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敢用这种话侮辱我?」她气愤地说道,终於恢复说话的能力。「你到底以为你是谁?你应该知道,你甚至不是我的丈夫!感谢上帝,我不必再聆听你的任何侮辱!你是个心理变态,韩强森,我为你感到难过!你的嫉妒心理是如此强烈,任何男人都会引起你病态的反应,即使他只是询问我时间!」「我病态?」他怒吼,转过身子面对她,灰眸开始燃烧。「几分钟以前,你似乎并没有这种想法。]
凯琳的脸颊胀红,无法否认这明显的事实。「你是一只自以为是的猪猡,不是吗?」她啐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对那些传说中的情人可能都有相同的反应?」愤怒逼迫她说出这些话,但在说出之後,她立刻希望能够收回它们,不论必须付出什么代价。可是已太晚了。那对灰眸几乎因愤怒而进出,强森的下颚紧紧绷住,他怒视她。「你终於承认了,对不对?」他阴郁地问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你到底有过多少男人,凯琳?除了我和合洛之外?告诉我,我们住在武翰时,你是不是一有机会就背叛我?」「你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混蛋!」凯琳喘息地叫道,紧紧抓住遮掩她的床单。坐在那裏,她看起来如此柔弱和娇媚,金红色的秀发凌乱地包围住她粉红的小脸,蓝眸中射出蓝色的火焰。强森注视她,几乎带著恨意。他对她的感情使他的人生痛苦如地狱!
「滚出我的视线之外,」她颤声命令。「我再也没有话可以跟你说了:你可以相信你想相信的任何事情。感谢上帝,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我无法想像还有任何事会比这种事更可怕!我绝对无法忍受我的後半辈子被这种爱吃醋的莽夫缠住!」强森眯起眼睛,直到它们变成冰冷的两条细缝。他跳起身子,巨大的拳头在身侧揑紧、放开,仿佛必须极力控制,才能制止自己用它们揑住凯琳纤细的颈项。「你真的不能吗?」他缓缓说道。「我倒是可以:相信我,娶一个随时想张开大腿换取财富的轻浮女孩绝对更加可怕,而我的说法是有事实根据的。」凯琳感觉她的脸气得通红,强烈的怒火燃烧她,使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你的大道理只是用来教训别人,自己根本不必遵守,对不对?」她终於气愤地问道,双眸射出杀人的光芒。「你没有听说过什么锅配什么盖吗?你自己才是通奸的好榜样!或者,你已经非常轻易地忘记了那个莎妮?」
她的语气带著愤怒的得意。强森一言不发地凝视她许久,脸上浮现一个冷硬的微笑。「啊,莎妮,」他怀念地低语。「那确实是一个热情、大胆的……」「滚出去!」凯琳几乎是朝他尖叫。教人无法忍受的畜生,她真的好想宰掉他,世界上最叫她感到愉快的就是用一把利刀挖出他的心脏!「嫉妒的滋味如何,我的甜心?」他柔声讽刺,带著野蛮的满足注视她。他赤裸地站在那裏,拳头轻轻搁在臀上,浓密的体毛像一层阴影般笼罩古铜的肌肤,使他看起来是如此巨大和危险。「滚出去!」凯琳跳起来,跪在床中央,仍然紧紧抓住那条床单。她的眼中写满狂野的愤怒,她多么渴望伤害他……她的眼眸急切地扫视小小的船舱,寻找某样可以敲昏他狂妄脑袋的东西。强森愤怒地穿上借来的长裤,正确地看出她眼中杀人的光芒。「我劝你三思而後行,」他咆哮,嘴巴扯为一个邪恶的笑容。「我会以最大的喜悦实现我的报复,而且现在的我,正恨不得扭断你欺骗的小脖子。」
「猪猡!」凯琳怒斥,放弃找寻合适的硬物攻击他的念头,改为就近取材,而距离她最近的正好是那个羽毛枕头。她抓起它,使尽全身的力气丢向他。他低头避开,放声狂笑,拎著上衣走出船舱,用力甩上房门。
「我恨你!」凯琳对著紧闭的房门大叫,愤怒地咬住牙关,开始幻想用各种残酷的手段杀死他。她恨他,她告诉自己。恨他,恨他!即使他的幻想成真,他也是罪有应得,她几乎想随便找个情人,以便教训那自以为是的韩强森船长。她幻想如果她当著他的面勾引那个年轻的戴船长,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一定会更加愤怒,准备杀死……而他或许真的会那么做,她了解。在嫉妒的狂怒中,他有能力杀死任何他相信是她情人的男人——而这对戴船长实在太不公平了。琴娜饥饿的哭声打断她所有的幻想,凯琳穿回她的睡衣,走过去抱起她的孩子,双颊仍然因气愤而滚烫。「嘘,亲爱的,」她对小女孩说道,在一张直背椅上坐下,开始喂她吃奶。「嘘,我的宝贝,不要吵,让妈妈仔细思考应该如何杀死你爸爸!」接下来的几天,凯琳和强森之间维持冶战的状态。在其他人面前,他们礼貌地交谈,以免引起别人的猜测。有时候,凯琳甚至会强迫自己朝强森绽开笑容,以满足某些特别关心他们的人。
可是,在他们独处时,两人之间便只有冰冷的沉默,他们仍然共用一张床,但只用来睡觉。夜晚降临时,凯琳会转身背对强森,甚至不向他道声冰冷的晚安,强森也采取和她一样的行动。共用一张狭窄的床而不碰到对方实在相当困难,但凯琳竭尽全力,并且认为自己相当成功。强森并没有表示突然中断的性生活会带给他任何困扰,其实,如果凯琳不是如此了解他,一定会发誓他甚至不曾注意到她的存在。七月底的一个清晨,他们终於在迷雾之中看到朴资茅斯港,只要航过英吉利海峡,他们就会抵达伦敦了。凯琳抱著琴娜站在甲板上,戴船长的深蓝色斗篷裹住她的娇躯,她凝视著港口,了解他们的旅程随时会结束,或许就在今天。而她和强森之间的事却没有得到任何解决!在他们安全抵达伦敦时,她很想就这样永远走出他的人生。如果不是为了克瑞和琴娜,她一定会那样做,她告诉自己,小巧的下巴傲然地昂起。可是为了他们的缘故,她会给他最後一次弥补的机会。只要他的道歉够谦卑,只要他发誓他所说的那些话完全是出自一时的愤怒,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他告诉她他爱她,她或许就会考虑原谅他。
强森站在不远处的栏杆旁,忍不住注意到凯琳的存在。她看起来非常美丽,抱著琴娜站在那裏,海风吹动她的金红发,仿佛一道在她背後流泻的金色瀑布。而戴船长的深蓝斗篷把她衬托得更美,使她更显得娇小,几乎像个无助的小女孩。可是他太清楚了,她是百分之百的女人,才会使他在过去几天中感受到极度的不舒服。他必须在今天解决他们之间的事。就像他以前所下的决定,不论她是多么不可信赖的女人,他都打算保有她。和她发生争执是一项错误,因为他们无法改变过去,更因为它使他付出极大的代价:必须忍受肉体的不适。不论她是什么,他都无法制止自己要她,和她共用一张床而不能碰触她,让他仿佛置身地狱。在她要求他承认他的爱时,就像在他的伤口抹上盐巴。他确实爱她,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厌恶自己的软弱,可是他似乎就是无法不爱她,那个小婊子已经使他无劝地落入她的陷阱。在他们的婚姻生活当中,他一直是她手中的黏土,任她随心所欲地摆弄、扭曲。他甚至开始相信她的爱,告诉自己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像他父亲的第二个妻子伊莎——她在他父亲面前公然地炫耀她的许多丑闻,并以此为荣。不错,他几乎说服自己相信凯琳是与众不同的,她是如此甜蜜和纯洁,完全忠於他。然後在她前往英格兰时,他小心翼翼重建的人生似乎就在瞬间完全崩溃了。
他会保有她。但这次他打算成为家中唯一的主人。她必须遵从他的每一个命令,如果她敢看另一个男人,他就会揍她一顿,让她痛不欲生。女人就像狗一样,必须严加管教,随时知道如果她们超越界限,就会受到主人最严厉的惩罚。以前他就是对她太好了,现在,他绝不打算再犯相同的错误。那天的其余时间,强森一直待在甲板上,思索著如何在维多利亚号抵达目的地之前完成他的任务。每个男人都羡慕他有一位非常美丽的妻子,可是没有人知道……凯琳在决定给予强森最後一次道歉的机会之後,就急切地想在他面前展现最美丽的一面。她相当羞怯地询问大副是否可以让她洗个澡,那个男人立刻向她保证一定会尽快为她安排。不久之後,两个高大的船员来敲她的房门,为她扛来一个浴缸和两桶热水。在浴缸装满热水之後,凯琳脱光衣服,坐进热水之中,忍不住发出愉快的叹息。她悠闲地泡了一下,然後开始用肥皂清洗她的每一寸肌肤,在她的全身变得红润而光亮时,她开始洗头发,彻底地洗净长发中的污垢,感觉美妙无比,然後用清水冲洗。
在扭乾头发时,琴娜发出轻微的啼哭,想吸引母亲的注意。凯琳站起身于,用一条毛巾包住头发,然後走过去抱起女儿,身上还不断滴著水。她带著小女孩回到浴缸之中,小心翼翼地把她搁在她的膝盖上,陪她玩十只小猪的游戏。稍後,在琴娜午睡时,凯琳走出甲板,让阳光晒乾她的头发。她带著一张小椅子,把它搁在栏杆旁边,但不挡路。穿著长裤、衬衫,披著那件斗篷,她坐下来,开始用手指拨开潮湿的发丝,好让它们尽快晒乾。她注意到强森一直在注视她,但决心漠视他眯起的灰眸,如果他想让她的後半辈子过得像修道院中的修女般,那他可得再仔细想想!她的长发快晒乾之前,戴船长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他是一个相当平凡的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岁左右,有一头金发和一对淡褐色的眼眸。他一直非常亲切地款待他们,凯琳也相当喜欢他。他走向她时,她朝他绽开欢迎的笑容,没有注意到她耀眼的美丽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他显然被她亲切的笑容迷得晕陶陶的。一对监视的灰眸在目睹这一幕时,立刻射出危险的光芒。「如果我说这辈子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美丽的女人,你会认为我很唐突吗?」戴船长问道,凯琳的酒窝闪现。和强森相比,他只是一个大孩子。她知道他没有任何恶意。「接受恭维总是令人感觉十分愉快。」她平静地说道,仍然保持亲切的笑容。「你一定接受过成打——不,上百的恭维!」他热诚地说道。「你是我认识的女人当中最美丽的一位,如果我……」
「我感谢你照顾我的妻子。」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後响起,而且故意强调最後四个字。戴船长有点心虚,他的脸孔胀红。凯琳当然认得出这个声音,并抬起头怒视那个男人。「噢,呃,你好,韩先生,我只是——呃……」戴船长不安地扭动身躯。凯琳立刻同情他,朝强森甜蜜地说道:「戴船长只是在我晒头发时好心地陪伴我一下,他实在是最体贴的人。」「确实是。」强森冶冶地低语,寓意深长的目光扫过凯琳。「那我必须加倍地感谢你在我忙碌时照顾我的妻子,可是,现在我已经在这裏,当然会亲自陪伴她。」他再次强调「我的妻子」。戴船长清清喉咙。「啊,当然是,」他说道。「如果你们能允许我先告退,韩先生,韩太太,我必须走了。我还有其他事情……」「不要让我们拖住你。」强森不客气地说道,戴船长脸红地退开。「噢,滚开!」在戴船长离开之後,凯琳暴躁地告诉强森。「你根本没有必要扮演霸道的丈夫!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只是停下来跟我聊一下。而且你可以抹去你脸上那个皱起的眉头:它不能给予我任何威胁!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你没有权利干涉我。如果我想跟男人说话,或者做其他任何事,我就会照做。如果你不喜欢,那也是你家的事。我必须再提醒你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凯琳模仿他的语气,强调最後的四个字。强森聆听她的长篇大论,暗红的色彩爬上他的颧骨,他的下颚板紧。他怒视她,伸手探入斗篷之中,用力抓住她的上臂,不至於弄痛她,但让她了解他的力量,然他轻松地拉她站起身子,露出毫无喜意的笑容。「我认为我们需要谈一谈。」他咬牙说道。凯琳仰起头,直到她可以直视他的眼睛。他的语气和姿势都充满威胁的意味,总有一天,凯琳向自己保证,她一定要让他悔恨不已!她的唇弯成一个虚伪的甜蜜笑容。「我同意。」她清楚说道。他的手仍然握住她的手臂,把她转向船舱,在拿起她的椅子之後,他坚定地伴随她走向他们的船舱。「我准备听你的道歉了。」在他们独处时,凯琳愉快地宣布。强森对她的宣布嗤之以鼻,他靠著关闭的房门,双臂交抱在胸前。他沉默地注视她片刻,灰眸思索著。
「我认为我们需要弄清楚几件事情。」他终於从容不迫地说道,凯琳傲慢地扬起眉毛。「我准备带你一起回武翰,」他说道,在她显然不打算表示任何意见时,他又继续说。「我会为你和克瑞提供一个家,甚至包括琴娜。当然喽,还有我们可能会拥有的其他任何孩子。可是我不会忍受你继续卖弄风情,或者做更糟的事,我要你完全了解这点。」「你凭什么认为我要和你一起回武翰?」凯琳冷冷地说道,感觉她的怒火升起。「你应该感激我给你这个机会,」他严肃地告诉她。「带著两个孩子,又没有丈夫,如果我让你自生自灭,你将会被社会唾弃。」
[你忘了——我有一个丈夫。」她非常甜蜜地说道,只有闪亮的蓝眸泄漏出她的愤怒。强森的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我没有忘记任何事,」他咬牙说道。「可是我准备宽恕你过去的行为,只要它们不再重复发生。该死!我甚至会娶你,只要你能摆脱合洛。」[你是在向我求婚吗,船长?」凯琳轻声讽刺,所有的血液都冲进她的脑中,愤怒已经弥漫她的全身。他不但没有道歉,反而重复他的污辱,甚至加上更多!用如此傲慢的态度通知她准备娶她![如果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他说道,突然显现出幽默的语气。「可是从今以後,你只能把你的女性魅力施展在我身上。如果你给我任何怀疑的理由,我绝对不会再次宽容,我警告你。你不能期盼我再忍受另一个杂种!」[你是什么意思,『另一个杂种』?」凯琳的声音平静,但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呐喊。
「我们永远不能确定琴娜的父亲是谁,」他理智地分析。「她可能是合洛的,也可能是我的。事实上,比较有可能是合洛的,足月的小孩通常不会像她这么小……]「你——可——以——下——地——狱——去!」凯琳非常缓慢地说出每一个字,确定他听清楚她的话。火红的怒潮淹没她的视线,使眼前的每一样东西都变成红色的。「即使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嫁给你!我也不会跟你一起回武翰,所以你大可不必再作你的白日梦!离开这艘船後,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没有你高贵的牺牲,我和我的孩子也会过得非常好。谁晓得,我甚至可能待在合洛身边!他或许不像你这么英俊,但玛莎总是说,英俊有什么用呢?只会使你变得骄傲而留在原地踏步。何况,他确实有高贵许多的血统!甚至可能会收养克瑞。想想看,强森,有一天,你的儿子或许会成为史爵爷!」
「要不要回武翰,当然可以由你自己决定。」强森站直身躯,双手紧握成拳,嘴角的肌肉抽动。「可是如果你选择不回去,就别想留住我的儿子。」「克瑞是我的儿子,」凯琳咬牙切齿地纠正他。「而且你打算如何把他自我身边夺走呢?英格兰的法庭绝对不会把他的监护权判给你。一个被判处死刑的逃犯,门都没有!」
「你认为法官可能会决定让他跟著他的妓女母亲比较好吗?」强森也是咬牙切齿,不断收放的拳头显示出他和她同样愤怒。「在这点上,你或许是对的。」他们站在那裏,怒视著彼此,紧张像雷电般在他们之间进裂。在她的小床上,琴娜爆出一声啼哭,打破僵持的沉默。「你的杂种在叫唤你了。」强森鄙夷地说道,转身走出船舱。那个晚上,全然的愤怒是唯一陪凯琳上床的同伴。强森没有回舱房,而这确实令她感到衷心的赞同。她说她永远不想再看到他时,她确实是这个意思。她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侮辱,永远不会!
在夜间的某个时候,他们抵达伦敦的港口。凯琳在近黎明时被琴娜的哭声吵醒,从窗户看到码头。即使在这么早的时候,码头上就已经挤满忙碌的人。她穿上衣服,收拾她和琴娜仅有的几样东西,希望能够尽快上岸。她会先找家小旅舍住下,然後立刻派人去通知玛莎、克瑞和她的父亲,再一桩桩解开她人生中的缠结。当时她说她可能会待在合洛身边时,只是为了激怒强森。她仍然极度厌恶合洛,当然不会留在他身边,可是她也不会跟强森一起回武翰。在他对她说过那些教人无法置信的侮辱之後,她宁死也不会跟他回去!她会开展一段全新的人生,完全避开那些讨厌的男人! 她正准备离开船舱时,敲门声响起。凯琳抱著琴娜走过去开门。应该是戴船长,他可能想知道她将在什么时候下船。当然绝对不会是强森,他从来不知道进门前必须先敲门!打开房门後,凯琳立刻目瞪口呆地瞪著那个人。「早安,凯琳。」合洛亲切地说道,那张胖脸和凯琳记忆中一样丑陋。「你来这裏干什么?」她惊异地问道,没有邀请他进去的意思。「昨晚有一位最意想不到的客人来访——或许我应该说是今天早上,」合洛显然极其愉快地告诉她。「那位客人就是你的海盗。起初,我为我的生命感到害怕,以为他的目的是想让你成为寡妇。可是他向我保证,他绝对没有那种念头。」「我相信你是想告诉我某件重要的事情吧?」凯琳咬牙问道,因为他故意停下。「这是和分离已久的丈夫说话的态度吗?」他恶狠狠地反问。「对,我确实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海盗来跟我谈一笔交易,他说他会非常乐意把我的妻子和女儿交给我,」合洛在这裏停下,诙谐地瞪著琴娜。「只要我把他的儿子还给他。」
大船驶进查理斯敦港口时,凯琳的愤怒已经冷却,凝结成冰冷的决心。强森在离开她之後,立刻带著克瑞搭上下一班驶往美国的船只,而那距离现在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在合洛告诉她他做了什么事时,她确定强森必然会返回美国,但还是雇用侦探加以确定,不论必须花费多少钱,她都决心要夺回克瑞。强森或许以为这一招能够击中她的要害,但她绝对不让他称心如意,克瑞也是她的儿子,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夺回他!唯一令凯琳稍感放心的是强森至少还知道带玛莎一起走,她无法想像强森如何能够说服那个老妇人让他带走克瑞。但她了解强森,他或许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尝试说服任何人,更有可能的做法是,他只是抱起克瑞离开,让玛莎自己决定要不要跟随他,而玛莎当然永远不会离开克瑞。凯琳相信她的儿子必然会得到妥善的照顾,并希望他不会太想念她,而他或许真的不会,凯琳忧心仲仲地了解。她已经离开他太久,而克瑞一向崇拜强森,在玛莎的照料下,克瑞或许早巳过著快乐的日子。这应该可以让凯琳感觉好过些,但她反而更加不安。
解决合洛的事情容易得教人无法置信,他在前往维多利亚号时显然充满自信,认为他一定可以强迫凯琳和他一起回去,再次成为他的妻子,却没有料到她是如此坚决地拒绝他。强硬的态度显然震慑了他,他甚至没有想到用暴力强迫她。凯琳也拒绝陪同他返回莉莎姑妈的家讨论任何事情。在他看出他绝对无法说服她和他一起生活时,合洛立刻改变策略,用哀求的态度表示她有养活他的义务,毕竟他是她的丈夫。凯琳大声嘲笑,向他保证他们的婚姻绝对不会持续太久。她的父亲已经大致康复,可以拄著一根拐杖走路。他协助她顺利地撤销她的婚姻,暴怒的合洛起先拒绝签字,但在她答应给他一笔钜款时,他立刻欣然合作,尽快协助凯琳结束他们有名无实的婚姻。
艾爵士坚持要陪伴她前来美国,不论凯琳如何劝说,都无法说服他改变心意。在梅逊也认为航行不会损害他的健康时,凯琳只好放弃。现在,站在父亲的身边注视船只航进查理斯敦港时,凯琳必须庆幸有他的陪伴。在整段航程之中,凯琳曾经多次情绪低落,都仰赖父亲和梅逊的鼓舞。她已经为琴娜雇了一位保母爱莉。在带著克瑞安全地返回英格兰之後,玛莎当然无法同时照料两个孩子,因为她还必须帮凯琳管理他们的新家。
十月的南卡罗莱纳通常晴朗而乾燥,凯琳的衣著不但完全适合这种天气,更显得高贵而优雅。在带走克瑞之前,她打算让强森充分地了解他失去的是什么——不只是他的儿子、女儿,还有她。她穿著孔雀蓝的丝质衣服,剪裁合宜的上衣完美地勾勒出她丰满的胸脯,篷起的长裙自纤腰往下展放,篷松的袖子在手腕处系紧并缀上美丽的蕾丝,更多的蕾丝妆点在她胸前的V字形开口上。她的帽子是最流行的款式,用相同的蓝色丝缎做成,并用亮丽的羽毛装饰,把她的小脸衬托得更加美丽。蓝色的眼眸灿烂如宝石,在浓密的睫毛下射出迷人的光芒。闪亮的金红发像光圈般环绕著她的头,白裏透红的皮肤则比玫瑰花更娇艳。她的美艳足以迷倒任何男人,即使忙著工作的水手都无法转开盯著她的视线。在下午三、四点时,他们终於上岸。在码头上,凯琳犹豫片刻,不想爬上雇用的马车,先前往旅店。
「我真的希望直接前往武翰。」她告诉父亲。他俯视她,和她一模一样的蓝眸显得非常严肃。「你不认为应该先休息一下吗?」他温和地问道。「毕竟,姓韩的和那个男孩并不打算去任何地方,明天,他们还是会在那裏。]「我知道,」凯琳说道。「可是……」她无法用言词表达心中的急切,她必须立刻看到克瑞,并且把他拥进怀裏,更想在带走强森的儿子之前,告诉强森她认为他是多么可恶的混蛋,她甚至会拿文件给他看,证明她和合洛从来不曾上床,而且他们的婚姻关系已经结束。而这只是为了让他看清楚他是一个多么顽固而愚蠢的笨蛋。在带著克瑞离开时,她多么希望亲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这辈子的最大心愿就是看到韩强森死在她眼前。他已经夺走她的爱,把它转变为一股炽热而强烈的仇恨。她恶毒地希望在他发现他的错误时,他会受到伤害,并因此而痛不欲生……[我真的想立刻前往,」她再次告诉父亲。「可是你们最好前往旅舍,我想独自去接克瑞,几个小时後再跟你们会合。」
[别说儍话了,」她父亲坚决地说道。「如果你决心要立刻前往,我当然会陪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单独面对姓韩的。梅逊可以照顾爱莉和琴娜。][我不怕强森,爸爸。」凯琳回答,战斗的光芒浮现她的眼中。她已经怀著野蛮的喜悦,期盼和强森面对面地摊牌。她脑海中的想像是如此鲜明,使她完全忽略有几对目光正盯著她和她的父亲。[凯琳小姐!真高兴看到你又回来了。」这个声音属於施雅妮——一位住在查理斯敦的旧识,她和她的妹妹是武翰的常客。「韩船长知道你今天抵达吗?在我造访你可爱的小男孩时,他并未提起这件事。其实,韩船长表示你可能会在伦敦滞留相当长的时间,因为令尊的病情是如此严重……」那个女人突然停下,困惑地盯著艾爵士,显然猜不出他的身分。
[施小姐,我想向你介绍我父亲,艾汤曼爵士,伯第斯克伯爵。」凯琳说道,知道那个女人显然期盼她的介绍。「爸爸,这位是施雅妮小姐。]艾爵士说了一些客套话,然後凯琳补充道:「你应该看得出,我的父亲已经完全康复,而且强森并不知道我们今天抵达。我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施小姐立刻了解凯琳的意思。「我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她说道,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散播这个消息了。 「非常高兴认识你,艾爵士。当然更高兴再看到你,凯琳小姐。我们一定要很快地开一次宴会,庆祝你的归来……」「现在我一定得马上回武翰了,」在那个女人离开之後,凯琳皱著眉头说道。「天黑之前,全查理斯敦的人都会知道我们已经抵达的消息。如果强森在我带走克瑞之前听到我已经回来……」
艾爵士严肃地点点头,了解强森不可能任他们带走克瑞而不加以反抗。他们已经决定最好趁强森在田裏工作时带走克瑞。梅逊和爱莉被塞进等待的马车中,奉命先将琴娜和行李送至旅舍。马车离开之後,艾爵士为他自己和凯琳雇来另一辆马车,他们很快离开查理斯敦的石板路,驰向通往武翰的婉蜒马路。凯琳沉默地坐在父亲身边,深深吸进乾爽的空气。她爱南卡罗莱纳的秋天,爱那灿烂的红叶和金黄落叶、甜蜜的乾草香和一望无际的田畴,更爱那轻柔起伏的乡村景色和林立在两旁为他们挡住艳阳的高大树木。她突然哀伤地想道,如果她实践她的计划,那她将很快返回英格兰,永远不会再看到这美丽的景致。
武翰终於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的家距离她越来越近。不,凯琳咬住下唇,武翰不再是她的家了,她必须牢牢记住这点。
「女儿,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艾爵士突然说道,似乎有几分困扰。凯琳转头注视他,看到他皱起的眉头。「你指的是带走克瑞吗?我当然肯定。」她故意轻松地说道,但没有骗倒艾爵士。「你知道我指的是离开韩强森——别告诉我是他先离开你,我早已经知道这些,也同意是他亏待你。在处理合洛和克瑞的事情时,他的做法确实令人无法苟同。你也知道我一向认为你可以嫁给一个更——适合你的男人。可是,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你和他一直非常幸福,而且,凯琳——我认为你爱他。」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凯琳的身子僵硬。「我不爱他!」她激动地抗议,然後较为平静地说道:「爸爸,你必须相信我知道我自己的心意。我承认我曾经爱过强森,可是他已经埋葬我对他的任何感情。只要能够带走克瑞,我会非常高兴永远不必再看到他。」[可是……」艾爵士开口道。
[请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凯琳急切地阻止他。「噢,看,就在那裏!车夫,在那边右转!」艾爵士没再说任何话,但显然满心困扰。他们转向通往那幢白色砖屋的泥土路。在车子停下之後,凯琳立刻跳下马车,橡木大门也在此时打开。
「凯琳小姐!凯琳小姐!」彼得跑下石阶,玛莎牵著克瑞紧紧跟随在他身後。三对手臂紧紧包围住凯琳,她噙著喜悦的泪水回拥他们。「噢,亲爱的,真高兴看到你!]「妈妈!妈妈,你到底到哪裏去了?爹地说你很快会回来,可是我觉得一点也不快!」凯琳开心地大笑,完全没有考虑隐含在这些话中的涵义。挣脱彼得和玛莎,她抱起克瑞,小男孩的手臂立刻紧紧勾住她的脖子。她亲吻他的头顶,丝缎般的黑发和强森的一模一样。泪水开始像雨水般滚落她的双颊。
「妈妈,你要把我弄湿了!」克瑞焦急的抗议使凯琳再次大笑。在他柔软的小睑上亲吻一下後,她抱著他转过身子,好让他看到正在注视他们的艾爵士。
「克瑞,你知道他是谁吗?」凯琳笑著问道。克瑞凝视著朝他绽开笑容的艾爵士。
「是外祖父。」凯琳告诉他,克瑞怀疑地点点头。
然後,他们进屋裏。闪亮的木头地板和高挂的镜子是如此熟悉,凯琳感觉她的喉咙再次缩紧。这是她的家!她的心呐喊著。你已经回家了!「凯琳小姐,你想上楼休息一下吗?我会派人送热水上去。」彼得殷慰地问道,满脸兴奋之情。「我们都好高兴你终於回家了,强森少爷一定会更高兴!」在凯琳还来不及回答之前,玛莎插进。[那个小女孩在哪裏?强森少爷说有一个小女孩!他说她长得好像你,亲爱的。我简直等不及要看到她!]他们俩期盼地望著凯琳,她则急切地望向父亲寻求援助。他严肃地回视她,没有要协助她脱困的意思。「对,玛莎,确实有一个小女孩。我为她取名为琴娜,她现在跟保母待在城裏。」她深吸一口气。「彼得,我很抱歉,可是我们不会住下来,我只是回来找克瑞。玛莎,能不能麻烦你收拾他的东西?我们要回城裏了。]「凯琳小姐,你不可以!」
「亲爱的,你不可能是当真的!]「我绝对是当真的。」凯琳平静地说道。「求求你,玛莎,能不能先收拾他的东西。我待会儿会向你解释一切。]克瑞听得出他们声音中的焦急,惊惶地注视他们,小脸开始垮下。「不要哭,亲爱的,一切都很好。」凯琳很快告诉他,搔他的痒,使他破涕为笑,然後把他交给玛莎。玛莎握住他的小手,疑惑地望向艾爵士,他缓缓点个头,玛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服从。「凯琳小姐,我不能让你带走克瑞少爷,强森少爷一定会开除我。」彼得苦恼地说道。「我会应付强森少爷。」凯琳说道,她的声音比她的心有把握。「不要担心,彼得,我不会不和他见面就离开。请你告诉我,他在哪裏?」
「他在西边的田裏。」彼得的眼睛忧虑地盯著她。「可是,凯琳小姐,不论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请千万不要就这样离开他!自从他再次回家之後,就一直闷闷不乐,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问题。你不能这样做,你会撕碎他的心!他爱你,凯琳小姐。」凯琳大笑。「麻烦你帮我准备小马车,彼得。我要去西边的田地。」然後她转向艾爵士。「爸爸,我要独自驾车去那裏,我想单独跟强森说话。」艾爵士凝视她片刻,然後缓缓点个头。「我会护送玛莎和克瑞去查理斯敦,然後再回来找你。」「噢,爸爸,没有必要,我可以自己回城裏。」
「这当然有必要,」她的父亲沉重地说道,在彼得勉强离开之後,他又说道:「凯琳,我认为你应该再考虑一下,如果姓韩的准备娶你……」「即使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嫁给他。」凯琳激动地打断他的话。「爸爸,我的心意已定。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艾爵士低下头,不再说话。小马车很快备妥,凯琳立刻爬上去,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我不会去太久。」她告诉艾爵士和彼得,他们的脸上都写满关怀。然後,她抖动缰绳,催促马匹离开。西边的田地距离主屋有一大段距离,凯琳用相当快的速度前进,徒劳无益地希望她记得戴上手套。太阳依旧灿烂,暖和的空气轻轻爱抚她的脸庞,带来一抹健康的红晕,蓝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她挺直地坐在狭窄的座位上,知道自己这身时髦的装扮和这裏的乡村景观完全不搭调,但她毫不在乎。
马车将抵达西边的田地时,凯琳突然停下,坐在那裏饱览眼前优美的景致:及腰的金色波浪在微风中摇摆,温暖的阳光轻轻洒落,站在田野中的奴隶弯腰割草,他们的动作是如此整齐和规律,指挥他们的就是强森。即使相隔数哩,她仍然认得出那高大的身影,然後,他也拿起镰刀,加入工作的行列。凯琳感觉她的喉咙突然变得乾燥,而她的心跳加速。最後的摊牌即将来临。现在他必须为他带给她的侮辱、痛苦和愤怒而付出代价——非常高的代价!
她俐落地抖动缰绳,命令马匹再次前进。小马车滑下斜坡时,她感觉男人的眼睛全转过来凝视她,忙著工作的强森是最後一个转头的人。在无法置信的一瞥之後,她看到他站直身躯,转身走向她。凯琳拉住马车,坐在那裏等待他走近。他比她记忆中瘦,但看起来仍然像个无敌的巨人。穿著宽松的白衬衫和合身的褐色长裤,一顶宽边帽漫不经心地戴在黑色的头发上,他的全身散发出粗犷的男性气概。他走近时,凯琳看到那刚硬的下颚上又长满黑色的胡渣,而那对灰眸闪现出怪异的光芒,一抹近乎苦笑的浅笑浮上他的唇。在注视他时,凯琳感觉一股突发的喜悦,但连忙把它赶走。她来这裏只有一个目的,她提醒自己:要给这个黑心肝的混蛋一个永难忘怀的教训!
「应该是史夫人吧?」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带著一丝嘲讽的幽默。他在马车旁边停下,抬起一脚放在踏阶上,并将手臂搁在抬高的膝盖上,拉近两人的距离。他们是如此相近,凯琳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虽然她设法装出冶漠和高傲的外表,内心却颤抖而紊乱。「不再是了,」她冷静地说道,强迫自己迎接那对闪亮的灰眸。「婚姻已经撤销,我又是艾凯琳小姐了。」「我明白了。」他唇上的笑容加深。「文件在我的手提袋裏。如果你想看,我可以拿给你看。诚如我告诉过你的,所有人都承认这场婚姻无效,因为它一直是有名无实。罗望号上所有的船员已经为我作证。」凯琳的声音中忍不住夹杂著几分苦涩。
「我毫不怀疑。」凯琳无法置信地凝视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朶。他毫不怀疑?那他到底一直在干什么呢?强森正确地辨认出她脸上无法置信的神情,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笑容。「在我有时间思考之後,我立刻了解自己一直是个盲目的儍瓜。你能原谅我吗?」凯琳是如此震惊,只能张口结舌地瞪著他。在对她做过那一切之後,他现在才准备这样简简单单地承认他错了吗?不需要任何证据?她无法相信,也不会接受!他曾经凌虐她的情感达数个月之久,现在他以为只要道个歉,她就会完全原谅他吗?门都没有!
「你愿意再次成为平凡的韩太太吗?」他的语气轻松,但灰色的眼眸却不轻松,反而炽热而性感地注视她。凯琳感觉自己像是个走错舞台的演员,没有一件事符合她的预期。她没有回答,强森很快瞥视四周。「我们不能在这裏说话,」他说。「坐过去。」轻快地登上小马车,他从她没有知觉的手上接过缰绳。凯琳服从地栘开身子,他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抖动缰绳。凯琳的心中是一片紊乱,甚至没有感觉到马车开始移动。他已经向她道歉——和求婚,她可以轻易地原谅他——直到下一次。凯琳回忆著他如何拒绝聆听她的解释,如何拒绝相信她所告诉他的是唯一的事实,以及他曾经如何利用她和凌虐她,侮辱琴娜是个杂种,又偷走克瑞。她感觉她的心变硬。「我不要嫁给你。」她厉声说道。
强森很快瞥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他们终於停下,这裏距离河边不太远,有一棵高大的橡树屹立著,包围住他们的是一片斜坡,阻隔他们和其余的世界。他们完全独处,没有人看得到他们。「为什么?」强森平静地问道,转头注视她。在他理智而平静的语气下,凯琳开始感觉一丝恼怒,他好像以为他是一位溺爱的父亲,正在容忍一个任性小孩。哼,她才不是一个小孩,而她打算让他看清楚这点。「我应该从哪裏开始说呢?」她直视他的眼眸。「第一,我非常讨厌你的嫉妒,也非常厌倦再和它共同生活。我从来不曾给予你任何足以怀疑我的理由,可是你却总是指责我有情人。第二,你的脾气暴躁、乖戾,总是喜欢使用暴力。我也非常讨厌这点。第三,提到不忠实的话题!莎妮怎么样?我拒绝忍受这种事情,可是既然它发生过一次,就一定会再发生第二次。第四,你怀疑琴娜不是你的孩子。如果我糊里糊涂地嫁给你,我怎么能够确定你不会怀疑我们的其他孩子?还有第五,你从我身边偷走克瑞!我发现这是最叫我无法原谅你的一点!」强森板紧下颚聆听她的长篇大论,在她说完并坐在那裏怒视他时,他一言不发地跳下马车,然後转头注视她。
「下来!」他简洁地命令,在她没有要服从的意思时,他伸手抓住她的腋下,抱起她放在他身边站著。凯琳没有反抗,反而允许他把她的手臂勾在他的臂膀中,带领她离开马车走向小河。「我会逐项回答。」他的声音平静,更加激怒凯琳。「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嫉妒的倾向,可是你必须承认是你刺激我!」凯琳凶恶地瞪他一眼,强森连忙加以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在某种相当该死的情况下发现你。如果其他男人发现他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赤裸地躺在床上时,他们难道不会有相同的想法吗?许多男人一定会当场勒死你!」「而你却如此仁慈和宽容,只是强暴我而已!」凯琳激动地驳斥,强森面露愧色。
「那不是强暴。」他阴郁地说道,但在面对凯琳显然高涨的怒气时,立刻明智地决定放弃这项争论。「总之,我会努力消弭我的嫉护,保证尽全力控制。如果我超越界限,你拥有我的特许,可以用任何方法使我恢复理智,而我知道你一定想得到最好的方法。」他说到这裏时绽开笑容,但凯琳仍然怒视他,他只好匆匆抹去笑意。「至於我的脾气,我可以强调我并没有勒死你。我从来不曾用暴力欺负你,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摆脱这点。」「还有莎妮呢?」凯琳冷冷地问道。「啊,莎妮。」强森慢条斯理地说道,但在看到凯琳喷火的眼睛时,立刻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上臂上。「你应该知道,她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利用她来反抗你。]
「你对我不忠,而你竟然还敢不断指控我。」凯琳气愤地说道,强森眯起眼睛俯视她。「如果我们从来没有结过婚,你就不能指控我下忠。」他指出重点所在,凯琳的眼睛睁大,粉红的柔唇张开时,他连忙加以补充:「你应该非常清楚,从第一次看到你之後,我几乎再没有过别的女人,莎妮是唯一的一次,而我向你保证这种事永远不会再发生。老天,你不会打算在我们的後半辈子中继续用这件事鞭挞我吧?][不,我不会。」凯琳冷冷地告诉他。「因为我并不打算和你共度你的後半辈子。放开我,我要走了!」她设法挣脱她的手臂,仍然决心给他一个教训。他已经用他的嫉妒撕碎他们的爱,现在却还以为他可以轻松地缝合所有碎片,使他们和好如初。哼,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要自己再次回忆他的诸多恶行。「你不能离开我,我不会允许你。」强森的手像钢铁般强硬地抓住她,而他的声音更加强硬。他像铁塔般耸立在她娇小的身体前,黝黑的脸孔威严而强悍。「而你打算如何阻止我呢?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之中,把我像囚犯般关起来吗?」凯琳的脸孔和语气都显示出她的愤怒。
「我可以想到更好的方法。」强森绽开笑容。凯琳仰头怒视他,感觉一道寒栗窜下她的背脊,他是如此高大,而且好像打算采取某种暴力的……「放开我!」他笑著把她拉进怀裏,凯琳用力踢他,小脚正中他坚硬的小腿骨,强森甚至没有哼一声,反而用双臂环住她,把她拉向他坚硬的身躯。然後他朝她低下头,挡住所有的阳光。从他的唇开始碰触她的时,凯琳就知道她输定了。她盲目地回应他的吻,仿佛一个寻找安慰的小孩,她的手臂伸上去勾住他的脖于,她的手指缠绕他浓密的黑发。在她的内心深处,她知道这才是她最渴望的:这个男人,这一刻。他把她放倒在他的手臂上,一次又一次低唤她的名字,他的唇压挤她柔嫩的肌肤。他的唇找到她颤抖的乳峰时,凯琳发出呻吟,感觉他炽热而潮湿的嘴正透过层层丝缎燃烧她的肌肤。
她的衣服滑下双肩,他拉开勾住他脖子的双手,以便拉下她的衣服。凯琳依稀了解他正在褪除她的衣服,在这片开濶的田野之间,在阳光照亮他们的一举一动时,可是她不在乎。除了在血液中燃烧的火焰外,她什么都不在乎。在身上只剩下内衣和衬裤时,她把自己拱向他,仿佛一只寻求爱抚的小猫。然後,她毫不羞愧地解开他的衬衫,在裸露出来的古铜肌肤上印下无数炽热而细碎的吻。他在她的唇下呻吟,双手不再稳定,但依旧把她的肩带滑下她的手臂,然後解开她的衬裤,让它们坠落在地上,再抱起她离开那堆衣服,把她赤裸的娇躯放在金色的长草之中。凯琳仰头注视他褪下他自己的衣服,感觉灼热的欲望焚烧著她。他的肩膀是如此宽濶,在阳光下闪著光泽,鬈曲的黑毛覆盖他的身体,那平坦的小腹,强壮而修长的双腿。他是如此英俊,而她要他:从他的神情看来,他显然也要她。
他来到她的身边,赤裸地俯向她,那对灰色的眼眸,两片长而薄的唇,不断诱惑她……她颤抖地伸出手,拉下他,在他的唇再次碰触她之前,她闭上眼睛。「噢,上帝,你真美。」他在亲吻她之前呻吟,他的声音颤抖。凯琳睁开眼睛,看到他正凝视著她,他的眼中弥漫著激情,急切地注视在她脸上增涨的饥渴。「爱我,」她呻吟,指甲惩罚地戳进他的颈後。「噢,强森……」他终於占有她时,她发出渴望的喘息,感觉他悸动的欲望狂热地配合她。她蠕动、呻吟,指甲深深划过他汗湿的背。她的眼睛紧紧闭著,呼吸不断加快。她用冲刺迎接他的冲刺,用高涨的欲望回应他放肆的激情。「噢,亲爱的!」她叫道,感觉再也无法忍受他甜蜜的折磨。他的嘴占有一颗痛楚的乳头,最後一次有力的冲刺开始在她体内悸动,她感觉他在她怀中颤抖、喘息,然後狂喜的漩涡把他们一起卷走。她终於恢复清醒时,她惊讶地发现天空像先前一样湛蓝,四周的草仍然金黄、挺直而甜蜜,像窃窃私语的卫兵般围绕著他们。太阳依旧亮丽,空气也依旧凉爽,但她似乎期盼一切都会改变。
强森侧躺在她身边,用手撑著头,静静地凝视她,唇边浮现一个慵懒的笑容。他的黑发是如此凌乱,凯琳忆起自己的手指曾经如何缠绕它们时,感觉她的双颊变得滚烫。强森的视线看向她嫣红的脸庞。「现在再告诉我你不爱我。」他喃喃说道。凯琳凝视著他,什么都没说。他看起来是如此傲慢,如此自满……她突然坐起身子。他是这么有把握,以为只要跟她做爱,就可以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