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翻来覆去地想前一天发生的事,凯蒂认定不论自杀或谋杀都不能解决她的问题,康诺固然是粗野的禽兽,她却并不真想看他死,而且也怀疑自己有置他于死地的能耐。当然她更不乐意弄死自己,让他省掉不少麻烦,她得到的一个结论是:不管康诺想对她,或对他自己欺瞒些什么,有一点是不会错的,康诺想要她,那种深入灵魂的热吻绝对假不了。
当时她原本可以任他而为,并且深感喜悦,在他怀中,她早已融化。她怀疑若是那般情景重现,即使她已明白他的意图,她恐怕仍会有相同的反应。
事先在不知情的时候,她早已渴望他的吻,实际发生时比任何幻梦还更晕惑,而且她希望他再来一次。
她要狄康诺,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她要拥有他,当她的男人,要占有他的念头早在她心中滋长了数月之久,如今开花结果,不论喜不喜欢,他都是她的,只不过他还不自觉已深陷情网中罢了,问题是,她该如何让他知道
?
第二天早晨,她仍沈思着这个问题,当她下楼去用早餐时,才知道康诺已偕米肯去都柏林,三天之后才会回来。
在这段期间,凯蒂和狄家其它三兄弟保持距离。卡麦和罗伊显然已把康诺的威胁放入心中,几乎和她不交一语;赖恩正忙着整理账册,不晓得他是否明白最新状况。不过他一直令人难以了解,她甚至不晓得他是否看见了她或其它任何人。
她照旧处理她的工作,骑「芬宝」出去,如果她有什么不高兴也没有人会知道。
第二芙下午,凯蒂为「芬宝」上鞍,骑着牠出去,既然狄家三兄弟各怀心事,而米肯又和康诺一起出去,再也没有人来告诉她不可以独自骑马出去。事实上,这几天她一直是单独出门,也逐渐喜欢这种自由。然而,说良心话,她也怀念和卡麦、罗伊自在地谈天的时光,当然还有赖恩的冷言讥讽。她还怀念康诺,同时也生他的气。
她循着平日惯走的路线接近波尼河,天清气朗,「芬宝」脚步轻快。她解开头巾,任长发披散下来,并且也任「芬宝」随兴而往,牠快活地往北方雾蒙蒙的山坡草地奔去。
过一会儿,她拉住牠掉头回家,「芬宝」不疾不徐地踏步,他们接近一条溪旁,她停下来。
「芬宝」渴急地喝着水,凯蒂拍拍牠的头,舒适地坐在鞍上,作她自己的白日梦:康诺在她面前屈膝而跪,依恋地吻她白晢的玉手……
「妳好呀,欧小姐!」这声招呼差点没把她吓得掉下马来,她清醒过来,回头见到邓艾德爵士骑着一匹高大的杂色马朝她这边而来。
「你好,艾德爵士。」凯蒂一边想去拉「芬宝」的缰绳一边答礼,但缰绳滑下马头,她尽量弯下身体还是构不着。
「我来。」艾德爵士跳下马,涉入浅浅的溪水中,帮她拉起缰绳。凯蒂有点不安地看着他,由于康诺和其它人曾告诉她有关此人的种种,她实在不愿意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和他独处。不过,既然大马路就在附近,而且他也不见得真像狄氏兄弟所说的那么糟,就算他的确坏透了,仗着在康诺的监护之下,他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请容我直言,妳真是一天比一天美。」艾德爵士并没立刻把缰绳交给她,反而在手中懒洋洋地甩动,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似乎毫不在意双足仍浸在溪中。
「谢——谢你。」她变得十分紧张,伸手要她的缰绳。他摇摇头,让她构不到缰绳,逗趣地看着她笑。
「可以留下来聊聊嘛!以前很少看到妳单独出来,没有妳那些——呃——表兄们在身边。「
「我真的得回去了,康——康诺会找我。」她再伸手去要缰绳,她不喜欢艾德爵士眼中的神情,还有他那过分熟稔的语调。她故意给他留下康诺随时会出现的印象。
「真的?」艾德爵士有点惊讶状,笑得更大声。「奇怪,今天早上我才从都柏林回来,有幸参加都柏林堡的一个舞会,正好遇上刚和高梅莉跳完一曲华尔兹的狄先生。他告诉我他打算这星期都留在城里,看梅莉黏着他的样子,我想他是当真的呢!」
「我是说卡麦,」她慌忙改口,此时此刻她想赶抉脱离邓艾德爵士,她愈来愈怕他。
「啊,是卡麦挪情形就大不相同了,如果狄先生把妳交给他的宝贝弟弟,那么我想我也不必犹豫。我想请妳,亲爱的。」
「请我?」凯蒂俯视他,除了跳下马背去夺缰绳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其它可以跑走的方法。但是靠近艾德爵士将更不堪设想。
「我比狄康诺富有多了,亲爱的,而且妳将会发现,我高兴的时候非常大方,像这样年轻的小姐应该有最好的衣服、珠宝,有机会到社交圈去亮亮相,这些我都能给妳,而且还不止呢!」
「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凯蒂说,她是真的不懂。艾德爵士不耐烦地抿抿嘴,用空着的那只手遮在眼上抬头看着她。凯蒂注意到她原本认为颇为吸引人的五官,此刻竟显得有点挤缩而冷酷。
「算了吧,凯蒂。我可以叫妳凯蒂吗?妳也知道我或是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那套表哥表妹的鬼话!至少妳也已经是康诺的情妇了,搞不好还已经过气,我可以供给妳更好的条件,如果妳要,在都柏林弄幢房子也不成问题。」
「你误会了,先生。」凯蒂伸出手。「现在,请你把缰绳给我吧……」
「噢,不,再多留一会儿,好吧?唔,我们瞧瞧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妳喊价多少。」说完他伸手拦住她的腰,一把将她由「芬宝」背上拉了下来。凯蒂立刻尖叫,撮口发出口哨声,希望若是有人经过能够听到。然后,艾德爵士把她强扭进怀中,低头想吻她时,她狠狠使劲踹他的小腿。
「噢哟!妳是个小魔鬼,是吗?难怪姓狄的留了妳那么久。」虽然被踢中时他松了一下手,随即又揽紧,凯蒂只来得及抽出双手。当他胆敢再次低下头来,她捏紧拳头,当面就是一击。她的拳头结实地击中他的左眼,他大吼,向后连退,却不松开手。凯蒂想再揍他一拳,却被他躲开。
「我要教妳以后不敢再打我。」他恨恨地吼道,然后他用尽全力掴了她一耳光。凯蒂摇晃着倒退,觉得唇部要裂开了。他揪住她双手往怀里一带,也不管她的嘴唇早已受伤,硬把嘴压到她的嘴上。
一发子弹近在耳边呼啸而过,艾德爵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凯蒂刚刚脱险,紧张地四顾,看到康诺骑着「法瑞南」就在不到十呎之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康诺面色凶狠,放下一只冒着烟的手枪,缓缓举起来,笔直地指着艾德爵士。
「放开她,否则叫你死。」他说。
「我只不过建议她离开你,狄康诺,你一定早就厌烦她了,我打算慷慨点,帮你解决难题。」艾德爵士用求和的口气说。康诺根本不理他,径自下马,枪指着他,一只手抬起向他走过来的凯蒂的下巴,检查伤势。
「他打妳。」凯蒂被他说话的口气吓着了,她知道这回事情非同小可。
「不痛,真的。」她连忙说道,但他那对魔鬼眼眸已盯紧艾德爵士。
「你打错算盘。」他道,笑了起来,那笑令凯蒂血液都冷却下来。
「如果你杀我,你会受吊刑,姓狄的!」
康诺很快看凯蒂一眼。「骑上『芬宝』,回家。」
「妳最好阻止他,欧小姐,除非妳希望他被吊死!」邓艾德爵士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请别杀他,康诺。」她的手搭在他上臂,向他哀求。「只是一个吻,如此而已,一个吻不值得杀人。」
康诺很快斜她一眼,再冷冷地盯住艾德爵士。
「你看,姓狄的?只是一个吻,如果我——我有点粗鲁,我向小姐道歉,看吧?只不过是这么回事!」
「骑上『芬宝』,回家。」康诺重复道,要命的目光丝毫没松懈。
「康诺!」
「我不会杀他,」他道,然后轻推她一下。「走!」
不理艾德爵士激狂地抗议,凯蒂顺从地走回「芬宝」身边,上马。康诺一摆手,她骑着马转身离开,但是只骑到半山坡上的一排松树旁就停下来,坐在「芬宝」身上看,利用芬芳的松枝藏身。
康诺枪管指着艾德爵士,一步步向他逼近,太远了,凯蒂听不见他说什么,然而艾德爵士却吓白了脸。康诺已走近他身旁,把枪插回腰带中,双手抓住他的领口,接下来的动作几乎不能称之为打架。艾德爵士笨笨地出了几拳,却被康诺揍得跪倒在地,一连串凌厉的拳击,连凯蒂看得都发抖。艾德爵士跪下时,口中喃喃不知说了什么,凯蒂猜一定是求饶的话。康诺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拉得半站起来,猛地朝他脑袋一击,同时松开手,艾德爵士的身子飞撞到草地上,动也不动。康诺用脚踢踢他肋骨,他依旧没反应,康诺朝他吐口水,才走回「法瑞南」身边翻身上马,骑了就走,留下满身是血的艾德爵士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
凯蒂被眼见的这一切吓得忘记了康诺叫她回家,当他骑至松树边看见她时,她只有瞠目以对。他的脸上一道裂口滴着血,其它并没见到伤痕。
「你的脸……」她说,骑近他。
「被他的戒指刮到。」康诺吼道,眼中燃着火看着她肿起的唇。「这没事,我叫妳回家的。」
「我怕他伤了你。」
康诺嗤声鼻,凯蒂调整「芬宝」,和「法瑞南」齐步,越过山头朝农庄而去。
「我们就……把他丢在那儿?」她回头望着艾德爵士的方向。
「我会传话叫他的人去接他。」康诺漠然地耸耸肩。
「但……」
「没什么但是,我没杀了他算他走运,他活该。」
「只是一个吻,和一个耳光,我受过更难受的事。」
康诺瞟她一眼。「那人是个最坏的混蛋,妳的唇肿得像香肠,幸亏我来得快,要不然他会强暴妳。」
凯蒂明白那是真的,但她不敢吭声,以免更加激怒康诺,再回头去把艾德爵士解决掉。
「你怎么会恰好赶来,我以为你在都柏林和高太太跳舞。」她的口气正和全世界嫉妒的女人一样。
康诺斜斜瞟了她一眼。「我和很多位女士跳舞,高太太只是其中之一。」他沈静地说,然后又补充道:「幸好今天早晨我觉得离开杜摩堡太久,决定留下米肯补充一些物品,自己先回来,正走在路上,听见女人的尖叫声,过来一看才知道是妳。」他又开始生起气来,凯蒂本想说些什么,见到他严厉的眼神,只有闭嘴。
「如果妳胆敢再单独骑马出去,我就把牠卖了,把妳送进修道院,什么威胁、勒索都一样。」他恶狠狠地说完之后,两脚一蹬,促「法瑞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