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见鬼了!她是一个女魔鬼!」高登呻吟地为自己辩护,仍然弯腰驼背地站在那裏。凯琳傲然地仰起头,浓密的发辫在阳光下闪现一道金光。她的双颊泛出红晕,蓝眸闪亮如宝石,她用愤怒的视线迫使他们安静下来。宽松的白色上衣和黑色篷裙遮掩住她略微凸起的小腹,她看起来是如此美丽,但也有一些危险,尤其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眸。[这是给你们所有人的一个教训。」她清晰地说道,得意地迎视强森发愣的眼眸。「如果任何人敢再碰我一下,我保证会给他相同的待遇!]在恶狠狠地昂高下巴後,她转身走开,留下那群男人张口结舌地瞪著她的背影。他们的脸上混杂著幽默和尊敬。他们之中,强森的感受尤其强烈,他本想羞辱她,逼迫她向他求援。可是老天,她多么乾净俐落地脱困!大多数女人碰到这种情况时都会昏倒,更别提和她一样出身的贵妇了。该死,她是百万女人中难得一见的一个!他至少必须对她尊敬些。
他用肩膀推开前面的人潮,绷紧下颚怒视高登的眼眸。本能催促他揍扁这个男人,但他已经失去机会了。他应该在这个男人一开始打凯琳主意时就那么做,现在再做不但显得莫名其妙,更会使他看起来像个吃醋的笨蛋。事实上,他可能真的是,他气愤地对自己承认。但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是,尤其是凯琳![任何冒犯史夫人的男人都将面对我的惩罚。」他告诉那些还在嘻笑的男人。「你们可以把话传下去。现在,快回去工作。」强森转身大步走回後甲板,那些男人们困惑地对看一眼,然後遵从他的命令,各自回去工作。接下来的几天,凯琳惊讶地发现船员们以一种崭新的尊重对待她,他们尽力让她舒适,不曾再打扰她。她困惑地思索这个重大的改变。她击退高登的方式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吧?高登总是用忿懑的眼光盯著她,但不曾再试图接近她,而凯琳总是小心翼翼地远离他。她也刻意避开强森,以表示她一点也不需要他!
安琪在这个事件发生不久後发现她的怀孕,凯琳只好认命,因为那个女孩似乎无法保守任何秘密,这个消息一定很快传偏整条船。而且安琪也已认定这个孩子是强森的,又不知道她和强森以往的关系,以为他们是在西班牙认识的,所以她认为凯琳一定以怀孕为耻。凯琳虽然不以怀著强森的孩子为耻,却也懒得向任何人解释,所以她武装起自己,准备接受任何人的讪笑和鄙夷。她的判断证明是正确的:在安琪发现真相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全船的人都开始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好像盯著老鼠的猫。强森在稍後才注意到全船的人都在留意凯琳的状况,因为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他们假设凯琳的怀孕就是导致她和强森发生争执的原因,并想像他们的船长当然非常生气,因为他的情妇将无法再提供他在床上的乐趣。即使比较了解强森过去的欧尼尔都有相同的想法,他甚至鼓起勇气向强森恭贺他即将做爸爸了。强森没有对他大发脾气,只是板著脸孔接受道贺。他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相信凯琳的孩子是属於史合洛——她的丈夫史爵士。
自从发生过高登事件後,他很难得再看到她。显然她有意避开他,即使在甲板上和他不期而遇,也总是视而不见地走过去。在注视她的身体日渐臃肿时,他感觉仿佛有一把利刃在切割他,所以他也开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知道她怀著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对他而言是最大的酷刑,总是日夜地折磨他,使他越来越忧郁,不论他多么努力地尝试,都无法把那个孩子的影像扫出他的脑海。克里斯多号越来越接近陆地。在他们的食物和饮水即将用尽时,船员终於看到陆地,并发出喜悦的叫喊:「陆地!」所有人都奔向栏杆。起初,那只是远方的一个黑点,但随著时间的消失,变得越来越清楚,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纯白的沙滩、闪亮的海湾、一座小小的城市和一片似乎无边无际的沙漠。「我们在哪裏呢?」凯琳急切地问道,转头发现欧尼尔就站在她身边。她好高兴再看到陆地,更高兴知道她很快就可以拥有新鲜的食物和饮水,甚至可以好好洗个澡,这是奇迹中的奇迹,她兴奋得可以拥抱整个世界。
「船长说应该是摩洛哥的罗巴特。」欧尼尔回答,俯视身边这个娇小的金红发女孩,感觉她灿烂的笑容几乎辐射到他身上。虽然他和强森是好朋友,仍然忍不住要欣赏这个女孩。她真的是一个大美人!「罗巴特。」凯琳兴奋地重复这个以前从未听过的地名,然後把视线转回眼前的景观。他们越来越接近那教人无法置信的奇迹。港口裏挤满船只,就像美国的查理斯敦或英国的伦敦,可是这些船和她以前看过的完全不同!它们绘满鲜艳的色彩,船首和船尾都刻著精致的花纹,傲然地面对灿烂的阳光。桅杆短而粗,船帆几乎是正方形的,船身的两侧排列著大约有半打的船桨。黑皮肤的男人穿著松垮垮的白长裤,缠著白色头巾,张口结舌地注视克里斯多号经过他们滑进港湾,显然觉得这艘英国船是个异类。凯琳突然猜想,或许这并不是一个友善的国家。
「他们好像不是很高兴看到我们。」她怀疑地对欧尼尔说道。「他们确实不高兴。统治这裏的阿里酋长一向不喜欢外来的访客,幸好我认识他。」强森的声音在凯琳身後响起。她转过身子,仰头注视他。这是好几个星期以来,她第一次看他——真正地看著他。他的皮肤晒得更黑,几乎和那些正在注视他们的土著一样黑。他的黑发闪亮著蓝色的光芒,使他更像一个阿拉伯人。只有那对冰冶而清晰的灰眸,以及魁梧的身材显示出他与他们是不同的血统。「你以前来过这裏?」他透露他认识这个地方的统治者,立刻吸引她的好奇心,使她决定暂时平息他们之间的战火。「对。]他简单地答道,显然也乐於暂时停止他们之间的敌对状态。「什么时候?」「在我认识你的许久以前。」他回答,凯琳立刻猜测那是在他当海盗的时候。她有点紧张地吞口口水,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这个阿里酋长很可能不喜欢海盗。[阿里是我的朋友。」强森告诉她,正确地猜出她疑虑的神情。「至少,有相当的交情。只要我们不惹是生非,他应该会欢迎我们,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只要我们待在罗巴特,你就不能抛头露面,所有女人都得留在船上,你尤其要特别注意,以免你的这头金红发为我们招来不必要的注意。你了解我的意思吗?」
[我不能上岸?」凯琳惊骇地叫道。她一直如此期盼能够再次踏上坚硬而乾燥的地面。[对。」强森一定从她眼中看出她的失望,因为他严厉的语气变得稍微柔和一点。「至少在一开始不能。当我确定陆地上的情况之後,或许会带你上去。但是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能单独上岸!」他用一个可怕的注视加强他的语气,凯琳阴郁地回视他。「你喜欢挥动你的巨鞭,对不对?」她苦涩地问道,他的唇抿紧。[而你喜欢引诱我动手。」他阴沈地反驳。「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现在,回去船舱裏,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在甲板上露面。]凯琳怒视他,他这么做只是要惩罚她![不要逼我把你锁起来。」强森轻声在她耳边警告。凯琳很快瞥视欧尼尔,他已经聪明地转开视线。为了自己的尊严,凯琳知道现在不是向强森挑战的适当时机,可是,以後…… 她傲然地抬高小小的脸庞,恶狠狠地瞥视强森最後一眼,然後僵硬地走开。
船舱裏好热,凯琳生气地噘起小嘴,终於用力摔破一个盘子,以发泄心中的怒火。在那之後,她感觉稍微好过些——直到她必须开始收拾那些碎片。一块碎片刺痛她的手指,她坐在那裏,注视自己的鲜血滴落,感觉怒火再次燃烧她的全身。在克里斯多号终於抛下船锚时,已经接近黄昏了。凯琳从窗户观看甲板上的活动,觉得阳光依旧炽热难当,而波浪依旧摇摆不停。那座城市似乎只有一长排白色的建筑,模糊得仿佛他们的幻想。岸上有一群人,但她无法分辨是男是女,因为所有人都穿著飘逸的白色长袍,甚至连头都包著。偶尔会有一头骆驼走过,它的长相是如此怪异,但上面的骑士似乎非常自得其乐。然後,凯琳看到克里斯多号的一艘小船开始划向岸边,上面坐著强森和其他大约六个男人。目送那条小船消失时,她感觉气愤异常。强森命令她留在船上,自己却迫不及待地想上岸去享受一番了!
「在猫离开之後,老鼠就可以开始玩耍了。」凯琳曾经无数次听玛莎说过这句话,现在,她首次真正了解这句话的含意。在偷偷溜出船舱时,她确实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肥胖的灰色老鼠。不过她没有一丝丝的罪恶感,她为什么应该有呢?她告诉自己,并甩甩长发。强森命令她待在船舱裏,只是为了要羞辱她、惹地生气,她当然不需要尊重他的命令。船员们显然依旧非常兴奋,没有人注意到凯琳正沿著栏杆缓缓走动。根据他们的谈话,凯琳得知他们准备分成几个小团体上岸,但不得擅自脱队,更不能惹是生非。据船长说——凯琳听到一个男人的引述——这裏的人种是巴巴里人,和阿拉伯人完全不同,他们遵守一种非常严格的法律,不准喝酒、玩女人等。如果在公共场所喝酒,即使只是一小滴,都会被严厉地惩罚。如果一个男人敢碰一个不属於他的女人,那他可能会被判处死刑。凯琳聆听著这些,猜想在这种情况下,那些男人是否还想上岸。根据她的经验,女人和酒是吸引水平上岸的两大要件:而她自己想上岸的原因只是想再次踏上稳固的地面,摆脱那不断的摇晃。可是男人就像野兽——在这裏,她抿起双唇——他们的欲望超越一切,甚至包括谨慎。她敢打赌克里斯多号的船员绝对无法抗拒诱惑,然後恶魔就会要他们付出代价了。
太阳缓缓滑下地平线,凯琳猜测现在一定是晚上了,空气开始明显地冷却。她模糊地记起在哪裏学过,沙漠的夜晚会十分寒冷。可是她宁可面对寒冷,也不要继续忍受这些日子以来的蒸燠和酷热。她懒洋洋地坐在船尾的栏杆旁,深深吸进一大口新鲜的空气。[相当臃肿了,对不对?」一个鄙夷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凯琳的身子僵硬,立刻认出莎妮的声音。自从在暴风雨中共度难关之後,她几乎没有跟那个女人说过一句话。但注意到莎妮经常用恶毒的眼光瞥视她。她不知道莎妮为什么这样仇视她,当然不可能因为嫉护。毕竟,强森已完全属於莎妮了![以为让他弄大你的肚子真的很聪明,对不对?」莎妮继续说道,但凯琳拒绝回答她的讽刺。「可是倒楣的是你自己,是不是?现在你胖得像条猪,他要的是我了!而且我们的高贵淑女会得到一个没有男人要认养的杂种小鬼!」
凯琳感觉到颈後的寒毛开始竖起,莎妮的话正危险地激起她的愤怒。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的孩子,不论是对克瑞,或者对这个新来的孩子,她都怀有同样强烈的保护欲。「如果你不留意你的舌头,我会把它拉出来。」她冷冷地说道,转头注视那个较她年长的女人。莎妮显然吓了一跳,然後,她的眼眸扫过凯琳娇小但臃肿的身材,她的表情变得丑陋。「噢,真的吗?」莎妮不屑地问道,伸手抓住凯琳垂落在肩上的长辫,用力一扯。凯琳愤怒地跳起来,朝较高大的女人用力一推,逼使她往後退开,并沈重地跌坐在地上。凯琳投给她一个冰冷至极的怒视,然後转身走开,仰起头走向她的船舱,仍然非常生气。愤怒使她不曾注意到站在左边的一小群男人,直到她差点撞上他们。被莎妮抓过的长辫已经散开部分,她伸手在发间梳理,设法拨开它们,一面低声愤怒地咒骂,直到感觉有好几对专注的视线兴致盎然地盯著她时,她才猛地警觉并转过头。三个穿著白袍的巴巴里人正仔细地端详她,但凯琳几乎没有看到他们。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一对愤怒的灰眸上。在迎接它们时,她颤抖地吞咽。从他的神情看来,强森显然非常愤怒,而她不必猜测就能知道他的愤怒完全针对她!
西沈的太阳射出最後一道光辉,照亮凯琳灿烂的秀发,使它恍如燃烧的火焰。那些巴巴里人只见过黑头发黑皮肤的女人,此刻显然都看儍了眼。强森虽然怒视著凯琳,但依旧注意到身边同伴的反应,忍不住在心中咬牙切齿。[这位是谁?」站在他左边的白袍客低声问道。他叫卡马,是酋长最信任的仆人。强森最後一次怒视凯琳,然後礼貌地转向说话的人。他们迫切地需要酋长的协助,绝对不能冒犯他的手下或他本人。「她是我的女人。」他说道,用目光警告凯琳,不准她否认他的话。她已经不安地停住脚步,听到他的话时立刻睁大眼睛,但至少理智地保持沈默。[非常美丽。」卡马赞赏地说道,另外两个巴巴里人急切地点头,表示他们的同意。他们的视线从未离开凯琳。其中一个人用阿拉伯语对卡马说了一些话,另一个人显然非常同意。卡马用相同的语言回答,转过来面对强森。「我们可以摸摸它吗?」他问道,黑色的眼眸在纯白的头巾下闪亮。
强森困惑片刻,然後跟随他的视线,了解他们指的是凯琳的头发。他早知道如果这些巴巴里人看到她闪亮的金红发,一定会受到强烈的吸引和迷惑,而这就是他命令她待在船舱裏的原因。该死的她,这个不听话的婊子!该死的他自己,一个糊涂的笨蛋!他早该知道她会在他转身背对她时,立刻违抗他的命令。下次他一定会把她锁起来。但现在再想这些已经嫌太晚了。「当然可以。我会告诉她你们想做什么,以免她害怕。」他朝卡马礼貌地点个头,离开栏杆和那些男人,走到凯琳面前。背对著那些巴巴里人,他完全挡住他们的视线,凯琳心虚地仰视他,相信他一定要对她大发脾气了。
「他们要摸你的头发,」他咬牙说道。「你必须允许他们,而且得把视线转向地面,不能注视他们,也不能说话。他们习惯的是一种和你完全不同的女人,如果你胆敢冒犯他们,我一定不会饶过你。懂吗?」凯琳不喜欢他的语气,以及他眼中燃烧的愤怒,可是她知道强森必然了解怎么做才是最正确。那些陌生人专注的视线已经使她感觉极度的不安。她很快伸舌舔舔乾燥的唇,沈默地点个头。「很好,跟在我身後。」最後一次用目光警告她之後,强森转回身子,走向那三个男人。凯琳柔顺地跟随他。他停下脚步,站在那些男人旁边,伸出手把凯琳拉过去一些。凯琳必须感激他的支撑,因为那些巴巴里人已经开始摸索她的长发。她遵从强森的指示,始终谦逊地盯著地面,一言不发地忍受这种怪异的检查。他们激烈地互相讨论著,起初相当谨慎地碰触她的长发,仿佛害怕它们可能会在眼前消失。在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时,他们开始变得大胆,手指在丝缎般的长发间穿梭,扯痛凯琳的头皮。她痛楚地畏缩,但意识到强森握紧她的手臂警告她,只能继续保持沈默。他们终於用棕色的手指碰触她白嫩的肌肤,显然非常喜爱它的白皙和柔软。
「她是最不寻常的女人,也是最美丽的。」卡马终於对强森说道,朝其他人做个讯号,命令他们停止探索的手指。在他们终於退开时,凯琳忍不住因松了一口气而发抖。她真的很紧张,也很害怕,不晓得他们究竟打算干什么。现在她完全了解强森为什么命令她待在船舱裏了。一个巴巴里人对卡马说了一些话,他噘起嘴唇,缓缓点个头,转向强森,洁白的牙齿在黝黑的脸庞上层露笑颜。[酋长一定会非常喜欢拥有这样的女人,我们要买下她送给他。」他说道,平静的宣布震惊凯琳,她惊骇地抬起头。强森迎视她骇然的目光,但立刻转向含笑的巴巴里人。他的手抓紧凯琳的手臂,拉过她的身子站在他的正前方,另一条强壮的手臂伸出,环绕住她的腰,让她的背靠著他,修长的手指充满占有欲地覆住她圆润的腹部。[我非常乐意把这个女人送给酋长,」强森礼貌地告诉卡马。「可是现在她正怀著我的孩子。我相信你和他一定都会了解我为什么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把她送走。请务必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并相信,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一定会在今晚把她送进酋长的皇宫。]
卡马怀疑地瞥视强森一眼,在得到他的点头同意之後,他伸出一手轻拍凯琳的腹部,仿佛在测试强森的话是否属实。而他的手似乎告诉他没错,他遗憾地缩回手。凯琳惊恐地偎向强森,感觉他们好像把她视为奴隶。「她确实怀著孩子。」卡马叹息地说道,然後对他的同伴说了一些话,他们好像都很难过。「回去船舱,待在那裏。」强森在凯琳的耳边说道,缓缓放开她。凯琳很快投给他感激的一瞥,然後悄悄溜走。为了解救她,他已经承认以前认定属於合洛的孩子是他自己的,她知道这一定迫使他放弃许多自尊,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做了。或许他终於相信这是事实,也或许他终究是喜欢她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不论他的原因是什么,凯琳都必须感激他的这项承认。她走回船舱,准备接受强森的任何责备与惩罚,必须承认她是罪有应得。如果强森不曾机智地利用她的怀孕作为藉口,那她非常可能现在就被送往酋长的後宫,成为他众多嫔妃中的一员。想到这裏,凯琳忍不住一阵发抖,虽然和强森在一起只会让她感觉愤怒和幻灭,但他至少不是一个陌生人。
她温驯地待在船舱裏等待强森,几个小时过去後,她开始感觉真正的紧张。如果那些巴巴里人在经过仔细的思考後,决定他们的酋长会不计较她的怀孕而仍然要她呢?她相信克里斯多号的船员中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出手保护她,除了双手把她奉上外,强森还能做什么呢?她的心怦然跳动,了解自己的命运完全操纵在这些陌生人手中。以克里斯多号目前的情况判断,根本无法在海上再支持一个星期。如果强森必须在她和其他八十多人之间选择,那么除了遵从酋长的旨意外,他还能怎么办呢?他走进房间时,她正处於这种情况:浑身发抖,双目圆睁。她无言地望著他。他注视她的眼神怪怪的,但似乎不是愤怒。「怎——怎么样?」她颤声问道。[那些巴巴里人对你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冷冷地回答。「他们把你的美丽迅速地转述给酋长,他显然也很赞叹一个女人竟然会拥有太阳般的头发和羊脂般的肌肤。在知道你已经怀孕时——我必须被迫承认这是我的孩子,以免他们认定你是一个不贞的女人,并根据他们的法律把你处死——他对你的健康深表关切。事实上,他甚至建议我使用他的一幢房子,以免你在我们修复克里斯多号时遭遇任何不便或不适。」
[一幢房子?」凯琳惊讶地问道,从下曾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好的发展。「多么美妙!][可不是?」强森愁眉苦脸地说道。「上次我在这裏时,并没有受到这么殷憨的接待。看来你似乎多少有点用处。」凯琳朝他嫣然一笑,不但松了一口气,更感觉喜悦。在真正的房子裏住一段时间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即使只是一幢简陋的泥屋也够了!她已经极度厌倦在海上飘泊、晃动的日子!她明显的喜悦触动强森,但是他已经向自己发誓永远不会再受到她的影响,所以他强迫自己用严厉的语气说道:[这恐怕不会像你以为的那么有趣。」他眯起眼睛注视她溢於言表的兴奋。「你必须过著非常隐秘的生活,除非有我的陪伴,否则甚至不能走出户外。」他警告她。「而且你也必须表现得像他们的女人一样:随时包住自己的全身;在我们外出时,礼貌而尊敬地跟随在我身後:永远不能正眼注视一个男人的脸孔,因为他们认为男人是高等的生物。我的意思够清楚了吗?」
凯琳怀疑地望著他,喜悦之情明显地降低。「你是当真的吗?」她问道,咬著下唇,这种生活简直是一种羞辱。「绝对当真,」强森告诉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抹除她的任何怀疑。「而且我警告你,他们的法律是非常严苛的:如果他们认定一个女人不贞,那她将会立刻被处死,任何人都别想政变他们的决定。」「我认为你是想吓唬我。」凯琳在半晌之後指控他。「随便你怎么想,」他冷冷地说道,转身离开。「可是你必须照我的话做。」酋长提供给他们居住的房子不是凯琳想像中的简陋泥屋,而是一幢巍峨的宫殿,由厚实的白石筑成,有著宽敞的大房间和大理石地板,即使在酷热的午後,屋内仍然十分凉爽,凯琳发现要整天待在室内并不困难。何况,这幢房子的中间就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在需要新鲜空气时,她可以坐在这裏享受只属於她一个人的安宁,并深深吸进浓郁的花香,欣赏翠绿的异国植物。坐在这座雅致的花园中时,她的心中只剩下安详和喜悦,外在的喧嚣和纷扰似乎都已远去。
酋长也提供一群尽职的仆人,他们把房子管理得非常好,凯琳根本不必费任何心思,而这种安排也非常适合她。在怀孕七个月之後,她几乎随时感觉疲惫,每天下午都得午睡许久。而她醒来时,仆人们会服侍地沐浴、更衣,然後就是吃晚餐的时候了。她通常独自进餐,或者由安琪陪伴:那个女孩常常从船上前来陪伴她。凯琳也曾经想邀请那个女孩和他们一起居住,但被强森断然拒绝。他认为克里斯多号的人最好尽量待在船上,以免引发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事实上,他很不高兴因为凯琳的愚蠢而必须每天和这些巴巴里人接触。在白天以及大多数的夜晚,强森都不曾待在屋裏,监督克里斯多号的修复已经占据他绝大多数的时间,而他还必须教导酋长的一些船员更好的航海技术。因为他得回报酋长所提供的修复材料及所有补给品。双方都认为这是一桩公平交易,而凯琳也不反对。为了掩人耳目,她必须和强森共用一张床。他们的仆人虽然殷勤而有礼,但显然也是酋长派来监视他们的耳目,一定会向酋长报告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凯琳反对这项安排时,强森便是用这个理由驳斥她,除非她想成为酋长的嫔妃之一,否则她就必须说服酋长相信她属於强森。即使她不在乎住进後宫,强森冷冷地补充,她也必须考虑如果酋长发现他们对他说谎,将会有什么反应。届时,他可能会立刻下令停止协助他们修复克里斯多号,或者做出其他可怕的决定,而他们根本无法反抗。
自从发现她怀孕之後,强森就不曾试图和她做爱,但凯琳自然不会承认他的行为已经触怒她,即使是对她自己。她当然庆幸他发现她日益臃肿的身材毫无吸引力可言,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并且设法不去猜想强森是否已经用莎呢取代她。几个星期过去了,即将临盆的孩子成为凯琳唯一关心的事情。这个孩子不像克瑞那么活泼,而她的身体也不曾臃肿得像只大象。可是她仍然怀著恐惧的心情期盼著分娩的时刻。在异地生产,身边又连个医生也没有,实在教人恐慌。可是,这样已远胜於在汪洋大海之中。她开始热切地希望强森会打算待在罗巴特,直到她把孩子生下来。有一天晚上,当他们沈默地躺在蚊帐裏的大床上时,她终於鼓起勇气提出这个请求,而他的回答相当简单。[我会考虑。]他只是这样说,但凯琳已经松了一大口气。这个孩子在晚上时变得比较活泼,时常踢著、扭动著,使凯琳几乎无法休息,而这或许就是她整天昏昏欲睡的原因之一吧!她知道强森必然已经感觉到她腹中的生命,因为在寒冷的夜晚时,她总是蜷缩地偎向他温暖而宽濶的背。可是他从来不曾提起,事实上,他似乎已经决定假装这个孩子并不存在,甚至注视凯琳时,也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下半身。他的态度激怒了凯琳,但自尊阻止她显露出她的愤怒,不论他想不想承认他的孩子,她都必须忍受所有怀孕和分娩时的不适。她认为他至少可以给她一些鼓励。在少数必要的情况下,他会被迫提起这个即将诞生的孩子,但也明白地表示他仍然认定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他,而是合洛。
这种顽固的坚持更加激怒凯琳。「如果他要这么想,就随他吧!」她不只一次这样想。「反正他在法律上也和我们没有关联,只要我们能够回到某个文明的地方,他就可以走他的阳关道,而我们也可以过我们的独木桥。我和这个孩子、克瑞可以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他。]在有限的几次外出时,凯琳都是在强森的陪同之下。自从第一天在港口发生那件事情後,她就不曾再愚蠢地违背他在这方面的命令。穿上巴巴里人的白色长袍後,不但能够掩饰她的臃肿,更能遮住她的金红发,使她不再受到任何人的注意。诚如强森说过的;她发现这裏的女人真的没有地位可言,她们必须谦卑地跟随在她们的男人身後,必须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两个鼻孔和一对眼睛,而且还得服从男人的每一个命令。为了避免麻烦,她总是强迫自己遵守她们的规范。可是她发现像小狗般跟随在强森脚後实在毫无乐趣可言,她宁可待在家中。如果他们有客人,情况也是一样糟。他们会允许她出面陪伴客人,但她不能和男人们一起进食,还必须像个呆瓜般坐在强森的身後,愣愣地瞪著大理石地板,保持绝对的缄默。在经过第一次的经验之後,凯琳就设法婉拒任何宴客的机会。但强森不客气地告诉她她的缺席将会被视为侮辱,所以她必须忍住厌恶,继续服从他的命令。
有一次,强森曾经带领她回船上参观,凯琳看到修复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克里斯多号应该可以在她生产之前再度航向大海,而这使凯琳放心不少,即便他们必须逃走,也不必担心无船可搭。在强森走过去和欧尼尔讨论一些事情时,凯琳突然与莎妮正面相对,那个女人眼中强烈的恨意使她大惊失色。「婊子!」莎妮当著她的面怒斥,在凯琳还来不及回答之前,强森已经转回来面对她,而莎妮立刻溜走。虽然只是短暂的照面,凯琳仍然感觉全身冰冷。这次照面过後大约一个星期,凯琳独自用餐,然後早早就寝,强森不在家时,她总是习惯如此。褪下白色的长袍,她把长发盘在头顶上,步下砌在地板下的浴缸,这间浴室是如此舒适和宽敞,凯琳知道自己在离开之後一定会怀念它。仆人在浴缸中装满热水,并准备好毛巾和香皂,然後悄悄地退下。凯琳感觉这种待遇奢华得近乎罪过。在踏进浴缸之前,她从对面的大镜子中瞥视自己,这是她在相隔许久之後首次注视自己赤裸的身体,而她实在无法喜欢她所看到的。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胸脯也因为充满奶水而变得沈重。她可以了解强森为什么比较喜欢莎妮,她只能用怪模怪样来形容自己,她不高兴地想著,却没有看到她充满光泽的肌肤和秀发,以及闪亮晶莹的蓝眸。她很快坐进水中,不想再看到那令人沮丧的影像。
洗澡时,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向强森。自从搬进这幢屋子後,他的态度就变得非常冷漠和客气,仿佛他是一个不想和她深交的陌生人,即使在床上时,他也总是背对著她,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深深困扰凯琳。如果他想用行动向她证实她在他心中已不再有任何意义,那他确实做得非常成功。令凯琳惊讶的是,这个想法竟然会令她伤心。她曾经全心全意地爱他,而且是在不久之前的过去。可是,她提醒自己「过去」就是不再存在的意思。如果他不再爱她——事实上她可以肯定他已经不再爱她,他的行为已表白了一切,那她也会非常高兴她对他的爱也同样消失了,即使事实不是如此单纯,她也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凯琳终於离开浴红时,她感觉自己好想痛哭一场。她擦乾身体,穿上仆人为她准备好的棉质睡衣,把这一切都归咎於怀孕的末期徵兆,但心里明白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坚决地爬上床之後,她发现自己无法入眠,在枕上辗转反侧,甚至卑鄙地希望强森也在这裏被迫陪她承受她的不适。这实在很不公平,为什么她必须独自忍受怀孕的痛苦和悲惨,而他却在玩够了之後拒绝承认孩子是他的!想到这些时,凯琳的怒火越来越高涨。[可恶的猪猡!」她恨恨地咒骂,躺回软绵绵的床垫,双臂愤怒地交抱在敏感的胸前。她会在这裏等待,直到他终於回来。她恶毒地计划,只要他走过那扇门,她就会立刻要他好看!
过了好久以後,她才终於听到强森悄悄走进屋裏的声音,先前的愤怒已经消褪不少,但她仍决定让他知道她有多么不高兴。日复一日地被抛弃,夜复一夜地忍受所有痛苦,这真的太过分了,她一定要告诉他!她当然不是希望他陪伴她,但她实在看不出他为什么不能允许安琪过来陪她。毕竟,那个女孩根本不可能会招惹任何麻烦,何况……房门被打开时,她的思绪也随之中断。凯琳倏地坐起身子,把双臂交抱在胸前,准备张开嘴巴说出她的不满,然後才惊讶地发现小心翼翼地溜进房间的人并不是强森。是莎妮!「你来这裏干什么?」她吃惊地问道。如果强森真的敢把他的情妇带进这幢屋子,她一定会亲手杀死他!他怎么敢……莎妮朝她绽开笑容,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射出恶毒的光芒。「我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惊喜。一她低声说道,转向阴暗的走廊,轻声叫道:「快点过来!她在这裏,你们这些笨蛋!」
凯琳开始感觉惊慌,不论莎妮说话的对象是谁,绝对不可能是强森。她对那些人的态度是如此蛮横,而她绝不敢说强森是笨蛋!不论莎妮的计划是什么,凯琳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喜欢。突然之间,她的心狂跳,开始为自己的生命感到恐惧。莎妮或许正在想像,只要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死了,强森就会完全属於她一个人!在凯琳准备放声尖叫并全力挣扎时,显然已经太晚了。第一声尖叫尚未从她的喉咙发出,两个男人已经冲进房裏并扑向她,仓皇之中,她几乎没有认出其中一个就是曾经欺负她的高登。他们飞快地窜上来,用粗暴的大手紧紧按住她的嘴巴,并将她的手臂反扭至身後,用某种柔软的绳索绑住。在她还来不及踢动之前,她的双腿也遭到相同的待遇。她无助地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瞪著那块布塞进她的嘴裏。老天,他们到底打算如何处置她呢?或许把她丢进海湾中溺死?「害怕吗,小姐?]高登俯下身子,对著她的脸孔嘲讽地问道。莎妮邪恶的笑声在後面响起。「不要害怕。我们并不打算伤害你,莎妮只是和酋长的那个手下谈妥一笔小生意。]
[你会喜欢住在酋长的後宫裏,对不对,亲爱的?」莎妮也邪恶地说道。「那裏是最适合你这种婊子居住的地方了!强森甚至不会知道你的遭遇——其实他根本不会关心。我打算让他非常忙碌,甚至记不得你的名字!」凯琳的脸变得非常苍白,她开始了解莎妮的企图。她已经安排好把她送给酋长![那个叫卡马的男人保证给我一箱珠宝,只要我能够把你交给他。那个酋长似乎非常想和一个有你这种发色的女人上床,虽然我并不认为金红发有任何特殊之处,可是这显然是他要你的唯一原因。你根本不可能让任何男人要你,你肥得像条猪!]如果凯琳不是如此害怕,一定会被她的讽刺和侮辱气疯。她知道一旦被关进酋长的後宫,就绝不可能有逃走的机会,他一定会派人严密地看守住他的女人。即使强森发现她的遭遇并希望解救她,也将无计可施。若成为酋长的私人财产,她在强森心中就会像死了一样,他们永远不会允许他来看她……
[都没人了。]高登在偷窥过走廊後回来,俯身抱起她,动作十分粗鲁,仿佛以伤害她为荣,完全没有考虑到她是一个脆弱的孕妇。凯琳感觉她隆起的腹部用力撞上高登猩猩般的胸膛,并发出恐惧和痛苦的呻吟。在这种情况下,她可能会失去这个孩子。在他们绑架她离开那幢屋子时,她尽全力反抗,不断踢著、扭动著,但很清楚这些都是徒劳无益的挣扎。她唯一的希望是仆人们或许会注意到这些动静并出来查看,可是即使他们注意到了,也不一定会来救她,毕竟他们是酋长的仆人,在他们眼中,凯琳只是酋长想得到的女人之一。在罗巴特,酋长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没有人胆敢冒犯他的权威。
他们的房子距离酋长的宫殿并不远,再加上高登迅速的步伐,他们在几分钟之内就到达宫殿的侧门。有一个男人在门後等待他们,凯琳认出那个人就是卡马,并忍不住发抖。「我们抓住她了。]莎妮多余地宣布,他们走进之後,侧门立刻关上。凯琳看到他们置身在一条狭窄的石廊中,两边的墙上点著许多火把。
「你们做得很好。]卡马严肃地说道,很快摸一下凯琳垂落的长发。「韩船长没有带给你们任何麻烦吗?」「没有。]高登很快回答。莎妮补充道:「我告诉过你他不会费神的。他早已经厌倦她,现在她不见了,他只会暗自庆幸。」「我希望你是对的,我不想招惹任何麻烦。」卡马说道,朝站在身後的仆役做个手势。「你可以把她交给木罕,她不再是你们的问题了。」凯琳像个包裹般被丢进那个仆役的怀中。「可是我们的酬劳呢?你答应过……」莎妮叫道。「我并没有忘记,」卡马略带讽刺地说道,然後转头命令那个仆役。「带她去女人的寝宫,白莎正在等待她。」凯琳被带走之前听到莎妮欣喜若狂的叫声,卡马显然已经把约定的酬劳交给她。在她惊恐的眼光中,这座宫殿似乎有不计其数的房间和长廊。虽然每一个角落都是金碧辉煌,缀满奢侈的摆饰和家具,但凯琳却完全没有心情欣赏。那个男人轻松地抱著她,走到另一座拱门前,那裏也有两个高大的守卫。
他朝他们说了一些话,守卫立刻让开,他抱著她走进幽暗的房间,轻轻把她放在一张柔软的躺椅上。朝某个凯琳看不到的人鞠个躬之後,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啊,他们对你太粗暴了。」一个老妇人用英语说道,凯琳恐惧地抬起视线,看到她穿著仆人的服饰。在那个老妇人开始解她的绳索时,她惊讶地发现那对暗淡的眼眸竟然是蓝色的。「你是谁?」凯琳在脱困後问道。「我叫白莎。」那个妇人简单地回答,继续解开缚住她双腿的绳索。「你——你是英国人!」凯琳叫道,仍然无法相信她的眼睛和耳朵,这不可能是真的!「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是英国人。」白莎哀伤地说道。「现在我是巴巴里人,以後你也是。」[不!」凯琳本能地抗议,并忍不住发抖。白莎微微一笑。
「我以前也有过这种反应,可是你应该看得出它并没有改变我的命运。」她说道,按摩著凯琳被绑过的脚踝。凯琳挣扎地坐起身子,好奇已经胜过恐惧。[你怎么会来到这裏?」凯琳问道。「像你一样,我是被酋长买来的。可是我的生活和你未来将拥有的截然不同,即使在年轻时,我就非常平庸,酋长根本不想把我纳入嫔妃之中,所以我就变成照顾女人生产的接生婆了,这也是他们派我来照顾你的原因。在你的孩子诞生之前,你不能和其他女人待在一起,酋长也不会恩宠地召见你。可是我会照顾你,让你顺利地生产,所以你根本不必害怕。」[请——你一定得救我!我不要成为酋长的嫔妃!」凯琳急切地说道,以为她的同胞或许会同情她。「我还有另一个孩于,一个在英格兰等待我的小男孩,而且有一个男人……」「那个美国船长,对不对?」白莎了解地问道,凯琳震惊地望著她。「噢,我们什么都知道,据说那个美国船长是一个非常英俊也非常有男性气概的男人,他拥有一个金红发的女人,正是我们的酋长想得到的女人。我们已经等待你好一阵子了,小女孩。」「我叫凯琳,」凯琳习惯地说道。「我一定要离开这裏!」她再次恳求白莎,无法想像自己永远囚禁在酋长的後宫之中,只为取悦他而活著。「你永远不会离开的,」白莎耐心地说道。「没有人曾经离开,过一阵子後,你甚至会不想走。你会得到最好的待遇,受到许多女人的尊敬,你的美貌一定会赢得酋长的欢心,他会经常召唤你去他的床上。」
「噢,老天爷!」凯琳感觉快吐了。「求求你,你一定要让我走!我求你!我可以偷偷溜走……」[对不起,小女孩,可是如果你不见了,我一定会遭到严厉的惩罚——可能会被刺瞎双眼。我不能冒这种危险,而且和我们住在一起,你一定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相信我。」白莎安慰地轻拍凯琳的手臂,凯琳拂开她的手「我不会待在这裏!」她半啜泣地叫道。白莎俯身安慰她时,她看出这是她的机会,并立刻推开老妇人,冲向房门,急切地想推开它,并感觉它真的开了,然後她冻结在那裏,两个高大的巨人挡在门口,邪恶地俯视她。「阿曼、瑞廸,小女孩只是不太高兴。你们可以把她带回来给我,我会给她喝点东西,让她觉得好过一些。明天她就会比较有理智了。」阿曼和瑞廸各抓住凯琳的一条手臂,把她带回房裏,凯琳没有把力气浪费在反抗上,知道那是绝对不会有用的。即使她能离开这个房间,也不可能逃出这座宫殿。在巨人的挟持之下,凯琳把绝望的视线投向白莎。「求求你……」
「可怜的小女孩,千万不要累坏你自己。」白莎同情地说道。「你必须为你的孩子著想,一切都会平安顺利地进行,你不必担心。现在,你一定得喝下这个……]她把一个像是金球的东西凑向凯琳的唇,凯琳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吞下那裏面的液体,苦涩的味道像是某种劣酒。然後,房间开始在她眼前旋转,惊恐的寒栗窜下背脊,凯琳了解自己已被下了迷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对凯琳而言永远是一段模糊的记忆。白莎使用的药量并不多,对她的身体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要确定她不会伤害她自己或她的孩子。大部分的时间,凯琳都在昏睡之中。但白莎会唤醒她要她吃东西,同时细心地照顾她,为她洗澡,甚至梳头发。噩梦缠绕著凯琳,不计其数的白袍客在梦中追逐她,她感觉泪水滑落双颊。在某次短暂的清醒之中,凯琳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在昏沈的意识中,她甚至不曾费神去思索,只注意到白莎离开她的身边走向门口。
她的眼睛再次闭上,白莎的尖叫声仿佛被包裹在浓雾裏,然後突然消失了。凯琳略感惊慌,强迫自己睁开沈重的眼睑,虽然以为那张俯向她的黝黑脸庞只是出自她的幻想,她仍然朝它绽开昏沈沈的笑容。[凯琳,醒醒!」一个声音严厉地命令她,一只强壮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臂摇晃著,弄得她好痛。凯琳眨动眼睛,她的头无力地晃动,如果她不是心裏有数,一定会以为这个粗暴的幻象真的是强森……「强森……」她试探性地低语,眯起眼睛注视那张俯得更近的脸孔。「老天,他们给她吃过药了。」她听到他气愤的低语,然後他俯向她,她感觉他坚硬的手臂环住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接著他好像抱著她穿过无数的房间和走廊,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根本不曾在她昏沈的脑中留下什么印象,一直到寒冷的夜间空气拂过她的脸庞时,凯琳才开始了解强森已经奇迹似地找到她,并且解救她。[怎么——怎么……」她口齿不清地问道。他抱她上一匹马,然後迅速地跳到她身後。「你终於醒了,是不是啊,睡美人?」他好像很严肃,又好像在跟她开玩笑。「老天,你让我体验了这辈子最可怕的二十四小时!现在我们没有时间说话,等安全地离开之後,我会告诉你一切。]
他边说边催促马匹迈开步伐,一手握住缰绳,另一手则拥紧身前的凯琳。她疲惫地往後靠向他钢铁般的胸膛,仍然在残余药物的影响之下,她无法思考任何事物,只能模糊地庆幸自己脱险。他们飞快地到达码头,强森跳下马鞍,再次把她抱进怀裹,凯琳困惑地看到北方的天空似乎亮得有些怪异,酋长的宫殿就是在那个方向。「看……」她告诉强森,拾起手臂指著那团怪异的橘红色光芒。强森仰头大笑。「酋长的宫殿恐怕正在燃烧,我的爱。如果我们不赶快离开这裏,可能也会被蔓延到。」他告诉她,快步走向正在等待他们的小船。欧尼尔接下凯琳之後,强森立刻跳上小船。「她被下迷药了。」他简单地告诉欧尼尔,然後命令他们赶快划桨。「尽快离开这裏!他们不必花费多少时间就会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凯琳感觉那些男人的动作飞快无比,他们一下子就划到克里斯多号旁边,那些人匆匆爬上一道绳梯。「这可能会痛,可是我没有时间想其他的方法。」强森匆匆告诉凯琳,在她来不及思索他的话时,他已一把将她拉上他的背,并将她的手绑在他的脖子前。「抓牢。」他回头说道,在凯琳还搞不清楚他的用意之前,他已经背著她快速地爬上绳梯。
在他们几乎到达甲板时,许多只手伸过来支撑凯琳的重量,同时把她和强森拉过栏杆「她怎么样,船长?」凯琳认出安琪焦急的声音。强森很快解开她的双手。「应该很好吧!」他简洁地回答,然後转向围拢在四周的男人。「看在老天的分上,不要光站在那裏!启航!」
强森知道他的感觉是自相矛盾,但就是无法制止自己。一方面,他恨凯琳,苦涩地憎恨她背叛他和他们的爱。但另一方面,当地在罗巴特失踪时,他却差点急疯了,那确实是他这辈子中最可怕的二十四小时。那些巴巴里仆人曾经如此技巧地向他暗示:那个即将临盆的小母亲或许已经跳海自杀了。在她不见踪影之後,他们似乎一下子就认定寻找她只是在浪费时间,而他们脸上的某种表情,以及非常不愿意讨论这件事的态度,立刻引发强森的怀疑。他们一定知道得更多,只是不愿意说出来。何况,他永远不相信凯琳会自杀。他的凯琳有著坚强的斗志,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在这裏,强森注意到自己所用的字眼,并且忍不住苦笑一下,不论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仍然把她视为他的凯琳。)尤其不可能在她怀著孩子时。她是一个充满爱心的小母亲,对克瑞和腹中的孩子都怀有强烈的保护意识。不论她有多么沮丧,他都无法想像她会伤害她自己或她的孩子。如果她真如仆人所暗示的那样,感觉被冷落,或者受欺负,那她比较可能会伤害的人应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