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陆沉雁记忆里,足以和当年只身从中东逃回来时的艰难和危险相比较的事情。
但这次,陆沉雁有预感,可能会比上次更加的凶险,然而,明明知道前路坎坷,或许会命丧于此,为了安阳,他却没得选择,刀山火海,也必须迈进去。
“雁子!”
那边响起吹哨声,意味着比赛即将开始,陆沉雁转身就走,陆沉曦终是担忧,下意识的就伸手拉住了他。
陆沉雁不得不停下了步子,回望着他。
“嗯,哥。”陆沉雁看着他,施以一个温暖镇定的笑容,还有很是平静的称呼,只一双凤眸深邃的看不见半点星光。
“雁子,我不希望你冒险。”陆沉曦看着他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仿佛要洞穿他的心底。他一字一句,清楚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指尖也用了些力,扣住他的手腕,想逼他放弃。
陆沉曦原本去找陆沉雁的目的,不过也是为了让他来赛一场车。在天明赛车俱乐部赛车,分两种,一种,是挑选他旗下任意一款改装过后的赛车,一种,是选择你自己的,惯用的,也许改装效果更好的赛车。
如若选择第一种,你可以在他的车库里,从他所有的车子里挑选一辆车子。下午交通局提供的影像资料里,那一批改装后的车子,最后都回到了这里,而且,并没有被开走。陆沉曦认为,这是最好的接近这些车子,并从中找到那辆改装过后的越野车的方式。所以,他才要找雁子一同去俱乐部。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的意料。正如,他想不到习陆洋会大胆的亲自去开那辆越野车,而这么凑巧,安阳会被山猫雇佣军带走,并被送到习陆洋名下的赛车俱乐部,并且,鬼使神差的,雁子还知道了这一切,并义无反顾的淌上了这浑水。
所有的事情,都隐隐透露着阴谋,而他们,却被逼得没有思考的余地。
只因为,天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你一次赢了天明旗下所有的赛车手,天明就会无条件答应你一个条件,金钱,或者,任何只要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必须申明,赛车手在比赛过程中,生死自负!
陆沉曦知道,直接找习陆洋要人肯定行不通,但通过这种方式,然后拿出先前交通局的影像资料,他不交人都不行。
他亦知道,雁子,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赌。
"雁子,你何必,习陆洋是关齐铭出生入死的兄弟,关齐铭不会伤害她的。"陆沉曦看着神色镇定的陆沉雁,松开拽着他的手,言语间,却跟叹息一般。
关齐铭是安阳什么人?
再不济,他也不会动她半根手指头。
"哥,我是陆部长的什么人?"陆沉雁知道陆沉曦话中的含义,他只捏了捏拳头,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却仿若针尖,扎入了他的心脏。是啊,父子之间,也可以出卖,血浓于水,也可以丢弃,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关齐铭?
见陆沉曦默不作声,陆沉雁知道自己说服了他,转身迈向已经等在一边的习陆洋,头也不回。
陆沉雁刚刚走近,习陆洋拍了拍手掌,便有俱乐部的赛车宝贝捧了一个小的紫檀木书龛过来,龛盒上端端正正的摆了一方纸,"陆二少,生死协议,很荣幸,我习陆洋有这个本事让你签两次。"
习陆洋看也没看他,从书龛盒上抽过那张协议,扬到陆沉雁面前,说话的时候虽然噙着笑,但话语里的讽刺和蔑视,却是**裸的。
龙飞凤舞地落下自己的签名,啪地一声将东西扔回龛盒里,陆沉雁兀自上了那辆越野车,副驾驶座上的许落,表情凝重。
"许落,时间紧迫,你自己把握好。"
陆沉雁朝许落嘱咐了一句,便再没有说话的打算,阴沉着眸将车子发动,等待着片刻后的殊死搏斗。
习陆洋则看了一眼可以置陆沉雁于死地的协议,表情奸侫的笑了笑,跟一众等在边上的赛车手打了个响指,率先上了车。
**oss都准备好了,其他人自然不敢拖拉,纷纷上了车。
时间刚刚好,喧闹的喝彩声中,尖锐的哨声响起,紧接着,赛车宝贝将她红色的bra一把扯下扔向高空,同时,一整排的枪声同时响起,十八辆赛车一瞬间从起跑线上划出,几秒间,就与浓重的夜色为舞。
陆沉雁的车子上,许落已经利落的动身,从包里翻出各种试剂,在车子里提取习陆洋可能会落下的丁点痕迹。
习陆洋开的大红的法拉利上,安阳脸色苍白的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手指死死拽着车顶上的把手,手背上青筋都爆开着,浑身开始颤抖。
☆、033 真正的较量
033真正的较量
陆沉雁是特种兵出身,开过飞机,坦克,舰队和潜水艇亦不在话下。当年在中东,各国政府都将他当恐怖分子追杀,恐怖分子又将他当他国武装,加上山猫雇佣军,他整整在那片大荒漠里逃亡了三个月,就是靠自己顽强的作战技能,全能的技术操作,才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
区区的赛车,如果按正常的赛制来说,其实根本不在话下。只是,这一场争斗,容不得他用正常的眼光来看。
通往苍穹山的路本来就崎岖,加上昨夜的一场小雪,山区里面气温本就比外面低,雪没有化透,已经在路面结了一层小小的冰晶,车速一快,路面就有些打滑。为了顾忌许落在短时间内能将车内的有效信息收集,一开始的这段时间,他必须的保持车速的平稳,不能加速。
也幸而拖了天气的福,他没有落下太多的距离,不过给了机会让习陆洋一开始就占据了头角,遥遥领先。其他的几辆车都在这段时间里各自占了有利的方位,一部分卡着他的左右两方,一部分护着最前面的大红法拉利,不难想象,等下他要超车,铁定得付出一定的代价。他是签了生死协议的,如果习陆洋想方设法要弄死他,不算蓄意谋杀。
副驾驶座上,许落拿着一瓶化学实际,在车子的各个角落喷洒,一会儿,一阵难闻的气味笼罩在车子里,一转眼,车子里出现一片片的红色印记,许落戴了特殊材质的手套,在颠簸的车厢里用指纹探测器一点点复原下午的时候车子里的场景。偶尔还会用检测仪检测某种气味,检测出特殊的成分。
不多时,她的笔记本里,已经记录了几种气体、粉末,和人体上遗落的毛发。
“落落,坐好。”
前面是个小型的s型弯道,正是一个可以摆脱左右夹击的两辆赛车的好时机,见许落手里的工作告一个段落,有些东西已经检测并用器材收拾好,陆沉雁唤了她的名字提醒她。
陆沉雁将车子的夹角拉大,这么大的动作,左右两边的赛车手不是傻瓜,自然看出了他超车的意图。
与右边路面的夹角拉大,弯道是向左的,自然,面临的弯道与车身的夹角也就大了,这样的势头,分明就是个漂移的前兆。两辆并行的车子同时熄了下车灯又立马打开,借此统一了行径以后,两辆车子都纷纷朝左面开,企图用车身阻挡陆沉雁的越野,避免他进一步将夹角拉大,试图将他漂移的弯度减至最小,然后最右边的车子一个右转加速,要么可以阻挡他的超车意图,要么,就能撞上他的越野。
“雁子~”
天明赛车俱乐部许落以前跟陆沉雁和薛子明来过几次,她这也不是第一次做陆沉雁的luckygirl,自然也看明白了前面两台车子的意图,忍不住担忧地唤了他一声。
陆沉雁皱了皱眉,倒不是为了她的不信任,只是,下意识的不喜欢她也跟着别人叫雁子,小时候,她被人欺负,都是擤着鼻涕唤雁子哥雁子哥的。不过,也就是皱了皱眉而已,他双手握紧方向盘,细心嘱咐道,“落落,闭眼。”
话音刚落,只见陆沉雁一个漂亮的甩尾,车子瞬间便换了个方向,跟先前的距离形成了个一百四十五度的夹角,然后他又打了方向盘,将车头的角度调整好。短短的几秒时间,他的这辆恢复了原本面貌的越野车,右侧侧的轮胎紧紧贴着右面的护栏,旁边是山体,只有空落落的没了叶子的树,掉下去就是车毁人亡,他不紧不慢,依然狠踩油门,贴着山道急速划过。
这根本就不是漂移!!!
看着陆沉雁的车子已经快要追至他们的车尾,边上的两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狠打放向盘,然后右边的车子,一个90度的漂移,车子直线朝陆沉雁开的越野车冲过去,
眼看就要撞上了,陆沉雁这时候却狠踩了油门,猛打了方向盘,一百八十度直线往左,一个往右,一个朝左,越野车的车头很精准的与冲过来的跑车车位擦边,一个小小的摩擦撞击,俯冲了一个小小的力道,那个赛车手的力度和角度均失控,直接撞出了右边矮小的护栏,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坡,“嘭”地一声巨响,车子爆炸,立马,一阵强烈的带着异味的火光迅速窜起,整条小山头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金光透亮。
最前面,红色法拉利驾驶座上带了耳麦的习陆洋,刚在后视镜里看到一簇火苗,下一秒,耳机里就响起了joe慌乱的声音,“老板,陆抄了车,mike车毁人亡。”
“保持好车型,他很快会跟上来,下一个弯道卡死他。”习陆洋眼睛里乌云骤起,连声音里,对陆沉雁的恨意也挑明。
扔了耳麦。他回头,看着脸上丝毫血色都没有的安阳,目眦尽裂,仿若恨她到了骨血里,,“安阳,睁眼看着,你的男人,是怎么为了你,死在我手里的。”
“安阳,他输,得不到你。他赢,我受伤,你也不可能完好无损。想在我手底下抢东西,六年前我治不了他,六年后,还能让他逃了?”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陆沉雁,这次,我亲自陪你好好玩?
安阳先前被打了麻药,浑身没力气,现下车速太快,颠簸的厉害,她早已经不堪重负,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仿若在水深火热里煎熬,然而,一个陆沉雁,就让她挺直了脊梁,不得不提起了精神,怒视着他,一字一句,虚弱而坚定,“习陆洋,你不怕,我有什么意外,关齐铭不会放过你?”
“就凭你?”习陆洋像看了个笑话一样,瞟了她一眼,油门踩的更狠,车子迅速冲入黑暗中后,他的声音才懒懒响起,“一个女人而已,还是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齐铭哥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是吗?一个女人而已?
那就赌赌关齐铭是不是真的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吧!
她醒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到了习陆洋的房间里,紧接着便在视频监视器里看到了陆沉雁与习陆洋的谈话过程,知道了今天的一切都是习陆洋的阴谋。然而,她行动不自由,通知不了陆沉雁,只能看着陆沉雁一步步掉入陷阱。
望着前面深黑的一片,安阳知道,不远之后,会有连续的三个发夹弯,真正的较量,便是在那三个弯道里。
安阳紧咬着唇,手指头拽进了身下的椅子里,狠命的抠着,小雁子,你绝不能输给这样一个人。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你给你你若安好。
许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安阳恳切的期盼,即便刚刚发生了撞车和爆炸事件,陆沉雁都没有分心,又一个四十五度的急转弯,将车子把持住,顺利完成了s型弯道的超车之后,又迅速超过了几辆车子。
车子算是顺利脱出了他们的挟制,前面的几辆车没想过陆沉雁会这么轻松的冲出了包围,也没有留心,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沉雁已经如鱼得水般滑了过去,再度抄了车。
最后的对手,就只剩下最前面的习陆洋,还有他身边稳稳跟着的两辆黄色法拉利。
小小的一个s型弯道,等许落感觉车子平稳些了下意识松开留了两指缝供自己偷看的两手掌后,陆沉雁已经轻松超获得了先机。
“呼!”此时,许落压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吐了口气,先前听到砰地一声响,她着实吓怕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所以才偷开了指缝瞄瞄,见到前面是直道,才算是放了心。
陆沉雁正安静地开着车,车子两旁的景物在车轮快速的转动下,依稀只留下个黑影。为数不多的这样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他的机会,许落便光明正大的扭头看着,毫不忌讳。此刻,他不是桑晓的男朋友,不是自己挚友的爱人,他是她心里最晦涩的小念想。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很弯,眼眸依旧深邃,泛着黯淡的光,再重要的事情,到他这里,都是云淡风轻的。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唇,人家都说,唇薄的男子无情,于他而言,对,却又不对,他对谁都无情,独对安阳,情深不殆。
许落微沉着眸,绞着手指头,一点一点,将这张随着岁月变迁而越发成熟,越发刚毅的脸庞,印刻进心里,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034 突出重围
034突出重围
每一个领域,都有一个圣地,令它的然痴迷者向往。在赛车界,摩纳哥的Loewshairpin,便是赛车手们心驰神往的地方。
而区别于Loewshairpin的超高弯度,苍穹山的赛道,则以它的弯度小,弯道多而知名于世,人都有个弊病,越是容易的事情,越容易掉以轻心,而苍穹山上的Hairpin正是这句话的完美写实,每年,不乏有F1方程式赛车选手,在这个小赛道上,输得一败涂地。
悠长的山路快要走到尽头,连续的弯道即将呈现在视野,不远处,有黄旗横插在树端,路面比较滑,前面的一线车辆都减缓了速度。
陆沉雁大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段,又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开的这个悍马。
改装过后,引擎动力更加充足的四轮驱动,抓地性比那些跑车好了很多,后驱比前驱的驱动又高了几分,在这种打滑的地方,漂移的效果也不会减弱。但速度虽然提高了,跟前面的玛莎拉蒂,还有习陆洋的那辆大红色的法拉利Enzo相比,却下了不止一个档次。好在这里的弯道都不大,又都是连续性的,加上路面上蒙了雪,异常打滑,速度快反而优势不大,陆沉雁算是占尽了天时和地利。
然而,前面这些碍眼的车子……
陆沉雁倾身看了一下左右两辆车子与他形成的角度,正常超车比较难,先前在S型弯道超车的时候,保险杠已经歪了,再碰撞的话,没准车头就会撞歪。陆沉雁仔细考虑了一下,第一个发夹弯的时候,没有超车,等前面两辆车相继漂移完后,利用中间缓冲出来的距离,他出其不意的贴近弯道的内侧加速滑了过去,然后猛打方向盘,与他们的角度拉开,方向也偏离了一些,成功超车,而且,没有发生任何碰撞。
然后,依靠这个方法,他又甩开了几辆车子,车子直线紧逼习陆洋的拉风法拉利。
不过,这一个发夹弯显然没了超车的机会,只有看最后一个发夹弯了。
最后一个发夹弯,弯的度数接近九十度,出弯之后方向的改变也接近一百八十度,只是,它的距离稍长一点,基本时速会快一点,虽然比世界知名的Hairpin相去甚远,但比起前面几个弯道来说,的确是天壤之别。
后视镜里,黑色的越野车已经逼了上来,习陆洋挑眉看着仍旧逞强盯着后视镜的安阳,得意地说了一句,“安阳,睁大眼睛看好了,陆沉雁是怎么输的!”
说罢,习陆洋打了个响指,兴奋地捏起刚刚扔了的耳麦,音色里带着噬血的快感,冲后面的两辆车下了命令,“勋奇,你继续跟着我,勋杰,你放慢车速,前后包夹陆沉雁的车,发夹弯过后就是最后一条直道,在发夹弯上务必夹死了他。”
这边才发完命令,后边两辆车子分别控制了速度,一前一后,紧贴陆沉雁车子的车头和车尾,这样的正好可以限制陆沉雁的加速和漂移,又逼出一段距离,可以让习陆洋正常发挥,不愧是最好的战术。
副驾驶座上的安阳,利用强大的后视镜,将这一切看进眼里,咬着唇在心里祈祷陆沉雁平安无事。
习陆洋再次用余光瞟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更加轻蔑。
“雁子,怎么办?”
知道陆沉雁这次处境艰难,许落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出声询问。
陆沉雁没有说话,只一双锐利的鹰眸细细打量着自己与前后两辆车子的距离,还有左右两侧弯道的角度,原本平整的俊美,深深皱着,像涨潮时候的海浪,怎么都抚不平。
最后发夹弯,这里如果甩不开这凉台玛莎拉蒂,出弯之前摆平习陆洋,那就成了天方夜谭。直道上,法拉利Enzo拥有与生俱来的优势,他要硬闯,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陆沉雁双眸微眯,手兀自在方向盘上收紧。车速放慢一点,他们也慢一点,车速快一点,他们也快一点,始终前后夹击。
我动,你们也动么?
陆沉雁紧蹙的眉松了松,前面,100米,已经要进入发夹弯了。
将车子缓缓贴近赛道左侧,两辆车子跟了过来,拐向右侧,他们又迅速滑向右侧,只是,因为速度慢的原因,两辆车子之间的间距拉大了一些。
还有五十米!
陆沉雁一个急刹,猛打方向盘,靠向赛道左侧,自己在平地上制造了一个弯道,两辆玛莎拉蒂飞快的跟过来,却由刚才的一前一后,瞬间改成了一左一右,右面的车子与自己的车头刚好空开了一个车身的距离,车头向内,车身往外,后驱抓地,车身微侧,长距离的完美漂移出弯。后面两辆玛莎拉蒂始料未及,速度来不及改变,相向碰撞。陆沉雁则依靠自己平地制造弯度漂移的完美战术,成功甩开他们的钳制,驶入了发夹弯内。
后面的两辆车瞬间电光石火,陆沉雁却仍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许落狠狠舒了口气,而前面,习陆洋一张隽秀的脸在安阳讽刺般的笑声中,瞬间变黑。
他一个难度大,动作却漂亮的漂移,直冲入弯道内,车身狠狠倾斜,即使系了安全带,安阳也一声尖叫,跟着车子倾斜,整个人都歪到了一边。
见安阳在车子里颠来倒去,习陆洋的心情才平复了一些,脸色才没那么难看。只,这一戏弄,陆沉雁已经到了他的左手边。跟他的车子,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
眼看就要出弯,习陆洋不得不狠狠瞥了一眼安阳。
两辆车几乎并行,要牵制住彼此根本没有胜算,唯一的办法,只有出弯的时候占据先机,然后利用直道加速冲刺。
陆沉雁的越野车,在速度上是死穴,但在漂移上,占有优势,要赢,只有选择毁了那辆法拉利,但稍一不注意,肯定是两败俱伤。
毁还是不毁?
一瞬间,陆沉雁脑子里自动浮起第一次遇见安阳时,她被习陆洋轻薄的画面,还有,此刻,她可能被习陆洋绑在不知名的黑暗角落里。她那么怕冷,又那么怕黑,还总相信这世界上有妖魔鬼怪,不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才怪!
这样一想,他压根忘了车子的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个许落,生死都丢一边去了。本来就在发夹弯的末尾,他的车子靠近内侧,沿着内侧出弯本来是很容易的事情。陆沉雁从来都是理智的人,不可能会冒着生命危险为了强占一点点的优势而漂移出弯,毕竟一个角度控制不好,他就可能冲到山底下,于是,习陆洋也没有防范,他沿左,他就沿右,逼出的距离,等会在最后的直道冲刺上,Enzo百分之百可以追回来。
然而,他错了!
陆沉雁是理智的,但总有人,可以让他丢了理智,溃败如山倒。
他选择了180度的漂移,车头直冲红色法拉利的车身.
“靠,陆二不要命了!”
红色的法拉利接近山崖,要是它这么一撞,百分之百会坠落下去,虽然拖了安阳这个挡箭牌,但他可不想这么早死。
他侧头朝安阳啐骂了一句,赶紧倒车,总算是避开了致命的攻击,但越野车的车头还是和他的法拉利相撞,法拉利被他强大的动力给生生逼退几米远,惯性使然,他砰地撞到了方向盘上,安阳也朝前倾,头磕了上去。
但总算,还是控制住了,车尾碰到山壁,唰地停了下来。
陆沉雁那边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他想到了在死神的面前习陆洋会退缩,也做好了准备收力,但怎样都不可能将事情精确到百分之百,他的车子也滑开了好几米远,车身直接来了个大转弯,直直朝山壁冲过去。头撞到玻璃上,玻璃车窗因为强烈的震动“哐”地整个破碎,他整个人顿时就头晕眼花的了。
可是,再痛也不能放松呀!还有安阳在等着他呢!
陆沉雁紧咬牙关,忍着钻心的疼痛,完全就靠着他强大的意志,猛打了方向盘,车子漂移出弯,摇摇晃晃地通过了发夹弯,紧踩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朝终点急驰而去。
陆沉曦急不可耐,一直在终点附近的空地上,背着手来回的走,一趟一趟,越走心情越不能平复,直到那辆黑色的悍马着了火似的冲过了终点,“嚓”地一个紧急刹车,车子如忽然断了电的滚筒洗衣机,骤然停下,一动不动。
陆沉曦着急着扑过去,还没靠近,只见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打开,许落慌慌张张的跑过去打开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已无半点力气手臂上还在流着血的陆沉雁,毫无预兆的倒了下来。
不远的人群之中,关齐铭揽着宁小青,挑眉看着这一幕。看到陆沉雁倒地,宁小青浑身一颤,背脊都凉透了。关齐铭跟她如此靠近,掌心里还盈握着她的纤腰,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忽然的僵硬?
原本看到陆沉雁受伤而微含了兴奋的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忽然间就什么都褪去了,万般情绪都隐没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潭里,除了冷漠,就只有一层厚厚的寒冰。
然而,随后,当那辆车尾和车头严重变形的红色法拉利冲抵终点,习陆洋揉着额头,闷哼着下车拉开副驾驶座,陆沉雁蹒跚着堵上去,瘦小的安阳如雪球一样滚落在地上的时候,关齐铭眼里突然什么冰冷和冷漠都没有了,只有满满的心慌意乱,心疼,和不知所措。
☆、035 许我向你看
035许我向你看
已经半夜了,山区里没有路灯,电压也不高,接不了大功率的照明灯具,只能依靠各自带的灯具,和车子的车灯,将原本深黑的场地照得灰白。
山脚下涌了不少人,都在争相欢呼,看着黑色的车子冲破终点,看着连赛车服都没有穿的陆沉雁连倒带摔地开了车门,弯曲的身体踉跄着靠着车身。
“雁子!”
许落赶紧过去,搀扶着他,娇小的身子努力的承担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落……落,安阳。”
小臂上被车窗的玻璃滑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白色的纯棉卫衣都被染成了艳丽的血红色,失血过多,脸色都变得苍白苍白,于是,陆沉雁第一次没有拒绝许落的靠近,由着将自己夹在她和车身自己,虚弱的直起身,嘴里却念念有词。
“嗯嗯,安阳,安阳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许落在车子里就被他的不要命吓了一跳,这下看着陆沉雁伤成这样,眼泪早已经止不住扑簌扑簌的滚落。接连不断的几声没事的,似在安慰陆沉雁,似乎又是在安慰自己。
习陆洋的红色法拉利刚出现在直道的那头,陆沉雁便强撑着自己起身。
“雁子。”陆沉曦刚好赶过来,一边关切的喊他,一边跟着许落搀扶着他往旁边挪。
许落知道,如若没有陆沉曦的放纵,雁子是绝对不可能受伤,遂懊恼,气愤的瞪了陆沉曦一眼。
陆沉曦倒没什么起伏,也再不说话,只搀着陆沉雁一步一步走。
他不是不懊恼,亦不是不心疼。可雁子的倔强,除了安阳,无人能敌,他没有办法。况且,这样的雁子,陆沉曦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甚至更严重的时候,枪伤危及性命,他也有见过。他知道应付这样情况下的陆沉雁,越是顺着他,越好。
许落懊恼的跺了下脚,只得继续搀着。
“青儿,哪天我要是留这么多血,你会不会也如此刻浑身冰凉?”
人群里,关齐铭冷眼看着这一切,侧头,颔首,干净的下巴抵在宁小青的肩头,薄而润的唇贴着她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吹进她的耳蜗,麻麻的,然他邪魅的笑,轻蔑的眼神,还有那么冰冷讽刺的字句和瞬间在她腰际收拢的手,都不得不让宁小青害怕,浑身一抖。
“齐铭,你误会了,我不过是害怕看到血。”
宁小青下意识的往外动了些,企图脱离他令人窒息的怀抱,关齐铭却眼神一凛,将她收纳得更紧,然,不等她侧眸去看,他已经迅速偏过头,收回抵在她瘦削肩头的下巴,只留下个冷凝的侧脸,而盯着陆沉雁那边看过去的闪着寒光的眼眸。
然,这等冰冷的表情,却只维持了几秒。
当车身严重变形的法拉利带着车轮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呼啸而来,一阵猛烈的刹车声后,习陆洋安然的开了车门,款款下车,面部表情邪魅而得意,完全没有失败者的恼羞成怒。
他靠近陆沉雁,陆沉雁也走向他,两人默契的在只有一步之遥距离的地方停下。
“习陆洋,把,把,我的……安阳,还……还给我!”
明明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可看到他走下车,他仍旧摇摇晃晃地堵了上去,隔着半米宽的距离,他说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了,可尾音却仍旧坚定无比。
“疯子。”
习陆洋瞟了他一眼,啐了一句,哗地转身。
“习陆洋,我要安阳!”
陆沉雁不明白他为何是这举动,脚下一晃,立马伸手拉住习陆洋,这次,说话的声音里,可以闻到火药的味道了。
“疯子!”
“你的安阳,给你。”习陆洋回头瞟了他一眼,又转过来,自顾自的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安阳刚刚才吃力地解开了安全带,身子无力的靠在车门上,压根想不到车门会忽然打开,一下子失去了可以支撑她的力气,连尖叫都没有来得及,她“啪”地倒了下去。
“哎,安阳!”
习陆洋也没想过是这么个情况,立马伸手去接,却还是比陆沉雁慢了一步。
“小乖!”
只一个侧影,陆沉雁便一眼分辨出了车子里的娇小人儿,顾不得许多了,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接。脱口而出的一声小乖,无疑将他所有的担忧都提到了最高点。
“小雁子……”
“呜啊……”
从下午被绑架开始忍到现在,从一开始知道这一计划的担忧,到害怕陆沉雁受伤,到刚才自己差点被他的一毁俱毁撞落悬崖,安阳终于因为他破碎的一声小乖,呜咽了一声小雁子,然后埋首在他厚实的胸膛,溃不成声。
只有差点经历了生死,才能深刻体会,能见一面,能听爱人亲密的换一句彼此之间的爱称,是一件多么平凡而感动的事情。
原本吵闹的世界忽然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只剩下陆沉雁焦急着唤了的一声小乖,和安阳痛哭流涕的回的一声小雁子。原本领着宁小青快步过来的关齐铭,终于在这一刻收住了脚下的步子,猛地转身,踉跄的拽着宁小青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
陆沉雁压根没时间在顾及别人,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安阳,听着那一声梦里都在想念的小雁子,紧悬的心终于落下,浑身再无一点力气,轰然倒下。
“雁子~”
闹呼呼的地方,忽然响起陆沉曦和许落的惊呼声。
等不及医院的救护车,陆沉曦慌忙开着那辆着实已经惨不忍睹的悍马在山路上横冲直撞。好在苍穹山出去后不远就是解放军总医院,凭着陆家在军区的地位和名声,陆沉雁第一时间被陆沉曦强迫着推进了急诊手术室。
急诊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惨白的灯光由高往低打下来,层层叠叠的,将缀了浅绿色点点的米色瓷地板照得冰凉冰凉。
手术室外面,蓝色的一排座椅上,陆妈妈楚澜安静的坐着,身上墨绿的军装还挺整齐的,面色稍微有些憔悴,但看不出什么急色,可能只是因为睡眠被打断了。只不过,十指却绞在了一起,落在大腿上,跟拧了跟椒盐麻花一样。
陆爸爸陆泽汀呢?看上去比陆妈妈楚澜好很多,只是浓黑的眉深深蹙着,摆着一副脸孔,面瘫似的。
只有陆沉曦,焦急的在手术室门口来来去去的走,等着头顶上那盏红色灯熄灭。
手术室里,冰冷的手术台上,巨大的灯光从正上方落下来,照得陆沉雁有些睁不开眼。
安阳穿着一身无菌工作服,坐在一边皱着眉,眼睁睁的看着陆沉雁连麻药都不打,咬牙忍着让医生一针一针的替自己缝合手臂上长达十余厘米的伤口。
“姑娘,别怕,这货这里中枪了,也没打麻药,硬生生地听了过来。不过,换做是我,就算他疼死了,我也不陪他来手术。”
李少南一边缝合陆沉雁手上的伤口,一边还不忘调侃他,手里的长针下意识地指了指他的心脏下方。
难得见到这个“性冷淡”的男人晕了都不肯松开一个女人的手,这不是明摆着让这只终身的伟大目标都是被好奇心害死的猫八卦加无耻一下么?
“李,下次让你去利比亚战地医院无偿支援。”
陆沉雁怒斥了一句,偏过头不再看他,将目光落在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的安阳眼上,脸上,心上。
强烈的灯光,她的眉弯,眼角,鼻梁,唇瓣,那么鲜明,让人心安。
这么多年,每一次受伤都不用麻药,只有这一次,疼得那么温暖可爱。
☆、036 陆家
036
有时候,我们要的往往很简单,不是天长地久,不是轰轰烈烈,亦不是你爱我如斯。或许,某一时刻,我们要的不过是,同在一座城,同看一片天,深吸一口气,内里,有你有我有回忆。
——题记
许是陆沉雁福大命大,许是身心受多了伤的男人,阎王也不肯收。那么不要命的赛车,陆沉雁也没受太过严重的伤,就是左手小臂缝了十二针,外加轻微的脑震荡。
因为是军区总医院,不管如何,陆家在军区的地位摆在那里,曾经军功卓越的陆上校受了伤,自然得安排的妥妥当当,高级病房,高级陪护,专家医生团团转。
陆沉雁讨厌医院的味道,不肯住院,但拗不住李少南,还是住了下来。好在条件还不错,他住的是一个临着医院花园的套房,有单独的卫生间,也有一间小小的供人探望休息的小房间。
陆沉雁出了急诊室,在推往病房的时候就睡下了,却害怕安阳会离开似的,仍旧拽着安阳的手。安阳也没办法,坐在一边,看着他合着眼安静的趟在病床上,晕黄的灯光下即使这一张脸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了些,但依旧棱角分明,线条锋利,薄唇微抿,是他一向的睡姿。睡梦里,也有着不容人靠近的距离。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安阳皱着眉回头,是陆沉曦微靠在房门口,眼底的眸色有些复杂,但脸色很是温暖。
“安阳,你在这里,爸妈不肯进来,要不,你下去帮雁子买些日常用品上来?从第五监狱出来就被绑架,肯定连晚饭也没有吃,顺道吃点东西可好?”
陆沉曦的嗓音很轻,还带着询问的语气,很是尊重她,从他脸上的柔和里也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嗯。”
安阳应了一声,朝他安静的点头,然后伸手去掰开陆沉雁与自己十指交扣的手。可能睡熟了,所以对安阳的动作感觉不明显。安阳没费什么力气就掰开了他先前很是强势扣着她的手。
手心里微微一凉,心里如同一股微凉的清泉划过,安阳看了他一眼,起身,出了门。
“雁子,你够了,起来,爸妈还在门外呢。”
安阳刚刚出门,陆沉曦脸色一暗,走了进来,冲着病床上的陆沉雁小吼了一句。陆沉曦话音刚落,陆沉雁紧阖的眼眸动了动,几秒后,才极其不愿意的睁开了眼。
“唉!”知道自己猜的没有错,陆沉曦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拉了安阳刚才坐过的藤椅,一屁股坐了下来。
陆沉雁知他想说些什么,刻意转过了头,明显不感兴趣,明显不想搭理他。
他陆沉雁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对待感情,永远是个白痴,明明不想她走,明明还是爱,还是关心,可除了在她危难的时候会奋不顾身,两个人的时候,更多的,他是慌乱的,无措的。明明想她陪,却不敢说,也不愿说,怕她拒绝,只拉着她的手,装睡,让她想走也走不成。
病房外面没有人,到了走廊入口的时候,安阳才看见了在拐角站着的陆爸爸好陆妈妈。两人也看见了她,但都是一副素不相识的表情。
擦身而过之间,陆妈妈楚澜终于忍不住,瞟了她一眼,顺道念了两个字,“灾星。”安阳一顿,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染上了恨,想回她一句,但想起今晚陆沉雁为自己做的一切,终究是忍住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停都没有停留,头也不回的走了。
反而是陆妈妈楚澜,看着这个样子的安阳,有些不可置信。那个吵吵闹闹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女子,如今,却变得这么……冷淡。
“走了,有什么好看的。”
楚澜还在望着安阳的背影出身,陆泽汀威严,愠怒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收回视线,跟在他身侧去病房看儿子。
B市的夜晚,温度低,夜风也很大。南方的姑娘,总归不大适应北方的生活和天气,加上安阳本身体质就比较寒,特别怕冷,一到冬天,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躲在棉被里。一阵冷风灌来,将她本就凌乱的发吹得更加的散,也将她浑身吹得冰凉。忍不住伸手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
可那寒意,还是一股股的袭来,脑子里,思绪瞬间变得混乱无比。以为可以忘却的回忆,也排山倒海而来,半点退缩的余地都不留。
“安阳,你自己的身份,你自己明白,不是陆家容不下你,是舆论容不下你。沉雁还有那么美好的未来,不应该因为你身上的瑕疵,停在原地。你要知道,你爸爸的事情一旦曝光,这对沉雁的晋升,是多大的障碍。我楚澜生性不喜欢逼迫人,路在你自己脚下,留学还是留下来阻碍沉雁的生活,你自己选择。”
在这之前,安阳只见过陆沉雁的妈妈两面,一次是陆沉雁外出特训,因为命令下来的急,陆沉雁没有机会给安阳说,回来后,又要在部队做报告,还有一系列的繁琐事务和军事演习,根本没有时间回家。小别胜新婚,安阳趁着假日,溜到部队去找他,正好碰到陆妈妈楚澜。
那个时候,她一身戎装,眉目之间也都是专属于军人的威严,没有半点女人的柔媚,也没有妈妈的慈爱模样,那是安阳第一次见到女军人,而且,军衔还是中将的女军人。陆妈妈强大的气场压得她有些紧张,但她还是抬头不卑不吭的唤了一声伯母,拽着陆沉雁胳膊的手紧了紧,一是缓解一下心里的压力,二来,也宣告了一下自己对陆沉雁的所有权。毫无意外的,她看到了陆妈妈眼底的一丝错愕,还有那之后浓浓的不悦。
第二次见陆妈妈的时候,是在军区大院儿里。
陆爷爷陆其森九十大寿,酒店里做完寿后,陆沉雁正式带安阳回陆家。陆妈妈这才知道,儿子这一次真的不是找个女伴这么简单,而是真的要跟这么一个那时候还是身份清白的乡下小丫头结婚。
那是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安阳见陆沉雁跟陆妈妈生气。陆沉雁本来就倔,又曾经离开陆家四年之久,本来就有些脾气和怨气在。陆妈妈也不是随和好说话的人,当即就要陆沉雁做出选择,要么别叫她这个妈,要么别要这么个女朋友。
安阳那时候脾气也是一顶一的不好,最见不得别人的威胁,加之本来自己从小就缺少父母亲的关怀,一见陆妈妈对陆沉雁那样,想到了从小被抛弃的自己,心里也是一肚子火,顶了陆妈妈几句,扔下一屋子人,转身就走。
陆沉雁自然是追了出去的。
只是,后来陆沉雁还是责怪了安阳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毕竟,陆妈妈是长辈。不过,陆沉雁再没带她去过大院,自己以后也没怎么回过陆家就是了。
陆妈妈的电话和谈话,安阳并不意外,但看到那个向来强势的女人褪下一身戎装,隐去一身的锐利,回归到一般的妇人模样,甚至眼里还带了些哀愁,她便不得不意外了。
安阳听了陆妈妈的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想着要是自己的妈妈也能这样为了自己去求一个人云云……
待她收回神,陆妈妈已经再度开了口,却又是另一番心酸模样了,“安阳,想我楚家当年也不是什么大门大户,我一个军分区小团长的女儿要嫁进陆家,也是排除了万难,付出了几多心血才征得了婆婆的同意进了陆家大门的。”
“要说不开心,不高兴,绝对不可能,要说没有遗憾,那也不过是骗人。如果我楚家,能有陆家一样的权势,那么,当年,沉雁就不会被迫送去边境,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你陆伯伯也不至于在国安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还得不到提正。”
“你们现在还年轻,眼里心里只有爱,看不到未来,陆妈妈是过来人,这其中的艰辛,自然比你们体会得要多一些的。”
陆妈妈出乎安阳的意外,没有责骂,没有如电视里的那些男主妈妈一样一口一个配不上,一口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只是晓之以理,却比那些难堪更让人不可言说。
走之前,陆妈妈将一张机票,一张附有里昂大学公费留学的推荐信,还有一叠出镜入境手续放到了桌上。
那个时候,陆沉雁刚刚被部队派去中东特训,少则3个月,多则半年,且在那之前,他们还在生着气,已经有了一周多没了联系。
陆妈妈来找安阳谈话后的第二天,身为海关总署科室主任的安康收受贿赂,纵容走私犯罪的事情终于被彻查,安康被收监。
十几年前爷爷就跟爸爸断了父子关系,安阳随着爷爷将户口迁到乡下,加上陆家的刻意保护,安阳的身份并没有被暴露出来。
安康在监狱里闭口不提受贿的事情,安阳的妈妈郑佩佩事发之后便消失不见找不到人影,这件案子的最终结果,只是击毙了B市地下组织的“焰”的两个堂口老大。安康被时任国安部副部长的陆爸爸陆泽汀,和B市军区参谋长桑国安,总政委张安民以掌握了重要线索和证据的关键人的特殊身份被保了下来,关押收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