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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作者:美-凯伦·罗巴德斯 当前章节:35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0

两天后,时机来了,傍晚时凯蒂就很肯定,因为康诺很急躁,其它人则有一种压抑的兴奋,就连马匹也在栏圈里顿足不安,晚餐后,马太太离去,狄家兄弟不像往日那般坐在客厅里聊天,反而很快都上床,于是凯蒂愈发肯定。她回到自己的阁楼里,差点忍不住兴奋之色。她假意去睡觉,其实却是换上她由马太太的缝补篮中偷来的衣服,卡麦的旧马裤,罗伊的衬衫,赖恩的蕾丝穗边胸饰,还有一件灰色双排扣外套,她怀疑原是米肯的。穿上自己的马靴,把头发绾成一个圈,看起来和男人的发髻差不多,帽兜和面具是她自己临时做的,在阁楼一堆女人的东西(她怀疑那可能是狄夫人所有)当中,找到一件式样过时的黑色丝质衣服,拆开来缝制。女红本非她所擅长的事,勉强拼拼凑凑倒也足敷使用。

穿着停当,她等了一个多小时,屋里都还是沈静得像坟墓一般,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把外套和面具挟在腋下,偷偷溜下楼梯。她的床上用薄被卷裹,补上被单,以备他们在离去之前会派人来探视她。她只愿卡麦不要像上次那样,出发前先来叫醒她,不过自从那个下午和罗伊争吵过后,他还一直端架子,所以大概是不会来了。但至少她必须留个假人在床上,让他们出发时以为她仍在床上,如此才有可能跟黑骑士一起行动。

夜是如此的暗,若不是早知道马厩的位置,只怕她就会错过而不自知。东风紧吹,除了石楠草和头上树叶的沙沙声外,四野一片阒静,似乎连羊儿也懂得有事情要发生了,一点也听不见牠们的咩咩声。

狄氏兄弟还在屋里,窗棂一片漆黑,好像他们都还在睡。凯蒂祈祷他们不要太快醒来,最好等她躲好之后,她估计他们一个小时之内还不会离去,但是并不肯定。

她想过她不可能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跟进地道之中,门开的时间只够他们五人进入,如果先进入地道,又恐怕会被另一端的门所阻挡,所以她决定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骑「芬宝」到城堡去等待,等他们出来后,再保持相当的距离跟在后面不让他们看见,他们一定想不到有第六个骑士,如果运气好,根本不会注意到有她——就算发现了,要遣她回去也已太迟。

「芬宝」在她为牠装鞍时嘶叫一声,但是很快被她塞进一颗苹果而闭嘴。趁牠心满意足嚼食时,一切准备就绪,把牠牵出来,一只手摀住牠的鼻子,以免牠再发出其它声响。「芬宝」也很乖,当他们离屋较远,她翻身上马,拍拍牠的颈子作为奖赏,她愈来愈喜欢胯下的坐骑,牠漂亮、聪明,快如疾风,虽然康诺不肯承认,凯蒂知道他一定花了不少钱买下「芬宝」,这份礼物令她深深感动。他们没有丝毫亲属关系,对外,他宣称她是他的表妹,实际上却如长兄般将她当自家人看待,就从她扒他口袋那天起,上帝的恩慈一直伴着她,她觉得她真正的人生是由那天才开始。

城堡一如往昔充满各种古怪的声音,鬼影幢幢,在这暗夜中散发出阴森森的气氛,但是凯蒂只不过轻轻一颤,随即下马,牵了「芬宝」走进去。她也和狄家人一样,把狄家的鬼魂当作自己人,至于城堡中出没的鬼魂,也只当成蹑足走在她背后的灵魂,而不是要来威胁她生命安全。

她选定沿着墙边廊下的石拱门当成藏身等待之所。依她猜测,地道的开口应在城堡下方的地牢里。但是她可不愿去地牢,尤其是单独一人在这样的夜里,非不得已她宁可不去。因为她见过那些鬼魅骑士由城堡中消失,他们也极可能循原路出来。

果然不错!她一度误以为是鬼在打鼓的闷雷响起之后,骑士们倏然由城堡中跃起,跳过炮台,越墙而去,由「法瑞南」领头飞驰。万事俱备的凯蒂,也看得着迷,差点忘了跟上去……

「芬宝」紧张地踏步,叫唤着她,把她带回现实里来。跨上马镫——她跨骑上去——驱策「芬宝」跟着大伙,她的心随着达达马蹄兴奋地敲击着,纵马跃过了圮倒的石墙和一片石楠草。

风驰电掣了三刻钟,她要极小心地别跟得太近而被发现,也不能太远而跟丢了,一半靠视力,一半靠直觉地往前冲。在长满了石楠的旷野上驰马十分危险,各处潜藏了看不见的泥淖和坑洞。但「芬宝」的步伐稳定,并没踉跄,刮风的黑夜恰成为她的最佳掩护,他们和她一同朝水波冰冷的波尼河冲去,寻找一个河水较低点,水流只在「芬宝」膝下流过。骑士们纷纷涉过水,消失在一片树林之中,她也跟上去,才发现他们已停下来。

「别动!」粗嗄的声音吼道,接着是一连串嘈杂声,有那么一会儿,凯蒂以为他们把她误作陌生人,就要开枪了。接着她进入树林中,头压低,伏在「芬宝」颈上,想使牠慢下来,大约是见到了马厩中的老友,牠挣扎着昂头。

「圣母玛丽亚,这是什么?」

凯蒂想拉住「芬宝」,此时下方大道上的一伙人已注意到她,蒙面和未蒙面的人,都朝她的方向转过头来。

「老天爷,别开枪,是——」罗伊及时缩回将脱口而出的人名。

一辆点着灯的马车停在路上,装饰华丽的外表和车顶堆满的行李证实这确是一只大肥羊,两位穿着高级礼服的女士紧张地各攀住一位男士手臂,就靠在马车边站立。赖恩仍在马上,举枪指着他们,一位女士开始啜泣,另一位也差不多,男士看来也饱受惊吓,他们都不是什么问题,车夫已经去下武器,就抛在领头的马车旁。但是侍卫并没有抛下武器,他利用凯蒂造成的分神机会,企图举起枪……

「不!」她尖叫,枪声轰响那一瞬间,凯蒂吓得心跳到了口中,以为她的家人之一会怦然倒下。相反的,侍卫呻吟地自座位上朝路面栽下去,仰面躺着。她目瞪口呆,康诺作个手势,罗伊下去检查倒地者的情形。

「他死了。」他简短报告,用穿着靴子的脚把尸体往旁边推动。

凯蒂看着趴伏的尸体,一阵恶心,但此刻没时问多想。康诺蒙着面具和帽兜,以至于连熟悉他的凯蒂也只能由他膀下的「法瑞南」来识别。他纵马来到马车边,早已吓破胆的车夫更惊退三分。

「把行李丢下来。」

「是,是,主人。」车夫紧张回答,显然不愿步侍卫的后尘,乖乖地把行李一一扔到路上,米肯下马,以枪迫他们打开来,值钱的全丢进他颈上挂的一只皮袋,赖恩也帮忙他。当最后一件行李也彻底地翻搜后,皮袋早已鼓胀起来,米肯把它全扔上「阿瑞斯」的背上。

「请别伤害我们!」呜咽声引凯蒂注意其中一个女人,她正解下身上戴的珠宝,用颤抖的手交出来。卡麦接过来时,发出一串令人背脊生寒的冷笑,好似戴上面具后,他和其它人都换了个人,换成了亡命危险的绿林大盗,必要时不惜搏命。凯蒂剎那间明白康诺的所作所为,黑骑士绝非玩笑。

「上马,我们走!」

唯一未上马的卡麦,转身退向「凯迪」。康诺一点头,米肯和赖恩欺上前去切断马车连接马身的绳索,放马自由,马儿拔蹄就跑,无助的马车仍停在原地,车夫和乘客都不敢抗议,躺在地上已不能抗议的人就是最佳警告。

「妳,」康诺突地来到她身边,肃然低语,面具下的目光冰冷。「跟在我身边!」

承担后果的时候到了,凯蒂舔舔唇。

「我们走!」

赖恩领头,康诺骑着「法瑞南」陪在她身边。凯蒂忧心忡忡,不知会发生什么后果,但仍很喜欢有他在身旁,不论生气与否,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近来却少有机会见到他,这一刻,她渐渐忘却康诺的盛怒以及可能的后果,如酒醉微醺般享受这一刻和康诺并驰在晚风中的美好时光。

她策马加速,越过赖恩和罗伊以及其它人,「芬宝」几乎蹄不着地,轻松地跨过一道矮墙,凯蒂开心地笑着,回头看看康诺是否和她一样开怀,面具遮住他大部分脸庞,嘴角的严肃毋庸置疑。

「停下来!」

他边说边倚过身来,一伸手抓住「芬宝」的勒口,凯蒂不悦地想夺回来,但「芬宝」已和「法瑞南」同时停步。

「妳这小傻瓜,错过地点了。」康诺咬着牙说,松开她的马缰,掉转「法瑞南」,凯蒂这才回头,发现她和康诺落单,其它人都消失不见。跟着康诺,她惊讶地见他竟笔直朝一块岩石驰去,直到最后一刻,才看到他由一道黑色窄缝中消失,她屏着气,跟着进入。米肯在里面,滚动一块大石头归位,她一通过,就挡住窄缝,其它人都在前面,沈闷的蹄声和远处朦胧的灯光告诉她,他们正往地底下去,米肯举着提灯殿后。

洞穴衔接一条人工打造的地道,两壁不断有水流下,奇怪的是,头上经常有水流声哗哗响着,凯蒂瞬间明白,他们必然是打波尼河下通过,她暗暗恐惧,紧盯前方黑色斗篷覆住的人影……

地道又开始往上,最后成为平直,踏上另一条引道,米肯拉动墙上一条链子,巨大的石块以沉重缓慢的动作在他们身后封合,凯蒂知道他们已进入城堡的地牢。开合时的尖锐声响正是她看见黑骑士那晚所听到的鬼哭声,接着他们又骑进另一条引道,衔接地道,米肯再关上一道嘎吱作响的门,不一会儿,甬道往上陡升,他们刷地冲进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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