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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作者:美-凯伦·罗巴德斯 当前章节:52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0

康诺果真守诺言教她骑马,因为没有女用马鞍,她被迫学习跨骑。但是他答应下回去都柏林要买一副回来。同时,她也被允许每天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穿上男用裤子。凯蒂爱极了马上的时光,每天一小时总觉得太短,而且她也愈来愈喜欢康诺全神贯注地陪着她。

上完第一课后,看她绕着草地打转,康诺赞美她道:「妳是个天生好手。」他为她选了一匹叫做「百灵」的黑白杂色圆嘟嘟的母马,凯蒂很快就抓住要点,剩下的只是精练一下技巧。康诺只权充顾问,陪她到乡间去跑跑,如果他没空,其它三兄弟会照顾她,虽然他们偶尔争吵,尤其是和卡麦争吵得最多,但是她和康诺绝不争吵。对他,她逐渐产生一种英雄式的崇拜心理,和他共骑成为她生活中的高峯。

她不甘不愿地答应康诺每天早上帮马太太料理家务,下午才允许做些户外的杂活。在罗伊和米肯的调教下,她的驯羊技巧也日渐高明,有时候她和卡麦一起去看农人干活,帮忙生火,喂牲口,卡麦拾把镰刀下田帮忙,她也照做,天气不好的时候,她就和赖恩及康诺一起,在办公室里学学记帐。她最不喜欢做的事就是屠宰——为了餐桌上要吃的肉,或是为了剔除不良的品种而屠宰牲口。不过狄家人需要帮手,即使是不喜欢做,她也义不容辞,一段日子以后,她也逐渐能适应着不去多想。

康诺大约每两个月到都柏林去采购一次,寄寄信,办点事情,有时也载一、两只羊去卖。凯蒂学会骑马后,有一回他果然带回来一副女用马鞍,于是她必须重新学会像女人那样侧骑,这是康诺坚持的事,她就算想抗辩也明知无用,只能边骑边想,当女人真是麻烦,裙子已经够讨厌了,总有一天会害她跌断颈子!但是她也很快地熟练了侧骑的技巧,而康诺巡视各地时,也准许她跟着。

就在康诺头一次「雇用」她之后的大约四个月,她和他一起骑马绕行围住他产业的石墙,检查有无需要修补之处。那是个可爱的八月天,中午刚过,石楠花恣意地盛开,康诺下马,亲自修理一块倾圮的石墙,凯蒂本想帮忙,却被认为是帮倒忙而住手。她自己微微笑了起来,如果是和狄家三兄弟或其它男人在一起,他们巴不得叫她动手,但是康诺总忘不了她是个女孩子。

凯蒂沿着墙边踱步,欣赏那一片深浅粉红白晢可爱的花朵,不时停步闻闻那醉人的香气。草地下方的松树边上有一湾小溪流,她朝它走去——她又热又渴。凯蒂又对自己微笑,过去这几个月内,她的生活发生彻头彻尾的大变化,不但有了家和安全,而且狄家人似乎都不把她当外人看待。卡麦和罗伊或许会讥笑,赖恩爱教训人,康诺偶尔会大发雷霆,她却一点也不怕他们四个,任何人都没有丝毫伤害她,现在她相信他们不会的,他们是好人,狄家人比她所认识的人都要慈善,有道德……

「喂,小女孩,妳在我的土地上干什么?」

凯蒂想得出了神,全没注意到矮树丛边站了一个人,大约离她有十呎远。有康诺在附近,她什么也不怕,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他怀里抱了把毛瑟枪,由他的衣着和腰上挂的那只死松鸡来看,他必然是在打猎。他大约四十开外年纪,精瘦而高的一个人,头发不多,眼珠是淡灰色,面色苍白,几乎和她差不多。他相貌普通,不算英俊,倒也还有三分吸引力。她对他一笑,他瞇着眼瞧她。

「妳是谁?」他换个口气问。

凯蒂告诉他名字,然后问道:「你是谁?」

「邓艾德爵士。妳就站在我的土地上。」邓爵士用那把毛瑟枪一挥,指向她脚下所站的土地。

「我以为是狄氏的土地。」

他摇摇头,说道:「以溪流为界,跨过溪,妳就是站在我的土地上。那么妳是住在杜摩堡了?」

凯蒂点头,本来还想说话的,康诺的声音却由背后响起。

「唉,她住在杜摩堡,应该说是住在房里。她是我们的小表妹,父母刚过世,来和我们一起住。」

凯蒂不明白为何要撒谎,尽量不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挺乐意顺着康诺的话说下去。

艾德爵士的眉心一攒。「倒是要恭喜你了,狄康诺,有这么一个……表妹,她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儿。」他的话中有不可言喻的怨恨意味是凯蒂所无法了解的。

「我会全力保护她,艾德爵士。」康诺回答的口气也很硬。凯蒂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显然这两人曾经交恶。

「我相信你会乐在其中。」艾德爵士伶牙俐齿地答道。凯蒂实在弄不懂这段暗潮汹涌的谈话所为何来,她直觉地退回溪那边,靠近康诺。他看看她,没有笑容,双手伸过来扶住她的肩。

「我们告辞了,再见,艾德爵士。」康诺很粗率地说。

「再见,狄先生,很高兴认识妳,亲爱的欧小姐。噢,啊……对了,梅莉是不是见过你的小……啊,表妹呢?」

「还没。」康诺简单答道。他的一只手滑下凯蒂肩头,落至她的手臂,拉她往来时路退回去。

「我很乐于转告她,你家里添了亲戚。」艾德爵士在他身后叫着,笑了。他们来到草地上,树林隔开艾德爵士的身影。

侧眼看到康诺严肃的脸,凯蒂一路无话,直到他把她抱上马,他自己也上了马,朝杜摩堡的方向而去,她才试问:「他是谁?」她几乎要加一句「康诺」,而后终于忍住。虽然对卡麦、罗伊和赖恩,她向来直呼其名,但是康诺除了他的弟弟们之外,都被称之为「主人」,而她不习惯叫他主人,于是当着面,她总是什么也不叫,而在心中暗暗喊他康诺。

「邓艾德爵士,杜摩堡北边的产业巴末拉归他所有。」

这等于没说,她大着胆子再问下去。

「你为什么告诉他,我是你的表妹?」

那双水般眼眸转至她身上。「他是个坏蛋,年轻的女孩,尤其是年轻的女侍,不论愿不愿意,他都想玩上手,说妳是我表妹,至少可以叫他少轻举妄动。」

他的眼神令凯蒂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但是一回去之后,她立即找上正在羊栏里不太开心地喂病羊吃药的卡麦。

「卡麦,你告诉我邓艾德爵士的事好吗?」卡麦眼睛连抬也不抬一下,忙把黄色液体灌进软趴趴像蛇似的羊嘴里,由他衣服上的斑斑黄迹看来,他已经好几次没弄成功。

「妳坐在这只该死的羊头上,好吗?」他吼着,就在此时,羊抬起一只蹄,正踢中他的胫骨,他一缩,甜咒着:「我恨死这些该死的羊!」

凯蒂照他所说,把屁股坐在羊颈上,双膝跨着羊头,就这样,卡麦才总算把难闻的药水倒进羊的喉咙里。卡麦站起来,抹抹额头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凯蒂也站了起来,卡麦立即闪开大叫的羊,牠挣扎着站了起来,往栏门冲过去,卡麦拉开门,凯蒂也跟了出去。

「卡麦,告诉我邓艾德爵士的事!」她追着间。他把身子倚到栏门外面,凶恶地瞪着咩咩叫的羊。

「妳遇到艾德爵士了,是吗?不是单独遇见的吧?」

她摇头。「康诺也在,他们好像互相不怎么欣赏对方。」

卡麦用鼻子哼道:「康诺讨厌艾德爵士,我想艾德爵士也不会喜欢康诺。父亲过世的时候,他想得到杜摩堡,妳知道的,惩罚法禁止天主教徒继承土地。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父亲早已让康诺成为国教徒,就为了预防这种事,最后当然还是由康诺顺利继承杜摩堡。」

「康诺是国教徒?」凯蒂记得当初米肯也曾说过这些事,只不过那时她没兴趣听。

卡麦很快看了她一眼。「是呀,我们全都是天主教徒,但父亲总要尽力保住这块土地,在他有生之年一直担心失去这片产业,幸好外祖母和宫廷有些关联,这种事并没有发生。但是他知道他死后,除非继承人是真正国教徒才能保住家产。」

「但是这还是不能解释康诺为何特别讨厌艾德爵士。」

卡麦苦笑。「是呀!不过艾德爵士垂涎杜摩堡已久,这比他自己的产业大了一倍,而我父亲又是死于非命。城堡失火,不但康诺相信,我们也很怀疑,这件事背后有艾德爵士在搞鬼。」

「谋杀之窗?」凯蒂喘着气问道。

「妳也听说了?是呀!可是我们没证据,康诺又不会随便冤枉人,总之,妳离艾德爵士远点,他是个坏胚。」

「你哥哥也这么说,他告诉艾德爵士我是他表妹。」

卡麦脸上的苦涩表情消失,换上笑容。「是吗?他说的?我想康诺很喜欢这儿有个小女孩。」

凯蒂有点羞窘地对卡麦笑笑,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别叫我小女孩,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我十八岁。」

「唔,我十六。」凯蒂回答,鼻子抬得高高的。「我可不是小孩子。」

「妳只不过是个娃娃!」

「我……」

「你们俩又在斗嘴?」他们没听到赖恩走近。他边摇着头,边问道:「卡麦,你给羊喂过药吗?」

「是。」

「唔,那边还有三只,罗伊已牵进来两只,你可以去喂药。他会牵第三只过来。」

卡麦低吼一声,照赖恩的吩咐去做。凯蒂也应卡麦的要求去帮忙,换句话说,也就是去坐在羊头上,让他喂药。一切忙完后,他们走回谷仓,凯蒂又提出另一个困扰着她的问题。

「卡麦,你觉得我……呃……漂亮吗?」

他讶异地看她,凯蒂脸红得红上了耳根子。

「妳,漂亮?」他故意发出枭叫声。「乞丐小欧漂亮?老天爷!妳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

他的话可惹恼了凯蒂。

「艾德爵士说我长大了是小美人。」

卡麦又发出怪声怪叫。「我一直认为艾德爵士没大脑,如今可有证明了。」

凯蒂捏紧拳头揍他的肋骨,直到他又喘又喊痛,才大踏步走回屋子。

一星期后,凯蒂感冒,已有两天不能出门,打喷嚏、咳嗽,全身都不舒服,只能留在房里休息。

半夜醒来时,房里暗得如在洞穴中,今晚无月,雨不停地下,更显得暗逾平日,屋顶上的雨声方才曾伴她入梦,此际却勾起她妖魔鬼怪的联想。在古堡的雨夜里见到大队鬼魅骑士的那一幕浮起,凯蒂庆幸自己并不在堡中。

但是这些杂念使她更不能容忍暗夜,她伸手去拿床边的蜡烛,平日放在那儿的燧石和烛枱都不见了,小壁炉里的火也熄了。可能是烟囱里滴下的雨水淋熄的,独自一人在这片黑暗中醒着可不舒服,她决定要到厨房去。马太太总会留一小盆火,整夜燃烧着,她可以点上蜡烛。

推开被子,狄家人全都像是睡死了,卡麦尤其鼾声震天。

凯蒂摸索着下楼,点上蜡烛,又回到二楼时,突然一阵恐慌:她没听到康诺的鼾声,除了雨声,她什么都没听见,她是屋里唯一的活物,这念头太吓人,除非确定狄家兄弟都在,否则她绝睡不着。

小心地兜着蜡烛,她往康诺房间移近。在这风狂雨骤的夜里,他们不可能出去……她小心扭动门把,以免吵醒了他,推开门,把蜡烛举高,照向床上。是空的,根本没人睡过。再去查看其它三兄弟的房间,没一人在床上,也不在屋里,他们四人怎么同时不在?在这样的一个夜晚

凯蒂站了一会儿,疑心升起……她在城堡中见到鬼魅骑士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可是他们就在眼前消失,绝不可能是活人。他们只是妖魔,或者只是她的想象?她以前是这么认为,但是换个角度看,康诺和卡麦去找她的时候恰是第二天,前三天遍寻不着,这次却十分准确,愈想愈能肯定。但是他们是如何消失的呢?只有妖魔能在空气中任意消失……

突然下定决心,凯蒂进入卡麦房间,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男孩子装束,她要先去看看马匹在不在,如果不在——她正希望——她就可以跳上「百灵」,骑出去找蹄迹。

到谷仓后,她的头发和斗篷全湿,感冒再加上淋湿可不是闹着玩的,但她实在急欲知道狄家兄弟上哪儿去,因此无暇多想其它。

幸好她带了一只提灯,打开漆黑的马厩,一眼就认定「法瑞南」不在。很快地检查一遍,赖恩的马「电掣」也不见了,还有罗伊的「民歌手」和卡麦的「凯迪」都消失,「阿瑞斯」也不在,凯蒂很困惑,把头伸进马厩后面米肯住的小房间里,她找到答案:米肯骑了「阿瑞斯」。但是他们全上哪儿去?

凯蒂记得米肯说过康诺鬼迷心窍,还记得他说志愿军攻击城堡,杀死老伯爵的事。康诺和他的兄弟及米肯会不会已加入了敌对的组织草地少年之类的?显然不论他们是做什么,都是极隐密地进行,没有人知道,她若不是这次因病半夜醒来,又恰好没听到卡麦打鼾,她可能会在杜摩堡住上数年还不明就里。

她仍站在米肯的小屋里,听到一阵嘈乱的声音传来,起初她以为是雷声,不过后来地也开始震动,凯蒂瞪大眼睛看着地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马厩不是应留之地,便跑出米肯的屋子,停下来张眼凝望。在马厩的对面,稻草扫干净的地面上一个大的方洞正打开,凯蒂眨着大眼,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嘈乱声停了,不知何处的风吹熄了她手中的提灯,但是马厩并没有因此而暗下来,光线从洞中射出来,数秒钟之后,一串铃响,五匹马载着骑士自地底下迸跃出来,骑着「法瑞南」的康诺一马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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