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星期在平静、祥和中度过,把凯蒂送走的话没再提起,好似这项建议以及后来的结果从不曾发生过。秋天到了,羊毛要赶在冬季前剪下,狄家人全在田地里忙活。康诺派凯蒂去帮马太大用羊脂做肥皂及蜡烛,所以她就在空场上悬起来的锅中,用一根棒子挥动滚烫的液体,这份工作令她汗流浃背、暴躁易怒,她怀疑康诺派她做这份工作的用意是要她别碍事。但是她一时之间还不想和他做对,他们之间有某种协议,她不想破坏。
说实话,她现在是有点怕他。害羞,以及其它因素,只要一想到他,她就会心跳加速,看他一眼就足以令她脸红,她也不明白究竟为什么,感觉很奇怪。她很想驱走这种怪异感,她多么想当康诺的朋友,但是他一味躲着她,她当然知道原因!他不高兴受她勒索,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但那是她唯一想出来可以留在杜摩堡的方法。
狄家其它三兄弟也都和她保持距离,凯蒂怀疑是康诺召他们去谈过话,或许只因为他们都太忙了。总之,她怀念他们,坏脾气的马太太当然无法取代。
「还有羊脂给妳,凯蒂。」
凯蒂由大铁锅边直起身,一只手揉着酸痛的背脊,听到这不受欢迎的消息,还有羊脂!那表示还要做更多肥皂和更多蜡烛,更多工作,更多背痛。
「难道那些羊除了羊脂就不会生产些其它东西吗?」她呻吟着抱怨道,抬眼看到来者是威利。他同情地对她笑笑,双手抬着一大盆羊脂交给她。凯蒂瞪着盆子,又呻吟起来。
「放在地上就好。」她不太起劲地说。
「妳好像累坏了,是不是?我在帮主人剥皮,也很辛苦,真是的。」
凯蒂把棍子插在锅中,倚着,看着威利,念头陡然生起。她巴不得脱离这锅热油和肥皂的气味,而且好想和康诺说句话。她唇边浮出小小的、讨好的笑容。
「威利,」她开始说。「你做累了剥皮的工作,而我则做烦了这些肥皂,我建议我们交换。」
「我不知道……」威利不太肯定地对她蹙眉。他和她的高度相等,换言之,他也和她长得差不多。但是十七岁的她已全然成熟,而十四岁的威利还有好一段成长期,有一天他也会长得高大魁梧,只是智力不一定跟着身高增长。
「被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换换工作,很单纯的。」
「主人可能会不高兴。」
「主人才不会管那么多呢!好了,你只管搅动这个——不要让它沸滚了溢出来,看,就像这样。」
威利一向被她牵着鼻子团团转,这次也不例外,他接过棍子,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是仍很顺从地开始搅动,凯蒂给他一个鼓励的跟神。
「主人在羊栏里?」
「不是,我们剥完了皮,他在后面清理。」
剥下来的带毛羊皮要经过一番清除整理才能制成羊毛、羊革,凯蒂并没有参与过这项工作,但是她看过别人做,知道那是相当辛苦的工作。不过,换换工作可以喘口气,而且又可以接近康诺。她有话想对他说。
「多谢,威利。」她点点头,丢下红发的威利不甚开心地搅动铁锅中的热油,朝羊栏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唯恐马太太随时会在背后叫她,安然绕过谷仓,她才放慢脚步。接近谷仓后面,看到康诺就在几码外,单膝跪着,在一块石头上使力清理羊皮,他上身赤膊,背上闪着汗水。
凯蒂在谷仓转角停步,倚靠在那边看他,她以前也看过康诺打赤膊——就是那晚在他卧房中,她将了他一军的时候——可是当时她心中另有其它事情,现在她突然觉得她好愿意就一直站在这阴影处,看着康诺干活。
他的面朝着另一个方向,身上只着条黑色马裤,和蒙尘的靴子,右手执把剥皮刀,头上的黑鬈发成弯弯的波浪,用一条黑色发带系住,后颈扎了一个小辫子。工作时,宽阔的肩胛和壮硕的背肌随之律动,她的目光随着他的脊梁向下,直看到被马裤覆盖处为止。
他动了动,往旁边移过去,凯蒂可以看到他的脸和胸,他的脸部比胸、背色泽更深,垂目注视手中的羊皮,睫毛在颊上投下暗影。站在四分之三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五官瘦削,近乎严峻,下巴处有一抹蓝黑色的须根。
凯蒂的目光滑落到他胸前,那夜在他卧房中,她只记得他胸肌结实,胸毛黝黑,现在她清楚看到呈楔形的胸毛沿着结实的肌块向下愈来愈窄,延伸至马裤覆住看不见为止。她屏住呼吸,欣赏他纯然的男性阳刚之美,仅是眼见他赤膊的身躯,已令她心跳加速,她有一股冲动想走过去,将手放在他的裸胸上,那些胸毛究竟是柔软还是扎人的?她一定是移动了一下,才使得他抬起头来看她,一旦被看见,她只有无助地回瞪他,双颊因方才的绮想而燥热起来。他看了她许久,瞇起眼,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最后一块了,康诺。」罗伊由谷仓里走出来,手在裤子后面擦擦抹抹。康诺的目光转向他,才打破了他和凯蒂之间紧张胶着的态势。凯蒂咽口口水,一半高兴一半难过有人打扰,康诺的眼中有种不安定……
「是呀!我要去游泳,罗伊臭得像头死羊,我想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还有事做,你们先去。」康诺回答卡麦的音调相当正常,凯蒂真不知方才她是否看错了他的眼神。她觉得她突然间一点也不想和他说话。
借着他和弟弟们说话的机会她悄悄走开,沿着河边的树林走去,泉屋就在那边,小小的石头建筑围着由地下冒出汩汩沁凉的泉水而起,奶油和牛奶、起司就放在里面。凯蒂想喝点冷饮,她的脸颊发烫,好似走的是数哩路而不是只走了几码远。当然,她已辛苦工作了一下午,无袖蓝色衣裳弄得又脏又绉,衬裙也黏在身上,衬衣的袖子卷至手肘,但她仍觉得热极了。走进泉屋,她伸手解下蓝头巾,摇一摇头,摇落一头黑发,一缕清风轻拂过她的肌肤。
泉屋里暗而凉爽,任门开着,她朝泉水走去,跨下六级阶梯,就在她头上的石墙上用钉子挂着一只长柄锡杯。她站在石头平台上,伸手取下杯子,跪下来去舀泉水,接满沁凉的泉水仰喉倾尽,感觉十分惕意。
「我一下子就来,先别脱掉马裤。」声音由屋外传来,是卡麦。过了一会儿,他也进来,走下阶梯,凯蒂站起身,对他微笑。自从她要挟康诺好留下来之后,就没机会和卡麦说过话。
「凯蒂!」他顿了一下,见到是她,淡褐色的眼眸闪亮起来,他似乎很高兴见到她。凯蒂也笑得更开怀些,除了偶尔惹人厌之外,她开始愈来愈喜欢卡麦,她对他的感情纯属手足之间的纯洁情感。「妳躲在哪里呀?」
「我一直在辛苦工作,做肥皂。」凯蒂半开玩笑地苦笑回答他。走向石台,她向后退。他微笑。
「康诺很严格,对不?他让罗伊和我累得恐怕不到睡觉时间就要上床了。如果他不阻止,我们在谷仓也会呼呼大睡的。」
凯蒂笑起来,把杯子递给他。他摇摇头,淘气地对她眨眨淡褐的眼珠……
「我有点宝贝在这里:」他信心十足地说;她朝他扬起眉毛。「一瓶上好的家酿麦酒。」他回答她的疑问。「今天早上我放进泉里,现在一定刚好凉透,罗伊一定会乐得半死。」
他边说边跪下来往泉水里打捞,找到了他要的东西,站起身时,胜利地摇晃手中一只湿淋淋的瓶子,手臂碰到凯蒂的肩膀,使她一个没站稳,摇摇坠向泉……
「噢,不!」她的两手乱挥,卡麦丢下瓶子,碎裂声伴着诅咒声,他及时抓住她。
「天啊!我真抱歉!」她的心跳得好急,被他拉向胸前,双臂拥住她,紧紧搂着。她闭上眼,靠在他怀中一会儿,虽然台边的水很浅,但下面的一汪水却很深,而她并不会游泳。
「噢,你的麦酒!」一股酒香扑鼻而来,她张开眼搜寻来源。方才卡麦开开心心拎起来的酒瓶,此刻已在石头上碎裂,黄色酒汁向泉水中淌下。
「没什么。」卡麦的声音沙哑,绕着她的手臂收紧。凯蒂警觉,身子向后,用力推开他,但他不肯放。
「凯蒂……」他的呼吸急促,看着她的目光眩迷。凯蒂的警觉转变为烦躁,毕竟,这是卡麦。
「放开我,卡麦。」她坚决地命令。他摇摇头,手臂更加一分力。
「妳好美,」他说,目光灼热地在她脸上梭巡。「我可以像这样永远抱着妳。妳对我也有相同的感觉吗?凯蒂。」
「不,卡麦,我没有。别傻了,快放开我,我是说真的。」
「我会的。」他答应道,更搂紧了一些,低下头来,和她面对面。「不过妳要先让我吻妳。」
「不!」凯蒂抗拒得更为用力,嫌恶地把头转开。「你少讨厌,卡麦,不要!我不想吻你!」
「妳会的。」他道,企图粗鲁地吻上她别过去的脸颊。
「你这个肮脏、可耻、魔鬼的后代!」另一个人的声音恰逢其时出现,凯蒂辨出那是罗伊的声音时,他已两步一跨地走下石梯。「你这卑鄙的蛇!把你的脏手拿开,你这只狗!」
卡麦果真放手,凯蒂急急向后跳开,免得真被打进水里。两兄弟狺狺互吼,扬着拳头,凯蒂感到又厌恶又愤怒,真希望他们俩打个鼻青脸肿。
就在罗伊一个勾拳把卡麦打飞进水里时,凯蒂发现康诺进屋来,走下石梯。罗伊根本没看到他大哥愤怒的样子,已被他由衣领上一提,裤子后面一兜,随卡麦之后举行了下水典礼。康诺狠狠白了凯蒂一眼,才转而看着他的弟弟们冒出水面。
「天啊,康诺,都是卡麦!他想强吻凯蒂!」
「我……」卡麦开始为自己辩护,两人都在池水中央踩泳。
「我听够了你们的虫事,」康诺已忍耐到了极限,他过去拉着凯蒂,拖过来,像展示奖品似地把她推到前面。她紧张兮兮地看着水中的卡麦和罗伊,他们也一样紧张。「从现在起,这女孩属于我,如果我抓到谁痴心妄想,我就扭断你们的手臂和腿,也许是脖子,听清楚没?」
这番话令他的弟弟们瞪大了眼睛,凯蒂也眼如铜铃。康诺是当真的吗?她的心缓缓沉重地敲击。
「你不是说真的吧,康诺?」惊愕、迷惑,和愤恨揉和在卡麦的表情中。
「上帝当见证,我是说真的。」康诺肃然道,手下一使劲,凯蒂忍不住一缩。他大约是看见了,立时松开些,不过他的目光全集中在水中的弟弟们身上。
「凯蒂又不是物品,」罗伊企图讲道理。「你不能说要就要,康诺,我们也一样有机会。」
「罗伊说得不错,康诺,应该让她自己选择。」
「我——我已经下定决心。」凯蒂倒奇怪自己的声音竟没发抖,三兄弟一致转过头来看她,像是听见麋鹿开口说话般。「我选定康诺,我希望你们其它人都能尊重我的选择。」
罗伊和卡麦俱都无言地凝视她,凯蒂却没胆量回过头去看看康诺的表情。
「当然,尊重妳。」过一会儿,罗伊僵僵地说,游到池边;卡麦紧跟着他上岸,两人全身滴着水,默默上了石梯,走出泉屋。他们一走,康诺立时松手,凯蒂虽不敢,仍是勉为其难地回头。
他蹙着眉,身上只套了件衬衫,没扣扣子,就垂在马裤外,凯蒂看到他壮实的裸胸和黑色胸毛,心跳立即加快。
「原来妳吻了卡麦,是吗?」他问。
「我……」凯蒂本想辩驳,突然间又改变了主意。「我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故意说道。
他的眉头皱得愈紧,唇边肌肉开始抽动,看着凯蒂。凯蒂觉得口干舌燥,不自觉地向他靠过去,他伸手握住她的上臂。
「妳想知道是什么感觉,」他轻声重复她的话,眼睛瞇紧了,盯住她的唇。「凯蒂,小姑娘,如果妳想试试看吻的滋味,那么来吻我。」
他缓缓拉近她,直到她的双峰恰巧抵住他裸胸前的一丛胸毛,她的心狂跳着,耳中什么也听不到,当他握住她手臂的手滑向她的纤腰,她舔一舔唇,他很快地深吸一口气。
「用妳的手绕住我的颈。」他的声音略带沙哑,眼眸深处燃起小小火焰。凯蒂顺从地抬高双手,膝头一阵发软,她的手试探地触上他的颈,他立刻一僵。凯蒂颤抖的手指触到了他温热、潮湿的皮肤,她的手臂慢慢绕过他的颈,手指摸到他颈后鬈曲的头发,他弯下了头,她闭上双眼。
四唇相接的那一刻令她晕眩,他的唇轻轻压着她的,温暖而干燥,摩擦着她,她深觉血流加速,强烈的渴求使她几乎要晕过去。她的胸脯随着战栗的呼吸而起伏,然后他的舌伸入她口中。
她呻吟,这辈子从没想过与男人接吻是这等感受,头重脚轻,魂魄若失,甚至当他打算抬起头,她急得睁开眼,指甲掐进他的颈后,不愿让他离开。
「轻点,小姑娘。」他的呼吸也不太顺畅,她的手臂仍勾住他的颈项,而他的双手则抱着她的腰,若不是如此,只怕她早已失去站立的能力。她的膝盖像奶油溶化了似的,脸上的表情既无力又急切。
「太好了,再一次。」她轻如羽毛地耳语道。
「我的天哪。」他的眼眸散发出光彩,注视她一会儿之后才再低下头,以炙热的吻点燃她内在深处的需求。她踮起脚尖,背向后弯,以他的臂弯为枕,任他的舌头作深度探索。凯蒂双手牢牢箍住他的颈项,回吻他,让本能指导一切,大胆地以舌抚弄他,在他口内滑动。他的手掌向下延伸至她的臀部,隔着层层裙子、衬裙、内裤,捧住她的臀部,大胆地紧紧压覆她。她感觉到他硬实的部位摩着她的腹部,手指在她臀部愈发使力搂紧她。她在他口内声声呼唤他的名字,他以呻吟作答,换手抱住她,令她以为他即将把她放在石地上,然后他在她口内喃道一个粗鄙的字眼,把她拉起身,移开他的唇。但仍搂住她,让他的心抵住她的胸脯,他的脸就贴放在她头上。
「康诺!」这次呼唤他的名字是种轻微的抗议,她感到他深吸一口气,绕住她腰部的手移开,他也退后一步。
「妳是个危险人物。」他由齿缝中迸出这句话,当她再向他靠近,他拉下她勾住他颈项的手,用自己的手握住它们,把她推开些。「停止!妳想当我的情妇,就在这地上吗?」
凯蒂微笑,她的心里一片喧闹,脑子混淆,只能够思索唯一的一件事:康诺。他站在她面前,模样多么英俊,聚拢的双眉下眼睛瞇着,而他的嘴,他神奇的嘴能令她销魂蚀骨;他的头发被她抚乱,他的阔肩紧张地要推开她,但衬衫开处露出的胸口却剧烈起伏着。凯蒂久久盯着他那精壮、汗湿的胸口,再抬起眼看他。
「如果你要。」她简单说完这句话,又垂下眼睛再次盯着他的胸膛,那毛茸茸的宽阔胸膛使她着迷,举起手来贴住他心口,那胸毛就如猫咪一般柔软。
「圣母玛丽亚,我的神啊!」康诺叫道,猛向后退,恍如被她刺着了一般,接着,凯蒂万万没想到,他在池边摇摇晃晃,她立即反应伸手去拉他,但是太迟,他跌下去。
她张大眼睛看着水波乱溅,似乎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他才冒出水面,站在水中。他皱着眉,拂开湿黏在额前的发丝,然后,才为这种荒谬的境况不得已地露出苦笑。
「我一开始就该听从米肯的话。」他对她说,游向池边,耸身爬上来。「自始至终,妳对我来说一直是个麻烦,小凯蒂。而且我愈想自拔反倒陷得愈深,妳一点也帮不上忙。」
「你究竟在说什么呀?」她瞪着他,迷惑不解。他站起身低头看着湿透了的自己,他的马靴当然浸坏了,发带浮在泉水上,全身直淌。他看看她,一脸无奈。
「我从来没想碰妳一根寒毛,小姑娘,我做了这些事真是丢脸,请妳稍微合作,我要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但——但——」凯蒂气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告诉卡麦和罗伊说你——说我属于你,我以为——我以为……」她以为什么已经毫无意义,她甚至不能说出来,康诺定定地看着她。
「我说的话只是用一种最笨的方法使我的弟弟们不会为了妳自相残杀,我从来没真心要妳,我只是想保护妳。」
「哦!」她羞得双颊如被火烧,她伸手摀住脸颊,用不置信的恐惧目光盯着他,想起她说过、做过的每一件事,她羞得想死。
「凯蒂……」他用温柔的语调唤她,向她伸手。她怒瞪他,两手由颊边滑下,在身侧紧紧握住。
「你是个禽兽,狄康诺!」她恨声道。当他跨前一步接近她时,她用力甩开,而她的力道太猛使他又向后跌入水中,她立刻转身奔向阶梯。如果她走运,她愤怒地想,最好让他淹死在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