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陷入暗灰的寂灭。
朦朦胧胧,有人轻拍我的脸颊,下意识里拿手挥开,不设防迎来一阵钝痛。掀起沉重的眼皮,四面仍是黑暗
“女医?女医?”
一个声音轻柔叫唤,我从迷蒙中睁大双目,眼前模糊的人影在昏暗中依稀可辨,是个女人,我猜眼睛现在估计太肿,再想看清是不能,只能听微弱的声音。
“思遥,可是女医醒了?” 另一人声从不远处传来。
“还是同前几回一样,迷糊咋醒。”
“大哥要你千万照料好她,我们这就即将抵府了!”
马啸响起,有人扬鞭策马,身下的车板剧烈震动。
“二哥,思遥知道犯下大错,才害了女医。”
身边女人啜泣起来。
“如今无须多言,一切等返回君府再做计较!。”
那人态度生硬,语气中的责备显露无疑,女人闻此更是低低饮泣。
好吵。
我想侧过头去,脖子却收不到指令。尝试着活动全身各处,却发现竟没有一处听使唤,如同肢体都不是自己的。
脑中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瘫痪?!
不会吧。。。
“女医!女医!你醒了?!太好了!!”
“女医女医,你切莫摇头晃脑,你现在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
谢谢提醒!
“女医你快别动了,你再这么晃脑袋就一只脚踏在阎王殿门口,从此以后四体瘫痪动弹不得!”
跪谢提醒!
“动不得动不得,你手脚皆断想动也没法的,女医你好好的躺着,我君府保证今后十载二十载不论你瘫不瘫都当你是个常人那般养着你!”
。。。。。。。
我索性放弃挣扎,横躺着只当自己是死尸。
经此一役,我没有死,没有回家,只是瘫了。
我终于对于这个额外人生有了一丁点来之不易真实感。
“诚感天公恩泽,弟子君思遥日后一定日日尽心供奉。”说完,只见君思遥面朝我磕了三个响头。
“女医你昏睡久矣,这次醒来千万撑着别要再睡去了。如此昏睡,思遥真怕你就这么,这么。。
。”
“我。。。。”
话出口是断断续续的呓语。
“思遥一想起。。。一想起在崖下救着你和哥哥的样子心就万分内疚,你留的血,把哥哥的衣裳都染成了尽黑,哥哥身上也没有一处好的。”
当时的场景我记不清楚,只知道大致是很惨烈。
接着君思遥又叽里咕噜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我试图入睡脑子却万分清醒,按我以前,应该是可以不遗余力的晕过去。
我觉得这可能是回光返照。
微睁的眼睛在黑暗的车厢里逡巡,不知过了多久。这一路平顺极了,并没有遇上什么阻拦。我神智清醒了不少,心想,昨日不是早早就封城了么,这么大的马车进城,竟无官兵盘查,怎么才过了一日,城就解封了?
对了,君平阳呢?
“吁————” 驾马的人一声长喝,马车骤停。兜了一圈,我还是回到君府。
“到了。咦?” 隔着车帘君念逍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略有惊疑,似是看到了什么。
我躺着不能动弹,等着来人把我抬下去,可等了半晌也不见动静。一旁的君思遥先坐不住了,正欲掀帘查看,却迎来一掌劲风,帘子被人狠狠掀起。
“子归?”
这清水般的声音我并不陌生,以至于刹那间恍惚错乱之感悠升,不知如何应答。
“子归??”
他又急切的朝车内寻问,车内无灯,凭借着街上的夜灯依稀描出些暧昧轮廓。男子眼神穿过挡在我前方的君思遥,不偏不倚落在我身上。
半分迟疑也无,他跳上车径直来到我身边,衣带卷起的风轻轻拂在面上。
傅君白俯□,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和痛心
“子归,你可听得到我言语?” 声音被故意压低,颤抖着失了往日的沉和平静。
我想回应他,可除了费劲的点头之外我实在无能无力,连点头的都动作微不可察。
他见我如此,脸色愈加清白。
“你不能动弹,我抱你下车。待会必然牵扯到伤处,你若痛了”说到这里,他语气停顿,紧抿双唇道“你若痛了,便忍一忍,只需须臾君白就将你安置好。”
我想笑一笑,他大概忘了我平日里忍功是有多么好。
而后他不再同我说话,不由分说将我抱起,不顾君思遥的阻拦极快踏出车去,虽说是快,但步伐间仍旧感受得出他的小心翼翼。熟悉的清水香味扑面而来,我渐渐有了倦意。
君念逍一脸忧色的极快将我同君白迎进君府,还未及入得正堂,一辆马车飞快奔至君府门前,尚未停稳便跳下一人,他埋头入府,行色匆匆急不可耐,恰恰与我们在堂前撞个正着。
忽见眼前的君白,君平阳随即一怔,很快恢复
之后就看见他怀中的我,他眼神微暗,却又在片刻掩去之前所有焦急之色。
“傅公子别来无恙。此刻子归情形危急,须以诊治为先。此事我改日再与你详说。”说完便伸手上前准备将我从君白手中接过,他此举一出,我与君白俱是一惊,连同一旁的君念逍也惊住。
君白不动神色退让开来,君平阳两手不尴不尬停在半空,他看着双手神情一愣,便皱起了眉。
“如此,还请君公子开路。”君白似是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一面朝一旁的君念逍恳切道,一面继续跨入正堂。
我方才想起君思遥在车中所说的,君平阳在崖下时衣衫褴褛,伤势不轻。他此刻衣物却已然换过,容貌齐整,并无半点受过伤的样子。只是形色略微萎顿,并不像才遭过大难的人。
他僵站在堂前,大半个身子没在夜色里。但觉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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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归,今日你师父从狸山寄书,嘱咐你养伤时除了要按时用药,按时休息,少吃油腻外,还要日日勤念道德修,以此养心。”
傅君白牵着我绑在手上衣带,领着我在房内里进行每日锻炼活动,我双眼蒙着黑布不能视物,只能任又他牵着。
我对这项活动并不抗拒,毕竟有益身心。可是被盲中牵引,只能依赖牵引之人,这样的设定总有一种小伤自尊的感觉,虽然我的自尊心已经在长期忍耐中被剥削得所剩无几。
我心中有个疑问。
“子归,道德修到底出自何方典籍?有何妙处?我从来不知还有这样的修业。” 他声音一如往常温润正气,美男在侧,我立即觉得关于自尊的伤感被大力的抚平了。
“道德修,又称德行修,此书出自狸山大家之手,被用作狸山弟子的道德法度,弟子皆研习之。此书不外传,你自然没有拜读过。此书有三百二十八章,各章有六十节,每节又又五十来段。”
“原来如此,想不到大家文采出众,才德兼备,改日我必拜读之。”
君白又带着我绕了一个圈。我想起刚才那个疑问
“君白,倘若你双眼已盲,不能见物,只能凭我牵引走动,你将作何感想。”
我听见他轻不可闻的笑声,而后他道“自然是心神安宁,全心依赖。”
“你不怕我使坏伤你?”
他一脸正经“不怕,因我知你是可信赖之人。”
“你怎知我
是可信赖之人。”我也笑。
“我知你心性便信赖你。”
“若你我乃初识呢?”
君白笑“用心方可体会。”
咳咳,我忍不住干咳了一下。
“累了?” 他身上的清水味近在咫尺,他离我很近。
“不累。还想到院中走走。”
“这恐怕不行,甲之说你才骨节才接上,皮肉未愈合好,不可四处走动。”
“君白,我也是懂医理的医者,走动走动,不碍的。”
“子归勿躁,等你伤好,你想去何处君白必定都伴你,只是如今你伤势未愈。”
“哎。。。。。这么昏天黑地得到几时,也不知什么时候还能重闻花香重闻鸟语。”
说完我自己也不住抖了一下。
“哎。。。。。”叹气。
“哎。。。。。”再叹气。
“子归,你该休息了。”
说完,君白将我横抱起轻放在塌上,我伸直四肢平躺好,忽略关节处传来的痛感,右腿上的伤势恢复得很慢,右腿是我坠崖时被崖壁上的树枝所刺伤的,伤至筋骨。不过所幸被这棵树枝所阻,减缓了下坠时的一部分冲力,我这才得以存活下来。
我轻轻将蒙着眼睛的厚布解下,明亮的日光瞬间盈满视线,晃得我无法直视。
“仍是无法闭上双目么。”温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侧头,才瞧见君白站在床头已为我挡去大半光线。
自从马车上醒过来那次后,我好似失去了自行闭上双眼的能力,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一直睁着双眼轻易无法入睡,直到双目发红流泪也不肯轻易闭上,最后甲之才不得不用黑布将我双目蒙上。
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那崖下大雨磅礴,四周皆是伸手不见五指黑。
没有道路,孤身一人。
“君白,我这是不是可以称作,死不瞑目。”
“胡说。” 沙哑的声音被他故意压得十分低沉,似清水中混了沙子,如鲠在喉。他拂起长袍坐在床缘。
“子归,我知你心性。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你,你不必害怕。”
他如玉的手掌轻压在我双目,温暖的热力从掌心传来,我觉得倦。他低语道:
“我已向兄长禀明你我的婚事,兄长答应等你我这次一道回去便可成亲不再耽搁。子归,等你好全了,我便带你回西川。”
困意袭来,我迷迷糊糊的想,是啦,等我好全了,便跟你回西川,我就有家了。
“不要害怕。” 他说。
我记得这双手,这些天便是这双手一次又一次将我从无边无际黑暗的夜中领出来。
于是,我放任眼皮上的温暖渐渐覆去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千呼万唤的感情戏热乎乎的出炉了。。。这算么?。。。。算么?。。。。摊手。。。我尽力了。。。 另外 君白的名字又有bug了 所以我将他的姓改为简单的 傅 了 发音一样。。。。
☆、混乱之象
睡至半夜,照例醒来夜游,以前四肢健全时夜游活动一般发生在户外,自从受伤后,我的夜游活动就由户外专至室内了。
慢悠悠撑起身,慢悠悠下床,慢悠悠推开窗。窗前一片月,月下一棵开的正好香树随风响动。
再好的景,这三天三夜,我也看烦了。
百无聊奈之际,远方传来一阵清淑的琴声,悠远平和,仿佛有古人踏月,踩在夜色凝成的泉上,清越而隆重,绵绵不绝。听着听着,本是幽幽的古琴曲调子几转,弦音却幽咽含哀,似那踏月的古人兴叹人世奈何,叹惆怅别绪,叹光阴如梭。
记得好几日前,我在别处也听到过这般绝妙的弹奏。
推门出屋,心想不会恰恰这么巧,于是循着琴音而去。因着受伤,我行动极为笨拙缓慢,直至那琴音消失,我才挪步至中庭,而此时中庭里连个值夜的家丁也无,琴音骤停后顿时显得空渺寂静。我有些气馁。
可是气馁是没有用的,还是赶紧摸黑回屋比较恰当,虽然不知道这赶紧是有多缓慢。。。。
“小九好兴致,夜深人静,也学古人秉烛夜游。”
这粗中带细带细的声音我以前从没听过,不由心中警铃小起,并没有回头。
“哪里哪里,只是随意起个夜罢了,我这就回屋。” 我抬步即走,本想趁此机会迈大步遁走,匆忙之间忘了现在腿脚不灵光,感到关节处撕裂般的疼痛。
“嘶————” 这痛突如其来,我毫无准备忍不住吸气。
“你总是如此胆小,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么?” 那人说。
我只顾俯身揉捏关节,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从后方移至前方,一角洁白的裙裾出现在眼前,抬头就见到一张半生不熟的俏脸。
“原来是璇玑姑娘,别来无恙。”
“女医,你不奇怪我为何会在此处?”
“自然是君府座上客。想是知音难觅,姑娘有幸寻得识乐之人,来此一叙又有何惊怪。”
尹璇玑今夜广袖白裙加身,夜色中更衬得她肌肤如雪,可是声音却不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般细腻,是隐隐中含了男子的低沉。可能正因如此,我觉得她眉宇间添了几分未曾见过的英气硬朗。
尹璇玑略微有那么点亦男亦女的气质。
她笑:“我刚刚无聊,随意奏了一曲,便把你引过来了。听说你为救烈阳公子甘愿坠崖受了重伤,前几日才接骨,如今可好些了么?你这么快便能够行走自如了?”
我也笑:“小九哪里是为救烈阳公子坠的崖,只是当时不小心失手罢了,谣言众口,不可当真。我夜游活动筋骨,不想却搅了姑娘弹琴的雅兴,实在赧颜,弟子这就回房。” 说完我行了个礼视
作告辞,她面上不动,也没有半分要让路的意思。
“公子与璇玑说,他人接骨耗的功夫少至一月,多至三月。你却只用三天。”
她脸上有挑衅的兴味,双手背在身后,亭亭玉立,连随意的站着都那么好看。
“弟子打小根骨奇佳。”
“公子说了,他人接骨得先将骨头打碎,此过程疼痛难当,常常令人痛至咬舌自尽,你却自始自终一声不响。”
“姑娘不曾接过骨,接骨其实并不似姑娘说的那般痛。”
“公子说了,他在崖下救着你时,你拖着断臂断肢,一人头破血流行了一二里路,常人如何能够在此情形下行至那么远。”
“子归当时只顾行路,专注得大概略去了身上痛苦。”
我有点不耐烦的回答到。
“烈阳还说” 她这会唤他烈阳,亲昵不必明说“他武功再不济,也是练过轻功的,好歹能沿着崖壁跃下,你无端冒死救他,害他不得不冒着大雨在乱石中行走,几番周折被断枝刺伤,着实不易,你却谢也不谢他。”
我去,这还是人话吗!
我一个现代人,牺牲小我,不顾前嫌,从实际角度出发,勉强救人于危难之中,结果那人不仅不体谅我其中曲折复杂的心路历程,还来说我自作聪明!
图什么!
顿火冒三丈,再多言也是多余,于是我提步就走。谁知身体被前面的尹璇玑不着痕迹的一阻,莫名奇妙不由自主轻弹回去。突然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我心中打个激灵。她懂身法?
“璇玑姑娘状似和烈阳公子相熟?”我问。
闻此,她眉角轻佻,脸上神情颇为得意,一瞬间轮廓有了棱角。
“你方才不是言‘知音难觅’,璇玑以为你早知晓。”
我想扶扶头上的方巾,却发现头上没戴方巾,不由悻悻:
“弟子以为璇玑姑娘是将我引为知音。原来是另有所指,看来弟子自作多情了。”
又正色道:
“如此听来,烈阳公子对弟子确是有些错解,今日天色已晚,想必公子已然睡下,改日,弟子必定寻个好时机拜会公子,烦请姑娘传达。”
“烈阳今夜饮醉,现已睡下。等你伤好全了再来寻他化解罢。可就不知你整日与那君子剑一起,何时才能寻得那个‘好时机’。”
“好说,弟子这就先回房歇息。姑娘请。”
说完,我绕开她走回来时的路,才走没两步,便听见她在身后语气怪异的说:
“衷子归,你明知烈阳属意你,你这样未免不太厚道。”
我不停步,她接着又道:
“他又如何能够属意你呢。都疯魔了吧。”
这一句似叹息的自言自语,轻飘飘的落入我
耳中,消弭于夜色里。
一阵夜风吹来,我不住拉拢衣襟,缓缓挪回客室,心中有些思度,自己与君平阳短短数次相逢,他那点若有若无的属意有与无也许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就不知道人心这样算,是否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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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来碗猪油面,多要猪油少要面。”
今日清风朗朗,我重伤得愈后初次放风心情颇为愉快,和胡青霜商议着出来出府改善一下伙食。于是我两人出了君府后默默一致的来到号称汜州最贵最美味的醉君楼。
“子归,你来醉君楼吃猪油面?”
“那麻烦小哥来碗鲍蔘耗油面,多要耗油少要面,鲍蔘多少不计较。”
胡青霜对着小哥面露尴尬,笑道:
“小哥,我妹子许久没碰过荤。我知如今城中走货不景气,你有什么荤物尽管上来,多少银我们都出得。”
面净面皮的小二哥嘴角一歪,两眼一翻,幽怨道:
“客官你只知城中走货不景气,都不知百姓都快无粮可吃无水可饮了。这封城二十来日,客商农户都不许进出。咱们汜州种植丰沛米粮充盈,依傍贸易交通兴盛,百姓官家向来都无屯粮的惯例,在加上田又都在城外,这城一封,百姓上哪儿要口粮。现在别说荤,就是那素贱的地里黄也难得觅,咱店里今日恰好收得两根,要不我去和主事的商量商量给你煮一根半根去?要晓得那可是我们店家给他有身孕的娘子补身用的啊。呸,都怪那些个冯人狗族。”
“情势这么坏了?那些守城的陈国将士呢。”
“客官你不知守城将军暴死都大半月了么。军符丢了,如今军中乱得很” 小二此时忽然左看右看,然后神秘兮兮的凑近轻声道:
“听说军中有人作乱,撺掇着将士不作为,甚者私底下还笼络投城呢。军符没了,谁说了都不算。”
我一惊,想起那夜在君府院墙内听到的人声。胡青霜接着问道:
“真凶可伏法?军符可是找着了?”
“没,不知真凶是何方神圣,现在有风声泄出,说将军死的那晚上,将军府的婢子听到屋内有外人,是个声音极粗的男子。可后来才知那日府上根本没有男客。将军府戒备森严,随意出入是万不可能的。”
此时楼中忽然来了一批江湖人,个个身备兵器煞气凸显,我隐隐觉得不适,便道“青霜兄,不如我们换家饭铺。” 我提议道。
他眼神随着我示意看去,莫名眼神一亮。
“子
归且慢,我有几位旧识,让我且去与他们招呼一声。” 说完起身便向那群江湖走去。
“哼,什么守城的将士,还不如这些江湖人大义。” 那小二哥也看见这群人,而后撇嘴道。
“何出此言,这些人似是多是非之人。”
“他们本就是寻着是非来的,女子你听闻过璇玑楼么,这些混子当是来打擂的,后来封城了,就仗着懂些武功是不是逃出城去带些货物,有些也去搅搅门口的冯营,别让他们太安生,时不时打起入城的主意就大事不妙了。”
我听着,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便想起昨日君白与我说,他从狸山知道我在汜州后本来打算行走半月来接我,想那时候我医事已完方便上路,可后来他过寿辰时在马驿竟瞧到大刀汉子行踪 ,就是方物在傅府里失窃的那个晚上出现的大刀汉子。君白一番查探发现那人居然也去往汜州,便隐隐觉得不妙,怕其中有什么龌龊,就快马加鞭七日内赶往汜州。
谁知天不遂人愿,一到汜州,封城不说,还听闻我坠崖的消息 。
如此想来,顿觉璇玑楼招亲,冯人突进,汜州封城这几件事都如同一道线索相连,连着君府也让人觉得不是个安生之处了。
君平阳这人,我也实在觉得不简单。
“小二哥,你去忙活你的罢,女子还有要事。”
“那地里黄你不要了?”
“。。。。。不要了,我想起我家院子中还有几颗地里白,可以将就将就。”
“地里白哪有地里黄补人呐。”
“小二哥我不要了你快去忙吧你看那些江湖人都一个个饿的眼都红了,地里黄,你还是留给他们罢免得他们不欢喜了找你麻烦呐。”
“多谢女子提点。”
一番恳切相劝之后美貌小二哥走了,我终于得以脱身,此刻懒得管胡青霜,只想赶紧回君府找到还在代我诊治君思瑶甲之,和他商议回狸山之事。
走到门口,眼前忽然出现一人,见到我他紧皱的眉头蓦地舒展,我立刻笑脸相迎,道:
“君白,你来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受众人鼓励。。。献上一章。。。以后我就两天一更吧。。。。嗯。。。两天一更!请大家监督鼓励留言我!
☆、修禊
子归,你出府都已两个钟鸣,可买齐了你要的药材。”
“买齐了买齐了,这就随你回府。” 我点头如捣蒜。
大神薄唇轻勾,淡笑道:“嗯,也好。我们午前回府,正好可以赶上用膳。”
我一听,连忙道:“不巧我将将吃过晌午。”
“这么快?今日府内正好做了烤鸡,想说你吃了大半月素斋,是该沾点荤腥了。想不到你早早就用过午膳,可惜。”
“这可如何是好,主人家关怀之情实难推却。。。。我就再略微吃一点又有何妨!”
我说完此话,他无奈的笑容更甚,连连摇头。正当我两人走出醉君楼时,忽闻后方一声喝。
“傅三公子!” 这一声叫唤充满了惊喜,似见到就别重逢的老友般热烈。
君白和我一齐疑惑的驻足转身,一个衣着鲜亮的男子笑容满面的快步迎面走来。
“想不到在此处偶遇君子剑,傅三公子,石县一别已有九月,别来无恙。”穿蓝衣的中年男子十分欢喜的说,一双鹰眼目光锐利的直射过来。
大神礼貌的回笑道:
“原来是燕大哥,方才人群混杂,不知燕大哥也在此处用饭,有所失礼了。”
“哪里的话,许久不见,傅小兄弟还是这么一派清爽,君子剑剑风愈加凌然。”
“不知燕大哥为因何事远来汜州,有重镖押解?”
鹰眼男子神秘的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旁边忽然窜出另外三人,皆衣着华丽。
其中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男子欣喜的朝君白打招呼道:
“君白!”
君白见到此人也是眼睛一亮,“石佑兄弟!”而后他又一一向其余两人抱拳道:
“岳大哥,林大哥。”
“君白,你也来汜州打擂?” 名叫石佑的男子脸上久别重逢的惊喜不见,高兴的说。他个头虽然矮小,但是却长着一双灵动狡黠的圆眼,看起来十分灵活讨喜。
我不由自主默默自己的眼睛,我好像也长了一副圆眼,怎么看起来却呆若木鸡。感叹岁月不饶人啊,貌若十七的我,其实年纪偷偷的是人家的两倍。
“并非打擂,是因一点私事。石佑兄弟来此是为打擂?”
君白反问,石泉一听,双颊上不由分说突然多出两团酡红。
“璇玑小姐德貌兼备,美名远播,哪一位未婚配的男子不想来试一试腿脚,碰一碰运气。”
其他几人闻此都笑着,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只有君白,眼中稍纵即逝的透出了丝丝担忧。
“幸亏君白是没机会一试手脚了,若有你这般的敌手,谁还敢冒然前来打擂。不过话说回来,君白你不在西川打理亲事怎么的远跑到汜州来了,究竟
是何要是非办不可?你若需帮扶,定不要客气向我金银镖局开口,湘南十八舵的兄弟任君驱使,江湖第一的君子剑可别把婚事给耽搁了。”
姓燕的那位男子恳切道。此时一旁的石佑却机灵一转,嬉笑道:
“不知狸山小九到底长得是何等仙姿佚貌,能一倾君心。江湖上的传言我是不信,非要亲自一睹真容不可。”
我站在几步开外朝着君白摇摇头。他甚至眼未斜视,便对那几人道:
“那是自然,到时还请诸位赏光远来西川,让我尽地主之谊。”
“不行不行,改日我还得先到狸山上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那位姓林的中年男子忍俊不禁道:“阿佑,万一人家女子害羞,你风风火火一阵把她给吓坏,看到时候你君白兄弟饶不饶你。”
说完他笑起来,两角鬓发分明的莹白色此刻不显得他老,反而显得可爱。
就在此时,有人不合时宜的一声叫唤,
“子归!你怎么自个儿跑到这边,让我好找。”
胡青霜和江湖朋友叙完旧,兴高采烈的走来。这一声“子归”成功的把那边几人的注意力齐刷刷的引向我,众人这才注意到一直有个人站在旁边不远处安静的看着他们。
那几人满脸猜测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我。
尴尬之余,我在心中又扇了胡青霜几个巴掌,一想起自己被这个人莫名其妙的拖下水若干次,我就大为火光。
在大话西游里面,至尊宝也有个终极损友,专门负责落井下石拖人下水,那个人叫葡萄。而在我自己的江湖穿越剧中,胡青霜就是那颗葡萄。
“弟子狸山衷子归,见过诸位侠士。” 我决定打破尴尬,抢在前头向他们打招呼。
“子归,这位是湘南金银镖局的总镖头燕开燕大侠,这是岐北分堂的镖头岳山大哥,石县分堂的林将大哥。这三位是湘南顶有名的铁汉,为江湖上‘万无一失’的金银镖立下了汗马功劳。”
说完,他侧身对着名叫石佑的年轻的男子,道:
“这位是石佑小兄弟,我与他于石县偶遇,一见如故。石兄弟如今也入了金银镖局,跟着燕大哥学送镖已有好些时日,现乃金银镖最年岁最轻的副镖头。”
“燕大侠,岳大侠,林大侠,石小英雄,子归闻诸位美名有感于心,有礼。”
“原来这就是姱容修态,德贤容功的狸山小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傅小兄弟你不厚道,也藏得太好。”林将道。
君白听完不可置否的笑了。只是那燕开眼神犀利的细细瞧着我,让人浑身不舒服。这时胡青霜却开口了:
“诸位,在下胡青霜,江湖闲人。听闻诸位美名,今日
一件果然名不虚传。”
听完,几人并没热情应答,只礼节性的点头示意。
“子归性子极害羞,故方才我才未向各位引见。”
君白如此说,我便立马配合着脸红了一下。
“恩恩,狸山小九,果真是美人一个,江湖传言诚不欺我也。” 石佑不住点头道。
我心想,这人还真是油滑,明明刚才看见我时并无什么惊艳之色,只是略微探究默默而已。
“衷姑娘过奖,大侠不敢当。你既是君白未过门的妻子,又是半个江湖中人,不妨碍的话我三人倚老卖老你称一声大哥即可。”
“燕大哥,岳大哥,林大哥。” 我又一一称呼了一遍,而后并无话说。那几人看我如此没脾气之外好似还没什么主见,表情都不由有些讶异。
我也有些讶异,有什么好讶异的?
那一直没有开口的鹰眼燕开此刻却发话了。
“上次还多亏了君白,万分紧要时救了小女一把,不若然我这把老骨头可真是要来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这救命之恩燕某上次未及还,这次我还得想个办法还上。请君白一定不要推辞,不然我燕开终将心有歉疚,无法释怀。”
他脸上诚恳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话不多的岳山也蓦地说道:
“今乃修禊之日,荆红受璇玑姑娘之邀,同其他几位世家女子在春秋诗苑烹茶,汜州文人雅士并璇玑楼打过了三擂的英雄都在诗苑后的河中修禊饮酒。我等受邀也正要一同前往,傅小兄弟不如与我们一道,不仅可以行修禊之事,还能与我们畅饮一番。”
话音一落,石佑见机立马接起话头,又道:
“女医长居狸山,平日里定于江湖上走动不多,友人也结交甚少。此次众家官女皆聚烹茶,若能前去,交一两个合心意的闺房话友岂不甚好。正好荆红也在,照顾自不在话下。”
燕开爽朗笑:
“报不报恩的先不消说,我且趁此机会敬君白三杯!长者敬酒不可推辞!”
我在一旁善解人意的笑着不语,心中却腹诽“社交非我愿,女友不可期,安全是第一。”
可是,为了解开君白脸上的为难之色,我还是鸟语花香体贴道:
“君白,去走动走动也好。你许久未会友人,燕大哥的盛情难却。我长居狸山,对修禊有几分好奇,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大场面。”
他转眼看看我,我卯足了劲献笑着,一瞬之后他点了点头,对那几人道:
“那还请燕大哥少灌我几盅,免得诸位看君白闹笑话。”
那几人一听心情甚好的统统乐呵起来。
我正准备跟着一起乐呵,恍然发觉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于
是我转头对胡青霜沉痛道:
“青霜兄,如此一来我只能麻烦你将我采买的药材带回君府了,君小姐那边还急等着用,耽搁不得。我本想邀你同去,这一来却没机会了。”
胡青霜不明所以,他正准备开口说话,估计是什么“药材在哪儿?”“我们压根没去买药”“我们是出来加餐”诸如此类的破梗之语。我见此景,马上说道:
“几位大哥,那咱们动身罢。”
说完,几人不约而同点头之后便脚程极快的奔开,君白顾我伤势,自然而然与我慢慢赶后。我回头对胡青霜道了一声“告辞”,便随着君白消失与他的视线中。
不消片刻,我们已迈入春秋诗苑的大门。燕开那三人先行一步去往修禊之处,石佑同君白领着我于诗苑逛逛,带我去见他们口中那位燕开的女儿荆红。
春秋诗苑听上去很小,实际上却是一个很大的公园式庭院,里面小路错综,别院屋楼盘桓,园子中四处摆放着各种新奇石雕,使其别有趣味。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彩衣的女子翩跹结伴而过,期间偶有一两位身着齐整的世家子弟谈笑论诗。人人皆样貌姣好,气质不俗,已让人分不清谁是婢,谁是客,谁是主。
诗苑中充盈着沁人的花香,将风雅一词挥洒得淋漓尽致。
我三人在奇石间穿梭,不一会便来到个八角的三层小楼前,楼中十分安静,与方才的热烈的气氛不同,古琴声从楼中传来。这琴声我只听过两次,但已是熟得不能在熟了。
尹璇玑在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我睡眠不足。。。一怒之下。。。。。申榜!。。。。吗? 话说 大家觉得君白怎么样啊我塑造的大神形象有没有被毁啊。。
☆、公告
最近发现没有更文还是有人来看君子真是感谢大家了只是公子最近生点小病 加之留学党课业较重所以打乱了更新步骤但是君子作为鄙人初著。。。是绝对不会坑的! 不会的! 君子最初公子是没打算写太长其实更到现在字数也不多故事因为一开始就定好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坑掉这篇文好歹有几个人在默默无声的看着。。。泪目 。。。所以不能坑啊。。。不知道大家还喜欢几位出场人员不。。。。我最近也在屯稿。。想说过段时间可能争取再上榜试试看。。。呜呼! 有事留言想看催更!我心软。。。
☆、情生意动
随着石佑的脚步踏入小楼,楼是旧楼,老木踩在脚下嘎吱作响,一楼有数位婢子静守,与她们招呼通报之后,我们上了二楼,此刻楼上琴音已停,女子的笑闹声银铃般脆生生,君白悄然的走在我身后。
二楼四面宽窗皆开,敞亮宽宥,浓浓的茶香混着朽木的香味,室内沉静,似有禅意。
屋内十几名女子分坐阁中一隅,桌前盛着茶案瓜果,女子不时起来在茶桌间走动分茶,罗裙靓丽,欢笑声不绝于耳。
中间青岚的茶案后端坐着那江湖第一美人尹璇玑。她的案上没有放茶,放得是琴。
石佑四周略望了一眼,忽见右面身着白衣的正在分瓜的纤瘦女子,他压低声音叫道:
“荆红。”
这一声叫,不仅引来那女子回望,也引得阁中女子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停下来看。
“阿佑。”
她又看见我身后的君白,眼神一亮,叫道:
“君白!”
那白衣女子面若满月,唇色殷红如朱丹,双颊绯红似红云,仿佛开极了的的嫣红桃花,明艳不可方物。这白衣配她,太不合称。
“荆红姑娘。”君白上前应道。我望着君白身上的白衣,心想,白衣果然不是谁都能穿的。
“璇玑又见女医。”尹璇玑起身,翩翩前来相迎。比起那被称作荆红的女子,步履温婉许多。那白衣女子脚步轻快,面容上透着自在和欢喜,正应了那句桃花满林无风月,人无愁来也无绪。
尹璇玑道:“荆红妹妹,这位就是方才我向你提及的狸山小九,衷子归衷姑娘。女医,这位乃是金银镖燕镖头的掌上明珠,燕荆红燕姑娘。”
“衷姑娘,久闻大名。”燕荆红气度坦荡,有几分英雄儿女的爽朗。
我笑道“燕姑娘言过其实。子归哪有那么大本事。”
“这位想必就是鼎鼎有名的君子剑,傅三公子了。”尹璇玑向着君白道
闻此,石佑问道:“璇玑姑娘如何得知?”
“江湖史上有言‘白衣清雅,右配长剑。浩然正气,坦荡君子。’不正就如眼前的这位吗。更何况,狸山小九在侧。”
君白笑道:“璇玑姑娘好眼力。傅君白见过姑娘。”
尹璇玑道:“今日乃休槭之日,诸位公子王孙都于河中焚香
沐浴,傅公子如何不去?”
君白又道:“君白与燕姑娘有约,不时即去相聚,只是想着子归不便一同前去,便想能否托与璇玑姑娘一道烹茶。”
石佑点头对燕荆红道:“荆红,我同燕叔叔今日与傅兄不期而遇,于是相约一聚。只是衷姑娘重伤才愈不便行走,我想女眷皆在诗苑烹茶,你能否领着一道,也代为关照着。”
燕荆红道:
“衷姑娘受了重伤?”
“此事说来话长。”
石佑道:“想必君白兄彼时一定心焦如焚吧。”
君白道:“自然”。那燕荆红看着君白这幅不可置否的模样,登时青了脸,道:
“我先前以为江湖传言哪能为真。可是如今也不得不信,君白,你当真向衷姑娘两次求娶了?”
我一下子面露尴尬,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君白见我如此,便抿起了唇不语。
气氛忽然之间便有些沉闷,燕荆红眼中的伤情之意随即转为疑惑。周围几位世家女子用衣袖掩着唇悄悄打量着我们几人,阁中恢复喧闹,此时尹璇玑道:“傅公子,璇玑听闻几月前贵府主母于剑赏时受了点惊,不知现在贵体还安否,伤人者可有眉目?”
君白微怔,双目这才转而正视尹璇玑道:“家嫂伤势已好。只是傅某无能伤人者今下落不明。傅府追查此事已久,来人仿佛有所针对,我兄长也万分不解傅家到底是何处得罪,亦或是怀璧其罪。”
石佑道:“此事我也略有听闻,想不到过去已久江湖朋友上仍在提及,璇玑姑娘有心。”
尹璇玑笑:“璇玑整日处在深闺之中,向往江湖自在生活,每有奇人轶事便记在心中。思忖着日后见着真人也能谈及一二。”
石佑望着尹璇玑的脸,满脸都是赞许满眼都是喜欢,不加掩饰。
燕荆红道:“君白你上次相救之恩,荆红铭记在心,想着日后一定循着机会还你恩情,我爹爹也一直嚷着要寻个机会同你饮个痛快。阿佑,爹爹和几位叔伯是否已在河中沐浴。”
石佑道:“正是,我与傅兄也不时前去。”
尹璇玑听闻,道:“荆红,我这几日老邀你游玩,你都无暇顾及叔父,今日事毕,我就将你早早放了,让你也能自有闲暇。”
石佑一听,愉快道:“是啦,荆红
你烹茶的技艺如何,到时可别把诸位好汉毒倒了。”
燕荆红对着石佑春风一笑:“我雕虫小技自然是毒不倒武艺高强的侠士,至于那些花拳绣腿的,可真要当心了。”
这石佑和燕荆红的谈吐间带着亲昵 。
“燕姑娘,你腿脚上的现今痊愈了否。”君白不期然道。
“好是好了,只是赶上季节更替时偶隐隐作痛。”
我道:“燕姑娘,不如趁那日你有闲暇,让子归替你瞧瞧。”
石佑道:“正好,狸山的有名的医者在此,还怕有瞧不好的遗病。”
“荆红谢女医。我听闻狸山的医者出诊皆是要诊书的,想不到荆红今日却享了个优待。”
君白道:“也不全是如此,治病救人医者责无旁贷,皆是从心而做。”
我心中不禁嘘一口气,这是自刚才尴尬时起,除了向尹璇玑报告家事以外君白说得最长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