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期以后,凯蒂在马太太不以为然的目光下,削着马铃薯皮。穿上女装之后,她俨然是个小淑女。绿黄条纹的无袖亚麻洋装是马太太的旧衣服剪去两只长袖而成的,这比她目前的其它衣服都来得凉快;而那些长袖的蓝色开斯米尔衫,也都是马太太的赠与。厨房的高温令人发汗,旺盛的炉火上煮着炖羊肉,各式蔬菜水果放在锅里煮得嘟嘟冒泡,是要做派用的。过大的白色帽子不时滑下来遮住她的眼睛,围裙也宽得要折上两圈才能系在腰上。它本来是白色,现在已变成综合各种色彩的灰褐色调。早上才换过一条干净的,因为马太太特别挑剔清洁问题。
除了工作时额上和上唇冒出的汗珠之外,凯蒂是有生以来这么干净,头发也经马太太亲手梳理(她不讳言害怕会找出头虱),而变成柔软、闪亮,乌溜溜的漆黑色。凯蒂把它在脑后绑个小髻,依马太太的吩咐,戴上顶白帽,由发际到脚趾,她的皮肤白得像鲸鱼的肚皮,漆黑的直眉和睫毛下是一对深蓝色明眸,唇上的淡淡粉红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红彩了。她的手被那把削皮刀削得伤痕累累,血就混在那碗削得奇形怪状的马铃薯之中,马铃薯皮成堆散置在桌上和大石板铺的地上,更教人气馁的是,削完这如山的马铃薯,可以喂饱五个饥饿的男人(米肯也和狄家兄弟一起用餐)、她自己和马太太之后,削出来的这堆垃圾还要由她自己来清理,只是想想,就够她累了。
晚餐时间快到了,凯蒂已经在厨房里工作了大半个下午,不怎么感兴趣地学习烹调,结果,就像所有马太太叫她做的女人的工作一样,她表现得十分顺心。她讨厌当女性,但是她却是个女孩子!
「全好了。」最后她叹口气宣布。马太太由手上正在揉的面团抬眼看她,皱着眉。
「是呀!看妳掉在地板上比丢进碗里的还多!好吧!主人派妳来帮忙,那么也只好让妳帮了。把碗拿过来,女孩,开始清理地上那堆垃圾。」
对着马太太的背影扮个鬼脸,凯蒂捧起碗,笨拙地把它拿到工作枱上,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拎着裙子(穿这种蓬裙,要想走路不摔跤,还需要一点技巧),好不容易安全地把碗送到。马太太扫了一眼碗中的内容,摇摇头。
「我真不懂,两打又大又好的马铃薯怎么会只剩下这么一点点,妳把皮削得太厚了!唔,算了,都已经削了,说也没用,我想,正如主人说的,妳会慢慢学会。」
凯蒂听了她这番话,轻轻颤抖。她讨厌当女人!她讨厌马太太,她总是不以为然又爱指挥人!她也讨厌狄家人,每一个人,由卡麦到康诺。是的,包括康诺,虽然她对他也不甘不愿地产生了一些尊敬之心,才使她肯驯服地听从马太太支使的工作。她想取悦康诺,就这么简单,他对她的生活影响重大;就是康诺,一个奇妙的人,一怒能使他那些兄弟们脚下加速快走,并且对她绝对慈善。
「现在去扫,去!」马太太下完这道不耐烦的命令后,又回去做她的工作。凯蒂把裙子塞进围裙的腰带里,会来扫帚和畚箕,很快瞄马太太一眼,确定她没在注意,把扫帚在桌上一挥,让马铃薯皮掉到地板上,再一起扫起来就简单多了。她沾沾自喜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拾起畚箕,把它送到垃圾桶去,立刻就被裙脚绊倒,裙子松开不说,她也大叫一声,趴倒在地上。
「该死的魔鬼下地狱去吧!」咒骂一句,凯蒂即使摔在石板地上,心里也好受些。马太太当然不会错过这一声巨响,冲着趴在地上的凯蒂,开始恨骂开训。马铃薯皮散得各处都是,至少得花上一小时时间才清理得完。更何况马太太又开始破口大训,今天至少已被她教训了五、六次,凯蒂就这么趴着,下巴放在手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下定了决心。她站起来,拉下白帽子,往地板上一扔,接着扔掉围裙。马太太停止咒骂,瞪大了眼睛看凯蒂。
「我再也不要学女人的工作。」凯蒂下巴一抬,宣布道,然后,一转身,走过厨房,这次记得拉起裙襬,边走边下定决心。她直接上楼去,走进二楼卡麦的卧室,狄家兄弟每人各有自己的房间,这在凯蒂看来简直是不可置信的豪华享受。在都柏林的爱尔兰区内,有许多六、七人的家庭挤在一间小房间里,还自以为幸运呢!二楼由他们的卧室加上一间小办公室和走廊共同组成。一楼是两间起居室、厨房、餐具室、一间小盥洗室、一个酿啤酒和麦酒的酿酒间,以及餐室。餐室和厨房不在一起,是为了进餐时可以避开厨房那只大火炉散发出来的高温。阁楼上的四个小房间是专供仆人住的,凯蒂也占有一间。阁楼上只有她一个人住,马太太和她的女儿、女婿一同住在村里的小屋,每天来这儿工作,负责所有的家务。
打开墙边的衣柜,凯蒂找到了男用内裤、外裤、长袜、衬衫。她太热了,懒得穿外套,反正超大衬衫上有许多褶饰,足够遮住她一切需要遮住的地方。她费了点力才把身上的女装拉扯下来,解开复杂的扣子、钩子、拉炼,跨出来,套上卡麦的衣服,她觉得太舒服了。衣服都太大件,她用根绳子绑住裤腰,裤脚卷至脚踝处,袖子也折上来,头发也重新绑过,对着角落的穿衣镜照照,还是不太像从前的自己,太干净了。
凯蒂轻轻对自己「哼」一声,下楼,走出屋子。她选择走前门,而不穿过厨房的后面,倒不是怕马太太,而是根本没兴趣听她要说的那些话。
一出了门,凯蒂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欣赏一下乡村绿意盎然的美景。这是个美丽的午后,早晨的雾还没吹散,绕过屋子,老狗「波路」站起来欢迎她。农夫正在田里工作,镰刀规律地起落,反射出白色的光芒。她看到康诺骑着「法瑞南」,两手放在马鞍上,弯身和男人说话;近处,米肯和罗伊正和一羣不太听话的羊只打交道。看不到卡麦和赖恩的影子,威利就在靠近马厩的地方,刷一匹灰色母马的毛。凯蒂带着笑走过去。
「嗨,威利,你倒在身上的水比泼在这该死的马身上还多。」一身湿淋淋的威利抬头时先是微微笑,继而看见了和他说话的是谁,嘴巴笑得更大。
「小欧!」他愉快地喊出这个名字,后来像是想起什么,笑容又消失,转变成一个不太肯定的表情,转过身去,格外卖力地刷起马来。马儿抗拒着,不愿意地扭动、踢腿,对牠的马夫抛过来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妳干么穿这样,妳根本是个女孩子。」最后一句话含着指责。
凯蒂向他走近,从桶子里拿出另一支刷子,开始刷起马脖子。过去她并不常和马匹接近,但是她不怕牠们,也不怕任何动物。扫一眼往日的好友,她说:「啊,威利,我还是小欧,和从前一样,没有差别。」
「差别可大了!妳是女孩子!」他停止刷洗,瞪着她,雀斑圆脸上充满敌意。
凯蒂手里的刷子停留在马颈上,回望威利。「我早就是女孩子,只不过你以前不知道罢了。」
「我现在知道了,我以为主人叫妳穿裙子。」威利几乎是嗤之以鼻。
凯蒂大笑,笑声无奈。「是呀!他是叫我穿裙子,但是,威利,我告诉他裙子和我犯冲,我老是跌倒!」
威利嘴角掀起微微的笑弧。「我想象不出来。」他承认道。
「够糗的。」凯蒂告诉他,然后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你从哪里……老天爷!」说话的是赖恩,他刚由马厨出来,要瞧瞧威利进度如何,凯蒂一回头,就被他认了出来。
「康诺会大怒!」赖恩肯定地说。
「我再也不做女人的事,」凯蒂道。「我可以做你或威利或其它任何人的工作,但是就不要做女生的工作!」
「这种话去跟康诺说去!」赖恩道。「现在,妳回屋去换衣服。」
「噢,去你的吧!」她可没兴趣,她只担心康诺看见了会怎么说。
威利绕到马的另一边去,继续做他的事,避开他们的争执。凯蒂抽动她的刷子,也帮他一起刷马。
「凯蒂,妳听见我说的话了!」赖恩也绕过来,抓住凯蒂的手腕。她转过身来面对他,眼眸闪亮,手里抓着一把湿淋淋的刷子,一大团肥皂水甩溅到赖恩的衬衫前面。他作出一副厌恶状,将肥皂水掸开。凯蒂脸上有种不太光明的笑意,赖恩的蓝眼中怒火炽烧。
「妳是个女孩,就该穿裙子!」
「我不穿!」
「妳得穿!」
「不!」
马车车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逐渐升高的对立,赖恩和凯蒂一起注视那辆由一匹杂色母马拉的漂亮小马车停下来,一位极出色的女子驾驶它。凯蒂看得连眼珠都要掉出来了,这么一位美女来杜摩堡做什么?
「真该死,是高太太!等她知道妳是女生却穿这些,一定会晕倒,所以妳最好闭嘴,听到没?」赖恩低声警告完毕,放开凯蒂的手腕走向前去,笑脸迎人。
「午安,高太太!您找康诺,他在田地里。」
「你好,赖恩!工作辛苦哦!是呀,我找康诺,可以请他过来吗?」
「唔……」赖恩迟疑着,明明是想说不,也不想照她说的去做。高太太笑了,笑声像串银铃,她真是一位美人儿,精心梳理的头发,皮肤上敷了粉,淡蓝色的眼眸旁贴着一块小黑绸布作的美人斑,五官秀丽,纤巧的鼻梁和玫瑰蓓蕾般的小嘴,无一处不是标准的美人。身上穿的蓝色织锦缎裙,短得露出脚踝处数吋白袜,总而言之,她从头到脚都是都柏林最时新的打扮。
「也许你可以派个小子去叫他过来。」
赖恩回头,看到了凯蒂,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又换个柔和表情,才回过头去面对高太太。
「很抱歉,我,但是——」
一串铃响打断了他,康诺骑着「法瑞南」过来,控住缰绳,低头对着客人微笑。
「唔,梅莉,什么风把妳吹来的?」康诺开心地问,赖恩现在退到凯蒂和威利身边,三双眼睛盯着这对俊男美女。
「我来邀你共进晚餐,」高太太谄媚地笑说。「好久没见到你。」
「我们很忙。」
「她是谁?」凯蒂对赖恩低声问道。
「三年前她嫁给高老头,他拥有杜摩堡以南的土地,去年他一死,她就变成一个有钱的寡妇了。她盯上康诺。」
「她很美。」威利赞道。
「是呀,美是美,」赖恩神秘兮兮地说。「但我们都不想要她当嫂子。」
「康诺好像很喜欢她。」凯蒂有一丝丝不悦地说。
「是呀!」赖恩道。「谁会不喜欢呢?如果像她对他那样妩媚。」然后,赖恩想起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很快地怒视凯蒂一眼,红上了耳根。「对不起,我对妳说了这种话,不过这都怪妳穿着男生的裤子。」
「赖恩。」康诺一叫,赖恩连忙趋前。
「是?」
「请妳送梅莉回家好吗?我还有事情要忙,她又担心天黑以前赶不回去。」
「噢,是的,邓艾德爵士告诉我几星期前黑骑士一党人在莱汶附近抢了三辆马车!在一夜之间哪!我可不想变成受害者!」
「我相信他绝不会伤害妳这种可人儿。」康诺安抚道。高太太笑着对他眨眨睫毛,他也报以微笑。凯蒂更觉不舒服。
「妳听到没,小欧?」威利撞撞她肋骨,兴奋地说。「黑骑士在附近出现呢!我们去找他,问他可不可以让我们加入?」
「是,我们也可以在彩虹那一端找一盆金子,可惜没这种好事。」凯蒂答道。
「你,威利,去喂赖恩的马,可以吗?」康诺驱马到他们身边,下了马。「你可以带『法瑞南』……」他正把马缰交给凯蒂,然后那对水般蓝绿眸遇上了深蓝的那一对,瞪得大大的,冻住一会儿,康诺扫过她一眼,双唇紧紧抿着。
「我……」凯蒂正要开口,却被他一挥手制止。
「带『法瑞南』。」他把缰绳交给她,走回他女朋友的马车边。
凯蒂怏怏地把「法瑞南」牵去谷仓,摸摸「法瑞南」丝缎般光滑的鼻子,而牠也用鼻子拱拱她。她突然兴起了骑马的念头,如果骑着康诺的马,由他身边疾驰而过,想想他那副表情,一定是呆愣着——而且盛怒难遏……
「法瑞南」很高,上马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容易,脚镫比她抬起脚来还要高,而「法瑞南」又不断地动动耳朵,转着眼珠子瞧她。最后,她干脆把牠牵到一扇有槛的门边,爬上门坎,摇摇晃晃地跳上马鞍。「法瑞南」往旁边一让,凯蒂摔了下来,栽在马及门坎之间,四肢张开着地。她咬咬牙地爬起来,把马拉过来再试一次,这一回她预估牠会跑开的位置,旧力一跃,跳过了马背,一半挂在马鞍,一半挂在马臀上,双手牢牢抓住马鞍,马儿紧张地朝门奔过去,她在鞍上坐正,拉起缰绳。
「小欧!」「法瑞南」跳过马厩门时,威利几乎来不及跳开。凯蒂死命攀住马背,抓着不知该如何驱策的缰绳,发出颤抖的「呜——哦」叫声,且不提惹恼康诺,从没上过马背的凯蒂自己已经感到后悔莫及……
康诺正朝马厩走来,刚送走赖恩和高太太,「法瑞南」由他身边斜刺而出,他不敢相信地眨眨眼。凯蒂正对他挤出一丝笑容,然后顾不得自尊,高声喊:「救——救命!」
「究竟是搞什么——」话还没说完,「法瑞南」踏上了草地,羊羣惊得四窜奔逃,这一举动似乎使牠更加疯狂,牠又弹又跳,就是不肯好好踏步,显然是想把这位陌生的骑士甩下来。凯蒂索性放弃了对她形同废物的马缰,全力抓住马鬃,而牠则朝山坡上的石墙冲去,凯蒂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她已在空中翻筋斗,然后撞到地上,眼冒金星之前,她张开眼睛瞧见「法瑞南」自由自在地跃过篱栏。
「让魔鬼和所有的圣人诅咒牠!」
凯蒂想必是昏过去一阵子,再张开眼睛时,康诺俯身望她,咬紧的牙关中成串的诅咒冒出来,眼中尽是焦急与关怀,脸都白了。
「妳受伤了吗?」
凯蒂想一想,从头到脚都痛,动一动脚趾,动一动腿,再动一动手指和手臂,好像都还连接在一起。
「我想是没有。」她终于说道。
「那么妳真该死!」他爆怒道,猛拉她站起来。他双手紧捏着她的肩,用力摇晃得她脑后的发髻都散了,发丝盖在脸上。
「停止!」她想躲开,可是他抓得太紧,眼珠气成青灰色。
「妳还能活着真是幸运!没有人,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骑上那匹马!牠没宰了妳真是该死的奇迹!妳脑袋里装了什么毒素,竟然尝试这种事?」他还在摇她。
「请你停止!噢!我只是想学骑马!」这句话是在摇晃中抖着吐出来的。
「妳只是想学骑马……」他没说下去,闭上双眼,也停止摇晃,再张开那对蓝绿眼眸时,其中已没有愠怒,只剩下苦涩。
「大概是老天爷特别眷顾傻瓜和小孩子吧!妳是不是想找死啊?妳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她腿上有血,康诺。」罗伊和米肯也走上前来,罗伊的声音中充满关心。凯蒂低头看到自己右大腿有一片血迹。
「可能是被石头划破的。」凯蒂看到自己的血,再加上突然被摔的震惊,她觉得有点头重脚轻。
「小心,她要昏倒了!」
凯蒂摇摇头想清醒点,康诺实时一抄把她捧住抱起来,往房子走去,边走口里边喃喃告诉她,她是个多么讨人厌的东西。凯蒂温驯地听着,觉得十分惬意,甚至觉得很值得……
进屋后,迎上来的马太太先是意外,继而责难。
「这个坏女孩又干了什么?」她道。「先把我的厨房搞得一团糟,然后她——」
「好了!」康诺制止她。「我需要绷带和一盆热水,请妳拿来!」
马太太闭上嘴。康诺一口气爬上楼,来到她的小阁楼。凯蒂双臂抱住他的颈子,偎在他温暖的怀中,听他的心跳声,知道他为她担心感觉真好。
康诺把凯蒂放在她的铁床上,伸手到她的腰带,好像是想亲自为她检查伤口。她瞪大了眼睛,伸手压在他的手上。
「不——不要!」她叫道。他看着她的眼,蹙着眉头,这时马太太进屋来了。
「那么就让马太太来。」他似乎想起来凯蒂是个女孩子。
「我自己来。」凯蒂道,抖着爬起来,躲到角落的屏风后面。马太太「哼」一声,退了出去。唐诺坐在她床边等。
「怎样?」他问。
「我好像伤在——里面,血从那儿来的。」凯蒂褪下裤子里里外外检查,却找不到一个伤口,一想到可能是体内受伤流出来的血,令她又晕了起来。
「里面?什么里面?」
「血是由——由我私处流出来的。」岑寂了一会儿,她才回答。
「凯蒂,是不是妳的时间?」
「我的时间?」她不懂。
「妳们女人的周期。」
「女人的……」她朦朦胧胧想起她母亲曾经在固定时间流血,可是凯蒂自己从来没有过。两颊胀热,她觉得又窘又难过,怎么了?这么多血怎么办?
她听见一声深深叹息,然后康诺说道:「整理一下到这里来。」
「不!」她觉得太羞耻了,这辈子都不能再面对他。
「妳要自己穿好了衣服出来,还是要我进去拖妳出来,我要跟妳谈谈,只有马太太知道这些事,而妳似乎不太喜欢她。如果妳愿意,我可以去找她来。」
「不!」马太太已经够讨厌她了。
「那么妳现在就出来。」
凯蒂伸手拉下架上的薄被,里在身上,迟疑地由屏风后走出来,遇上康诺的眼睛她由脚趾红到发际,把目光垂向地板。
「不必害羞,女孩,这完全合乎自然而且完全正常。」她没回答。他叹了口气,叫她坐下。
「妳以前没有过?」
和他谈这种事,令她羞得有些木纳,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妳差不多十三岁?」
「十五,大概快十六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么妳是来得迟了,我想多数的女孩要来得早些。」他的口气很轻松。「当然,常常没得吃也有影响,不过无论如何,妳已经变成一个女人了,恭喜。」
「恭喜……」她抬头看,他对着她微笑。
「在许多文化传统里,还要为这种事举行庆典。」
「庆典……」她变得只能应声,而他的眼眸闪亮。
「多数女孩也都像妳一样害羞,因为这是个私密的事,不过不必感到羞耻,就像小男生第一次刮胡须一样,会感觉骄傲,因为这是成长的表示。」
「我讨厌。」这句低语来自她内心深处。
「或许吧!这是女人的生活之一。」接下来,他简单地告诉她一些处理的知识,凯蒂的脸红得像西红柿一样,直到他站起来,凯蒂才抬头瞧一眼他高大的身影。
「谢谢你。」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妳该感谢的事还很多。」他双手抱在胸前,如往常一般镇静,使她的心也渐渐定了下来。
「什么?」
「妳还保有完好的皮肤。」
「噢。」她已窘得几乎忘了骑「法瑞南」这件事。
「抱歉,」她说。「我知道不该骑『法瑞南』,我不会再犯这种错。」
「唔,」他站着睨她,头稍稍往旁边侧斜,显得非常英俊而且充满了男人味,凯蒂不难明白漂亮的高太太为何不辞奔波泥泞路之苦,远道来看他。「还有,不要再穿男生的裤子了。」
凯蒂突然仰脸看他,脸上挂着顽皮的笑。
「我要和你交换条件。」她的羞窘被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兴奋得抛到九霄云外去。
「交换条件?」那对水般眼眸紧盯着她。
「我穿上讨厌的裙子,你答应教我骑马,好吗?」她的眼中闪着希望。康诺笑了,缓缓摇头。
「妳真是个小魔头,欧凯蒂。好吧!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