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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凯伦·罗巴德斯 当前章节:15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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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山火海》作者:凯伦.罗巴德斯

简介

自海盗的新娘转变为爵爷的夫人!

艾凯琳全心热恋那英俊雄伟的海盗韩强森;而他们的婚姻不但未曾减损他们的爱,反而更增添爱的深度与强度。可是,在凯琳接到来自英格兰的召唤,要她赶回生命垂危的父亲身旁时,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强森位于卡罗莱纳的农庄。丝毫未料到这种理想美满的生活竟会迅速地粉碎。

远离心爱的家,来到拥塞的大城市之后,她立刻遇到阴阴的表哥史爵爷,并从他的口中知道她和强森的婚姻并不合法。然后她又发现只有在成为史夫人的情况下,才能解救强森免于绞架之厄。被迫嫁给她厌恶至极的史爵爷之后,凯琳发现这只是一连串灾难的开始。因为,强森并不谅解她的苦心,反而将所有的愤怒、嫉妒加诸她身上,而她自己也永远无法忘怀他热情的怀抱……

正文

「噢,闭嘴。」凯琳告诉他,双颊羞得通红。他的目光落在缠绕她腰间的裙子和赤裸的下肢上,仿佛在提醒她先前放荡的表现。敲门声再次响起,凯琳跳下床,匆匆拉直她的裙子,并设法整理那头凌乱的金红发,但没多少功效。强森注视她的努力,并不设法遮掩他的赤裸。他的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容。「你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他坦白地批评,凯琳怒视他。「凯琳小姐?]门外传来的正是玛莎的声音。「凯琳小姐,已经快八点了,你的客人很快就会到达。我可以进去帮你穿衣服吗?」凯琳一面徒劳无益地整理头发,一面走向房门。强森轻声笑著,在她打开房门之前,他走进隔壁的更衣室。在玛莎走进房间时,凯琳听到他大声召唤彼得。玛莎的眼眸瞥过凯琳嫣红的双颊和凌乱的外貌,了解地转向半空的浴缸、地上的水渍和凌乱的大床。但她始终保持沈默,然後目不斜视地走到床前,拉直床单,捡起凯琳的衬裤放进待洗的衣物中,然後不太高兴地走向床尾。凯琳困惑地注视她,她好像要从床垫和床尾板之间拉出什么东西。

「我的礼服!」她惊恐地叫道,认出玛莎手中那团东西。「你大概不能穿它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本来就认为它不够端庄。」「谁说的!]凯琳激烈地反驳,这大概是她第一百次驳斥玛莎的偏见了。「低胸的剪裁是最新流行的款式!而且,你也不必这么得意,玛莎。我可以穿另一件新做的礼服,它的剪裁和这件一模一样。」

「我认为你有时候真的是恬不知耻,凯琳小姐!」玛莎低声抱怨,把绉巴巴的衣服放在一旁。凯琳不理会她,迳自用床边的清水擦拭脸庞和双手。

玛莎沈默地协助她褪下衣物,甚至不曾提起她的钮扣已经被解开一半的事实。在清洗完毕後,她协助凯琳穿上衬裤,勒紧她的腰间,直到凯琳几乎无法呼吸,然後一一为她穿上衬裙和丝袜。玛莎始终不肯开口,以沈默抗议凯琳的顽固。「噢,去拿我的礼服吧,粉红色那件。」凯琳终於大声说道,逼迫玛莎去拿另一件暴露的礼服。玛莎闷哼一声,气愤地服从她的命令。凯琳用一条披肩遮住赤裸的肩膀,在化妆枱前坐下,设法梳理那头凌乱的长发。玛莎把衣服放在床上,接下女主人手中的梳子,开始一言不发地整理她的长发。

「凯琳,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刮胡刀?我四处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强森站在卧室和更衣室之间的房门口,单肩靠著门框,他身上的鲜红睡袍是凯琳在他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时送给他的礼物。他的脸上涂著刮胡膏,扫视凯琳的眼眸中流露出赞美的神情。「是我借用了。」她心虚地承认,转身面对他。强森站直身躯,走近几步。「你借用?做什么用呢?」他惊讶地问道。凯琳很快掉头瞥视玛莎,如果她说实话,玛莎一定会唠叨好几天,她总是认为好人家的女儿应该遵守所有莫名其妙的规矩。现在,她已经疑心地盯著她;强森则兴致盎然地等待她的回答。[用来刮我的腿毛,」摆脱所有的谨慎,凯琳气愤地说道。「根据书上的说法,这会使双腿更显光泽。」她的宣布立刻带给她的观众强烈的反应。玛莎显然极度惊讶;强森则绽开笑容,眼眸闪亮有神。

「我不能说我曾经注意到任何改变。」强森低语,走过来取回他的刮胡刀。「凯琳小姐,你难道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在恢复说话能力之後,玛莎立刻问道。「你的妈妈会怎么说呢?真正的淑女不应该做这种事,更不应该看那种书!」强森含笑退回更衣室中,显然认为玛莎的呵斥非常有趣。凯琳沉著脸聆听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唠叨,直到她终於无法忍受。[噢,玛莎,不要再唠叨了!」她大声叫道。「现在我已经结婚了,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你确实结婚了!」玛莎嗤之以鼻。「可是你的表现却越来越偏离正道!我必须承认我很惊讶强森少爷竟然任你为所欲为,都是他把你宠坏了,任何尽职的丈夫都应该管教他们的妻子!把香水放进洗澡水裏已经够糟了——不要否认,小姐,我可以从你身上闻到,别想骗倒我——你竟然还刮你的腿毛!老天,我认为你真的该接受管教了!]凯琳三目不发地聆听玛莎的唠叨,迫切地希望她尽快离开。虽然心中发火,她仍然没有勇气公然违抗她的保母,即使她很想。在玛莎梳好她的长发之後,凯琳推开椅子站起来。玛莎边发牢骚,边走过去拿起床上的礼服。

「站好!」她命令凯琳,熟练地把衣服套上女孩的头,一点也没弄乱她的发髻。在拉正衣服後,她走到凯琳身後,为她扫上衣服,始终不以为然地噘著嘴。

「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在抽屉裏的那些粉。」她突然厉声说道,粉碎凯琳的最後一线希望。她叹口气,有个从小认识你的仆人真是世上最大的不幸,她气愤地想著。他们总是以为他们拥有你,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说他们想说的任何话。她多么希望拥有一个听话的女仆,可是,玛莎的唠叨是出自爱和关怀,如果她不在她身边,凯琳一定会极度地思念她。穿戴妥当後,凯琳走到落地的穿衣镜前,挑剔地打量自己的外貌,必须承认这件礼服确实有些暴露,可是她绝不会对任何人承认。她的肩膀完全裸露出来,高耸的胸脯呼之欲出,阴暗的乳沟清晰可见,除了领际的花边外,上衣的部分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紧紧地贴住她玲珑的曲线。钟形的篷裙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肢,粉红色强调出她白嫩的肌肤,使她感觉年轻而美丽。

颈上的珍珠项链和耳上的珍珠耳环是她身上仅有的饰物,莹白的光芒和她灿烂的金红发相互辉映。她往後退开,知道自己从来不曾如此艳丽,但仍然感觉有些暴露。「你不认为有一点——呃——暴露吗?」强森已经离开更衣室,走过来站在她身後,打量著她的身影,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你有没有遗漏什么?像你的上衣?」「非常好笑,」凯琳回答,感觉穿著黑色礼服的他英俊极了。「你的语气简直像极一般的丈夫,我记得你以前非常欣赏这种礼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甜心。我确实非常欣赏你的礼服,只是不喜欢我们的男性宾客在看到它时一定会有的反应。」他斜瞥玛莎的反应,从她脸上的神情了解她有多么不赞同凯琳穿上这件衣服。「你同意吗?玛莎。」「噢,看在老天的分上,不要再让她开始说教,我已经听她唠叨好几个星期了!」凯琳笑著转过身,离开镜子。「何况,你必须记得,韩船长,是你坚持我必须做新的礼服,不论我如何反对。所以如果你觉得式样太暴露,也只能怪你自己。而且,你不认为我看起很漂亮吗?」

「非常漂亮,」他慵懒地同意。「而且我一向不反对流行。可是如果葛先生把他的汤倒在他的衬衫前,你可不要太惊讶。」他的手指挑逗地画过她低垂的领口。

凯琳大笑,踮起脚尖在他含笑的唇上印下一吻。「你瞧,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强森不是老顽固。」她得意地告诉玛莎,但只得到一个不屑的嗤声。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都是他把你宠坏了,我只希望他不会後悔。」她喃喃抱怨,但凯琳和强森都决定不加以理会。楼下传来第一位宾客到达的声音,凯琳匆匆拿起手套和扇子,很快拥抱玛莎一下後,勾住强森的手臂。「我们会是多么漂亮的一对啊!」凯琳想著,最後一次瞥视镜中的俪影。强森是如此高大黝黑,使她更显得娇小、柔弱和年轻,几乎不像是他的妻子,或者他儿子的母亲。他们的眼眸在镜中相遇时,他微皱的眉头显示他也有相同的想法。她朝他绽开笑容,化解了皱起的眉头,赢得他的微笑。除了他们最近的邻居葛先生外,在客厅中等待他们的还有他的妻子露丝和女儿蜜莉。凯琳相当喜欢葛氏夫妇,但对蜜莉却缺乏好感,因为她从不放过任何觊觎强森的机会,即使明知强森根本不会理她。在他们欢迎第一批客人时,其他客人陆续到达,房裏很快挤满闲聊的人群,凯琳和强森分手,忙碌地招待新来的宾客。凯琳一面轻松地和客人聊天,一面注视强森礼貌地聆听一位太太描述追求她女儿的男人,感觉强烈的爱自心底涌起。晚餐进行得很顺利,但在葛先生真的把汤洒在他的白衬衫前襟时,凯琳差点放声大笑,尤其在她捕捉到强森淘气的眼神和笑容时。她必须匆匆转开视线,咬住嘴唇,然後把注意力集中在左手边的客人身上,直到她可以再面对葛先生,而不至於失礼地大笑。

晚餐後,女士们前往客厅喝茶、聊天,留下男士们继续在餐厅抽雪茄、喝白兰地。约半个小时後,男士们来到客厅,显然都有些过量了。葛先生的笑声刺耳,其他人则面红耳赤,只有强森含笑的脸庞依旧不变。凯琳钦佩他的酒量,她只见他醉过一次,那是在克瑞诞生时,而且根据彼得的说法,他喝下的威士忌足以醉倒一群马。凯琳责备地瞥视强森,无言地责怪他让他们的男性宾客醉成这个样子。他立刻了解她眼中的含意,并作出无辜的神情。凯琳忍不住绽开笑容,他回报她一个邪邪的微笑,知道她永远无法抗拒他的笑容。在她故作严肃地盯著他时,他正准备走向她。[你能为我们演奏一曲吗?凯琳夫人。」葛先生的声音制止他。凯琳想拒绝,但找不到适当的藉口,只好含笑接受客人礼貌的催促,走向角落的钢琴,优雅地坐下。

「你们想听什么呢?」凯琳转头望向那群聚在她身边的客人,在他们向她恭维欣赏她弹奏的任何音乐後,她开始弹奏轻快的华尔滋。一个喝醉的年轻男客——她记得他好像叫贝杰纳——走上前,倚著钢琴,沈醉地望著她。在她感觉他的目光爱抚她裸露的雪白肌肤时,凯琳开始狂烈地希望他尽快离开,否则,他一定会给自己惹来很大的麻烦。强森对他的财产一向有极强烈的占有欲,而他对凯琳更是如此。如果他注意到贝杰纳注视她的眼神,绝对会不高兴,而且他一定会注意到。他会揍扁贝杰纳并把他踢出他们家吗?

凯琳匆匆结束那首华尔滋,暗自庆幸她选的曲子并不长。但在她还来不及站起来之前,突然感觉一条轻柔的披肩落在她肩上,并震惊地转头,看到强森就站在她身後注视贝杰纳,他脸上的笑容像老虎般凶猛。「谢谢你,亲爱的。」凯琳柔声说道,用披肩掩盖住大部分裸露的肌肤,并缓缓站起身子,贝杰纳沈默地退开。「我有点冷了。」她勾住强森的臂膀,允许他带领她走向她的座位,一路无言地庆幸他难得的自制力。强烈的嫉妒常常会导致他使用暴力,虽然凯琳并不责怪他,因为她了解这完全植因於他幼年时曾经受过的伤害。但她还是希望他终於能够了解她对他的爱,并舍弃那种不安全的感觉。而他今晚成功的自制似乎暗示她的希望终会有达成的一天。

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强森一直待在她身边,凯琳必须时刻注意她的言行,以免某个不聪明的家伙误会她友善的笑容,同时也防止任何人受到强森的伤害。

「凯琳小姐。」彼得站在她身後说道,凯琳转过头。「有什么事吗?彼得。」第一个窜进凯琳脑中的念头是克瑞生病了,否则彼得不会在他们有客人时出现。

「有个男人送信来给你,凯琳小姐,他说是急事。」「信?]凯琳呆呆地重复,感觉心跳开始加快。急信总是显示出了某些不幸的事,她低声向客人告退,站起身子,跟随彼得走向门廊。一个男人站在那裹等她。她用颤抖的手接下那封信并拆开,迅速地扫视信的内容,脸色逐渐变得像信纸一样白。「出了什么事,甜心?」强森出现在客厅门口,看到凯琳苍白的脸孔时,他皱起眉头。她仰头注视他,眼中写满哀伤。[噢,强森,是——爸爸,」她哽咽地说道,扑进他的怀裏,感觉他的双臂安慰地抱住她。「他们说他快死了!我必须回去看他!]

英格兰确实比南卡罗莱纳冷,而这也是凯琳唯一想得到的事。九月末的伦敦似乎飘著永不止息的雨水,凯琳坐在雇来的马车裏,克瑞在她的膝上,玛莎则占据对面的座位,即使蜷缩在柔软的毛皮中,她仍然忍不住发抖。马蹄踩在鹅卵石路上,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车轮迅速地转动,在凄清的街道上,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这个国家总是这样充满霉臭味吗?凯琳沮丧地猜想,拥紧怀中熟睡的儿子,衷心渴望强森在她身边。他当然必须留在武翰,棉花的采收季节即将来临,他自然无法离开。凯琳很明白他的立场,甚至在他提议陪她回来时,理智地向他分析他们的情况。可是真正阻止凯琳要求他陪同的原因是;在英格兰,强森是一名逃犯,因海盗和杀人而被定罪,如果他被抓到,一定会被送上绞架。

[马车已经停了,凯琳小姐。」玛莎的声音传来,这是他们在一个小时前离开码头後,她首次开口。她的声音把凯琳震回现实,她俯向窗户,看到她姑妈史莉莎的屋子就矗立在车外。三层楼的砖屋依旧像两年前那般坚固,在怀著克瑞时,她曾经在这裏居住近三个月,而那段不愉快的回忆至今犹镂刻在她脑中。她实在不喜欢这幢古老而沈闷的房子,也无法欣赏它的主人。「戴上帽兜,亲爱的,外面正在下雨。」在凯琳准备下车时,玛莎提醒她,并恶狠狠地瞪那个车夫一眼,显然极其厌恶他无礼的态度。凯琳听话地拉上帽兜,轻盈地步下马车,玛莎跟随在她身後,用一条厚重的披肩包住她自己和克瑞。马车夫很快丢下他们的行李,迅速扬长而去,凯琳沮丧地望著那堆行李,雨水很快会打湿它们。然後她耸耸肩,坚决地走上阶梯。「午安,小姐。」应门的是管家西蒙,看到她时,他似乎一点也下惊讶。凯琳猜想她的姑妈一定早料到她会来这裏,并已事先通知她的仆人。「午安,西蒙。」凯琳的回答和西蒙一样正经八百,在管家敞开大门时,她越过他,走进大理石地板的门厅;玛莎抱著克瑞紧紧跟随在她身後,并和西蒙交换冷淡的一眼。他们在凯琳上次拜访这裏时,曾经发生激烈的争执。「史夫人在小客厅,凯琳小姐。」西蒙用冰冷的声音告诉她。

「我父亲呢?」凯琳轻声问道。在楼上绿色的卧房裏,小姐。我必须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他的情况并没有显著的改善。对於发生在艾爵士身上的不幸,我们都感到非常难过,小姐。」[谢谢你,西蒙,我要立刻上去看他。麻烦你带领玛莎去我们的房间,并且找个人把我们的东西搬进来,我担心它们可能会被雨淋湿。」[遵命,小姐。」西蒙闪烁的眼神显示出他的不以为然,按照正确的做法,凯琳应该先和她的姑妈打招呼,毕竟,她是这幢房子的女主人。凯琳当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可是目前她真的没有心情去面对她的姑妈。自从两年前,强森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偷偷带她离开这幢房子後,她就再没见过史夫人,而她也不认为她的姑妈会展开双臂欢迎她。

她的姑妈从来不曾真正地喜欢她,尤其在她被海盗绑架并怀著身孕回来之後,史夫人更是与她的父亲大伤和气,认为她的丑闻有辱门楣。然後,在闲言闲语开始平息时,她又再次消失。凯琳突然感觉一丝幽默,不晓得史夫人是如何向社交界解释她的失踪?[亲爱的!」直接上楼的计划在史夫人出现时宣告失败,在凯琳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她已经被浓郁的香水味包围,并尽职地回抱她的姑妈。她从未料到自己会得到这种欢迎![你好,莉莎姑妈,」在终於被放开之後,凯琳礼貌地说道,并在覆满脂粉的颊上轻轻一吻。「很高兴看到你。」

[噢,亲爱的!」史夫人的声音充满感情,凯琳眨眨眼睛,她的姑妈一向是个冰冷而傲慢的贵妇人,她只关心两件事;她的宝贝儿子合洛——现任的史爵爷,以及她的社交地位。或许她真的喜欢她唯一的弟弟,而这也是凯琳唯一找得到的合理解释。「我看得出你带孩子一起来了。」在看到玛莎抱著仍然熟睡的克瑞时,史夫人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凯琳防卫地抬高下巴,知道对史夫人和她的儿子而言,克瑞是个奇耻大辱,这个想法使凯琳的血液沸腾。

「我当然会带我的儿子回来!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立刻搬到旅社去。」她的声音冰冷,告诉史夫人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寄居她家中的柔顺女孩。「不,不,我当然欢迎你们!你们绝对不能住旅社,何况,你当然必须待在可怜的汤曼身边。」凯琳沈思片刻,她当然听得出史夫人声音中的虚假。可是,现在她必须考虑的是她的父亲,而不是自己的自尊。「谢谢你,姑妈。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上去探望我父亲了。还有,如果你能命令西蒙带领玛莎去卧室,我会非常感激。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我的儿子已经睡著了。」

「噢,当然可以,亲爱的,当然可以。」史夫人迭声答应,然後有些犹豫地道;[我有一件急事,必须先和你讨论,凯琳。或许我们可以先聊聊,然後你再上去看汤曼。毕竟,你现在上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是想先上去探望我父亲。姑妈,我相信任何事情都可以稍待一会儿。」「是啊,是啊!应该可以。」史夫人喃喃地同意。「可是,凯琳,你应该知道一件事情……』「待会儿再谈,姑妈,麻烦你。」凯琳坚决地说道,转身爬上楼梯,玛莎抱著克瑞跟随在她身後。西蒙质疑地瞥视他的女主人後,也跟著上楼,留下史夫人独自站在那裏,沈思地皱起眉头。「凯琳小姐!噢,凯琳小姐,你终於回来了!」担任她父亲随从多年的梅逊在打开房门後,立刻欣喜地叫道。「艾爵士一定会非常高兴,凯琳小姐!」凯琳知道梅逊一向效忠她的父亲,也非常喜欢她。她绽开欢欣的笑容,回报他诚挚的迎接。「你以为我不会回来吗,梅逊?」她柔声问道,走进房间。「我知道你会回来,凯琳小姐。可是史爵爷认为你可能不会回来。」

「史爵爷错了,他的判断力一向不是很好。」凯琳从来没喜欢过合洛,也知道这种感觉是相互的。「我父亲的情况怎么样?」「恐怕不是非常好,凯琳小姐,我很遗憾必须这样告诉你。」梅逊哀伤地告诉她,在跟随她来到那张大床旁时,他的声音降为耳语。「他的情绪已经低落许久——他说他非常想念你,然後,他来到伦敦参加赛马,他的——他的心脏病几乎是立刻发作,就在这个房间裏,他的右半身已经完全麻痹,凯琳小姐。而且难得有清醒的时刻,他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凯琳只能用点头回答他,梗住她喉咙的硬块变得如此巨大,她根本无法说话。凝视著床上虚弱的人影,她感觉自己的心紧缩。她的父亲一直是那以英俊和强壮,在她最後一次见到他时,他的金红发和她的一样灿烂,现在却掺杂著白发,而枕上的脸庞更是苍白无比。他看起来极为苍老,凯琳想著,首次向自己承认他真的可能会离她而去。

在横越大西洋时,她一直拒绝考虑这种可能,并安慰自己;父亲需要的只是耐心和仔细的照顾,然後,他就可以再次恢复健康。现在亲眼目睹他的情况,她终於承认他的病情比她想像中严重许多。「噢,爸爸!]她哽咽地唤道,双膝跪倒在床边,两手握住她父亲冰冷的手。[爸爸,我是凯琳。我回来了,爸爸。」

紧闭的眼睛眨动片刻,然後,无神的蓝眸似乎看到她。他发出喘息的叹息声,凯琳紧紧握住他的手,泪珠盈聚眼眸。「凯琳。]他的声音只是一声沙哑的耳语,虽然她集中精神聆听,仍然听不清楚。他的手轻揑她的,然後再次瘫软,眼睛也再次闭上。「爸爸!]凯琳亲吻他苍白而瘦削的手,泪水滑落地的双颊,无法相信她的父亲真的会濒临死亡,但又非常害怕这可能是事实。哀伤倏地涌起,在她心中凝聚成一个苦恼的结。

「包医生说过睡眠对他最有好处,凯琳小姐。」梅逊伸手轻拍她的肩。她盲目地转过头,在泪眼婆娑中看到他的颊上也沾满泪水。[是啊!]凯琳咽回泪水,在梅逊的协助下,颤抖地站起身子。「你知道——你知道我父亲这次为什么发作吗,梅逊?]梅逊怪异地注视她。「史夫人还没告诉你吗,凯琳小姐?」「她想告诉我一件事,可是我要先上来看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梅逊?]「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凯琳小姐。][告诉我什么呢,梅逊?」凯琳的声音尖锐,一股莫名的恐惧啃噬她,显然是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了。「艾爵士在病发前写了一封信,凯琳小姐,」梅逊缓缓说道。「我——我认为你最好先看看那封信。」梅逊走向窗前的书桌,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纸,关上抽屉後回到她面前,郑重地把那封信交给她。凯琳一言不发地接下,用颤抖的手指打开,她的嘴巴开始乾涩。

[女儿,」信上如此开头。「我必须非常哀伤地告诉你这个不幸,而且必须尽快让你得知,不能有任何延搁。我唯一希望的是这个消息不会带给你任何伤害,也不会影响你和你丈夫、儿子的生活。[凯琳,亲爱的,在安排你在船上的婚礼时,我自然而然地假设韦船长有权利为你们举行合法的婚礼,而我相信他也有相同的想法,所以我不能把责任归咎到他头上。但不幸的事实是,这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韦船长在为你主持婚礼之前已经被免职,所以,你们的仪式是非法的,而你和韩强森的婚姻从未真正地生效。]那封信继续建议凯琳和强森再次举行婚礼,以免使克瑞变成私牛子。凯琳是如此震惊,几乎无法思考他信中的含意。在那封信终於草率地中断时,凯琳才依稀了解她父亲发病的原因。

「强森和我的婚姻无效!克瑞是——上帝原谅我——一个私生子!」这些话在她震惊的脑海中一再重复,在她终於抬起头望向梅逊时,她的眼中写满困惑。「梅逊……」她的声音怪异。「梅逊,你知道信上说些什么吗?」「知道,凯琳小姐。」他同情地回答,迎上凯琳的眼眸。「在艾爵士发病後,我们发现这封信;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一定和你一样震惊。][是啊,他当然是。」现在凯琳完全了解当时的情况了,她父亲一直以为自己的独生女儿已经快乐地结婚生子,却突然发现她只是和那个男人同居,而他心爱的外孙克瑞,也因为他自己的疏忽而变成私生子。在进一步考虑後果时,凯琳的心情越来越沈重,如果这个消息公诸於世,她将被视为一个堕落的女人。永远遭受朋友和亲戚的唾弃。而克瑞也不再是他父亲合法的儿子,不再是他的继承人!凯琳感觉她的心往下沈。

「你没事吧!凯琳小姐?」梅逊焦虑地问道,注意到她的身子开始摇晃。

「梅逊,麻烦你去找玛莎来,我好像快昏倒了。」凯琳设法平静地说道,在梅逊匆匆离去之後,颤抖的膝盖再也无法支撑她的重量,她沈重地滑落地毯上。

接下去的几天,凯琳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每一个直觉都催促她写信给强森,告诉他在这裏发生的每一件事。可是她害怕她的信会使他匆匆赶来英格兰而致遭遇不幸。她知道她必须回家,设法弥补她父亲的错误,可是她又不能离开她的父亲,尤其是在他的情况已经略微好转之时。玛莎也和她一样震惊与惶恐,她们花了许多时间讨论这个问题,两人都相信只要强森知道这种情况,一定会立刻再次和她举行婚礼,使克瑞成为他的合法继承人。凯琳一点也不怀疑强森对他们的爱,可是,在尚未成为强森的合法妻子之前,她总是无法安心。她迫切地渴望飞回美国,寻觅只有强森能够给子她的爱和安全,可是又担心她的离去会使父亲的病情恶化。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她的莉莎姑妈竟然一反常态地善待她,既未指控她是一个妓女,也未曾用恶劣的言词批评克瑞。或许是弟弟的病融化老妇人心中的冰山,谁晓得呢?两年前的她绝对容不下凯琳和克瑞,凯琳实在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然後,随著时日的流逝,她慢慢地从史夫人的谈话中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一向认为,事情总会有最好的结局。]她的姑妈叹息地说道,这是一个寒冷的下午,凯琳和她坐在小客厅裏喝茶。凯琳困惑地抬起头,不知道她的姑妈究竟想说什么。「你可能不知道,我亲爱的女孩,可是你父亲和我一直有个共同的心愿。在合洛和你相继出生之後,我们曾经幻想,或许有一天,你们两个可能会结为夫妇。这曾经是汤曼最大的期盼,也是我的。」「我认为这只是一个荒唐的幻想,姑妈。」凯琳回答,注意力变得敏锐。莉莎姑妈为什么会在这时提出这种荒谬的想法呢?如果汤曼真的赞同这种想法,一定早告诉她了,而她实在怀疑她的父亲会赞成近亲联姻。[一点也不荒唐。」史夫人继续努力地游说。「毕竟,你和合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的年龄完全适合你,只比你大七岁,亲爱的,我一向认为七是最好的数字。你们两个都来自高尚的家庭,也都是如此吸引人、迷人……」凯琳必须在这裏打个岔,分神去赞佩母爱的盲目。任何人都无法用「吸引人、迷人」去形容那个又胖又丑的史合洛,只有他的母亲会把他当宝贝看待。「我们真的没有必要讨论这件事,对不对,姑妈?不论你和我父曾经有过什么愿望,在我嫁给强森之後,你们就应该完全放弃了。」

「可是这就是重点所在啊,凯琳!」史夫人急切地叫道。「你和那个男人的婚姻从来不曾真正地生效!你根本没结过婚!你有绝对的自由弥补先前的错误!合洛曾经和我讨论过,我们两人都同意,这是上帝的安排,他要给你第二次机会,凯琳!」凯琳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可是我不要第二次的机会,姑妈,即使我感谢上帝的好意。在回到南卡罗莱纳之後,我打算立刻嫁给强森。我一直以为你明白这点。」史夫人毕竟人生阅历丰富,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放手。[这似乎太可惜了。」她这么说,然後撇下那个话题,凯琳终於松了一口气。不久之後,凯琳坐在父亲的床边时,她们的对话再次浮现她的脑中。经过一再的思考,她终於了解史家母子容忍她只是因为他们想说服她嫁给合洛。但究竟是为什么呢?她和合洛自小就彼此讨厌对方,虽然她有好几次看到他贪婪的眼光注视她,但肉体的吸引力绝对不可能是合洛想娶她的原因!根据他一向的说法,他的新娘必须出自英格兰最好的家庭,而且一定得是个会脸红的处女。他现在的改变显然没有任何道理。不安充满她的心田,但凯琳设法漠视它,迫切地希望她父亲的情况能迅速地好转,然後她或许就可以带著他返回美国。

合洛的态度也是使她不安的原因之一。他一直彬彬有礼,似乎乐意实现她的每一个心愿,甚至为克瑞买了玩具,好像认为她会热烈地感谢他的好意。显然他自认为是伦敦最有身价的单身汉,却没有料到凯琳会冷漠地拒绝他的殷勤。

在包医生终於同意艾爵士可以搭船前往美国时,凯琳感觉欣喜若狂。她再次沈溺於返家的狂热中,迫切希望被强森紧紧地拥在怀中,永远抛开这个噩梦。克瑞想念他的父亲,凯琳想念她的丈夫——或者应该说,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在感觉人生再次充满希望时,凯琳忍不住发出愉快的笑声。或许在这次的婚礼之後,他们可以去度个蜜月,她会扮演羞怯而忸怩的新娘,而他——凯琳又笑了。在经过长久的分离之後,他一定会是一个饥渴而贪婪的新郎!

玛莎完全赞同凯琳的决定,认为他们应该尽快回南卡罗莱纳。她不像凯琳那样把全副精神放在父亲的疾病上,所以比较能注意到一些讨厌的事实;像那个史爵士,在凯琳没有注意时,他总是用近乎淫猥的目光注视她,教玛莎全身都会泛起鷄皮疙瘩;还有那个史夫人,玛莎向来知道她是一个既自私、傲慢又无情的女人,这次她会如此善待凯琳,实在叫人既担心又害怕。何况,她又听说史氏母子正遭遇财务上的困难,或许这就是他们要娶凯琳小姐的真正原因,只有尽快离开,才是解救凯琳小姐的唯一方法。

梅逊也完全同意玛莎的看法,并且和玛莎暗中保护凯琳,只要史爵士在屋裏,他们就会设法待在凯琳小姐的身边,不让史爵士有机会和她单独相处。在这同时,凯琳开始采购她自己、父亲、玛莎、梅逊和克瑞的必需品,因为在离开伦敦之後,他们就得在船上待好长一段时间。一切就绪後,她的心情好多了,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裏了。在她姑妈邀请她参加那天晚上的聚会时,她无法找到正当的理由婉拒她,只好礼貌地答应,毕竟再过不到一个星期,他们就可以回家了。那天下午,凯琳坐在床边陪伴父亲。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仍然非常虚弱,也无法移动他的右侧,只有凯琳的陪伴能够带给他喜悦,当然还有克瑞的探望。根据包医生的说法,他仍未脱离险境,而且可能会再次发作,所以凯琳并未向他提起强森的事,也不曾告诉他史氏母子想说服她嫁给史合洛。心脏病的发作显然已经使艾爵士忘记先前的灾厄,而凯琳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梅逊端来晚餐时,凯琳站起身子准备离开,并向父亲解释她必须参加当天的晚宴。艾爵士很高兴地同意,说她应该和年轻人见见面,不应该成天守著他这个老头子。[噢,爸爸,我喜欢陪伴在你身边。」凯琳诚挚地说道。「何况,你也不是一个生病的槽老头子,在我们回美国之後,你一定会很快康复,然後所有的贵妇人都会赶来武翰,让我们终日不得安宁。」

艾爵士微微笑著,这是他生病之後首次露出的笑容,凯琳感觉希望之火突然跃升,或许他很快就会痊愈,毕竞,他的情况已经比她刚到时好转许多。现在,他们只要随时保持他愉快的心情……低头亲吻父亲的脸颊後,凯琳感觉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和喜悦,在走向她的卧室时,她[帮忙换衣服吧!玛莎。」凯琳开心地命令,定过去抱起她的儿于。[妈妈!」克瑞尖声抗议她搔他的痒,然後她和他滚倒在床上,愉快地嬉戏著。「为什么不应该快乐呢?」凯琳含笑反问。「再过不到一个星期,我们就要回家了!每次我想到这一点,都感觉好快活!」「我也是。]玛莎衷心地回答。凯琳好奇地望著她,感觉她的话中好像另有含意,但在她还来不及问她之前,克瑞已经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克瑞要回家!]他宣布,小小的下巴因激动而颤抖。「克瑞想爹地!爹地,爹地!」「我们俩都会很快看到爹地,宝贝。」凯琳向他保证,很快环顾四周,寻觅能够使他分心的事物。她的目光落在漂亮的香水瓶上。「亲爱的,在妈妈换衣服时,你玩这个,然後,我会在你上床之前说故事给你听。」「好漂亮。]克瑞立刻接下那个漂亮的玻璃瓶,用胖胖的小手把玩著。凯琳注视他片刻,考虑是否应该拿走那个瓶子,如果瓶子破了……「他不会有事,亲爱的。」玛莎安抚地说道,但凯琳不时怀疑地回头张望。在梳好头发之後,凯琳很快挑好她的礼服,因为她只带了一件晚宴服。那是一件长袖的丝缎礼服,乳白的丝缎上缀满花边和缎带,但式样极为保守,完全不像凯琳最近穿的那些。玛莎赞同地点点头。

「至少它能遮住你的胸部。」她说道,凯琳朝她皱皱鼻子。在玛莎的巧手梳理下,她的发型简单而高雅,并缀上象牙色缎带和一朶芬芳的白玫瑰。她身上的首饰也很简单,只有她的订婚和结婚戒指,以及强森在她最近一次生日时送给她的钻石项链。玛莎注视她走向床边,觉得她实在年轻得不像是一个孩子的妈。说完故事送克瑞上床後,凯琳才走下楼梯,其他客人显然都已经到达,凯琳听得到他们的笑声和谈话声自後面的大厅传来。她匆匆走向敞开的双扇门,一路嗅著甜蜜的花香。[凯琳!你终於来了,亲爱的!」那个教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发自史夫人,所有的视线立刻都集中在凯琳身上。她朝那些客人绽开笑容,知道她是他们议论的目标。[凯琳,我相信你认得费夫人?」史夫人带领她穿梭於宾客之间。凯琳礼貌地朝那个恐怖的老妖怪点点头,但完全不认为她以前曾经见过她,否则她一定会记得。费夫人冷冷地点一下缀满羽毛的头。

[凯琳小姐。」她的语气一样冰冷。凯琳绽开冷静的笑容,决定面对任何人的挑战。史夫人在目睹双方冰冷的反应之後,连忙带领凯琳走向其他的宾客。房间裏挤满客人,而凯琳实在记不得那么多名字。在史夫人离开她之後,凯琳在人群中聊些言不及义的话题,偶尔虚应故事地笑笑。无聊的聚会很快使她头痛,何况,屋裏又是如此闷热,紧紧闭著的窗户透不进半点新鲜空气,再加上吊灯上燃烧的蜡烛,凯琳感觉她的胃开始翻腾,知道她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她含笑绕过人群的边缘,不断朝叫唤她或对她挥手的人们点头致意。她必须尽快摆脱这些!她终於找到一直寻觅的地方;一间在鲜红帏幕後方的小休息室。凯琳轻悄地溜进去,穿过大理行地板,坐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笑容浮现片刻。她把头往後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我一定比想像中更加疲惫,她想著,这沙发好像比我的羽毛床更加柔软。过了一会儿,她拾起双脚放在沙发上,任由自己的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荡。

合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她。他悄无声息地穿过帏幕,著迷地站在那裏凝视片刻。她是如此美丽,白嫩的肌肤、金红色的秀发,苗条而玲珑的娇躯紧紧裹在象牙色的丝缎下。他必须花费一些时间,才能提醒自己忆起她曾是一个海盗的情妇,而且还为他生了一个杂种。丑陋的嘴唇不层地撇起,邪恶的眼中闪耀著肉欲。他母亲一定是疯了,才会建议他娶她!虽然他迫切地渴望她的肉体,却不认为必须经由婚姻之途才能获得她,毕竟她已经离开那个所谓的丈夫近两个月了,她的身体必然非常渴望男人……可是,他终究必须考虑到金钱。她的父亲是一个非常富有的男人,而她是他的独生女,单单为了这个原因,他就应该娶她。更何况,她的手中也有不少钱,正等待他去花费。

合洛迫切地需要金钱,因为他的财产已经被他赌光,而债主又不断向他施加压力。如果不尽快筹到偿还的钱,他就完了。或许他真的应该娶她,她确实很美,血统也很高贵,还有用不完的钱。虽然她的品行略有瑕疵,但他相信他一定能够把她训练成一个柔顺而听话的妻子,让她心满意足地待在乡下的宅邸中,而他则可以在城裏挥霍她的钱。她或许会非常感激他拯救她的社交地位和生活,并且愿意服从他的任何命令。对,或许他真的应该娶她……

凯琳在睡眠中深吸一口气,高耸的胸脯明显地起伏。合洛张著嘴巴注视她的胸前,立刻遗忘所有的财富和婚姻,现在他只想得到她令他感觉多么地兴奋。他的手反射性地抚平涂满发油的黄褐色头发,然後拉拉因吃得太饱而绷紧的背心。他走到沙发前,贪婪地俯视凯琳。愉悦的梦一个接一个浮现凯琳的脑海,在梦中,她看见自己和强森在夏天的阳光下同声欢笑,看到她又回到武翰的家中,躺在後院柔软的草坪上,高大的苹果树为她挡住阳光。强森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的草坪上,朝她绽开充满爱意的微笑,灰色的眼眸闪亮无比。他开始爱抚她,动作是如此轻柔。他的双手轻轻碰触她的胸脯,摩挲那敏感的乳头,使它们悸动地绷紧,然後,他的手滑下她的腰问,顺著臀部的曲线到达她柔软的大腿。沈溺在梦境中,凯琳面露笑容,强森也回应她的笑容,黝黑的脸孔朝她俯近。她要他吻她,远胜过她要世界上的任何事物……迫切需要感觉他的唇在她唇上。低沈的呻吟自喉咙深处逸出,她抬起双手缠绕他的脖子,拉下他的头,在他的嘴终於碰触她的时,她发出满足的叹息,急切地回应他的吻。

可是某件事不太对劲。那张贪婪地压著她的嘴巴松垮垮的,又湿答答的,而且有洋葱的臭味和酒臭,紧紧抱住她的双手湿黏而粗鲁。强森从来不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吻她,更不会把舌头伸进喉咙,使她害怕她可能会窒息。惊恐攫住她,她奋力地挣脱梦境,却发现依旧有人贪婪地吻著她。她的眼睛倏地睁开。

她惊恐至极地发现自己正望进合洛汗涔涔的胖脸,他的眼睛闭著,粗大的鼻孔发出刺耳的呼吸声,他的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胸脯。在这一刻,凯琳完全恢复清醒。老天爷,他到底以为他在干什么?在她还来下及挥拳攻击那个发抖的大鼻子之前,帘幕外突然传来一个声响。她的视线本能地投向那个声响的来源,她的心立刻往下沈。[这是……」愤怒的吼声震痛凯琳的耳朶,她气愤地推扯合洛的肩膀,迫切地希望挣脱她的唇,以便解释。可是她没有时间。一只大手突然自空而降,抓住合洛的衣领,把他拉开她的身上。合洛的红脸立刻变得苍白,他一定是猜出抓住他的那个男人的身分了。

「强森!」凯琳叫道,想制止他,以免他采取任何暴力,她或许也得设法营救自己的生命。他甚至不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中那个矮小的男人身上,他用力摇晃他,直到他的牙齿动摇、全身发抖。凯琳无助地站在那裏,注视强森粗大的拳头击向合洛柔软的腹部。「哎哟!」合洛惨叫地弯下腰。强森举起拳头,准备再次攻击。「强森,不要!」凯琳尖叫,跳出沙发,飞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不要伤害他!]燃烧的灰眸转向她,裏面的神情令她害怕地後退。她从来没见过他像此刻这般愤怒,强烈的怒火足以逼使他杀人。在他把注意力转回合洛身上时,她几乎松子一口气。

「我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动我的妻子会有什么後果,王八蛋!」强森怒吼,再次揪住合洛,以便再次击中他的肚子。「她不是你的妻子!」合洛叫道。另一拳又击中他,然後他只剩下呻吟的余地,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强森又出拳数次,在强硬而技巧的攻击下,合洛根本没有招架的能力,只能无助地啜泣。强森终於发出鄙夷的笑声,放开合洛的衣领,让矮胖的男人滑落地板上,然後,他转头望向凯琳。她勇敢地迎接他凶恶的神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我的妻子?」他沈声问道。凯琳费力地咽口气,她从不曾计划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他,可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何况他也不能责怪她。她只希望他不会因为今晚的事而认为她不够资格成为他的妻子。

「这是事实——我们没有结过婚。」她紧张地开始说,他的眼睛无法置信地睁大。「鬼才会说我们没有,]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神情变得丑陋,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猛使她痛彻心肺。[这就是你让他和你做爱的原因吗?希望这次能逮到一个爵爷吗,凯琳?你到底做了什么竞能要求法庭撤销我们的婚姻?如果你是这个意思,那你就是一个说谎的小婊子!我知道撤销婚姻需要更多的时间。」

「我当然不会撤销我们的婚姻,」凯琳愤慨地说,他莫须有的指控迅速地引发她的怒火。「只要你能够听我……「我正在听!」强森吼道。但在凯琳还来不及解释之前,合洛开始杀猪般地嚎叫,他们俩同时转过头,惊讶地望著他,两人都已经忘记他的存在。「上帝,救我!他揍我!噢,他揍我!」合洛扯高音量哀鸣著,人群立刻冲进休息室。「救我,救我!我受伤了!」

房裏迅速地挤满看热闹的人群。强森窜到合洛面前,再次抓住那个男人的衣领,显然打算把他打昏。合洛大声尖叫:「老天爷,不要让他再打我!快叫警察!这个男人是个逃犯,已经被判绞刑,他是海盗、杀人犯!」

新门监狱如强森记忆中那般恐怖,灰色的石墙上渗出水珠,绿色的苔藓长满墙角。霉湿的气味混杂著人体的臭味,形成一股叫人无法忍受的恶臭。强森蜷缩地坐在粗糙的石地上,双臂抱住屈起的膝盖,希望能带给自己一点温暖。过去三天来,他的食物只是一片又薄又小的面包,如果他能吃饱,或许就不会这么冷了。他的身上只穿著一条又破又脏的长裤,其他的衣物已经在昏迷时被剥走。为了挣脱那些狱卒,他曾经奋力反抗,但得到的只是一阵毒打。现在,他赤裸的手臂和胸膛都冒出鷄皮疙瘩,连脚上也是。老天爷,这个天杀的地方真冷!或许当初设计这座监狱的人就是希望冻死裏面的犯人,以免必须再花钱雇人执行绞刑。死刑犯至少有几个好处,强森苦笑地想著;其中之一就是能够拥有自己的牢房,即使只是一个五尺长、八尺宽的黑洞。这裏没有一丝光线,但从狱卒巡房时透进的微弱灯光,他就可以了解这座平房的大小。何况,从被关进来之後,他已经来回踱过无数次。不过,他还是庆幸自己不必成天面对那些小偷或强盗,更下必和任何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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