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对魔鬼眼眸转向卡麦。
「她是个女孩子,我是说,小欧,他——她是个女孩子。」
「你在胡扯什么,卡麦?」
「不是胡扯,」罗伊站起来。「她是个女孩。」
康诺的目光转而询问瞪大了眼睛的凯蒂。「他哪里像个女孩子,你们两个都昏了头。」他不信地说。
凯蒂鼓起所有勇气站了起来,或许,只是或许,狄家兄弟的话不会使他们的哥哥相信。
「全是谎话!我和你们一样是男人!唉,比你们更像男人,狄卡麦,我打断了你的鼻子,不是吗?」
狄家三兄弟全盯住她,没人开口。康诺的目光把她由头慢慢打量到她的身体,脚下一双湿鞋子,再回到上面来,皱着眉。
「我们打着玩,卡麦拉下他——她的裤子,他——她光得像婴儿,康诺,她是个女孩,绝无疑问,康诺。」罗伊沙哑的声音益发急切。
「女孩!」康诺和其它人一样木然。
「不!」凯蒂大叫。康诺向她走近,她往后退,只想逃,她绝不站在那里,让一个知道她真正性别的男人污辱。母亲的命运闪过脑际,她知道男人们如何为了自己的快乐而以蛮力凌辱无助的女性,她的母亲把她打扮成男孩,为的就是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要逃跑,躲在乡下,想法子回都柏林……
「抓住他——她——哦,天,抓就是了,罗伊!」康诺在她一转身欲跑之际下令,罗伊早站在她身后,两手抓住她上臂。
「放开我!放开我!」恐惧使她力气陡增,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以为自己会被丢在地上,由这三个男人糟蹋,男人追求快乐时就和禽兽一样。罗伊箍住她的上臂很紧,她只有屈起腿,尽力朝后踢,正中他膝盖。
「哎哟!她是个小妖女!快点,帮个忙,卡麦,快呀!」
卡麦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缠住她的膝头,把她抱了起来。她尖声大叫,又怕又气,尽力骂出一长串脏字眼。
「注意她的腿!抓住,卡麦!」
「天,你抓住她的手吧!刚刚她差点没拉断我的宝贝!这个恶劣的家伙!」
罗伊和卡麦两人合力制住她,也仅仅能让她不再对他们造成更严重伤害而已,然后就绝望地看着他们的长兄。他正看着凯蒂死命挣扎,眉头皱得更紧。
「现在,没人会伤害妳,别再费力了,小女孩。」康诺对她说话的声音温柔而抚慰。凯蒂骂他一句连妓女都会羞红脸的话,再朝他吐口水,看他猛地跳开,她才感到满意。他又皱起眉头瞪着她。
「小心,康诺,她早已经把卡麦的鼻子打出血。」罗伊的声音中又恢复了幽默。「还扭拉他的宝贝,更别说她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闭嘴,笨蛋!你看不出来这女孩是害怕吗?」康诺道,然后,又用刚才那种温柔语调对凯蒂说:「小欧,我们好好谈谈,我保证,没有人会碰妳一根寒毛,我们一点也不想伤害妳。」
「下地狱吧,该死的混蛋!」她骂着,扭着身体,使头碰到卡麦的肩头,一声动物式的吼叫,她咬住他,口中尝到了血的味道。
「呜!噢!老天爷,她咬我!这小泼妇咬我!」卡麦向后弹跳开,抓住凯蒂的手一滑,她的脚就着地。
「抓住她,卡麦,可恶!」她猛踢,想把罗伊也甩开,几乎要成功——
「够了!」随这句低吼同时,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拉了过来,就在她向后倒时,她感到有只手伸到她膝下,另一只手抓住她双腕,牢牢握住,她被提起来……尖叫,拚命地挣扎。凯蒂发觉自己竟头下脚上地被挂在康诺肩上,他的手恍如铁腕,她不论如何挣扎都是白费力气。但她仍是一路咒骂着,又踢又叫,被扛进屋里。
「主人,这究竟是——」听见那杀人似地恐怖尖叫,马太太由厨房赶出来,瞪着眼看康诺把肩上的人带往楼梯上。威利和米肯也惊讶地看着。
「你放开我!我会把你切成八块,我会的,你——」康诺爬到上面一层,带她进入一间小而空敞的房间,房内有书桌、报纸,她猜测那是间办公室。他弯下腰,低着头,把她放在一张硬的直椅上,仍没松开她的手腕,腿也站得远远的,以防被她踢到。他一直往前倾,眼睛和她在同一水平上,那水样的眼眸使她闭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男人,就会像男人伤害女人那样子伤害她,只要他一松手,她就要反抗。
「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我发誓。」她咬着牙说道,这句威胁令他眉毛一抬,嘴角稍稍向上,构成一个微微的笑。凯蒂认为这是生死攸关之际,根本一点也不好笑,她虽然个子小,但只要他不放她自由,她就会狠狠地伤他。她一定会!
「没有人要伤害妳。」他安慰她道。「我只是要一句明白的答案,首先,妳是男孩,女孩?」
「男孩!」
他盯着她看,他的脸好近好近,近到她可以看出在粉的下面,他淡淡的金铜色肌肤,墨黑色的头发、眉毛、以及色调一致的浓密睫毛。窄脸上,鼻子长而直,颧骨高,下颚强壮而瘦削,一天没刮的短须冒出脸皮;嘴宽阔,唇形美好,现在正生气地扭着,瞪视她。她也回瞪他,而且还有想吐他口水的冲动。
「说实话!」
「男孩。」
康诺叹口气。「要检查也不难,妳知道的,如果妳逼得我非检查不可。现在,我只再问一次,愚蠢的谎言后果由妳自行负责,妳是男孩,女孩?」
凯蒂瞪着他,所有的直觉都叫她否认,但如他所说,要查证并不难,或许会招来她最担心的后果。
「女孩。」她的眼中充满了怒火瞪他,更加骄傲。如果他以为承认是女孩就会使她软弱,那他可就错了。
「啊!」他说,接着道:「如果我放妳走,妳还想把我大卸八块吗?或者我们可以和平地坐下来,说几句绝无伤害的话?」
她一语不发。
「妳愿意坐下吗?」他问。想到前一天在都柏林他曾经显露出来的大力气,她紧张地点点头。
「嗳。」
「很好。」他直起身,放开她,双手放在臀部望着她。凯蒂仰起下颚,和他四目相视,其实心中怕得要命,但表面上绝不露出来。「原来是个女孩子。我们现在该拿妳怎么办?」
「我饿了。」她谦卑地说,垂下眼睛,不让他看出她心中的计划。「可不可以吃完再谈?」
她偷偷瞄一眼,看到他的眉心又打起结,唯恐被他识破计谋,她赶忙深吸一口气,提起勇气,然后再抬起下巴,直视他。「还是你打算饿死我?」
她的语调尽可能使之自然,绝不露出半点惊慌,他竟然笑了。
「哪,我们哪里打算饿死妳,马太太那儿还有点食物留下来,但是妳留在这里,我去拿,而且我要锁上门,我们还有话没说完。」
警告完之后,他转身离开房间,果然把门锁上了。但房间有窗,很小,不过她也小,值得一试。
快速而小心地横过房间,注意木板裂隙,抓住窗门一拉,一声大响,吓得她一颗心跳到了喉咙。窗子的两扇隔门向里打开了一扇,她这才明白他何以这么放心留下她单独一人,窗户是紧闭的。再打开另一扇隔门,她用全身的力量想把窗子顶开,结果无效。木窗是实心的,栓得很紧,她由分开两格窗中间的小缝隙瞧上一眼,看见一道窄窄的黑线,如果能找到什么薄片插进窗门,撬开扣子……
康诺很快会回来,她赶紧扫视房间,终于在桃花心木的桌上看到一把细致的银质裁信刀。她抓住它,赶紧跑回窗边,锋刃太宽,可是她还是想法子用左手把它塞进去,用右手掌侧当鎯头敲击,总算插了进去,尖端正在门闩下方,屏住气,她把裁信刀往上推挤,努力了一会儿,刀尖触着门闩中央,门闩向旁边滑开,弹到外面的遮板,她一推,锈了的锁链就顺手开了一道裂缝。她看到当初进入此地的那条路,地平在线杜摩堡如剪影般立在将暗的天幕上。她把腿跨上了窗枱,这儿离地不算矮,不过她跳过更高的距离。手勾住窗抬,身体往下降,放手一落,落地时撞到脚踝,她向前栽了两步,稳住身子,蹲屈下来,确定没人见到,她拔腿就跑。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只晓得非逃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