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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实力并不仅限于像圣雄甘地这样的道德楷模。设想一下,比如那些为人们所称颂的在数学、科学等领域卓有成就的亚洲人。前面提到过的倪教授将软实力定义为“沉默的毅力”(quiet persistence),这种特征深深地植根于学术成就之中,其作用就像在甘地政治胜利中一样重要。沉默的毅力需要持久的注意力——要能有效克制人们对于外界刺激的反应。
TIMSS考试(国际数学与科学研究趋势)是一项面向全球少年儿童进行的、四年一度的标准化的数学和科学测试。考试结束后,研究人员会对结果进行横向和纵向的比较,分析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在这项考试中的表现情况,他们发现亚洲国家和地区,比如韩国、新加坡、日本和台湾地区一直遥遥领先。例如,1995年,TIMSS考试举行的第一年,韩国、新加坡和日本的学生获得了中学数学的最高平均分,来自这三个国家的学生在科学学科上也抢占了前四名中的三个席次。2007年,研究人员考察了在某个国家内有多少名学生能够达到国际先进基准(达到该基准的学生都是数学界新星),发现多数的佼佼者都来自亚洲国家和地区。在新加坡和香港,40%的四年级学生达到或超过了这个标准,而在台湾地区、韩国和新加坡,约有40%~45%的八年级学生还未达标。在世界范围内,能达到这个基准的人,在四年级学生中只占到5%,而在八年级学生中则只占了2%。
要如何解释这条横亘在亚洲和世界其他地区之间令人震惊的学业表现鸿沟呢?这个TIMSS考试的有趣现象值得深思。在这项考试中,学生们也要回答一系列与自身相关的问题,范围从他们有多喜欢科学到家里有没有可以塞满三个甚至更多书架的藏书量。这份问卷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完成,因为它不会被计入最终的成绩,所以很多学生选择了交白卷。回答问卷上的每一个问题都需要有足够的毅力。而教育学教授厄金·贝的一项研究显示,那些问卷填写情况较好的地区往往也是考试的高分区。换句话说,优秀的学生不仅需要有解决数学和科学问题的认知能力,还要有一个受用的性格特点:沉默的毅力。
其他的研究也发现,那些年幼的亚洲儿童身上也有着非凡的毅力。举个例子来说,跨文化心理学家普里西拉·布林考让来自日本和美国的一年级学生做一道无解的题目,要求他们独立思考答题思路,不得求助于其他同学或老师,从而比较他们放弃之前用在这道题目上的时间。平均来说,日本的学生在这道题目上用了13.93分钟,而美国的孩子则只用了9.47分钟就放弃了。只有不到27%的美国学生能够坚持得像日本学生那么久,反过来说,只有10%的日本学生在9分钟左右的时候就放弃了。布林考将这些结果归结到日本人有毅力这一品质之上。
沉默的毅力在很多亚洲人和亚裔美国人身上都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一特质并不仅仅表现在数学和科学领域。我初访库珀蒂诺数年后,曾偶遇了蒂法尼·廖,那名斯沃斯莫尔联合高中的学生,我在前面提到,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父母对她爱读书甚至是在公共场合都捧着一本书的兴趣大加赞赏。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有着稚嫩脸庞的17岁姑娘,正为了考入大学而努力。她告诉我,能去东海岸旅行并结识新的朋友让她兴奋不已,但是她也担心住在那里的人都不喝珍珠奶茶,那可是台湾最有名的饮品啊。
而现在的蒂法尼已经是一个世故而成熟的大学生了,还去西班牙读过书。她的签名带着跨国界的意味,是西班牙文的“拥抱,蒂法尼”。而她Facebook上的照片,也不见了那稚嫩的脸庞,代之以一个淡淡的微笑,虽然依然温柔而友好,却带上了世故的影子。
蒂法尼正在通往实现记者之梦的道路上,不久前她才被选为校报的主编。她依然用“腼腆”一词来形容自己——第一次公开演讲的时候、给陌生人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是能感觉到脸上泛起的热度,但是话题一旦打开就慢慢变得自然起来了。她坚信自己这种“沉默的本性”帮助她当上了校报的主编。对于蒂法尼来说,软实力就意味着倾听、认真做笔记,并且在与采访对象进行面对面交流前作深入的准备。“这个过程对于我成为一名成功的记者举足轻重。”蒂法尼这样告诉我。很显然,蒂法尼对于沉默的力量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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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见迈克的时候,他希望像自己斯坦福的同学一样洒脱不羁,他说,一个沉默的人不可能成为领导者。“如果你一直沉默不语,你怎么让别人知道你的信念呢?”他这样反问过我。我安慰他说其实并不尽然,但是迈克对于沉默者不能传达其信念的思想如此强烈,不禁让我怀疑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信念。
但那是在我同倪教授探讨过亚洲式的软实力之前,在我读到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之前,在我想象着蒂法尼成为一名记者的光明未来之前。库珀蒂诺的孩子教给了我,信念就是信念,无论你以多大的分贝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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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如何去爱,如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