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就有一队人骑着马来到杜摩堡,康诺就在家附近,表面上是在看他们杀羊,凯蒂怀疑他其实是在注意着罗伊,因为罗伊变得有些虚弱而脾气暴躁。马太太以为他真的染上了凯蒂的伤风,对于他卧病在床完全不疑有他;至于凯蒂,由于前一夜的兴奋,感冒竟然不药而愈,她已能自在地走动,照常工作。
当那一伙人来到城堡近处,卡麦把羊栏中的康诺叫出来。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肘弯处,看着他们靠近。被派在水槽边刷羊毛的凯蒂偷偷觑眼瞧他们两人,卡麦脸上摆明着紧张,康诺则不动声色,看着那伙人噼里啪啦来到谷场中央。他们风尘仆仆,马身上溅着泥水,好似已经骑了很艰辛的一段长路,凯蒂只认得其中一人——邓艾德爵士。
「什么事劳烦你驾临杜摩堡,艾德爵士?」康诺不客气地问。
「我们在追踪一批该死的盗贼,」艾德爵士道,兴奋使得他的灰色眼珠闪着亮光,贵族口音更粗糙。「我们跟踪足迹一直到你的产业上,可是在城堡另一边失去了踪迹。昨天晚上你或你的人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我没听见什么,也没有接到什么报告。」康诺几乎是不太礼貌地朝卡麦头一歪,卡麦则摇着头。「你怎么会追起盗贼来,艾德爵士?追狐狸追厌了吗?」
这么明显的轻蔑,艾德爵士当然不至于听不出来,显然他并不想理会康诺的嘲弄,答话时的音调依旧平缓。「艾领主是受害人,你知道的,他是我叔叔,事发后他来找我,我们立刻出发追盗匪。他们夺走了可观的财帛,我叔叔身上带了地租和他妻子的珠宝,正要去都柏林和她会合。他的账房刚为他收回租金,所以数额不小,而珠宝又都是上品。」
「显然是熟悉艾领主计划的人干的,你叔叔该在身边人当中寻找。」
「我叔叔发誓就是佃农们所说的黑骑士干的,他说那一伙人穿着黑衣服,领头的人胸前挂着爱尔兰十字架,我向来以为黑骑士只不过是佃农们编出来吓唬领主们的,可是艾领主肯定他存在,而且我叔叔的侍卫之一还射中歹徒一枪,我们一路看到血滴。」停顿一会儿,艾德爵士又说:「你可以考虑加入搜索,狄先生。我叔叔提供一大笔赏金交换黑骑士的人头,牧羊的收入没得比。」
「我跟你不一样,对血腥的活动没兴趣,牧羊所得足够我生活所需。」
康诺的犀利目光令艾德爵士心中一栗,连忙改变话题。「是,呃……你的佃户今早都还好吗?」
「就我看到的都很好,你想不想在他们之间搜寻一下?」这句话的口气不妙,艾德爵士手中抓的缰绳一紧,使马突然往后退。
就在艾德爵士安抚马匹的时候,卡麦似乎屏住气息。但艾德爵士显然觉得和杜摩堡主人再说下去也讨不了便宜,于是他用和好的口气说:「不,不必了,如果有人躺下来,不像平日一样工作,你会通知一声吧?」
「你放心。」
「我们告辞了,我感觉他们就在不远处,再见,狄康诺。」他向康诺、卡麦点点头,朝盯着他瞧的凯蒂碰碰帽子,转身上路,其它人也都跟着。
凯蒂看着他的背影,心不在焉地把头发往头巾方向梳,忘了一双湿手正朝脸上滴水。喃喃诅咒两句,她在黄色条纹的裙子上擦擦手,拉起裙襬擦脸,转身看着正朝谷仓走去的康诺和卡麦,脑中灵光一闪。
凯蒂丢开她正在刷洗的羊毛,任它浮在脏水上,也跟进谷仓。康诺和卡麦正站在门内看山峰上马骑扬起的一片尘土,两双眼睛同时看着刚走进来的凯蒂。她的表情混合了吃惊、不信和略有所知。
「什么事,女孩?」康诺问道。
「是你们,对不对?」她问,眼睛盯着他俩,声音如耳语。「你们就是传说中的黑骑士!」
康诺也回盯着她,魔鬼跟眸闪着警示。「妳离开羊群太久了。」他道。她继续盯着他,看到他嘴角的一根肌肉抽动了一下,他随即走出谷仓。
她的目光回到卡麦身上,他正以看一条蛇的目光看着她。
「你哥哥是黑骑士,」她很肯定地说,」卡麦张口欲答,见到牠眼中的坚信眼神,又闭上嘴。
「是,」他慢慢地说,突然又带着无比的骄傲加了一句:「对,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