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夜的工作。」康诺开心地说着,下马。
「是吔。」米肯答道,各人俱都下马。米肯由鞍袋旁拿下来一只提灯,放在石地板上,方才他们跳出来的那个大洞现在一片黑暗,显然方才的光线是来自这只提灯。「那些侍卫都佩戴了枪枝,所以扎手了些。」
「我们没人受伤可真神奇。」赖恩正卸下「电掣」的马鞍,平日严肃的面容此时咧开笑颜,嘴以上的部分都罩着黑色面具。
幸好提灯的黄色光晕并没照到凯蒂隐身的石墙后面,她像一只老鼠似地静静窥伺,环顾其它人,也都和赖恩一样戴着面罩,披着斗篷,黑色连帽斗篷一直长及膝盖,只露出一双双黑色靴子,帽檐在他们脸上投下黑色阴影,若不是早知道他们是谁,凯蒂恐怕也无法认出来。而这些人无疑地就是那一夜在城堡里见到的鬼魅骑士,他们神秘消失的谜底也揭晓了,原来是杜摩堡的地下甬道,开口处一定是在城堡的某处。但是这么晚了,他们上哪儿去,又是这么恶劣的天气?是否牵扯上某种见不得天日的勾当。
「一颗子弹贴着我耳朵飞过,我好像都听得见它叫着我的名字。」卡麦解下漫湿的斗篷和面具扔下裂开的大洞中,转过身去卸凯迪身上的马具。赖恩和米肯也依样把他们的斗篷和面具扔进洞里,再去照顾他们的马匹。罗伊是最后下马的人,倚着「民歌手」,既不解衣,也不卸马具。凯蒂皱眉看着平日和卡麦一样爱笑爱闹的罗伊,他现在的举动好古怪。
「你那根筋不对了,罗伊?」康诺问道,朝他走过去。
「卡麦说的那颗子弹,唔,我也碰上了一颗,而且并没躲过。」罗伊的声音虚弱。
「什么?」
康诺拉掉罗伊的帽兜,很快解开他的斗篷,罗伊还是靠在「民歌手」身上,好似全靠牠支撑着。斗篷一滑落,露出的外套自左肩至手肘处全浸了血,罗伊低头看到自己沾了血的袖子,腿也软了。
「罗伊!」卡麦大叫失声,他和赖恩一拥而来,米肯随后。康诺扶住罗伊的身体,把他放在地上躺好。凯蒂忘了自己应该隐身,也趋近前来,站在围着罗伊的一圈男人外围。
「该死!看看我,像女人一样见血就晕!」罗伊虚弱,但还是很勇敢,痛得要命还拿自己开玩笑。康诺并不理会他,很快由靴子边上抽出一把刀子,划开罗伊自肩至腕处的袖子,用力一拉,袖子扯断,露出整只手臂。上臂处紫胀的肌肉上有个小黑孔,血由洞中涌出,沿着手臂滴在地上。罗伊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开。
「情况不太糟,你会活下去。」康诺兴奋地说,用手轻轻举起罗伊的手臂,露出另一个伤口,显示子弹并没留在里面,而是射穿过去,这个动作使罗伊呻吟。康诺小心地再将它放回去,又补充道:「不过我相信你这只手臂会疼上好一阵子。」
罗伊闭上眼,康诺抬起头。「米肯,你和卡麦照料马匹;赖恩,我需要你帮忙。」
大家正照康诺的吩咐去做,凯蒂这才想起她的处境,连忙往后退缩。可是米肯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她。
「看呀!」他叫,他的手已摸上插在腰间的手枪柄,凯蒂怕被他射中,赶紧跨进提灯的光晕中,好让别人看清是她。
「我——屋子里都没人。」她对着五双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他们的表情由惊愕到气愤到无可奈何都有。
「她在这儿搞什么鬼?侦测?」
「她很可能会泄漏一切秘密,就像所有该死的女人一样!」
「噢,天啊!」
「现在怎么办,康诺?」
康诺盯住凯蒂好一会儿,那对魔鬼眼眸令人难解。迎上他的目光,凯蒂不由得怕得发颤,害怕他们所做的事神秘到了极点,以至于必须杀了亲眼见到一切的她。
「我早该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妳对麻烦事特别灵敏,是不是,女孩?」康诺的目光盯着她好长一阵子。「我相信妳会闭紧嘴巴。」
「噢,是的。」凯蒂急急同意。由其它人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并不乐观。
「我们能信任她吗,主人?」米肯瞪着凯蒂的表情十分严厉。
「我们当然可以相信她,她已经是我们的一份子,现在她也知道了。」那是卡麦说的,凯蒂对他挤出一丝不太肯定的笑。
「她并不知道,」赖恩带着警示的口气说。「关于重要的部分。」
他们全看着她,连躺在地上的罗伊在内。
「她会闭口不言,而我们可以让她帮点忙。」康诺说道,解决了他们之间的争论,然后他的注意力重新转回罗伊身上,吩咐赖恩帮忙抬脚,由他来抬起罗伊的肩。
「我可以走,该死!」罗伊抗议,但没人理会。康诺和赖恩还是抬着他向马厩走去。
「卡麦,你和米肯料理一下这里,注意处理血迹。凯蒂,妳可以跟我们来,拿东西遮住他的头,挡挡雨。」
凯蒂把身上披着的卡麦的斗篷拉下来,挡在罗伊头上,四个人穿过雨幕,朝屋子走去。
她帮忙开后门,跟着他们上楼,罗伊的血滴在楼梯和地板上,留下深红色的痕迹。幸好,凯蒂并没有看见血就晕倒。康诺和赖恩把弟弟送进他自己的房间,脸色苍白而冷肃;罗伊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好像随时会昏过去。
「凯蒂,妳去拿热水和麻布条作绷带,尽量少点灯,我们不希望引人注意屋子。」
凯蒂依言而去,等她拿回东西来时,罗伊已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窗户关得严密,以免泄出房内的灯光。
「赖恩,你现在可以去帮卡麦和米肯,」康诺说。「清除一路上的血迹,让所有东西都恢复原状,凯蒂留下来帮我。」
「是的,康诺。」赖恩严厉地看凯蒂一眼之后消失了。她把卡麦和罗伊都当好朋友,可是要赢得赖恩的友情困难些,她知道他还是不信任她。可是由于康诺执掌大权,使他还不敢对她不友善。
「来,捧着盆子。」凯蒂坐在床边,把盆子放在大腿上,看着康诺彻底清洁伤口,折起一大块绷带压在伤口上。但是血并没有止住,把绷带染成深红色,又渗流出来。
「该死的一团糟,是不是?」罗伊看着自己的手臂,舔舔唇,喃道。
「子弹一定是射到血管。」康诺低吼回答,换另一块纱布垫,结果也相同,他的眉头皱得愈深,罗伊的脸色却是更白了。凯蒂看看康诺,他对她摇摇头,把沾了血的布块丢进她捧着的盆子中,然后他把盆子拿起来放在床边桌上,由靴子里抽出刀子,在烛火上烤至锋刃泛着红热。
「会很痛。」他警告罗伊。罗伊点点头,把脑袋别过去,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抓紧床边。
凯蒂用手覆住他的拳头,他的手指把她的手捉进掌中握紧。
「如果妳会怕,就别看。」康诺对凯蒂说。但她却无法移开眼睛,紧张万分地看那红热的锋刃插进伤口,罗伊发出闷哼,刀子吱吱作响,一股肉烧焦的味道升起。罗伊并没尖叫,只是压着凯蒂的手指加了力气,直到她的手麻木。
「勇敢的小子。」康诺对他喃道,把刀子拿到烛枱上烘,伤口的一侧开始合上,至少这边血停止流出来。
「老天爷,比子弹打中还痛。」罗伊虚弱地说。
「我知道。」
康诺帮罗伊翻个身,好处理伤口的背面,咬着牙,再把刀子插进去。罗伊一僵,大声呻吟,他的手捏得凯蒂都想尖叫,正当她觉得无法再承受下去时,罗伊疲软下去。
「康诺!」凯蒂抓住罗伊无力的手惊慌了。康诺拿开刀子,再用火焰消毒之后,插回靴子。
「他只是晕过去,」康诺说,熟练地包扎受伤的手臂。「他伤得不重,血止住就好了。」他把他的睡衣袖子拉下来盖住。「陪着他,等到他醒来,我还有事。」
康诺起身,蹙眉看看昏过去的弟弟。他身上穿着衬衫和马裤,靴子上溅了泥,湿发往后拢,浑身散发着男性的力量。凯蒂站在他身边,觉得渺小、脆弱,抬眼望着这个令她感觉陌生的康诺,烛光映亮了由他脖子上悬着的一条链子,垂至衬衫前襟上的一个银十字架,除了表链以外,她从没见过他戴任何饰物。棕色面皮上,那对水般眼眸和银质链坠同样闪烁生辉,他双唇紧闭,由挺直的鼻梁延伸完美的弧线,凯蒂以前都没注意到这些,还有康诺对罗伊伤势的深度忧心也令凯蒂印象深刻。
「你们——你们去干什么,罗伊怎么受伤的?」她低语,忍不住问出口。康诺于是看着她。
「妳已经知道了比妳该知道的多,妳应该留在屋里,」他的目光带火。「奉劝妳一句,凯蒂:不关妳的事情少管。」
说完这些,他掉头离开,凯蒂瞪视他的背影,听见他的靴子踩在楼板的声音,后来,罗伊翻动,她坐在床边上,心中翻搅着一堆没有答案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