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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美-凯伦·罗巴德斯 当前章节:54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39

「亲爱时……」

洁丝站在她继母的左后方,用手指抓住珊丽不太牢固的玫瑰百合花束。她聆听把「含羞草」改立到艾华名下的程序,芬芳的花香却弄得她的鼻子痒痒的。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感受。如果是几天前,她可能会发誓宁愿把这人给杀了,也不愿他取得她的土地,可是如今他们是朋友了,她发现他有一副好心肠,跟珊丽完全不同。

而「含羞草」是珊丽的,不是她的。在订婚宴后,洁丝有很多晚上都彻夜难眠,最后终于相信施艾华比珊丽有资格接掌这份产业和住在裏面的人。

他也可能继续跟她做朋友,洁丝发现自己很想要施艾华这个朋友。

所以她就出现在这里,成为她所痛恨的继母的伴娘,身上穿着粉红色的丝质礼服。这件礼服是新的,但也仅止于此了。洁丝心中怀疑珊丽在挑选款式和布料时,故意选一件让她看来很不起眼的。荷叶边自她的肩膀直垂下来,要不是有一条宽腰带,她看起来简直是一点身材也没有。事实上,当她照镜子时,就认为自己活像是珊丽梳妆枱上那只绉巴巴的针包。

她也发现像她这种红头发的女孩,根本就不适合穿艳丽的粉红色。

可是珊丽的模样却是可爱极了。她穿着一袭浅蓝色缎质露肩礼服,勾勒出娇小的身材,金发自花帽下方流泻到她的背部。由于珊丽是再嫁,不能穿上浪漫的白纱礼服和披面纱,但她的帽子上有一小截面纱被蝴蝶结和鲜花遮住,礼服也缀满蕾丝,看起来仍像个新嫁娘。

而且很年轻漂亮,虽然洁丝不愿承认这一点。

「金珊丽,你愿不愿把这个男子……」

他们在立下誓言。当珊丽发誓要爱她的丈夫、尊敬他、遵从他时,洁丝露出不安的神色。

轮到施艾华了。

「你,施艾华……」

他的声音很坚定清晰,说他保证爱珊丽,珍惜她一辈子。

「请拿戒指。」

蔡班特是施艾华的伴郎,他在口袋中掏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戒指递过去。艾华将戒指套到珊丽的手指上。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可是手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她的手指纤细雪白,跟他的比起来更显得瘦小。看到他们俩握着手,洁丝突然兴起了一种渴望。

可是她也说下上来渴望什么。

「我现在宣布你们成为夫妻,你可以吻新娘了。」 艾华低头吻珊丽。她攀住他的肩膀好一阵子,然后他挺直身子,音乐响起,珊丽环顾四周。洁丝再度感受到那种渴望。

然后她把花束交给珊丽,珊丽和艾华便手挽着手走出教堂。

事情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当洁丝挽着蔡班特的手走到教堂门口时,这个场面已经开始了。

「她是我的!我告诉你,她是我的!她把自己奉献给我——她答应过我的——」「怎么,那是我们的工头巴先生啊!」洁丝一愣,自言自语起来。艾华和珊丽当场愣在教堂门前的台阶顶端。艾华听到了她的话,洁丝看到他的身子绷紧了,当她会意这一切时,她感到胃部在收缩。

原来珊丽和巴泰德有一手。这些年来,她常常溜到工头的小屋去,洁丝甚至曾看到她在晚餐后往那个方向而去。唯一让洁丝惊讶的是,她从未想过珊丽单独出去散步是有原因的,她只是安慰自己说珊丽这么聪明,总不会偷自己家里的男人吧!显然她错了。教堂前挤满了从「含羞草」和郁金香山庄来的人,只有最有地位的仆人才能进教堂观礼,其他的则等在门外,好向新人道贺。大部分都是步行来的,可是在门外有几辆马车。

「她是我的!她跟我好几年了!」

巴先生是坐在马背上,他周围挤满了一大堆前来道贺的黑奴,他坐在马上有如鹤立鷄群。他显然是暍醉了酒,在马上有点摇摇晃晃的。

「珊丽!珊丽!我亲爱的!我怎么办?你爱的是我不是他!你是这么对我说的!」珊丽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裏,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紧紧攀住新郎的手。「他疯了!」她轻蔑地说道,然后她又小声地说了一句:「把他赶走。」

最靠近巴泰德的黑奴不安地挪动,拾眼看他,比手划脚低声求他闭嘴,可是连最忠于「含羞草」的黑奴都不敢去碰这位白人工头。他们对于珊丽的关心还不到愿意去冒险的程度。

洁丝背后的群众继续涌出教堂,挤在台阶顶端,出不来的便踮起脚尖想看清楚怎么回事。震惊的耳语纷纷窜动起来。

「疯了,是吗?你跟我上床,说你爱我!你不能否认!你记得你来找我的时候,对我说的话吧?你是我的、我的、我的!」

大家都听得入迷了。群众似乎吓坏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直到艾华面无表情地摆脱珊丽的手,迳自朝巴泰德走去。

群众像红海一般分开了。艾华走到巴泰德身边,抓住他的外套。

「嘿,搞什么……」巴泰德被拖下马,便结结巴巴地问道,然后他显然意识到危险,便挥起一根棍子。

但艾华用一记左鈎拳打在巴泰德的脸上,他的头便向后倒,鼻子喷出了血。他颓然倒了下去。「喂,你,把这个垃圾拖走!」艾华对站在下远处的一名长工说道。

「好的,先生。」那个长工睁大了眼睛看看艾华,再看看倒地的工头,然后他便把马车开过来,大家把巴泰德抬了进去。洁丝背后已是人声鼎沸,可是艾华转身朝新娘走去时,顿时一切又鸦雀无声。洁丝本能地靠近珊丽。她一点也不喜欢继母,可是她们毕竟是一家人。尽管多年来两人之间充满敌意,她仍不愿珊丽在大庭广众下受到羞辱,更何况牵涉到珊丽的丑闻自然也会把「含羞草」牵扯进去。珊丽看着新婚夫婿接近,脸白得像张纸。洁丝知道珊丽吓坏了,她可以看得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不会害怕呢?洁丝知道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吓呆的。可是艾华做出了惊人之举——他并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动手打珊丽。

「你究竟有何媚力,会让男人疯狂地爱上你?」他轻快地对珊丽说道。 「我可得要小心,免得落得跟他同样的下场。」然后他便对她微微一笑,好像全然不认为巴泰德说的话是有一点可能性似的。他挥手示意派古把马车开到台阶前。有好半晌洁丝还被骗了。她感觉到群众中紧张的气氛松弛了下来,大家都聚拢了些,纷纷议论刚才的事,好像是对珊丽的美的一种赞美似的。

珊丽也很快地恢复神色。洁丝注视着她和艾华接受群众的祝福:心中暗暗称奇。珊丽刚才差一点身败名裂,而她的新婚丈夫解救了她。洁丝心想,也许艾华真的相信巴泰德说的话全是酒醉后的疯言疯语。 直到他搀珊丽进马车,回头迎触到洁丝的目光为止。

她从这对冰蓝色的眼睛深处看到了真相:以前她说继母是妓女时,他给了她一个耳光,如今他很愿意去考虑或许她说的是实话。

蜜月旅行只不过三个星期便结束了。计划中原本是六个星期的,可是就在七月一日的近午时分,洁丝正跟杜蒂坐在楼上的阳台上,便看到一辆马车朝「含羞草」驶来。这个情景真像当初她头一遭看到施艾华的时候,只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不安,反倒感到一阵喜悦。想来真是荒唐,她竟会想念一个她还不算认识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是她该视为敌人的。「你像圣诞树一样一下平亮起来了。」在补衣服的杜蒂抬头打量她。

「他们回来了。」洁丝站起来,靠在栏杆上,注视着马车驶近。

「你从未那么急着要见珊丽小姐。」杜蒂讶异地说道。

「现在是施先生当家,一切就会不同了。」洁丝急切地回头看杜蒂。 「他跟珊丽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嗯,这只小羊的心意改变得真快。」杜蒂这么咕哝着,可是洁丝不理会她。她真想跑下楼去迎接他们。可是她仍然强行忍住了,只是倚在栏杆上静静地注视着。

罗莎的儿子汤姆跑上前去拉住马。艾华爬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淡灰色大衣和厚长裤,头顶上戴着帽子,虽然天气炎热,他却一点也不像有流汗的样子。

洁丝抬手拭去上唇及前额的汗水,向他挥挥手,可是他并没有往上看。

他只是绕过马车走到另一边去把珊丽搀下来。珊丽让他将她扶下来,可是一旦她的脚沾到地面,便立刻松开他的手。虽然是在他们上方约十二尺的地方,洁丝仍能感受到气氛不对。又有一个人下了马车,他长得很高,有一头浅咖啡色的头发。他穿得几乎跟艾华一 样优雅,却没有令人眩惑的效果。珊丽对他说了一些话,他便点点头,然后三个人便走上楼梯,珊丽走在前面。「你们提早回来了。」 洁丝坐在栏杆上,回过头来向他们打招呼。珊丽跟平常一样穿得很漂亮,那是一袭苹果绿的旅行装,头上还斜戴着一顶小巧的帽子。可是她一点也不像刚度完蜜月回来的新娘,她的脸色苍白,眼睛下方还有点泛黑。她紧抿着嘴看着洁丝。「艾华不喜欢没有才干的人留在这裏料理事情,可是我不懂为什么不能叫桂登先来,我们好度完蜜月。」珊丽一副气冲冲的模样。她说完话时,忿忿地白了丈夫一眼,而艾华正好跟那个叫桂登的人走到阳台上来。

「珊丽,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十几遍了。在你的表哥熟悉之前,他是无法胜任管理像『含羞草』这么大的产业的,此外,我也得看看才知道要怎么处理。」艾华的回答很有礼貌,可是他的耐心显然快被磨光了。

「我告诉过你,桂登已掌理贝斯可棉花园六年了。他很有经验,老天爷,你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我的话罢了。」

「我想这件事我们最好私下讨论,好吗?」艾华的口气仍很好,目光却突然变得很冶。

「我要去躺下了,我头痛。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体贴,就不会要我在大热天赶路。」珊丽也不等他回答,迳自走到屋内,脱下帽子,一边烦躁地唤着蜜娜。

洁丝惊奇和敬佩地看着艾华。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如今由谁作主已是很明显的事。她自己吃过珊丽下少苦头,能够占得了上风,他一定费了不少劲才办到的。「嗨,洁丝。」艾华目送珊丽离去,然后转身有点疲倦地向洁丝微笑。

「嗨。」她的笑容有点羞怯。然后,她觉得有必要松弛紧张的气氛,她便说:「珊丽一向不能负荷长期旅行的。」

「我想很多女士都是如此。」他的声音很平常,可是她却清清楚楚听出他不想再谈这件事了,然后他的目光移到杜蒂身上。 「你是……」

「我是杜蒂,施先生。」他们上楼来时,杜蒂早就站起来了。他跟洁丝讲话时,她一直低垂双目,如今她抬眼正视他的脸,她的口气很谦恭,可是也仅止于此了。杜蒂是个奴隶,但也是「含羞草」不可忽视的力量。

「杜蒂,我会记住你的。」他向她微微一笑,表示她的重要性,然后再回头看洁丝。「洁丝,这位是萧桂登,是珊丽的表哥,也是『含羞草』的新工头。桂登,这位是珊丽的继女金洁丝小姐。」

「幸会幸会,金小姐。」萧桂登朝洁丝的方向鞠了个躬。洁丝本能地对珊丽的亲戚持有戒心,便只是略微点头代替回答。

艾华又看着杜蒂。「有没有人能带萧先生到工头的小屋去,好帮他安顿一下?」如果他想要杜蒂站在他这一边,那么他可得用对方法,洁丝心想。他的口气几乎是带有一份尊敬。

「有的,施先生,我会叫菱思去做,以前都是由她替巴先生打扫的。」杜蒂说溜了嘴,不禁睁大眼睛,认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是就算艾华有注意到,也是不露痕迹。

「很好。」他点点头。

杜蒂把针线活放在椅子上,转身对萧桂登说:「萧先生,请跟我来。」

「金小姐,很高兴认识你。」萧桂登临走前这么说道。洁丝又点了点头。跟艾华单独在一起,洁丝突然感到很不自在了,可能在这场火药味很浓的蜜月之后,他们刚建立的友谊已荡然无存了。

「天哪,真热。。」他倒在一张椅子上说道。「密西西比的夏天比地狱还热。」他摘下帽子摄凉,看着底下汤姆和富莱这两个小黑奴把马车上的行李搬了下来,通通都堆到车道不远处的草地上。「八月更热。」

「老天爷啊!」他一脸虔敬地说道,然后两个人都笑了,接着他抬眼看她。「你这几个星期都在做什么?」

「没什么。骑马,还有跟『佳柏』玩。」

「『佳柏』?」

「我的狗。」

「你该不是说我在马厩附近看到、到处溜达的那只有跳蚤的大狗吧?」

「它才没有跳蚤!」她气忿地挺身为她的宠物辩护。艾华笑了。

「别这么生气,我喜欢狗。」

「噢。」她原本害怕他会跟珊丽一样讨厌动物的,当然,她早该知道他不是这种人。她在郁金香山庄结交的这位朋友不可能讨厌狗的。

「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他有点若无其事地说道,可是他注意她的反应时,眼中却是带有笑意的。

「你——什么?」他的话真是令她大吃一惊。打从她父亲去世后,除了仆人外,从来没有人想过要送她礼物。她睁大了眼睛。 「真的?」

「我发誓。」

「是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你何不等着自己看?它就在行李堆中,事实上,如果我没弄错,就是那几个仆人刚从马车座位底下抽出来的那个箱子。」

「噢,我可以看看吗?」她高兴地拍起手来;艾华怜爱地打量她。

「去拿吧,到这里再打开,我才可以看到。」

洁丝根本不需要他多说一遍。她飞奔下去,仔细端详那个箱子好一阵子,这才用双手抬了起来。这是个大箱子,很扁,可是不很重。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走回阳台上时,脚步放慢了些。他坐在那裏等着,脸上带着笑容。期待这种感觉对洁丝来说,真是既陌生又舒服。「嗯,好了,打开吧。」洁丝把箱子放在地上,跪在旁边欣赏上面的银灰色蝴蝶结,艾华便不耐地说道。她抬眼看他,羞怯一笑,然后便解开了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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