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陷
四面城门洞开,冯军蜂拥入城,恍若黑色的海潮平地席卷。
冯军不喊杀,也不吹号角,沉默着成群结队以极快的速度入城,士兵手中各执点燃的火把,如同洪水般涌入城中各个角落,一时间,星火凝聚,汜州被彻底点亮。
我双目暴睁,随着那些原本暴动的百姓们停下,瞠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切。没有争斗,更没有屠戮。
而守城的将士像是一夜之间蒸发,竟然连半个人影也找不着了,这场面出奇的平静。
空气中风烟弥漫着木头烧焦的气味,却一丝血腥味也无。
君白趁次机会领着我从暗处窜到城墙根
他声音沙哑,“向大人还是慢一步。”他停顿片刻:“不过如此也好。”
我点头:“十万个庆幸,冯军汜州取的不费吹灰之力。”
手掌濡湿,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我这个生于和平年代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战争。
城门被占,有冯军把守。君白扶着我的腰身,如轻云般跃上城楼。从城楼望下,手持火炬身穿黄色战袍的冯军在黑夜中清晰可辨,西南角的兵营连着城中好几个紧要处全是黄橙橙的一片。
“谁!”一声暴喝,一个身穿黄服的将士骤然而至,不由分说长枪朝我们祭出长枪,君白眼疾手快挡开枪头,谁知两人力道相当,兵器冲撞,被震得双双落地,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两人俱是一惊 ,接着以掌相搏,内力四窜划出破空之声,突然双掌相接,彼此各退三步。我在一旁防不胜防,被那气息逼得无法呼吸不说,连连被推至城楼边上,眼见着就要掉下去,君白拉住我腰带将我扯我来。
好险!
“好功夫!”那将士喘着粗气道
“我也好久未遇上如此敌手。”他声音也略微不接。
这声音!
“齐人大哥!”惊喜出声。
将士随即微怔,犹豫道:“女医?”
真是谢天谢地,我喜出望外:“正是。”
齐人但将信将疑走近几步,而后双目蓦地一亮:“真是女医!你缘何在此?甲之小兄弟呢?”
“此事说来话长。齐人大哥,现今冯军入城,我等好不容易逃出,想出城避难,这是西川傅家三公子,傅君白,就是他将我救出的。 齐大哥,你是冯兵?”
“勉强算是半个冯兵罢。傅三公子?君子剑?”
“正是在下。兄弟,齐人乃是范国国姓,你应乃范国皇室,怎会自称冯人。”
齐人但是范国皇室?我记得他曾说过他是冯人。
他闻言道:“齐人家百年前确是范国皇室,我族是齐人家在范国里的独独的一支,事过百年,早已和范室无甚关联。正如傅家,百年前祖先乃是四大将
军中的冯平,冯乃陈国贵姓,可到了这一辈,也和皇家不沾关系了。”
“齐人兄弟,既冯军入城不伤无辜弱小,在□为江湖人不沾国事, 而子归乃狸山弟子,不受国界所拘,如今我二人急于出城,即是友人,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齐人但道:“公子言下之意,若冯军入城伤及百姓,你且就要出手相助了?”
紧张的看向君白。
“那是自然。”
呼,我就知道。。。。
我又立马紧张的看向齐人但。 火光潋滟在齐人但脸上,他那张极阴柔的面皮妩媚妖冶不似常人,让人不由呼吸一滞,感叹其倾国之姿红颜祸水。
他笑:“今次看来,即使事过境迁,血缘中的贵气是抹不掉的。君子剑果然人如其名。”
刚要吐口气,谁知齐人但又道“你们出城可以,但我既为冯兵,自有冯兵的准则。你要出城,还得先赢了我。”
“齐人大哥英雄豪杰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眼下冯军入城定有要务须你出力,此也是冯人之责,加之光阴短暂,须得物尽其用,不如我们互相体谅。至于比试这种高雅之娱,等下次君白有空闲,你们再来酣畅淋漓大战一番如何。”
眼神中充满恳切诚意望向齐人但,他抿唇深思。
悄悄瞟君白,他脸上要笑不笑的,我瞪他一眼。
“子归说得倒是有些道理。那咋们先将此次“冯人之责”欠着。傅三公子记好了,等今次事毕,齐人但必去西川找你,到那时你再还我,同我比上一比吧。只不过,你只可赢,不可输,不然这债就还不上了。”
君白道:“若输了如何。”
“以你的命偿还。”
“齐人大哥!我。。”
“一言为定。”君白笑着应下,打断我未出口的说辞。
“那便赶紧走罢。傅三公子后会有期!女医万事小心,下次可遇不上如齐人这般的好说话的蠢人了。”
齐人但随即旋身跃下城楼,消失与夜色里。
“君白你应得可真爽利。”忍不住吐槽道。
他揽过我的腰边道:“这个齐人但是个绝顶聪明有趣人。你猜他会不会到西川来找我。”
“猜不到,管得他的会不会,反正西川是你的地头,他说了不算。”
君白低微笑道:“说的也是。”
说完,他提着我的腰要也跃下城楼,跃出城外。
十日后-----
“衷子归,你在给我说说,当日你们怎么从汜州逃出了的?”
“你三叔叔一人力挽狂澜大杀四方,将挡道的冯兵杀得一个不留。”
我认真道。
乌童听得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听家里的下人说,当时在城外接到你们时你
们毫发未伤。城里头虽然有火光,但什么喊杀声都没有。”
“什么下人,说了多少回,男子称叔伯哥哥,女子称姨嫂姐姐。”
“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一丁点儿伤怀都没有,汜州被占家国被辱,你怎么不伤心。”
没错,我的确一点儿也不伤心,我家住在几千年之后的某处,这儿谁家被占干我何事。再者,平头老白姓在意的是温饱快活,谁统领江山究竟有多少在意。
“乌童小公子,你哪知眼睛见我不伤心了。”
“两只。”
我诧异的看着此时一脸正气表情严肃的乌童 。
“小公子你嘴巴何时变的这么灵光了,脑子也灵光了啊。”
他一愣,道:“你不是都这么不讲礼仪说话的么。”
“你三叔叔怎么还不回来。你爹爹到底是开什么代表大会,弄那么久。”
“什么是代表大会?今日陈国十省的大侠们都聚来了,说是应邀。”
“应谁的邀,难道还是辛雉?”疑惑。“大家想通了不再拐弯抹角收徒转而直接准备一统武林了?”
收起晒药草的簸箕,牵着乌童回药炉。那日从汜州逃出,本来是要回西川的,可半路上接到傅君叱的口信,要我们先于狸山一聚,所以我们半路改道,直接回到狸山,我的老窝。一回来,便看见傅家一家人都齐了。
辛雉看到了我又哭又笑,笑是幸好我安然无恙回来了,哭是因为我回来也不带上甲之。甲之至今未回。
我有点对不起他,可是我觉得甲之这种人精,是不会轻易就挂掉的。
才会来没几天,狸山上就陆陆续续多了许多人。有江湖人,也有冯陈两国的伤兵。
冯陈两国的战势紧,短短时日,冯国已占了汜州,大盘县和莲海。战势蔓延,陈国边境上的领域不时可以发现冯兵的扎营点。
冯擅用奇兵计策,经常打得陈兵措手不及。
如同上次汜州,这里应外合之计不知是酝酿的多久。
不过,璇玑楼的卖国罪名坐定,璇玑楼直接降了冯兵。
“师姐!山下又来了一队人马,前前后后十辆官车。不知是什么大人物,我和禾师姐都忙不过来啦。师姐叫我来请你去帮忙。”
四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乌童,你先回去。”我将药草交给乌童,和四顷来到山门口。果然浩浩荡荡十来辆陈国官车等在山前,大红的漆皮羡眼极了。
我犹犹豫豫走到为首的一辆红车前,伸手揭开车帘,里面残喘的男人半躺着,我定睛一看,竟然是。。。。
“向诸向大人!?”
向诸躺在车中,背着光缓缓的移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衷姑娘,你还认得老夫。
”他声音如含着沙,粗哑难以辨别。
“自然是认得的。向大人缘何受了如此重的伤?”
“汜州一战,至今未愈。那日你也在。”
“大人先不要言语,诊伤为首要。”
七手八脚将向诸安置在山下的社之中,略微诊治,又吩咐完小弟子照顾之后,我疲累的上山。
本来打算去看看我亲爱的苍树林子,可走到半路,我又累的不行,要不然今天就缓一缓?奇怪,自从这次回狸山,我对那片林子的依恋变得不那么深了。按以前,我是累死累活也要去看一眼才能放心的。
大概。。。我现在有了分心的人。我站在山腰的广场上发愣,有人突然握住了手,掌心的热力让我不由嘘唏一叹。
“快点灯了,你若还没用过晚膳,便陪我一起吧。”
傅君白牵着向寝寮走去,看着他覆在我手上骨节修长的手,我点头赞许。
“你越来越自然了。”
“嗯?子归你道何言?我方才没听清。”他笑着回头,那笑意里竟有作弄的意思。
怎么回事?以前那个碰碰手就脸红的大神呢?!
“我适才说,可惜你成不了仙了。”我点头,虽然成不了谪仙式的男主,我心里也已经很满意了。
他边走边道:“子归,你猜方才陈国十省的江湖会上说了什么?”
“什么?”
好奇的瞪大双目。
“烈阳公子不日在狸山行婚,十省江湖人应约赴宴。”
“君平阳要成亲了?!”
因为太过惊异,我脚步不由一顿 。君白停下,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是。而那新娘子。。。”他面露犹豫,吞吞吐吐道:“那新娘,正是之前的君家三小姐,君思遥。”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这是。。这是,他们明明是血亲啊。”
“全江湖的人都知晓君家的规矩,只娶内姓人,愈是亲的愈是好。他没得选。”
脑中浮现出君平阳那张总是不正经的笑脸,我时而觉得那笑里有着绝决和孤寂,这便是其中的原因么。
手腕上一痛,我方才回过神来。君白牵着我的手不由得收紧,漆黑的瞳眸牢牢定在我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改下文风
☆、婚事。
第二日天还未亮,我就被一阵响亮的敲门声给惊醒,我在床上磨磨唧唧不愿起床开门,那敲门声却愈发的嚣张。
“小九你快起来,师傅有事找!”
没人应。
“小九!”
没人应。。。
“衷子归你还不快起来去上殿,师傅要和你商量出嫁的日子。你还嫁不嫁了!”
门迅速被拉开。
“乙之师兄,我只是动作慢了点,你别急啊。”
乙之撇着他那双细长的小眼睛,一脸怒容,本生就很小的眼睛直接淹没在肉乎乎的脸上。我倒吸一口气,如果不是这张脸的宽度,任何人都会以为眼前站的是甲之。
“你休装,年年冬天都要旁人这么促你起床,狸山弟子的道德修你都背道哪里去,这么贪懒。”
“师兄,你真是个急性子,甲之师兄不见了都不见你这么急。” 我边整理头巾边随着乙之出了寝寮。
“急什么,山下有吃有喝有美人,江湖精彩,比狸山强百倍,我哥哥机制灵活断然不会有事,指不定还在逍遥着呢 。”
“师兄,你当真不气我。”
“不气。”他撇了我一眼 “我觉着甲之最好也别回来。 狸山上有什么好,百年如一日,真无聊。要是我也能机会走脱。”
无奈的笑了笑“你就不会回来了。”
他严肃的点点头,道:
“反正你总算出嫁下山,免得后半辈子整日守着后山那林子,忒浪费光阴。”
乙之大步大步的走着,他素来行动风风火火,大大咧咧。我小碎步跟在他后面,想了一想,觉得有必要反驳一下,道:
“你非我,怎知我之乐。”
到了上殿就见到殿中设着棋局,辛雉和傅君叱专心致志对弈,旁边一语不发站着观棋的傅君白。他今日一袭青衣,额前坠朱玉,英气逼人不容直视。
似是听到脚步声,他反应极快的抬起头,见是我便勾唇一笑。
嘶,吸口气,活着果然是对的,世间有如此美人很是美好。
“师父,小九到了。”乙之快步走到辛雉身旁,他轻声打断,辛雉闻此同傅君叱齐齐转头。
“师父,傅先生。”
辛雉扬
起白胡须呵呵的笑。“小九到了啊。”
举手作揖“不知师父找弟子何事?”
“近日山下硝烟四起,山上也手忙脚乱。自你与傅家婚事定下已来,师父都无暇顾及。”
“一切皆以狸山为先,弟子毫无怨言。”
他捋着胡须点点头,表示赞扬,又接着道“今日正好为师略有空闲便请来傅家先生共同商议,我二人都觉你与傅三公子婚事不宜再拖。子归你看吉日定在十日之后如何?”
我听后不由微惊,一时没有反应。
十日?这么急?
辛雉白眉微微一动,眼神犀利。
“为师也知这急躁了点,但我夜观天像,南方星辰晦暗,是有祸星将临的征兆,或天将降惊雷,或江河将涌洪水,彼时四海将有战乱,非良辰吉日不说,人不定也身不由己。”
我更加惊讶,老天又要打雷了?!
忍住胸中澎湃的热血偷偷看君白,他脸上一如往常冷静自如,岿然不动。
心虚的暗暗流一滴冷汗,不由低头。
“大家,此事却实过急了些,怕衷姑娘一时之间难以应答,不如给她一日好好考量。”傅君叱见我神色有些为难,替我解围道。
“大家,这兴许是为难了些。”
我猛然抬起头,和说话的君白对视。他眸光牢牢的落在我身上,脸上的表情却没变。
辛雉呵呵的又笑,旋身在棋盘上放下一子:
“为师是还不是想着为免夜长梦多。世事难预料嘛。”那语调显得十分无奈。
我早就知道老天对穿越女的考验是持久且充满挑战的,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是每次都受的冲击仍是不小。
反穿越的希望,和留下来的决心在我心中拉扯。
我盯着对面墙上的某一点,一咬牙,便道:
“弟子也觉得师父说的甚有道理。”点头。
傅君叱和君白听闻我的回答,都惊讶的看着我。
将眼神从墙上那一点拉回来,我笑:
“十日短暂,嫁娶准备之事有劳师父为弟子操心。”再点头。
再看君白,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终于一动,略微细长的眼睛闪着光芒,殿内忽而一片春意融融。
深吸一口气,这世间真美好,美好得我都不得不留下来了。
> 午间我来到山下,社观中又来了不少新的伤病,弟子们左右忙碌,门庭喧闹非常,各个桃馆中早已人满为患,可是伤者仍旧在增加着。有受伤的冯兵说这几日冯国吃了败仗,气势消湮些许,战线往冯国境内退回几十里。
“小九,昨日里那位内廷的大人你去看看么,听闻他伤势严重,再怎么说也是位达官贵人,不能怠慢。”禾蓑边拿起手边称量药物的小称边说。
“禾蓑,我今日有其他事宜要顾,恐怕去不了,不知你能否代我去照顾。”
她放下手中的称,想了一想,还是面无表情道 “婚事?”
“嗯。恐怕以后几日都将忙于此事,不能时常来帮诸位师兄师姐诊治了。”
“想不到你此次应得这么爽快。”
她仿佛不信似的摇摇头,又拿起称子。
我学者辛雉高深的叹道:“世事难预料嘛。”
此时四顷忽然从门外跑进来,大声询问道。
“师姐,咱们还有金参么?!”
“怎么了,那么急。”禾蓑微惊。
“宁神馆那位来的内廷达人命人托我来寻二十根金参,他们要拿来做药,要得急又凶神恶煞的。”四顷不高兴的噘着嘴。
我停下手中的笔,疑惑道 “那是都城南郡土生土长的贵重药材,狸山就算有也没那么多。”
“是呀,我也觉着奇怪,他这么急着要来续命,怎么不干脆回南郡,偏要跑来狸山,难道是宫中没有好的医者么。”她边说边四处翻着药屉,埋头苦寻。
“胡说,陈过皇宫里的医者哪个不是医术高明的狸山医者。”禾蓑道。
“那向大人为何要不远万里跑来咱们狸山。” 想事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她噘着嘴停下来。
“宫廷之事,你小女子莫闲管。你把这个拿给他们先将就着,这几日我再命人去寿城采买,望能碰着运气找到几根。”
说着禾蓑递给四顷三根金色的人参,四顷赶紧接下。
“许是他们觉着咱么的狸山景致好,益于调养。”牵过四顷的手,将一把土黄色的老参放在她手上,道:“这个你也拿去,与他们说,那位大人的病,这个黄参也能做金参用,治病不拘于药材。”
四顷面色大喜,高兴的抓紧手中的药材蹦蹦跳跳的跑出去 。
直到晚
上才交接完手边的事情,慢步上山,走到半山腰,忽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依在山石边上,微惊之后我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瞪得眼睛都疼了才看清那人正是今早上风度翩翩英俊非凡的大神。
“子归。” 他靠近,嘴角抹起笑,夜色下他的白袍如泻了一地的迷人月光,映出夺人心魄的光彩 。
想起今早上爽快的回应,禁不住赧然。
“怎么到山下来了。”
“我探望完向大人,想你也应该回山,便顺道在这等一等你。”
俊眸仍旧微弯,止不住的春意。
看得出他今日心情极好。
“你也知晓向大人来了?”有意无意拉远话题,免得我忍不住色心大发,向大神动手动脚就不好了。
“原本不知,只是向诸今早上忽然命人请我去相见。”
他直呼向诸其名。
“也是,自上次汜州逃难已来,你们就未再见过。” 我两人慢悠悠的在山道上漫步着。“有要事?”我又问。
“嗯。”他声音带上些冷,道:“向大人此行另有目的,想请我助他一臂之力。”
果真是因为其他什么事向诸才到这儿来了。
“子归,你有没有听说过狸山有什么宝藏?”君白平静的道。
心噗通一跳,宝藏?
“闻所未闻。”摇头。
他低不可闻的轻哼,不以为然道:“狸山行医救人本就是难得的至宝,谁知世人还怀有旁门左道的贪求。”
我忍不住低低笑起来:“向大人难不成想邀你一道拿着铁锹挖宝?邀君子剑去铲地,向诸果真奇思妙想,你们开耕的之时定要叫我,我也好去看看君子剑不使剑使铁锹的模样。”
这一笑破坏了事情原本的严肃性,气氛转而轻快。
我笑了半天不闻他做声,不禁抬眼去看,却见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我,仿佛看不够似的。
我怔住。
君白静静伸出手,直到他冰凉的指尖的轻触到我的面皮,我才发现脸上竟是窘热。
他继而柔声道:“果真暖意融融。”
你才春意融融好吧。。。吞了吞口水。。。。千万忍住。。。。
他失笑,接着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近看之下,原来是
一张纯白的绢子。我接下,疑惑的望着他。
“也算定情之物。”
“噗呲,傅三公子你也忒寒酸了些。”泛着喜悦,我将着这帕子左看右看,想找出出点玄机,他不语,笑着任我翻看。
咦?。。。这绢子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我念头丛生之时,山下广社中忽然亮起一片灯光,我和君白双双看去,灯光正好连成一条长龙,停驻在山门前。
“谁家阵仗这么大,好长的队伍。”我低语道。
接着社观中开始闹闹哄哄,住在山下的好些江湖人骚动起来,好几个人高声呼喊着,声音从山下传来回荡在山谷:
“是君家!平阳公子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龟速更也是更 不满意的亲可以吐槽。。。。
☆、匣子
朝山下望,队伍排头的位置上隐约的一骑高马,昂首阔步引在前头。我从不知道君家有这么的阵仗 ,那长队亮起的灯光,将整个狸山点亮,百来骑良驹不耐的踏着马蹄,众人皆被笃笃的马蹄声惊醒,仿佛马蹄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踏在人心上。
明黄的飘旗上黑色的“君”字分外惹眼。
“君家竟能领着这么多人马出汜州。这君家,到底有何来头。”君白拢眉,侧头看看我:“我始终不太明了上次他为何掳你。”
我想说‘我其实怀疑君平阳不是反贼就是王子,反正他掳我肯定不是因爱生恨爱而不得诸如此类,所以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最喜爱的还是你呀你呀’,可是我却平板道:“是啊是啊,他们家人马都赶上一小队兵马了。”
“子归你先回山上,我去社观中瞧瞧。”
想了一想,我点点头,“好。”
君白随即身如飞凫消失在山道上。
我扶扶头上被飞吹乱的方巾,慢悠悠朝山上挪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我迈出的左脚顿在了阶上。
“哎。。。所以穿越女就是这么死。”幽幽转过身子,我还是慢吞吞的朝上下挪去。
社观中此时灯火通明,住在各个桃馆都打起了灯,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们推开窗户探出头张望,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我沿着背街的小巷子靠近山门,山门前一骑黑马,护马铠泛着银光,上面坐着许久未见的君平阳,他单手抓着缰绳眼神笔直的望着上殿的方向,看起来有些疲敝。一旁的奉三弯着身子和一位弟子说些什么。
仿佛察觉有人注视,他眼神疑惑的向巷子这边瞟来。
我赶紧缩回脖子,贴着墙壁躲在暗处大气也不敢出。
受不了我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过了好一会,仍听不见有什么动静,刚要伸出头再看,此时忽然传来弟子通报声:
“大家到——”
师父!
从巷口偷瞧,辛雉满目笑容向君平阳迎去,白眉白须印着灯光使他更加温和可亲,君平阳这才从马上跃下。师父向他行了一礼,可君平阳竟然并不回礼,要笑不笑的的受了辛雉一拜!众人看了皆哗然,而辛雉并不以为意,仍是笑意盈盈的道:
“烈阳公子,狸山有失远迎。”
“大家别来无恙。”他牵着马,睥睨着辛雉。
“呵呵呵,老身无恙。”辛雉摸着胡子“烈阳公子远道而来必定疲惫,今夜且请在狸山稍作歇息,有何要事都明日再议如何。”
君平阳不可置否的笑笑“也好,明日再议。不过安顿之前,烈阳有一人要交还于大家。”
正当他招手唤来奉三之际,中列的一架马车中有人忽然
掀帘跃出,那人疾行至队列。
“师父!”
甲之神情激动冲到队列之前,朝辛雉重重一拜,辛雉眉动,不由有些动容。
“起来吧。” 辛雉并没有扶起他,转而对君平阳道:“狸山自知有负公子嘱托,害得公子远来狸山,连累了婚事也。”
“师父,是小徒学艺不精,不能完成师命,还请师父怪罪。”
甲之低着头。
“我们狸山的医者谈及医治自然是竭尽全力,但生死由天不由我等掌握,你既已竭尽所能,又何罪只有。” 辛雉看着不敢抬头的甲之,并不生气。
“只是你既未完成师命,就不能归返狸山。你且随着烈阳公子,一日未完成师命,一日便不能归山。”言罢,他又对君平阳道:“不知君府可容得下小徒?”
君平阳淡笑道:“自然容得下,多谢大家了。”
不能归山?这不就等同家在眼前却不能回么。这对狸山弟子来说也多多少少算一种惩罚了。可是逃走的明明是我。。。。
连累甲之替我背黑锅,小小的歉疚浮上心头。
“师父!这分明是小九的师命,由怎么能够怪罪哥哥。” 乙之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强站在辛雉跟前,辛雉掩去笑容,双目有些微怒的瞪了他一眼。前一刻还冲劲十足的乙之立刻噤声。
我闻此不禁冒了滴冷汗。
君平阳像是被提醒,面露关切道:“对了大家,不知狸山的女医下落如何,自她从汜州先一步离开之后便下落不明。兵荒马乱之下不知她现在是否安好,是否已归山。”
“有劳公子费心,小九早已平安归山。”
“如此甚好。也不枉她费尽心思先行一步出城。” 他嘴角带笑话语诚恳,不带一丝讥嚎。
我在暗处看着君平阳的脸,听着他的话,却觉得无比陌生。
“公子,小九此番作为有失大义,狸山也曾想降下责罚,只是小九现已是傅家人,按祖制,不归狸山所管了。”
“哦?傅家人?”他面带诧异边将马牵给旁人,边与辛雉前行起来。后面的人马也开始纷纷移动。
“正是,小九与傅家三公子将不日成婚,恐怕还赶在烈阳公子前头。”
“是么,那狸山今日可真是喜事连连啊。”君平阳仿佛很高兴的笑着前行,而队列后方的人马紧紧跟着,我轻轻退到巷子里等他们走过。
第二日,我在寝殿里整理行装,突闻敲门声,打开门,原来是四顷。
“小九,你囊中窘迫?” 看着满地陶瓷瓦罐,四顷诧异的问。
“嗯?何出此言。”
“你不是要那这些旧瓷罐去典当么?”
我愣愣看着手中缺了一个角的泥碗,我有种说不
出难以言明的感觉。
“勤俭节约而已。”
四顷拿过地上的一个瓷罐,上面描着几朵桃花,边打量边道: “这桃花好生漂亮啊。” 我瞟了她一眼,她正入神的自言自语:“嗯,和君家的那位烈焰公子一样漂亮,我远远瞧着他的笑,觉得满目都是桃花,今天我路过上殿还偷瞄到君家小姐,那小姐也漂亮得不似凡人。君家个个都是美人。”
“你见到君家小姐?”我好奇的问。
“是啊,她在亭子中坐着,甲之师兄也在,有说有笑的,都要笑成一朵桃花了。”说着四顷像回过神来,脸瞬间红了。
不会吧,四顷春心动也就算了,连甲之也晚节不保了?
“近日里是桃花盛开的节气,满目桃花也算平常。” 我忍住笑。
嗯?等等,不对。君思遥不是要嫁给君平阳了么?甲之不是注定炮灰?
转念又一想,那甲之那天听到不用回山时,心里是不是其实都乐开花了。
我内心小小的歉疚感瞬间灰飞烟灭。
“对了四顷,你来找我做什么。”
四顷这才大梦初醒,道:“糟了师姐!社观里的向大人昨日吃了你给的黄参上吐下泻发热冷汗不止,说是不行了,禾蓑师姐让你快去看看。”
“。。。。。”
“师姐你快去啊!”
我慢悠悠的站起来背上药箱,“四顷,他死了可都怪你。我不会替你背这个黑锅的。”
“嗯?什么是黑锅?”她怔住,脸色有点青:“师姐,黄参明明是你给的。”
我擦擦额角的冷汗“那咱俩平摊责任如何。”
四顷嘴巴抖了抖,也懒得纠正,拖着我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赶到社观的桃馆,向诸正脸色苍白的卧在床上。他屏退旁人,只留下我,仿佛要交代临终遗言的架势,我心虚的把他的脉,向诸啊,你可别这么任性的死了啊,也考虑一下旁人的感受啊。
把完脉,我才放下一颗心,反应过来之时,又皱起眉头:
“向大人,那黄参效用还过的去吧,你气脉流畅不少啊。”
他听完一怔,收回手坐起来。
“大人有话吩咐直接请弟子来就是了,何必费周章。”
向诸收起装出来的病容,掩面咳道:
“衷姑娘,若你肯来,又何须我用此种手段。”
“ 向大人欲言何事?”我忍住怒气一派和气的问。
“女医你是否好奇冯国一向与我国交好,陈对冯屡次辅照,为何冯时至今日却发难了。”
我心不在焉的望着东张西望,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他继续道:
“自老冯王故去,冯国一直未有新君登基,朝中内乱已有些时日。”
继
续看墙壁。
“女医可曾听闻过百年前祯封帝被三军围困,在陈自尽的旧事。民间传言他死之前,曾留下宝藏,已荫冯国后人。那宝藏之巨大,足以使冯一统四国。恐怕冯军是冲着这宝藏而来。”
我仍旧置若罔闻东张西望,忽然手腕一痛。
“姑娘!” 向诸捏住我的手腕。
“嘶——”
“这可是关系到我陈国的大事,你如何能敷衍以对!”
“是是是——国之存亡,匹夫有责。”我非常配合
他这才慢慢放开我,语气稍微和缓,道:
“既然如此,那还请姑娘交出来吧。”
我一滞:“交出何物来?”
“姑娘。” 他皱了眉,声音里隐隐透着威胁。
“向大人,弟子向来记性不好,请您明示。”
我可不记得拿过向诸什么东西。
“请姑娘把快将楚家的褐匣子交出来!”
我微讶,幸亏早年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本领,我满脸惋惜道:
“原来大人要的是楚小王爷之前交予我的那个?唉,既然大人开口,我也很想帮大人这个忙,可那匣子早不在弟子手上了,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他闻之脸色遽变 “不可能。。。在小鱼城明明被你们逃了。”
我顿了顿,之前一直以为小鱼城出现的黑衣人于君平阳有关联,今日才知道是向诸的人马。原来我早就被盯上。
楚擒啊楚擒,你真是忍心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亏我还救过你的命。
我旋即点头赞道:“大人真是英明,连弟子从南郡回程的路线都了如指掌。”
向诸眼神疑虑,道:“姑娘,我也就不怕直说,有传言楚家家宝关系到冯国宝藏,当今圣上有意纳为囊中之物谈其究竟,圣上点名要的东西,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
暗自庆幸,幸好那匣子真丢了。丢了,便和我扯不上关系。
“不瞒您说,那日我返船之后,便发现房中被盗,盒子就是那时被盗的。大人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定知道我说的句句实话。”
闻言,向诸无力靠在床沿,有些颓靡 “难道真被他拿去了?”
他?哪个他?
“大人,天色已晚,既然您已知弟子无法给你要的东西,我这便要回去了,免得诸师姐师兄担心。”
说着我站起来要走,他忽然逮住我喝道:
“慢着!我且问你,楚擒将匣子交予你之事可曾被旁人知晓?”
定睛看着他神色焦急,脑中划过一个念头,我垂眸道:“不曾。”
向诸愣住,那张正方脸上的小眼睛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最后他一咬牙,道:
“姑娘,我知你不是爱管闲事之辈
,但今日若不是向诸实在是逼不得已有事相求,定不会将这国中关键透露给你听,若你听了有所感怀,请诚恳应答,将所知事无巨细的告与我。”
我有些诧异,他将我拉近,用只有我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你听好了。”
☆、地宫
“你听好了,那劳什子民间传言是真有此事,几百年前秦口那一役,冯王被逼至绝境,我国四大将军率领援军前去援救,抵达时冯军已是轻弩之末,当夜几人在帐中商议,冯王决意埋下宝藏,将线索托予四将军,随即他领一队兵马孤身奔至绝壁,使几位将军有机会趁乱出营。谁知那之后冯王便死了,而那几位将军。。。”
他在此停了停,有些悲戚之色,又接着道:“而那几位将军却未能返回,阵前传来四将军战死的噩耗,举国悲痛。此事本应就此了解,谁知一月后,四将军中的林将军却死而复生,出现在都城,原来那日他与其他几位将军浴血奋战逃至青阳河边上,四人见大势不妙就商议将线索交予林将军,而其他三位以身掩护助他逃出。最后他虽果然不负重托逃出,其他三位将军却身亡。他将宝藏一事告予国主,并呈上那打不开的褐匣子。 那时国主念其高德,又恐宝藏走漏风声后患无穷,只能让林将军更名,并赐爵位使其永留国都,自此成了国里唯一的异姓王,楚王,楚家世代护着匣子不让它人觊觎。百年之后,此事渐被皇族淡忘,直至冯国发难才又被提起。我奉命调查此事,这才查到你头上。”
“咳咳咳。”他说完不由得咳起来。
我对他刚才的话惊骇不已,久久不能应答。
“姑娘,我再问一句,到底还有没有旁人知晓这匣子之事!”
“没有!”眼也不眨的矢口否认。
他怔住,脸忽然变得煞白,若有所思道:“难不成。。。。已落入冯国人手中,我国危难矣,危难矣。”
看他这个样子,我有些许不忍,遂安慰:“大人不必过于忧心,按你说,那匣子既然锁死,冯国人也未必能够开启。”
向诸这才将目光拉回,“若是如此,再好不过。”
漠然点头,“弟子先回去了,大人在狸山好好休养生息,望伤病早日恢复。”
“今日之事还望姑娘不要伸张,近日狸山牛鬼蛇神相聚,鱼目混珠,不乏野心之辈醉翁之意不在酒。若姑娘自认深明大义,一旦知晓宝物下落,请立即告之。此外,此事君子剑也略知一二,烦请姑娘转告他,若得能他助我一臂之力,向诸感激不禁。”
我不看他,直接拉门走出去。四顷在楼外见我出来,夸张的吁了口气 :
“吓死我了,师姐你这么久才出来,我还以为你被抓关起来了呢。幸好,看来向大人命不该绝。”
“四顷,你还记得修业课上说咋们狸山是什么时候有的么?”
四顷闻言微讶,道:“只模糊记得是在百年前,四国在此交战,之后才立的狸山。”她又使劲想了想,蓦地似乎是想起了
什么道:“ 对了,那仗叫秦口之役, 冯国的祯封皇帝不正是那次饮恨坠崖的么。说起来那山好像也叫狸山,不过那狸山在秦口,和咋们同名却不是一个。师姐,怎么了?”
听完,我全身打了个寒噤,脑子里面空白了片刻,随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赶紧去往上殿的客苑,来不及通报,我直接闯入后院,在花园里看到正在舞剑的乌童,他见了我不由一惊,随即停住。
“衷。。。”
“乌童,快去把你三叔叔找来。我有要事要与他商议。”
“二叔和三叔堂中正在会客呢,你何事如此着急?” 他不解的望着我,我不及与他解释,继而走向正堂,乌童跑跟上来,刚拉住我的袖子想说什么,从正堂中飘出一个女声:
“此事千真万确,涉及四国百姓江山,我可将其中关键告之你,但此之前你须答应我一事。”
在门口顿住脚步。这声音,我曾听过。我悄悄藏身门外。
“燕姑娘,我们凭何信你。”是傅君塬的声音。
“凭我是燕开的独女,还不够?我话已至此,信与不信在你们。”
“那不知燕姑娘要我应你何事?” 君白清寒之声含着冷厉,客气而有距离,放佛将人拒之千里。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过话,即使第一次见面,他也是温和,散发着让人亲近之感。
“我要你应我。。。。”燕荆红压低声音,我在外面听不清楚,只能使劲把耳朵贴在门上,还是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不会是要挟君白娶她吧。
要知道江湖儿女一向很孟浪,再加之君白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燕荆红色欲熏新,抛开矜持,大胆追求,明目索爱,长胆强嫁?!
我忍。
他们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不了了!
正当我怒发冲冠为红颜,欲冲进堂中时,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低头看,乌童瞪大着眼睛望着我。我猜我现在脸色一定很精彩。
我拍拍他的头,冷静些许,暗暗告诉自己别急,将迈出的左腿又悄悄收了回来。
堂中此刻悄无声息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