在雅佐河就混下下去;如果她不说,他就可能回来,不过洁丝希望他有不回来的可能。也许她该保持缄默,静观其变。她可以说她不在时根本没有碰见过他,而是自己决心回「含羞草」的。施艾华可以就这么凭空消失,过一阵子大家就会淡忘了,也许那样最好,只要他不回来。 洁丝就这么苦苦寻思着,直到「达尔他公主号」靠岸。她站在左舷的栏杆边,河上的强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宽边的草帽自她脖子上垂挂下来,因此她能享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一列骡车载着棉花守候在岸上,等着把棉卸到船上;一个农民和他的家人站在骡车的一边,等着船开进来,再过去些则是一个人骑着一匹大黑马。洁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身子向前倾,直勾勾地望着,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匹大黑马是「赛伯」——那个人是麦克雷!「达尔他公主号」抛锚靠岸了,踏板垂了下来,船上剩下的几名旅客已经下船,可是洁丝仍愣愣地站在那裏,一脸难以置信。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克雷下马朝她走来。「小姐,要我帮忙提行李吗?」说话的人是一名船员。洁丝回过头来心不在焉地看着他。 「不必,我……」
「这位小姐有人帮忙了,谢谢。」她希望永远不再听到的声音又传到耳际。洁丝回过头去看,克雷已走到她背面,以笑容遗走那个人,并弯腰提起她的行李,然后搭着她的胳臂。「希望你把我的皮靴带来了,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
「你是怎么……」
「等一下再说。」
为了避免引起别人注意,洁丝只好任他伴着步下船。他并没有牢丰抓住她的胳臂,脸上也挂着笑,可是却一语不发,她也是。他们踏到陆地上来时,他沉默地牵着她走到「赛伯」那儿。
他这才把她的行李搁在草地上,转身望着她。她难以置信地扫视他——他是如何赶到她前头,而且还是衣着整齐的?「你是怎么到这里的?」由于她实在太纳闷,只好打破沉默问他。
「你以为我办不到?」
「你的衣服……」他穿着鸽灰色的上衣及长裤,里头是米黄色的背心,跟他平常的打扮完全一样优雅合身。他需要刮刮胡子,但是他的脸颊和下颚的胡子渣只是使他更加性感而已,连他头顶上那顶灰色礼帽都是崭新的!「拿走我的衣服真是差劲,洁丝,我得向露茜的男士朋友借一些衣服穿。他这个人不错,可惜太矮了。」「可是……」洁丝又扫视他全身。她事实上是愣得说不出话来了。不过是在一天以前她才离开他,留下他一丝下挂、身无分文,在下游足足有两百哩处,如今他却站在她面前,不仅是穿得整整齐齐的,还是一尘不染,比她先到达目的地!如果这些衣服真是某个太矮的男士朋友的,她就把它给吃了!「还好当我骑经纳兹时得以弄回我在旅馆放的衣服。洁丝,打从你离开我开始,我就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接连换了三匹马,所以如果你发现我的脾气下怎么好,相信你会谅解的。」她的惊愕渐渐消褪了。他就在眼前,不是什么鬼魂,而是河船赌徒麦克雷,很潇洒地朝她笑着,而那对天蓝色的眼眸中则闪现警告,警告她说眼前这个人可不是外表看来之翩翩绅士。「打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了。」
「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你不应该回来的。当大家知道你做的好事后,那种结果可不会好受的。」虽然他做了那些事,她内心深处仍有一处柔弱的地方,不怎么喜欢想到他被逐出雅佐河谷或是被捕,或是其他的一切。她的理智知道他的身分,可是心坎里仍会跟她爱过的艾华混淆。「你是说当大家知道施艾华已经死了好一阵子,而我实际上是麦克雷?」他仍然风度翩翩地对她说话,可是他闪烁的眼神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正是此意。」
「可是大家又怎么会知道呢?你是说你要告发我?」克雷扬眉故作讶异状。 「你当然不会啦!想想那个后果吧——对你的后果。」
洁丝一怔。「这关我什么事?」
「嗯,亲爱的,我虽然不愿意这么做,但是如果你将事情说出去,我就不得不以牙还牙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吗?让我告诉你吧!如果你觉得有必要让全世界的人——甚至只是另外一个人——知道我根本不是施艾华,那么我会抖出我们之间某些——亲密的——行为。你认为谁受的屈辱最大——是骗子,还是沦为骗子情妇的黄花大闺女?」
他的话一字一句敲进她的心坎里,她感到一阵血气直冲脑门。 「你这个混蛋!」「除非你逼我,否则我是不会有这种小人的行径。」他故作歉然地说道。 「你怎么说呢,洁丝?我们要不要保守彼此的秘密啊?」
「我恨你,我瞧不起你!」她恨恨地说道。
「你会适应的。」他显然是把她的话当作是同意了,便弯腰拎起她的行李,挂在马鞍的角上。「要不要我载你一程?」「不必!」 「来吧,洁丝,别孩子气了,这段路很长呢!」
「我宁愿走到杰克逊,也不跟你一起骑!」
「悉听尊便。」他耸耸肩,很无所谓地一跃上马,向她行个礼,便策马走了。洁丝瞪着他扬长而去,真不知道要用什么字眼来骂他才好。她原想搭邻人的骡车回去,却发现它们全都还没卸货。如果她要早早到家,只有徒步一途了。
她蹒跚地在黄土路上走时,一边还安慰自己说事实上路并不远。由于前一夜下过雨,路面很泥泞难行。天气很闷热,虽然路旁有高大的松树挡住阳光,可是对于闷热的天气没什么助益。
洁丝估计「含羞草」大约不过是五哩路,可是她穿着一双尖头的新鞋,鞋跟也是细细的法国跟,过了不久她就开始脚痛了。她的衣服跟鞋子是同时买的,款式是最时髦的:衣服是深蓝色调的料子,露出她的香肩,可是裙摆前短后长,她不得不频频拎起来,免得沾到泥巴。她的帽带绑成的蝴蝶结开始弄痛她的脖子,而当她把帽子戴在头上时,却只会感到更热。她真是狼狈极了,脚又疼,这都要怪那个麦克雷!然后她听到雷声隆隆,她抬头一看,雨点正好开始如银箭般落下。
她转个弯,看到克雷骑着「赛伯」在浓荫的杜松树下等着。她的帽子早就松垮垮了,帽檐两侧垂了下来,大雨便直落到她肩上。她的衣服跟帽子一样湿,而且好像有一吨重一般,水也泡进她的鞋子中,湿湿的皮革在摩擦着她脚上的水泡。
然而她还是不愿服输。当地看见克雷在等她时,便抬高下巴,迳自走过他身边。一想到自己这副落汤鸡的模样一定很好笑,她真是颇觉不安,只好快步走。当他骑着「赛伯」跟上来时,她向他投以鄙夷的一眼。
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是,他跟她一样全身湿透,不过他的帽子并没有垮下来。「改变心意了没有?」他的口气很温和,这真令她火冒三丈。洁丝投给他冷峻的目光,继续昂首阔步在雨中行走。
「鞋里面有石头吗?」他那故作不解的口气令她恨不得想捡一块石头丢他。她相应不理,继续往前进。然后「赛伯」突然退缩一下。这可能不是巧合,洁丝心中这么怀疑,不管如何,它跃向一侧,克雷连忙把它给勒住。可是就在这一场混乱中,马尾巴结结实实打中了洁丝的背部,她一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趴倒,直扑到一个水坑中。
在她还没有定过神爬起来之前,克雷已经下马蹲在她身边。
「洁丝,你有没有受伤?」
「你故意的!」她转身恶狠狠地瞪他。
「显然没有。」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后,便看了一眼她的狼狈相,不禁笑了。「你敢笑,我就把你给杀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却笑得更开心了。
「我想我不得不冒这个险。」他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便又放声大笑了。洁丝瞪着他,正想再揍他的鼻子一拳,他已经将她自水坑中抱起,站了起来,哈哈大笑着把她放到「赛伯」背上去。要不是她这么湿、这么脏、这么累——还有,要不是他很精明地拉住缰绳——她早就骑着「赛伯」飞奔出去,让他一个人愣在那儿。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克雷爬上马来,坐在她背后,让她半侧身过去,如此一来她便侧坐在他的身体和马鞍角之间。他伸手绕过她的腰去抓缰绳。唯一令她感到满意的是,如此一来他身上也跟她一样沾满了泥巴。
「我恨你!」她不肯去看他,只好对着路旁的树说道。她直挺挺地坐着,免得身体去碰到他。「你才不会,你只不过是气疯了而已。」他很自在地对她说道。她不得不用双手按着大腿,免得伸手去打他。他们就这样走完剩下的路回到「含羞草」 。洁丝一身泥泞,闷声不响,几乎算坐到克雷大腿上了,而克雷则咧嘴笑得很开心。但是当他们转入「含羞草」的车道时,他突然一愣。
「出事了。」他说道。
洁丝回过头来看宅邸。有五、六部马车停在车道上,大约有二十几位「含羞草」的人聚集在前院,也不管雨势正大得惊人。「那部马车是魏大夫的。」洁丝认出其中一辆马车,便突然开口说道。
「天哪!」克雷策马飞奔上前,洁丝只好牢牢抓住马鞍角,免得掉下马去。克雷在台阶下勒住马,洁丝这才滑下来。
「洁丝小姐,噢,洁丝小姐!」法洛的妻子亚碧也在那一群人当中。 「是法洛发现她的!」
「发现谁?」洁丝强自镇定地问道。克雷站在她身边,由于姆汤和富莱都不在,他只好自己把马拴在一根柱子上。汤姆和富莱一定是眼见出了事情,一溜烟跑走,也顾不得自己的职守了。「出了什么事?」克雷沉声问道。
就在此时,魏大夫由杜蒂和罗莎陪同走出大门。
「噢,小羊,你上哪儿去了?」杜蒂也不管雨下很大,直接跑下来迎接她。「出了什么事?」克雷再问一次,这一次他的声音扬高了些。
「很遗憾给你带来不好的消息,施先生,」克雷朝魏大夫走去时,魏大夫沉重地说道。「你的妻子恐怕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