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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卓三公子 当前章节:146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3:43

我默默握紧双拳。

“你怎么说。” 得不到回应,燕荆红声音微颤。

“君白。” 傅君塬唤了他一声。

“我应下就是。” 我听见君白说。声音掷地有声,砸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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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子归你去哪里?”

“力拔山兮气盖世,壮士一去不复返。我人间走一遭,如今要返家了。”我大阔步走在通往后山的路上。

“你返何处的家,狸山莫非不是你家?你还想回到天上去不成。”

“正是,弟子此行回天,路途遥远,恕我不—带—你—”

乌童的终于跑不动,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撑着膝盖。

“是不是我三叔叔惹你生气了?你别气,等我说与他,让他来寻你解释。三叔叔如此喜爱你,你走了他定然伤心。”

“哎,公子你不明白,生气事小,受伤事大。子归情形有别其他,吾心尤弱啊。”

我遽然停下,转身招来乌童,道:“小公子,这样吧,你回去告诉你三叔叔,若他不想我返家,就请他到后山苍树林子中来找我,我在林中央,有三棵的树的空地上等他。”

说完,我快步把乌童撇下,往后山去。

到了后山的林子,从司马驿牵出白河。

“白河君,今天我果然还是很受伤啊。” 摸着白河油光水滑的毛皮,心安不少。

今日天沉沉欲雨,林中湿气很重。“话说是什么时候又要打天雷来着?”

我平日虽来得勤,但也尽量避免在阴天入林太深,这苍树林子是片老林,本身就长得十分高大茂密,人在里面若没了日光指引方向,极易迷路。风吹树梢吟,黑云压林,我总觉得今日的林子有一点点陌生。

终于到了中心的林地,找到那三棵连根的巨大苍树,我熟稔的将树下的碎石挪开,露出一人宽看不到底的石阶,将白河留下,我顺着石阶走入通道。

好久没来,石阶上与两侧的泥壁上积着厚厚的青苔,小心的沿阶而下,视线越来越窄,好不容易到底,眼前只有能容得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我深呼吸一口气穿了过去。

四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仔细感觉,有丝丝的风扶在皮肤上。

从袖中摸出准备好的烛石在衣袍上磨一磨,石头发出暗红色的光,在这昏暗的光下,勉力能见四周。

此刻身处一个四方的洞之中,看不到顶,估摸洞顶极高。蹑手蹑脚摸着洞墙壁走,手上脚上尽是湿漉漉毛茸茸的触感,时不时能摸到小虫子,滴滴答答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我知道洞口就在前方。

大约三四年前,那时我才穿来不久,还爱在苍树林中消磨时光,一次偶然间我发现了这个密道和密道所通往的地宫。第一次来时觉得极为恐怖,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什么原因在这里挖了这么地宫。秉着“勿问,勿管,勿上心”的原则,我并没有多想。

以前我大约一年会来这里一次,放点储备屯点钱物,以免万分紧急

的时候可以躲一躲避一避,譬如说上次,和上上次被逼下山去做任务,我原本是想躲来这里的,结果每次都没能如愿,不说也罢。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身体也长大,我害怕入口的那道缝哪日塞不下我,就出不去了,便不再来。

直至今日,我才知道这个地宫的真正用处。

快接近洞口之时,忽然听到洞口通往的地宫中传来人声:

“主子,北角有些腐烂的干粮和瓷器金银,有人曾进来过。”

这声音有男子的沙哑却又带着女子的柔媚,似乎觉得有些耳熟,但又记不起在哪儿听过。

“这便是你们史家所谓严守了几百年的地宫?”

手中的烛石差点滚落。这声音!

“哦?有人曾得进来?如此我狸山训诫不严啊,老朽回头定要去多多管教督促他们。”

“噗通”我一惊,烛石自我手中滚落,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在空旷的地宫中惊起一层层的回声。完了。

我秉住呼吸,前面地宫中交谈的人声骤停,偌大的地宫此刻恢复如往常,寂静得如死人的墓穴。

就在我快被这恐怖的气氛逼得窒息之时,前方忽然响起兵刃相接之声。

“公子小心!”

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我趁机偷偷再靠近洞口一点,熄灭烛石,从洞口小心的探看。

地宫中的老旧的壁灯被点亮,清晰可辨前方有四个人,一眼便能看到的是辛雉,他的白眉白须很显眼,顺着他望向更远处,那站的另一人正是君平阳,他淡然看着中央宽阔处。中央两个打斗的人,一个使鞭一个使剑,使鞭的男子带着银制的面具,招招妙且狠,武艺不弱,使剑另一个身形壮阔,但显然体力不够,渐渐不敌。

等他们靠近一些,我才看清那使剑的男子,怎么是他!

凌厉的长鞭破空击中男人,他跌飞到洞口,恰恰背对着我落在跟面,男人想挣扎地爬起来。我将身子更退到洞中,已免暴露。

☆、宝图

“傅君叱,你的剑恐怕对错了人,傅老先生死前难道没告诉你姓什么吗?”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刻薄道

“狼子野心,我绝不会助纣为虐!”

傅君叱艰难的喘息。

“你们欠了几百年的东西,我如今要拿回来,先生该说的是物归原主,如何是狼子野心?你说我用得对不对?叶将军的后人。” 君平阳走近,不咸不淡道:“

“忆江,你来给傅大先生说说,他们叶家该是什么身份,免得年岁已久,前人失德在先,后人失义在后。”

“是,公子。”带着面具的男子走到傅君叱跟前,鞭子抬起他的下巴。

“你们傅家一族本是陈开国四大高义将军之一叶勤之后,百年前陈王不守承诺,于冯军危难时不派援军反来和二国争抢冯国至宝,落井下石,狼子野心。幸而那四位将军还留有些气节,唯恐至宝惑世引起战乱,便商议将宝物埋藏 。”

他说得事无巨细,好像身临其境。

“他们告之冯王,若冯王欲留宝藏,他们必殊死争抢,彼时鹿死谁手尚不可知,一旦功成宝藏将不得不被承给陈王。但若冯王愿将宝藏交出,几人发誓将殊死保护,而后埋藏,等太平之日交予冯国后人。冯王思索之后应下,并以自尽让世人皆以为宝藏已毁。”

地宫的尽头有一扇巨大的石门,君平阳来到门前摸索。

“后来,几位将军千辛万苦逃出,将宝藏埋藏,并留下线索分别藏于各身,自此隐姓埋名消失无踪。世人皆以为他们已死,谁知几人只是改名换姓藏于市井。”

“傅君叱,你们傅家便是叶家的后人,今日冯国的后人回来了,你说你们该不该归还欠他的东西。”

他回头撇了撇君平阳,我心中一凛。

“傅君叱,你今日阻拦,难不成是想效仿林家那族背信弃义,投靠陈族不成。”

他用长鞭抵住傅君叱的脖子继而讥讽道。

听闻傅君叱闷哼一声,我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不悦,嗯,非常不悦。

“忆江,将钥匙拿过来。”君平阳此刻忽然出声叫他。

“是。”银面男子撇下傅君叱走向石门。

偷偷看向辛雉所在的方向,他正慢条斯理捋着胡子看着君平阳在石墙上摸索。

师父是。。。。

辛,下部为十,史也。楚,

上步为林,林也。尹,师父是史家,楚擒是林家,而那这尹家,说的应该是君家才对,君平阳又如何能是冯人。即使他一族是冯王后人,又怎会在陈国生根落地,又怎会要和。。要和自己的亲妹公主结亲?

而那宝藏的线索,楚擒家的应是褐匣子。史家,似乎是看守人。而傅家,我灵机一动,搞不好就是那‘方物’了,只是‘方物’早就被原物返,现在自然在傅家手上,如若‘方物’是他们拿走的,又为何要返还。那尹家呢,尹家的线索又是何物?

此时,石门发出一连串闷响,地面开始震动,碎石块不断的从洞顶掉下。我赶紧躲避。

“嗯——” 傅君叱轻吟,他因无法动弹,只能任石块砸到他身上。

唉。。。这就是莫名其妙多出几个‘家人’的代价。

漆黑之中我悄悄走出洞口,手从背后穿过傅君叱的双臂,他忽然回头,一看是我,虽然气虚仍旧诧异不已。

“嘘” 我将他拖入漆黑的洞中,以极快的速度将他塞进一个凹角中,又回到洞口处。深吸口气,想不到我也有为‘家人’舍身成仁的时刻。

此时石门已然洞开,一个漆黑的四方厅出现在地宫尽头。

“不好!”

那个被称作忆江的男子惊觉傅君叱不见,向这里疾略过来。我迅速从洞口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向石门那边跑。出其不意,银面男子不及看清只是一愣,我乘机越过他,他立刻反身朝我追来。

那头君平阳和辛雉看到来人是我,纷纷怔住。

看着他们错愕的双眼,我很想对他们说:你中奖了,是我衷子归没错。

快接近石门,忽地背后一痛。

“竟然是你,不自量力。”

顷刻,银面男子已追上。

我踉跄一下,回身从容就义面对他们。

“原是小九。”辛雉说着上前,轻轻曲身将我护在身后。

“让开。” 银面男子持鞭指着辛雉,从面具中露出的双眼瞳眸激动。

辛雉负在身后的手动了动,示意我后退。

我瞬间感动得有流泪的冲动。师父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再也不内心腹诽你像郭德纲了。

同时我脚步很小的不着痕迹默默挪向后方。

“君家不是滥杀之族。”辛雉沉稳的声音响彻殿内,一时间君忆江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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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男子也姓君。

“忆江。”

君平阳徐徐看我一眼,转而对君忆江道:“都带回去,还有用处。”

“公子,留她作甚?!”

“我军比之陈军人马悬殊,我要的是智取,你不明白么。” 君平阳状似不经意冷言,兀自向四方间中央走去。

我灵机一动,抹抹脸:“这位君公子,咱们打个商量,不如你就掳了我吧,即能要挟傅家,又能牵制狸山。到时候,狸山众人和江湖散人都能为你所用,他们在你军中充个人头也是好的。”

反正你别杀我就对了。抱歉私自替诸位下了要冲入冯军的决定。

君忆江沉思片刻,最后漾出笑,“那不如掳了傅君叱和辛雉来的方便,你嘛”他声音透着恶心,偏头撇了撇正在找火把的君平阳,压低声音道:“有你在只会坏大事。”说完他不客气的拨开辛雉,辛雉差点跌倒,我及时伸手去扶。

心中不爽升级。

君忆江乘机抽鞭打在我手上,辛雉见状发怒道:“庶子! 因前人失德在先,我后人依诺言助你本无可厚非。你应知世人皆因宝物生起贪念狠念,而你此时动念所为,又何前人有何分别!”

心中一热,我忍不住点头道“师父说的极好。”

“哼。” 他鞭尾缠住我的手腕,一挥鞭,我立刻被拉道他面前。

“我自然是和前人无甚分别,因我本就是前人之后。”他捏紧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那副银色的面具之下的双目闪着阴翳,像是。。嫉妒?

嫉妒???

嫉妒我???

感到下巴就要脱臼,我彻底怒了。

抓起今朝剑朝他的脸上扎去,闪避之下,银色面具应声而落。

“尹璇玑!?”

瞪大双目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人。那丽容扭曲怒不可竭。

长鞭疾进,卷残了飞扬的衣袍,我胸口横遭一鞭撞在壁上,背后不知撞到什么硬物,疼得我腰都断了。

“嘶——”

“忆江!” 君平阳终于回神,暴喝之后倾身掠来。忽地,厅中发出一阵滚石般的闷响,眨眼间一道石壁从顶而降。而辛雉却恰好在石壁正下方!

来不及多想了!

我忍痛飞快的爬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朝他屁

股踢了一脚,他立刻滚向另一侧,石壁瞬间在他身后落下,将辛雉同其他人隔在外面,而我被关在了里面。

“呼——”虚脱的靠着石壁喘息 。“这下好,还真是不用担心君忆江毁尸灭迹了,在这里憋死还能留个全尸。”

“你就不怕被我毁尸灭迹?”

不可思议双目暴睁,循着声音看去,可见之处皆是一片漆黑。

“君平阳你没出去?”

黑暗处,只闻得他淡声道:“我倒是也想被你一脚踢出去。”

此时石壁上传来咚咚的扣响,我闭上双目。

“我觉得我们可以安心的等你的人来救了。”我能力不够,不如等人来救方便些。

君平阳沉默着。

“不想你君平阳才是璇玑楼的楼主。”叹气,“你真是冯国王室?”

过了好一会,他才哑声道:“是。”

“那你又怎会在陈国。”我仍旧看不到他,双目只能在黑暗中逡巡。

“很少有人知晓当年祯封帝亲征还带上了他的大儿子,冯王死后尹将军带走了他,后来他与尹家的人通婚传宗接代。自此后人族内通婚,葆有血脉。这就是所谓尹家留有的线索。”

听到他的话,我感到丝丝悲凉。

在袖囊中摸摸,终于摸到最后一颗烛石。

黑暗中亮起一束昏暗的光,君平阳在房间的正中央,靠着一块方形的石墩。

他本垂着目,看见光亮之后缓缓抬起眼,脸上无笑。

“你不是最恨与世事纠缠,何时如此关心起我来了。” 他注视着我的表情,慢慢站起来。

“怪不得你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原来你有国仇家恨。”

揉着还是很痛的腰,我已经不想问‘为何受伤的总是穿越女’这种话了。

“国仇家恨与我如一纸空谈,我所明白的只有皇族荣责和尊严,阿父自小耳提面命,我们有自己的身份和命数。”

他看我一眼,转而以手指轻扣石墩,石墩发出脆响,他立时双目一亮,我站起来来到他身边。

“你取回宝物之后呢,回冯国称王?还是一统四国?”

“我父辈费尽心思找齐线索,如今又时逢冯国内乱,陈国暗藏来犯之心,千载难逢的机会,怎可错失。”他试着

在石墩边上摸索,仿佛摸到什么,喜色溢满面,终于又露出那桃花一般的笑容:“我即将荣归故里。我不姓君,我姓冯。”

我眨眨眼:“你可真想好了?你可是心软之人。”

他回眼看了看我,许久之后又转脸哑声道:“我哪儿心软了?那是对你,衷子归。”

压住他那正徐徐推开石墩的盖子的手:

“你若不心软,为何盗傅家剑时还留下活口将所盗之物归还;若不心软,为何在南郡提醒我荛真报仇之事;若不心软,为何不再汜州杀死向诸;若不心软,又为何几番救我又放走我?”

君平阳瞳眸皱缩,沉默一会儿,才恨声:“傅家人本应为我所用,有用之人我缘何要杀?‘方物’只是褐盒钥匙,我用完之后又缘何要留?你别忘了荛真乃我命人教唆助其报仇,寻机盗盒;我欲杀向诸,其大难不死逃脱,实该诚感天地,何来谢我?至于你,衷子归。”

他轻快一笑,慢慢开口:“我救你放你,只因我是君子罢了。”

我哑口无言,他甩开我的手掀开石盖,石墩中一张发黑的图纸静静躺着,图纸早就被腐蚀得残破不堪,上面的内容更是无从分辨。君平阳伸手去拿,手才碰到图纸,那纸张即刻裂成百瓣,在他手上化作齑粉。

我与君平阳俱是一愣。错愕之后回神,我感到无比的可笑和悲凉。

☆、脱逃

“君。。。”

我不忍心叫他。

“哈哈” 他干笑两声,接着不悲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厅内回响。他在石墩边上颓然地坐下。

“平阳。”我一开口,竟觉声音粗哑。绕过石墩在他一侧坐下

“宝藏与你真如此重要么。”

他眼目迷蒙:“从小阿父便教导我,我乃皇族之后,此身乃忍辱之身,若能完成先祖遗愿则荣归故里,若不能则客死异乡。”

他低头,墨法遮住他的眼睛:“我遵皇族之仪尽皇族之责,你兴许觉得荒谬之极,但此乃我的命数,乃是我存活与世的因由。你不能明白。”

我微愕。想起他曾对我说,他怜我如同自怜,而今我终于明白他此话的意义。

“我兴许能够明白一点儿。”

他蓦地抬首。

“你因着你的来处你的身份,才知晓自个儿是何人,又以何存于世上,你所追寻的存世的因由并非荒谬。只是,这世间,不就是这样么,一件事了了,便去做另一件,像我,我想归家时,便是忍辱负重在所不惜,可当我知晓我归不了时,我便不再想,只在异乡好好的活,还带来了不用再忍的好处。但我的身份出处始终不变,我存活的因由总是有的。”

君平阳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好一会儿,他忽然轻快的笑了:“这世间,不就是这样么,一件事完了,便去做另一件,但因由却是不变的。我存活的因由仍是在的。”

他一丝丝回复着以往轻快的神色:“如此也好,其实也不尽然拂了我的意,多多少少在料想之中。”

嗯?什么意思?

他发现我在看他,于是俊眸一挑,眸光在昏暗的光下流露出妖异的神采。

倒吸一口凉气,美人计! 我随即立刻转移注意力。

“君平阳,现宝藏已毁,你是否打算收手?”

“晚了。 我早就放出宝藏在狸山的消息,范罗两国闻风将派兵前来,陈贪图宝藏已久势必也将派重兵于几国争抢,此战在所难免。冯军将听我号令紧随其后,坐收渔翁之利,轻易能在一战之中灭陈大半兵力。”他似笑非笑。

石壁上此时传来重重的闷响,君平阳拍拍衣袍站直:

“这也算是对陈往日背信弃义的一点惩戒吧。”

我瞠目。

这宝

藏真是激起不少贪念。

石壁更响,外面状似有人以内力相击。

君平阳回头对上我的眼,涩声道:

“你阴差阳错知晓太多,即使我不毁尸灭迹,这回也不能放你走了。”

上殿客苑中——

明亮的房间,宽阔的庭院,狸山本着让客人宾至如归的精神,将客苑弄得极华丽。

我负手出门,穿过院子来到对面的房间,轻轻叩门。

“师父。”

里面应了一声,我推门而入,辛雉坐在桌边悠闲的喝着茶,桌上摆着一道文书。

我自发坐到他对面。

他笑容可掬,道:“今日如此得闲来看我?”

面皮抽动了一下:“师父,我们作为别人的阶下囚还能有旁的事可做么?”

他不紧不慢的给我斟上一杯茶,点头道:“也是。师父难得得回清闲,头一回在自个儿家还住客苑,还同弟子作上邻居,一时半会儿我还真难以转换状态。”

面皮再抽,“师父,此实乃情有可原,我们被囚在此处才第二日了,要转换状态是强人所难了些。”

辛雉孺子可教也的点头,侧目看看窗外明朗的天,眯着眼睛捋胡子,颇为享受。

师父他。。。心态真好。

那日从地宫中出来,我和辛雉被君平阳掳到了他们住的客苑里囚住,他们本想一道捉来傅君叱,却发现被他逃脱。我和辛雉虽说是囚犯,但是待遇上佳,他们让我与辛雉作对邻,除了方便看管一歪,还能消除一下彼此的寂寞。我和辛雉的共同商议,一致认为自救不如等人来救。

狸山上越来越多的聚来各国贵胄和江湖散人,有些是伤患,有些是来参加烈阳公子大婚,更有些是来探宝,总之各怀目的。他们抓起辛雉,为的是不想他透漏风声,暂时稳定情况等大军到来。看着桌上的文书,我知道他们又叫他写下‘我现在很好很安全只是出去旅游了你们好好的一切照旧‘这种话。

他们抓我,明显是不想让我泄露宝藏已毁了的终极秘密。

辛雉左手举杯,右手拿起桌上的文书,神秘道:“你猜今日文书写了何事?”

我现在很好很安全只是出去旅游了你们好好的一切照旧。

“嗯?弟子猜不到,还请师父明示。”

“思遥小姐病愈,烈阳公子将后日成婚。”

他放下茶杯,“还赶在你之前了。”

“嗯,幸而赶

在我之前,不若然我也无法逃出生天去和君白拜天地。不过师父,他为何如此急着成婚?”

他叹了口气,“许是成了婚之后才能真正执掌军印罢,君家的男丁可不止他一个。”

“弟子明白,又是老规矩。” 点头。

“哦?你不喜规矩?”他好奇。

“人活得不自在,守那么多规矩干什么。几百年的老物,不能造福子孙,不要也罢。”

我喝口茶便懒得只声,给古人灌输现代人进步自由解放那一套犹如对牛弹琴。

“师父,若真打起来,狸山会岂不就。。。。”我担心的问。

“兴许罢,不过狸山毕竟地位超然,大兵马应聚在寿城,但几国一定将有头领领兵上山。”

一想到那繁华寿城将成为修罗战场,我就惋惜不已。怀着心事,我和辛雉喝着茶,消磨着难得的春光。

吃完午饭,我慢腾腾的回到自己屋中,托腮坐在桌边苦思冥想。

“看来时间紧迫,要不然还是想个办法自救好了。” 想起君平阳与我说的计划,不过就在这短短几日间了。

也不知道君白救到傅君叱没有,那日我留下口信再以白河作为线索,他应该能够领会。再不济傅君叱也能够自己逃走。君白知道我的下落么。还有,那天他答应燕荆红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脑中浮现出那个白衣翩翩正气凌然又秀色可餐的大神,好想他啊。。。

哎呦,轻拍脸,冷静冷静。

此时忽地有人推门而入。

“看来你心情甚好。”

君平阳今日一身绯衣十分应这春景,我干笑两声:“甚好甚好。”

他撩开衣袍坐到我身边,卷起一袭花香,君平阳一手放于膝上,而另一手撑在桌上托腮,袖口顺势滑落露出半截手臂,他笑意盈盈的盯着我看。

我抖抖眉。美人计。

“今日范国的军马已到了,千人的镖骑,匹匹好马,骑骑精良,范王为宝藏是下了点本钱。”

桃花眼中闪烁,等我应答。

“是啊是啊。”我很狗腿的附合。

等了半天没下文,他想来无趣,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今日都做些什么?”

“吃饭,睡觉,饮茶。”

“你倒是悠闲的

很。”俊眸抹上笑意。

摇头叹气,“也还行,今日春光甚好,时不我待,你也趁年轻多享受享受,快别搞那些阴谋阳谋了。”

他静静注视我,好一会儿忽地伸手攥住我一束头发,使劲一扯,我立时吃痛倾向他。

“对,时不我待,不如你我二人趁年轻一同享受享受,巫山也好云雨也好,不若然免得哪天死了,还遗憾而终。”

我一惊,赶紧否决道:“此计不好不好,奈何弟子已许了别人家。公子年轻有为,还怕不能找到如花美眷?”

“你说君家?傅君叱逃走已有两日,按说你那如意夫君傅君白早该晓得你在我这里,为何却不见动静。别是有了新人望了旧人罢。” 不屑的撇撇嘴。

不禁皱眉,嗯?新人?哪个新人?燕荆红?

人家自然是侠女加美女,可我还是德言容功的狸山小九叻。

内心愤怒的小火苗燃起。

看来我还是得自救,得赶紧出去重振家门,哦不,妻纲。

他凑近,春意潋滟的面容瞬间近在咫尺,忽而沉声道:

“不如你跟我走罢。”

看着他认真的摸样,我微讶,却不知该说什么。对视半天,他脸上的认真一丝丝凝住,最后全然退去,他放开我,换上痞里痞气的神情,眉目一转:

“啧啧,我君平阳何许人也,等我灭了三军,以冯为首傲视四国,还怕不能随心所欲?再加之我天人之姿,还不惹的四国美女还情生意动。到时候我手我‘宝藏’坐拥四国美女。”

我却面皮抽动,“你是在自个儿逗自个儿欢喜么。”

“同喜同喜。”他自嘲的扬起眉角

入夜之后,我百无聊奈便早早上床歇息,可如何也无法安眠,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

突然门边传来响动唤起我警觉,我微眯着眼假寐。

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房中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床边停下。

“女医。”

我蓦地睁眼,君思瑶!

“女医快起来跟我走。” 她压低了声音轻轻在我耳边道,我眨眨眼。

见我不动,她焦急道:“你别怕,我是来带你出去的。甲之已带着你师父先走了。”

听到甲之这个名字我迟疑了一下,盯着君饲养颧骨突起的

苍白的脸,我还是起身,飞快的随她出去。

院门口把守的人不知到哪儿去了,黑夜之下几盏烛灯忽明忽暗。她在前头领着我小心的四方张望。 有几个值夜的人路过,我的心噗通一跳,君思瑶立刻只身挡在我前头。几人一看是看她,都愣住了。

“小姐。” 他们纷纷低头不敢看她,君思瑶只披着一件就寝时的长袍,身材曲线绰约可见。

“我睡不着,哥哥可在院里?” 声音说不出的娇嗔。

领头的答:“公子午后出去了。”

“那行了,你们继续值夜罢。”她脚步飘忽欲领着我继续走。

“夜已深,还请小姐不要乱走,后日婚事,公子吩咐决不能有何差错。”领头胆大地扬声。

她哼了一声,昂首阔步走开,我始终跟在她后面装成侍女的样子不敢抬头,心里打着鼓。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君思瑶忽然背对着我柔声道:“甲之和大家在社观中等你会和,但你们不能久待,范罗二国在山下屯了兵。” 她顿了顿,犹豫道“我后日成亲时,若哥哥出了何事,还请你。。请你救救他,他有他的苦。”

苦?

想起君平阳笑弱春风的样子,的确很苦。

盯着君思瑶瘦弱的背,她其实也很苦。

此处无人,前面就是后墙,后墙上一道落了锁的破门,破门下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刚好够一人勾腰出入。

“小姐。。这。。。狗洞?” 我再次确定。

她颈项燃起一点淡粉色,蚊蚋道:“这洞甲之好不容易才找着的,他说,只要为了活命,你凡是都能忍,狗洞又算得了什么,你总能不负众望忍辱负重。女医,你真叫思遥佩服。”

听闻此褒奖我是不是应该感动流涕。谢谢你,甲之。我忍功超群,才没有让两行清泪流出来。

可正当我勾腰决意舍身钻洞时,背后慢慢响起一个玩味的声音:

“你果然忍功了得,让我都不得不佩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呼——日更 故事快完了 大家一起debug 欢迎建议。。。让故事不至于变成我一个人的一意孤行。。。。

☆、相聚

来人正是君忆江。

“哥哥!”君思遥难掩震惊惊喜交加,撇下我飞一般的扑向他。

她叫他哥哥。君忆江是君思瑶的哥哥?等等,那刚才君思瑶说要我救的到底是哪位哥哥?

对了,君思瑶之前私自逃出君家那次,是不是就是为见她这位哥哥。

君忆江那张阴柔与阳刚融合的极妙的脸上出现为难的神情,就在他想伸出手接住君思瑶一瞬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将手缩回。

君思瑶扑了个空,手停在半空,茫然之后又满溢惊喜

“哥哥,我一直在想你。”

“思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眼底蒙蒙,心神不知飞至何处。

君思瑶怔了一怔,迟疑道:

“哥哥,你怎么变得,变得。。。”

“媚么?” 他红唇轻挑,那属于‘尹璇玑’的媚态毕生,他扬鞭一指,道:

“正好,她被君平阳护得好好的,我想杀她无门,不想我的好妹妹却将她送来了。”

不会吧。

闻言,君思瑶立即小心翼翼的将我护在身后。我暗吁口气。

“你为何非要杀她不可。”

“有她在,他只会心软。他苦这些年就是为了一朝功成,心软只会让他功亏一篑。”

我思绪须臾间断了,又立马接上弦。

“你说君平阳?你属意君平阳?”小心试探。

他身影僵硬一瞬,寒冰的黑瞳转动,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哈?他承认的那么干脆直接,让我都不由脸红了。

等等,那也就是说——我完了。

侧目看看君思瑶,她并没有立马对他哥哥不容于世的感情嗤之以鼻,只是本就一脸病容的脸上更失了一层血色。

“那你呢,你这些年受的苦呢,我们尹家所受的苦呢,又该如何清算,为何我们总要苦下去。我不信这是我的命,我不会嫁给平阳哥哥的。哥哥,求求你,我不要嫁给平阳哥哥。”

苍白的唇吐着坚定的话语。

君忆江咬牙,忽略她的话,以臂拂开君思瑶来抓我。 我伸腿踢他下盘,谁知没中。刹那间,君忆江变脸了,他眼眸中升腾起的漆黑朦雾,那是杀意,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凝成碎片永不复生,我心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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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逼近,就在我退无可退被他捏住颈项之时,君思瑶出其不意的扑了过来,用短剑划伤了他的手臂,君忆江遽痛,不由得手一松,我又被放开。

“哥哥,罢手罢,十几年来我们兄妹被迫与亲父亲母分离选到君家,我将要嫁与不爱之人,你假凤虚皇凰为他杀人卖命,他被迫背负前人的期愿步步为营,与其如此苦着一辈子,还不若死了来得痛快。”

惊异的望着君思瑶,我想不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

而君忆江那双黑漆漆的瞳眸安静的望着她,他没有应答,沉静得与寂静的黑夜融为一体。最后他终于慢慢开口,“毒是你自己下的吗,思遥,你就这么想着死吗?”

“是。”她垂目。

看着君思瑶清丽的容颜,我一瞬间惊痛,忍不住撇开眼咕哝道“有心要做到这一步么。”

“你懂什么。”他犟声。

“百年已去,所谓宝藏都已是一捧黄土。为何人要困在以往的枷锁之中无法自拔。你们快活过吗?”

君忆江瞳眸皱缩:“你倒是会说。”

我摇摇头,摸着袖囊中的今朝剑,道:“若是此刻我袖囊里揣着的是狸山后林里的苍树叶子,而非这今朝剑。我断然是说不出这一番话来的。”

闻此他与君思瑶纷纷愣住,就在他们短暂失神的片刻,我飞快拔出今朝剑斩向后门的铜锁,铜锁应声而断,我心情激动,今朝剑果然不负众望!

踢开柴门,我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时,身后响起君思瑶和君忆江拉扯的声音。

想了一想,我咬住牙,躬身抱头直接从斜坡上开滚。

靠跑,我哪能跑得过君忆江。只希望狸山后山的斜坡够光滑,没有大石块,不然我发展为脑震荡就指日可待了。

正所谓头可破,血可流,壮士气节终不改,说的就是我。

躺在桃馆的软床上,我觉得宛如天堂。师父在给我检查头伤,甲之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捣药。

“小九,下回你下山最好方是用走,亏得你头异于常人的坚硬,不若然为师今时只怕是要对着一具尸身自言自语了。”

“师父,此乃情势所逼。我建议,今后专派一个弟子按时日清扫后山斜坡,以备其他众弟子不时只需。”

“嘶——” 此时

甲之吃痛出声。

“捣药都会捣到自个儿手上,徒儿们果真都给君家的人吓傻了。” 辛雉回头看看甲之,无奈的摇头道。

“师父,弟子只是担心。。”

“师兄,” 由于不能动,我只能转动眼珠至他的那一侧。“我向你打包票,思遥小姐安然无恙,此刻指不定正在梦乡之中畅游仙境呢。”

我好想直接告诉他,截她的人是他亲哥,难道还要杀了她不成。不过也说不定。。。。不对,君思瑶后日还得要和君平阳成亲呢,这是‘计划内’的,怎么会有事。要有事也是我先有事,脑震荡半身不遂好不好!

对了,甲之知不知道君思瑶自己服毒之事?

他神情莫测的瞟了我一眼,“你怎的不说她还能对月独酌赏玩春光呢,你以为人人都似你,身处险境还能安然入眠,又不是没心没肺之人。”

嗯?这话倒是像在形容。。。。偷瞄一眼辛雉,他正检视我着额头,只是老脸很可疑的红了。

哎,他上梁不正,我下梁也有点歪。

“不如师兄上山去查探一下,顺便路过傅家的客苑时,能帮我向傅家的人打个招呼就更好了。”

“傅家人一天之前举家出山返回西川了,君平阳没告之你么?”

甲之略带诧异。

“哈?”

不可能。

“师父也知晓的,上的辞书也看到了,说是西川有急不能不顾,日后才来接你。”

真的?

我看看辛雉,他神色复杂的对我点点头。

“哦。。。兴许真是急事罢。”

我望着床顶,发挥无敌忍功,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夜已深,正是人人入眠的时候,桃馆中寂静无声,大堂中桌椅床凳井然有序的摆放着,仿佛日间那些人杂马乱的情形都只是弟子们压力太大生出来的幻象。

我盯着床顶,仍旧还在努力的消化之前那个消息。

哎。。。信还是不信,这是一个问题。

以穿越女主的经验来说,我该不信。但从个人情感的角度出发,我又有点动摇。

“哎。。兴许是有苦衷。”

点头,肯定是有苦衷。

“那兴许会不会被美色所迷。”

摇头,我也有美色可图啊。

“不会是受伤了吧,会

不会被家人所迫!?”

点头,摇头,再点头,还是摇头吧。

“他不仁我也不义,我还是赶紧弃暗投明主动投奔君平阳吧。”

免得我武力不济早晚被君忆江纠出来再秘密的做掉,要不然我还是别管什么狸山早点逃跑?

忽然房中刮来一阵奇风,我还来不及大喊‘君忆江来了快救命’,腰就被人搂住滚进床内,嘴硬是被人撬开。

唇齿相接,我愣了愣,这气息。。。。

这个人的吻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不过,感觉胸中如雷的心跳,偶尔火热一下也是蛮有益身心的。正当我想乘机沉醉一番,他却蓦地抽身而退。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 眼前的人除了一脸风尘,眼眸中眸光不安的流动,似有风起云涌的情绪。大神今夜有那么一点儿失控。

“我以为。。” 他声音带涩,仍未平复喘息。

眼底涌起一股酸意,我捧起他的低垂的脸,以额相抵。

“君白,我忍功极好人又灵巧,总不会有事。”

我以为,我才是需要安抚的那一个,谁知我却安抚起他来。

“你们怎么回西川了?”

“此乃掩人耳目之计,大哥回西川养伤,二哥同我去借兵。”

“宝藏已毁,你们知晓么?”

他讶异之后,笃定道“无论毁不毁,三国都不会信。”

君白检查起我层层包裹的头,狠狠的皱起眉:“君平阳拿你怎么了?”

“这是我自个儿不小心摔的。”抓住他胡乱翻看的手,免得真的脑震荡。

“借兵?三国的兵都在此处,你们上哪儿去借兵。”

“借奇兵。”

双目怨怨,“你就这么走了。。”

“那日我到后山,发现地宫之后便,救走大哥。 燕荆红将君家的谋划告之我们,依她所言,阻止三国自相残杀刻不容缓。但大哥尚未清醒,我不得不亲自行事,又想你在君平阳处应该还能保全,我只用了一日便着急赶回,却发现你人已不见,我听守卫说,夜里有人逃跑不成,从后山斜坡上滚落。”说到这里,他顿住。

“于是你以为我快死了是不?”

他点头,遽然抱住我。我拍拍他的背,咕哝道:“穿越女是不会死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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