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康诺!」她的手捂着嘴,眸子惊愕地瞪着,她的目光是那样恐惧,彷佛他才是鬼而不是她。他虽震惊,但脑子却开始作用。他立即知道他假设的祈祷实现了,她完好无缺地在这儿。她可能因自纳兹的高墙摔落后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或属于何处吗?不太可能,因为她清楚知道他是谁,从她表情可知,她为此吓坏了。
他无法说话,眸子一直未离开她。她觉得自己像在作梦,并且需要磁力带他走上前。他站在她面前时,她抬头望着他,眸子的确充满恐惧,她看起来害怕极了。怕他吗?像是如此。他皱着眉,伸手攫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审视着。她想躲开,但他坚定地稳住她的脸。
他突然想,自己或许在作梦,但在他手中的下颔是如此的真实,她的肌肤和他记忆中一样光滑。他可以感觉她身体的紧张。她蓦然跌坐在床边,彷佛双膝突然失去力气。那对缠绕他近乎一年的深蓝眸子依然盯着他的脸。难道他在恍惚中把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当做了凯蒂?但这也不可能,她叫过他的名字,而且他也看到她认出他的震惊。
「康,康诺。」她再度暗哑地唤道。她几乎和他一样惊愕。但不完全是,他告诉自己,心中掀起一丝苦涩。毕竟,他相信她死时,她却知道他活着。或许不是,他想起另一种可能。她或许以为他腿受重伤而死,而且正和他一样,挥不去痛苦的记忆而无法面对杜摩堡。或许过去梦魇般的一年刚过去,而只不过是一种可怕的误会……
「凯蒂。」他粗嗄地叫着她的名字,手依然捏着她的下巴,眸子在她脸上流转,彷佛他曾是个瞎子,现在才能看到。她粉红的舌尖湿濡着唇,他的腹部一阵紧缩,他到哪儿都能认出这个动作。在较快乐的日子里,他不知被此动作骚扰他的清梦多少次。他终于使自己相信,凯蒂是活着。
「凯蒂。」他再度深情款款地叫道,双手攫住她的手臂,把她自床上拉入怀中,使劲得令她发痛。她的手探入他黑色化装短披风下,探入他蓝色羊毛礼服下。甚至透过他的衬衫,他可以感觉到她温热的小手,感觉到她柔软的胸部抵着他,并感觉到她怦然的心跳。他的心也剧跳如鼓。只一会儿,她便和他一样紧紧抱着他。他俯下头,倚在他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如丝缎般乌黑的秀发上。他搂着她,彷佛再也不让她走,他喘息着默默感谢上苍。
「感谢上苍的奇迹,真的是妳!呃,我真想念妳,凯蒂。」
他感觉她在他怀中颤抖,他感觉世界再度变得美好。因为他生命中曾失去的,再度获得了。这全是可怕的误会,是魔鬼玩的残忍把戏,凯蒂会仔细告诉他一切。不过,他不在乎发生任何事,重要的是,她还活着!上帝真的赐予了他这个奇迹。
「康,康诺。」她似乎情绪激动,无法叫出他的名字。他睁开眼,再度眨着,以免泄漏出心中的脆弱。他再度说着感谢上帝的话,然后亲着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唇,并埋入她的颈侧,梭巡至她的下颔。
他热烈的吻彷佛是个触媒剂,她垂下握着他腰间的手,推着他的两肋想挣脱他。他却无法放手,在一种不熟悉的芬芳香味下,他吸着她肌肤和头发的香气。他觉得彷佛自她离开他,他便冰冻住,在此刻才开始融化。痛苦是种酷刑,但再度复活的感觉却是如此美好。
「放开我,康诺。」她平静地说,显示她终于恢复了镇定。她声音中也有一种音调,但却十分不符合他狂喜重逢的想法。他颤抖地深吸口气,抬起头疑问地注视着她。他依然搂着她。他身体有部分害怕她只是个幽灵。他若没碰触她,她就会消失于夜的黑暗中。
「我们必须谈谈,请你放开我。」
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他们必须谈清楚,揭开使他遭受如此痛苦的过去。一旦一切说清楚,他会再度自由地拥住她,带她回杜摩堡,一切会和以往一样。他要娶她,终其一生把她拥在身边,永远地爱她。他甜蜜微笑地望入她眼底,感觉心中的桎梏霍然打开。令人无法相信,一切像奇迹似地全都好转。凯蒂回到他身边。她的死只不过是一个漫长一年的恶梦,现在他终于醒了。
「这不是解释的地方,凯蒂。」他微笑着说。「失去的已找到,此刻是个奇迹。拿起妳需要的衣服,我们马上离开。米肯在附近的旅馆等候,他现在一定急得头发都白了。我在这儿待得太久。还有我弟弟们,看到妳不知会如何惊喜!这是个奇迹没错!凯蒂活着,真要感谢并赞美主。」
「我不会跟你走。」她平静地说,并成功地挣脱他的怀抱。他蹙着眉,有些事很不对劲,但找到她的狂喜遮蔽了其它的一切。
「妳是什么意思,不跟我走?妳当然会。妳是我的,去拿妳的披风。」他甚至还未说就有种不祥的预兆。他的眸子搜索着他脑子拒绝相信的事。她曾是他的凯蒂,但他害怕她已不再是他的了。她可爱的脸失去了血色,但她的两颊却抹着微红的胭脂,她的唇也是鲜红的,他怀疑她也用了胭脂。他第一次确定了她的身分,他的目光在她全身打量。她穿着妓女般性感的花边丝质上衣和衬裤,赤裸着颈和肩膀,酥胸半露。她一定末着胸衣,因为她的胸部高耸,撩人遐思;她的腰甚至比他记忆中更细。他深皱着眉,再度审视她全身,她就像个高级的妓女。
「我很高兴见到你,康诺,真的,也很希望你替我问候你的弟弟们。但我希望你现在离开,请你。」
康诺再度感觉跌入恶梦中。他眉头深皱,并且满脸不悦。但他却是迷惑甚于愤怒。他伸手想抓住她,她却立即后退,他垂下手。「我想妳需要解释一下,小姐。我们都以为妳死了,现在我正高兴上帝的奇迹使妳复活,妳却叫我走。我们是订过亲的,凯蒂。妳的家是在杜摩堡。难道妳的记忆有问题?」
她又退后一步,镇定地注视着他。他让她保持着两人间的距离,但目光却一直未离开她的脸。她再度用舌尖濡湿唇,他真想呻吟。她曾是他钟爱的凯蒂……他开始理智地询问她。
「你有权要求解释。我知道,我曾失踪,不让你知道我还活着。可是我这过去的一年一直很……很快乐。我……我恋爱了,康诺。」
他觉得自己宛若走入一处风景中,第一眼是那般熟悉,但再深入点,却可怕地扭曲了。
「我以为妳爱我。」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有点困惑。她睁大的眸子和他的交缠,然后垂下来。
「相信我,这对我也很困难!我希望你不要逼我解释我没和你联络的原因,在我能够的时候。你是对的,在杜摩堡的那几个月中,我只是个顽皮的孩子。我爱你,而且依然爱你,但不是我以为的方式。我觉得当时只是一种迷恋。你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康诺。可是现在,我已长大成一个女人了,我发觉我爱你如兄长。只是个兄长,康诺,没有别的。」
「一个兄长。」他傻愣愣地重复着她的话,觉得彷佛在一团雾中挣扎着要走出去。
她迅速抬头看他一眼,更急促地继续说:「现在我心中已有别人,那个救我性命的男人。他那晚和骑兵们一起追我们。当时我被枪打中——呃,我被射——伤得很严重。事后他告诉我,我的背全是血,那些人以为我死了。但他,他突然发现我是个女人。他没告诉其它人,却自愿处理尸体。你知道,那是有赏金的,他自掏腰包交给他们,所以没人知道他们射杀的强盗并没有真的死掉。那晚他带我回他的住——住处,照顾了我几个星期,替我疗伤。他很仁慈,康诺。我——发现自己很喜欢他。我没有钱,没有任何东西回报他,所以我……我以我仅有的方式报答他的好心。后来,我发觉自己爱上他,他也爱我。他是个绅士,英国的绅士。他回家乡时,便带着我一起。我真的认为,如果你不再见到我会比较好。」
康诺看着她说话,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他认识的凯蒂不可能做出她说的事。她不会出于同情及感激而和男人上床,在她和别的男人订有婚约时不会。她不可能爱上别人。
「过去一年来我深信妳已经死了。」他的声音沙哑。「现在妳却告诉我妳一直神志清明地活着,而且和另一个男人上床,一点也没想让我知道?妳知不知道我们经历的悲哀,不只是我,还有弟弟们,他们也深爱着妳?难道妳的心随着理智一起丢了?」
「很抱歉,康诺。我的确是欠思量。」
「欠思量。」记起了曾经受过的折磨,多少次像今晚所感受到的那种椎心的痛楚,他极力按捺住伸出手掐住她柔软的粉颈的冲动。「嗳,我得说对这件事妳是一点思量都没有。」
对于他嘲讽她似乎无动于衷,这种漠然的态度终于激怒了他。他抓住她的臂膀拖往靠墙而立的衣橱。不顾她的挣扎,他抓稳她,另一只手打开衣橱门搜寻里面的内容。每件衣物都华丽昂贵,却都不适合他想要在这寒冬的夜晚旅行的意图。好几件衣服被扔到地上后,他才抽出一套宝石绿的羊毛外出服。它有正经的领口和长长的袖子,料子也够保暖。这件可以。
「穿上它。」他把衣服塞给她。她接了过来,停下无意义的挣扎,站着怒视他。「这件事没解决前,我不会让妳冻死。」
「我告诉过你,我不跟你走,康诺!」
「喔,是吗?我倒要看看。」他几近凶暴地扯住她领口低垂的袍子,向下用力一扯。薄薄的丝料令人满意地应声而开。她倒抽一口气,想要挣脱他的掌握,但是没能成功。他剥下她的袍子,瞇起眼打量她的内衣。它们非常漂亮,纯洁的白饰着蕾丝和缎面花边。那种女人穿来就是要让男人看的内衣。他踌躇一下。她说过她有爱人。
「住手,康诺!你不能强迫我跟你走!我不愿意!你听到没有?我不走!」
他不理她,拉她转身,扯着她束腹的带子。
「你在做什么?」她试着挣开他忙着解开带子的手,但是他扯住她站回原地。
「妳穿这一身可不能出去兜风。」束腹掉下去了,她的胸脯和腰肢恢复到原形,却仍然罩在她穿着的胸罩、衬裙里。她直觉地将衬裤拉拢在胸前保护她的胸脯,霍然转身面对他。
「我要说什么才能使你相信?我不要跟你走!很抱歉我伤害了你,但是我不再爱你了。现在我爱上了别人!」
「妳的爱人叫什么名字?」
她冷笑。「你想我会笨得告诉你?我很清楚你。你嫉妒心重得要发疯,一向都是!你不消一秒就会杀死他。」
「没错,如果妳和他上床。」
「你看吧!你看吧!这就是我从没告诉你我生还的原因。走开,康诺!我现在很快乐,比和你在一起时快乐得多,所以你还是走吧!」
「我不信。」
「噢,你现在不信?」她的眼睛半瞇,一丝爱尔兰火爆脾气冒了出来。「你一向是自大狂!没错,你长得英俊,但是脾气却像恶魔,趾高气昂的神态我却不喜欢!我现在爱的人对我既温柔又仁慈,让我凭自己的选择做事。在杜摩堡,我从清晨到午夜不停地为你血腥的牧羊场工作。如果我嫁了你,无疑的我会继续做到死,同时独力扶养一屋子你坏脾气的小鬼。我的爱人给我在伦敦买了一幢房子,雇有仆役打点我各种需要,我高兴睡到中午也行,接下来也不用做比逛街买东西更费力的事。记得我在杜摩堡穿的那些破布吗?我的爱人送给我许多美丽漂亮的衣服!都是最新流行的丝缎、天鹅绒!看到这件衣服没有?」她将那套外出服塞到他鼻下。「我和你住在一起时,没有一件衣服有这个一半好,现在我有满橱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华丽!你却说我爱你胜过爱他?」她嘲弄地大笑,眼睛发火地看他。这一幕熟悉得让他想吻她,同时重重打她一顿屁股——他思考了她说的话。这时他想勒住她的粉颈。他感觉到他那因迷惑和震惊一时僵住的脾气开始沸腾。不论凯蒂改变了哪些,她仍然没有失去让他气得疯狂的本事。
「妳这小贱人!」他冷酷地,字字斟酌地说着,满意地看着她的脸色转白。
「随你怎么叫我,我无所谓。只要你离开。」
「离开?嗯,我会离开!妳想我会要个婊子当老婆?我早该猜到妳有一天会步上妳婊子母亲的后尘!俗语不是说苹果掉下来离树根不会太远吗?」
「你敢称我母亲为婊子!」
他就知道这么说会激怒她。在其它情况下,他会认为利用她告诉他的有关她母亲的不幸遭遇是卑鄙的打击。但是现在他太气愤也管不得那么多。他看到她的眸子喷出怒火,利用别人的愤怒抚平他隐藏的创痛。
「那么说,妳不反对自己是那种人?」
「混蛋!」
「婊子说起粗话像是恶龙。」他评论道。她向他冲过来,抓他的脸。他推开她的手,但是她像是疯了般踢他,剥开他衬衫的前襟想要抓他的皮肤。他听到自己衬衫撕裂的声音,就逮住她的双手,扭紧她的手腕,直到她退缩了。
「我恨你!」她气喘咻咻,泪珠滚了下来。
「不会比我更恨妳。」这些话在那一刻,都是发自肺腑。他们彼此怒目相视,接着她的眼光落到他胸膛,睁大了。康诺眉头皱起,垂下视线看是什么造成她吃惊的表情。若是这小贱人抓得他流血,他就要……
躺在他撕破的衬衫上邢片黑毛的胸膛上,是他好久以前送给她的订婚戒指。自从她失踪后,他就用一条细细的金炼串起,日夜不离身地挂在脖子上。看到那美丽的宝石,又看她瞧着它的眼神,知道这颗戒指透露出他的心思,他觉得内心升起一股愤怒。它狂暴得令他害怕自己可能真的会伤害她的身体。他大吼一声推开她,没有回头看一眼,扭转脚跟走了。
他离开时脚是跛的。凯蒂跌坐在床沿,看到他大步离开时,她的心整个翻搅过来。那个恐怖的晚上在康诺的身上留下了纪念,正如她一样。从他稍微犹豫的大步中看得出,他的左脚比较好用。往事就像在眼前重演,她清楚地看到鲜血从他大腿上子弹射过的大洞中泉涌而出。她的愤怒像遇火的奶油般融化了,剩下来的只是创伤。她多想追着他,告诉他这一切全是可怕的错误,跟他一起逃走,如同他一直强逼她做的。她多想用手搂紧他,用唇贴上他的唇。
凯蒂将脸埋进手掌,泪珠凝聚在她的眼眶中,又被她强自眨了回去。在过去的一年中,她已经疲惫得不能从眼泪中找到慰藉。什么事都减轻不了她痛楚的心。各种痛苦已成为她生命中不能逃避的事实,她早已学会干着眼睛承受。
她曾希望再也见不到他,这是她为了他的生命愿意付出的代价。但是,她仍然面对了有一天他会找到她的可能性,编造的故事一再演练,到最后就像真的一样有说服力。但是她却没料到仅是看到他就带给她的影响。出其不意地在房里看到他让她紧张、害怕,惊讶地忘了思想。有那么美妙的一刻,她偎进了他的怀里,搂着他,也被他搂着。她像是回到了家——接着她震惊过度的神志又开始起了作用。康诺不能让人发现在她房里,不能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如果他再介入,代价就是他的生命。她有秘密,不能让他发现的可怕秘密。虽然她的心都碎了,她必须叫他走并逼走他。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会离开的唯一方式。
她房间的门没有警告地咔嗒一声而开。
凯蒂抬起头探视,既盼望又害怕看到是康诺站在那里怒目而视。她几乎希望他会强迫她跟他走——省去她必须面临的可怕抉择。但她不能真正这么希望。不论她必须忍受什么折磨,不论康诺会因她而受多少痛苦,总比看到他和他的弟弟们给吊死好。
那个信心十足踱进她房间的男人不是康诺。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过身对她微笑。抬眼瞪着他,凯蒂觉得她的膝盖开始颤抖。她知道那个笑容。第一次看到它时就在他掴她耳光前,那时她还是天真浪漫,那一天康诺还痛揍他一顿替她复仇。虽然那时她并不知道,也不在乎,但后来她从自身悲惨的遭遇认识了那种笑代表着病态的邪恶。邓艾德爵士,把她像只玻璃瓶中的蝴蝶禁锢起来的人,从别人的痛苦中得到快乐。
「嗯,亲爱的,我还怕宴会后就失掉了妳。我应该更了解妳才对,不是吗?我永不会失掉妳,会吗?我的小乖乖?」
「不会,艾德。」她木然地回答,虽然她没注意到,她的手己经捏成拳头按进了床垫。不过,他却看到这无力的姿态,他的笑加深了。
「妳可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他朝她走去;凯蒂觉得胃中紧缩地作呕。无论她忍受过多少次他的碰触,他一靠近她她就觉得恶心。她曾认为当这地狱般交易开始时,时间可能会减轻她的嫌恶。她多么天真呀!她曾认为她够了解男人,其实她一点也不。
「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停住脚,皱着眉瞧着衣橱边撕破的袍子。其它康诺抽出来的衣服摊在附近的地板上,绿色的外出服半吊在床上。最糟的是,康诺得以混进她房间的黑面罩正躺在小椅子上。她内心一阵惊慌。不论怎么样,一定不可以让邓艾德爵士怀疑康诺找到了她。她不知道她的监狱官会有什么反应,但一定非常可怕。而她不会痛苦了这么久又这么深后还危害到康诺的生命。
「我……我在试衣服,想找一件明天要穿的完美外出服。我……我一定是忘了锁门。有位绅士——是个客人——进了来……想要——他撕破了我的衣服。」她知道自己说得结结巴巴,但却没办法。
「我们一位好客人想拉妳上床,嗯?像我说过的,妳是个漂亮的小东西。我不怪那家伙。相信妳打消了他的主意?」
「嗯。」
「妳是怎么做到的?」他又笑了。凯蒂脸色顿成苍白。
「我抓他的脸。」
艾德爵士格格地笑着。凯蒂看着他,没命地恨他到自己都厌烦了。想要伤害他、杀掉他却又不敢。因为他拥有能让她束手无策的最终武器。她有意地回想起康诺痛揍他那一幕,艾德爵士满身是血,瑟缩求饶的情景。就是这份记忆让她觉得好过些。如果她能告诉康诺,并且不顾一切地告诉康诺,他一定会为这个人加诸在她身上的酷行杀死他。但是她不能说。
她第一次在巴末拉的小屋醒来,知道艾德爵士就是那群聪明地设下陷阱,逮到「黑骑士」和他随从的恶徒的首脑,并且为了他一己的私欲,没有泄漏她的身分时,她曾经想过,她只要设法通知康诺,就可以得到自由。康诺一定会轻而易举地杀死虐待她的人,她就可以摆脱因为自己的愚昧所步入的炼狱了。没想到,艾德爵士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已经想出对策,让她永远也没办法告诉康诺任何事——除非她想看到康诺活生生地被吊死。
「妳不设法锁门,别人会以为妳在等男人上门。亲爱的,难道有了我还不够吗?想到那种情形,我就要发抖。」
「不!不!当然不是,只……只是不小心疏忽了。」
他自以为是地点点头。「这当然也有可能,不过我相信,我已经记得很清楚了,在我没有厌倦妳之前,妳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情形发生,所以妳必须受到处罚。」
凯蒂咬紧牙根,感到阵阵恶心。她早就料到了,从他一走进房间,她就知道他会找借口这么做。是他的笑容告诉她的。他是禽兽、野兽——而她却别无选择,只能顺从他。自从她伤愈之后,这大半年来,一直都是这种情形。她打从心底厌恶这一切,但是对于这些痛苦却又羞辱的行为,却只有逆来顺受。因为,只要她拒绝,他就会把那天深夜她受了伤,而他认出她时所料到的实情告诉当局。她倒在纳兹,艾德爵士首先下马过来看,他原本以为她是劫匪,等到仔细一看,立刻想出了一个对自己绝对有利的妙计,既可以任意蹂躏她的身体,同时又可以对康诺报复。如果她不肯留在他身边,不肯照他的话去做,他就要向全世界宣告,狄康诺就是「黑骑士」,而凯蒂和他弟弟们则是他的同党。那时候,康诺就会被吊死,他们全会被吊死。虽然,她宁死也不愿像现在这样苟且活下,但是,她却不愿意康诺为她而被吊死,即便是卡麦、罗伊或赖恩,甚至米肯,她都不愿意他们被吊死。因此,艾德爵士可是牢牢抓住了她的辫子。
如果康诺发现她受了这么大的苦,一定会不计一切地向艾德爵士报复。到时候,艾德爵士事先存放在他的律师、总管,还有其它她根本不知道的人那儿的信件就要曝光了。因为他早就通知过他们,万一他莫名其妙地暴毙,他们就必须公开信件的内容,让世人知道狄康诺就是「黑骑士」,也很可能是谋杀邓艾德爵士的凶手。
「请宽衣吧!」
凯蒂知道,无论怎么哀求,怎么和他理论,都只是枉费唇舌,那只会使他更兴奋,伤害她伤得更厉害。她已经学会退缩到自己内心的一个小小世界,只把躯壳留给他虐待。当年,她必须靠着小聪明,在都柏林街上讨生活的时候,就学会了这套本事。过去这可怕的一年之中,她也是靠这一点本事,才能勉强维持自尊地苟活下去。
虽然她双手和膝盖都在颤抖,几乎站不起来,但是她仍然勉强站起来,解开衣服上的结。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脱。也只能忍受,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扬眉吐气。有一天——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但是——她一定要报复。
他走到衣橱边,拿出坚持要她随时放在身边的马鞭。看到鞭子,凯蒂几乎已经忍不住要呕吐了。
「啧!啧!凯蒂,难道要我等一夜吗?」他略带谴责的口气告诉她,他正在找借口对她更生气。生气可以使他更兴奋,比平常更邪恶。她紧张地咽口口水,抓起衣服边缘,从头上脱下来。他仔细盯着她的裸体,眼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站在他面前,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觉得羞辱极了,恨不得马上就死掉。当然,她心中更有怨恨和熊熊的怒火。
「妳真是个可人儿。」他的眼光拂过她全身,用浊重的声音说:「真可惜,妳这么不听话,非要我用鞭子开导妳不可!为什么妳永远不明白,妳一定要完完全全地服从我,丝毫都不能违抗呢?妳这样逼我在妳可爱的肌肤上留下伤痕,真叫我生气!」
她什么都没说,因为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阻止他可怕的暴行。每次他到她床上,都会想出新花样。她知道愤怒不但能使他感到兴奋,害怕也一样。是的,她的确害怕,尽管她一再地告诉自己必须勇敢,却忍不住从心底怕起来。除了怪她大腿和臀部经常有鞭痕之外,他又找到一个生气的理由;她的膝盖在发抖。今天晚上可要糟了。
她抬起下巴,倔强地面对他,这是他唯一容许的反抗姿势。虽然她无法逃避即将来临的事,但是,至少她可以勇敢地去面对——或者是表面上的勇敢。欧凯蒂从来不求人宽恕的。当然,即使她要求,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她这个坏丫头,躺下来接受处罚吧!」他刺耳的声音告诉她,他己经越来越兴奋,就快失去理智了。她极力忍住害怕,爬上床,俯卧在冰冷的缎子床单上。她的膝盖一直不听使唤地颤抖,但愿他没有看到。虽然他给她许多羞辱,她却一直设法不让他知道,她的畏惧和羞辱感有多深。
「把背上的头发弄开。」他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凯蒂感到喉头一阵哽咽,但是她忍住了,深呼吸一下,照他的命令把背上的头发拨开。她用双臂抱住头,以免受到鞭子的伤害,然后努力让自己躲进内心深处的那一小块净土。剎那之间,鞭子已经挥了下来,打在她旧创未愈的臀部上。她轻呼一声。起初,她努力默默忍受。但是她发现,那只会使他伤害得她更深。他需要知道她痛苦的证据,才能发泄他的兽欲。
他残酷地鞭打她的臀部和大腿,一鞭又一鞭地打在她身上,打得她缩着身子颤抖、呻吟,最后,他才放下鞭子,走到她背后的床边,狠狠抓住她的大腿,用力掰开,跪在她的双腿之间。他从来没有进入过她,只是把他的精液洒在她被鞭打的肉体上,满足他的快感。当她发觉温热的液体洒在她臀部时,全身都瘫痪了。她知道,这可怕的一夜已经结束了。
片刻之后,他下床把裤子扣好。她虽然面朝下趴着,却知道他正贪婪地看着她,这也是他的例行公事之一。他会看着洒满他精液、遍体伤痕、赤裸的她,彷佛要把这一幅她被蒙羞的画面印在他心上似的。然后他会离开。
她听到门被打开、关上,知道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的肌肉放松了,身上的灼痛更增加了千百倍。她深呼吸一下,想把泪水吞回去,但是今晚,却是几个月来头一次失败了。她用手摀住嘴,掩着啜泣声,然后又放声大哭,彷佛心都要碎了似的。
但是,正像她从小就知道的一样,哭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最后,泪水流干了,她的大腿和臀部仍然灼痛不已,她身上仍然赤裸,也仍然是艾德爵士的玩物。而康诺却仍在遥远的地方。
想到他,她几乎又忍不住大哭一场,但是她毕竟没有再哭,只把疼痛的腿放到地上,一跛一跛地走到洗手枱边,尽她的所能拭去身上可耻的痕迹。
凯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彷佛是个陌生人似的。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发红,嘴唇发肿,裸体更令人厌恶。她臀部和大腿上,还残留着上次被鞭打所留下的紫蓝色痕迹。对着这个陌生人,她几乎要失去理智了。然后她咬咬牙。不!她绝不能畏缩,不能失败。有朝一日,她一定要雪耻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