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沉默,那女子仿佛花了点时间想了一想,最后笑着说到
“原是狸山弟子,前几日就听说有狸山的医官要来府上伺候,今日竟到了。辛苦女医了,今日之事,可不必再提,免得坏了女医的名声。”
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夫人。” 我也很高兴的答道,然后同她在前院分手,如同之前那场狗血的非礼时间并未发生过。
躺在软铺上,我盯着头上华贵装饰的床帏,心里盘算着,这次什么时候才能回狸山,虽说是坐镇一府,可是又不如同上次是要救人,这次目的不明,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更何况,到现在都还没收到狸玉,狸山到底是要我来干什么啊。夜晚房内点过灯,此时窗外突然晃过一个黑影,很快房外响起几声不急不慢的叩门声。我起身扯扯衣服开门,房内昏黄灯光照出一个毫无血色的男子的脸,我登时生出寒气。
那男子披着长发,随意拢起,白色的丧服穿得一丝不苟,眉眼略微轻垂,显得柔和温吞,他身子单薄得如同一阵风来就能刮倒。
“咳咳”他掩嘴低头重重的咳嗽后,又抬头对这温吞吞的微笑。
“女医可是狸山衷子归。”
我纳闷他怎知我名号?
“这是狸玉。” 他伸出手拿出半块方玉,那玉在黑沉沉的夜晚之中发出晕晕的柔光。
原来,请我来的是此人。
“在下楚四,单名一个擒字。女医,是在下远从狸山请女医来,为的是想请狸山医官帮在下救一人。”
我不解的看着他,他再微微一笑:
“烦请女医妙手,救在下一救。”
☆、原是故人来(二)
楚擒是天生的弱病,要如何救?他自己心里应该也非常清楚这难如登天,可是还是求我试一试。楚府还在办丧,此时楚擒却让我来治疗他的弱病,应该不是什么巧合。
我替楚擒诊脉后,苦思冥想,只想到一个办法。
“世子可是一心要治好这弱病?”
“是。” 他语气笃定。
“世子可惧万蚁噬心之痛?”
“不惧,若能治好这病,擒无所惧怕。”
“那从明日起,子归每日此时便去替世子扎经刺脉吧,此手段狠辣非常,世子定定再请个近人看护,不然怕是要疼得生生了断了自己。”
闻此,那楚擒神情复杂,好半天,才答了句诺,便走了。
第二日早间,我出府去置办药物。路过楚擒的院子,又见到昨日的那位女侠正在给花草浇灌,她今日穿着白色丧衣,不似昨日那身贴身的深红武衣来得那般英姿飒爽又天真自然。她也见了我,眼神交汇,我们彼此心照不宣,我刚要离开,她却放下铜壶走过来。
“子归?”
“正是。” 她点点头。
“我名为荛真,看你约莫也是十五六岁,与我差不过三岁,你称我一声真真吧。”
她看我我沉默不语,也不多作纠缠,继续道:
“子归这是要出府去替擒哥置药?”
看来这府上的人想必都知道了狸山的人是来帮楚擒诊病的
楚擒昨夜曾嘱咐我,对他下狠药一事不可向第三人说,别人问我只说替他和缓调理即可,看着这年纪轻轻的少夫人,心里微微叹息。
“是。夫人有何吩咐?”我恭恭敬敬问她,希望她觉得我没意思赶紧放了我。
“子归可否捎上荛真同去,我也可作个帮手,替擒哥打点。”
我扶扶头上的方巾,小姐我就怕你跟着我去。
“这怕是不便吧,夫人今日不得守丧。”
闻此,荛真双眉紧皱,一拂袖,留给我一个英挺的背影。她脾气倒是不小,想必觉得我不认抬举吧。我不管她,心想晚上还得给人诊病,耽误不多,置办药物要紧,很快出了楚府。
☆、原是故人来(三)
午间办完了药,我随意进了家饭铺子点了碗面将就,正呼哧呼哧的吃着,铺子里突然走进几个衙役,叽里咕噜和店家不知道说了什么后,就在店墙上贴了张告示。我凑过去一看,心里顿时惊出两滴冷汗,这告示上画的,不是上次在頫家遇到那位疤面书生吗?!
原来,这疤面书生在皇城低下犯了案,盗了官银,正被四处通缉。一想到上次在頫家盗走方物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二人之一,我害怕若是再次被牵连这一桩事茬里去。当下决定,要减少外出时间,尽可能的呆在楚府里。如此一来,我得须购满十二日的药物,免得出府劳动了。
于是,我吃完面后,又往南郡的桃馆去。因为脚步匆匆,我进馆时不意大力和人冲撞了一下,那人手里的药包被撞落在地,我和那人都急忙蹲下来去捡,两人一对视,都不期然的愣住。
是頫君柸。
“頫三先生。” “子归!” 我与他同时出口。
“頫先生怎会来了南郡?”我站起来,扶扶头上方巾。
掩去眼里的喜色,他正色道:“为方物。”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也被吞掉了,大家,实在对不起。。。要不,。。。您再写一条?。。。
☆、原是故人来(四)
那我知道了,他想必是得知那疤面书生在南郡出现,来探个究竟。不提不提。
“先生病了?” 我看着他手中的提着的重重的药包。
頫君柸面色一紧:“是乌童。”
“乌童公子竟跟着来了?!”我眼前仿佛出现那个精雕玉琢的粉嫩娃娃。
他蹙起好看的眉,我才开始细细打量他,肤色依旧苍白,似乎瘦了一点,棱角更加分明,显得硬朗非常,气势非凡。
“乌童。。。。是自己找来的,君柸在南郡与他碰上。”
果然我看中的小孩。
“子归,我手上虽没有狸玉,但你可否看在君柸的情面上,替乌童诊治一番,必有重谢。”
我心想頫家已经欠了我很多情面了,在这个问题上,我实在是不想和他们再有什么牵扯,可是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娃娃,哎。。。再忍这一回吧。。。
“那是自然,救人诊病本事狸山的教诲,更何况是乌童公子。”
他向我一礼,有所动容 :“多谢子归,再冒昧问一句能否现在就跟君柸走一趟,乌童病急,君柸还得顾着寻方物,现在已是束手无策,心中生急了。”
我安慰的对他笑,然后便跟着頫君柸走了一遭。
☆、弱病难治
绕过喧哗的大堂,我与頫君柸动作迅速的上了客栈二楼,他们住在天字第一号房。原以为富家子弟出门必定会有一票人随从,果然頫家还是江湖人的那一部分特质占多了一点,随遇而安。
“乌童你看,这是谁。” 頫君柸面带焦虑的朝|床|上睡着的小人轻轻叫唤,小人才缓缓睁开,看到我,眼睛顿时一亮。
“狸山衷子归!”
真没礼貌,我有点好笑,乌童公子真没把自己当小孩。
“正是小女。” 我语气温柔娇娇|弱弱的说道,旁边的二人不由得虎|躯|一|震,頫君柸颓丧的神情也立即被我给扫没了,双双扑哧一笑。
“乌童小公子,你为何看起来印堂发黑双颊深陷”我手摸|摸他的额头
“可否让子归给你诊上一诊?” 乌童乖巧的点点头,我温柔的笑笑,手|探|上了他的脉。
原来是发|烧了。一番识断之后,乌童又意识不清的睡去,我替他按掖被角,与大神轻手轻脚的走出来。
☆、弱病难治(二)
“頫先生,乌童公子只是略有发热,估摸着是一路颠簸受了寒气,睡上两天服些退热的汤药即可,无大碍。” 看着仍是一身白衣的頫君柸,我心想,他也真够累的,有刀光剑影的江湖要混不说,还要不时充当几回护侄有加的好叔叔。
頫君柸双肩一松释然了,脸上严肃的表情蓦地也柔和不少了,他对着我点点头,道:
“多谢子归了,幸而在此与你相遇,不然君柸真是着慌。”
“哪里哪里,此乃乌童的药经,你且照着上面的嘱咐替乌童公子用药吧。”我双手递过纸张,頫君柸接过后低头看了看,随口问道:
“子归现居何处?此次来南郡若不是也为了出诊?”他抬起头来与我对视。
☆、弱病难治(三)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把详细情况告诉他
“正是,大家遣我出诊,恰好在南郡。先生子归还有要事在身,实不便于多留,这就要离去了。自知有失于礼,若下次再有缘相见,必定请先生饮上一杯水酒。”
我自知最近人气太旺,虽然小虚荣是有那么点的,但是千万不能得以忘形,一切失足都发生在自我疏忽之中,更何况男主旁边不得不防。说完,我朝他一礼。
“子归总是行色匆匆。”頫君白无奈的笑笑,道:
“我与乌童这些时日都住在此处,子归若是有空便来探探乌童吧。实不相瞒,在下这一遭是为方物而来,那疤面书生在南郡现身,君柸正在城内四处搜寻,无暇顾及乌童,子归若有心,烦请照顾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我听到此话心里扑通一跳,他頫家势大人多,可老掂着脸面让我帮忙,就不怕欠我的人情多了,以后我想他们讨个回报?譬如以身相许之类。。。。。
赶紧伸手将这一番过脑子的行为打散,我太不自重了!
“先生这一番劳顿子归自是明白的,若是得空,必定替你看顾着乌童。”我扶扶头上的方巾,我神态自若的违心一说。
頫君柸闻此不由得朗开眉目,如释重负的开怀一笑,嘴角眉眼如同一弯新月,笑得毫无城府如孩童般无邪,我一下看得面红耳赤,他何必要这么高兴。
之后我逃似的奔出客栈,拒绝了大神要送我的提议,我果然定力不够,靠男主太近现在简直就是自取灭亡。可是转念一想,这里的人都生的这幅模样,恐怕那頫君|柸|的姿色在此处也不算顶顶的好,突然想起那日在清风桥上遇见的那位登徒浪子,那样貌算是顶顶的好吗?想起那非礼的一吻,我顿时面红耳赤,掩面狂奔,我真是个老不羞的!
我一回楚府,才知道今日是老王爷重祭,王府上下夜晚都得必须到灵堂跪坐守夜,我看看天,现在黄昏时刻,不若趁现在先给楚擒扎针推穴,收拾好药箱,我来到楚擒住的汲香院,在院口等通报的时候从院中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美妇人,略施粉黛,眼角生春,姿态妖媚婀娜,那妇人看我一眼后撇开眼去,扭着腰走了。此时侍女来叫我,见到那妇人的背影,低声对我说:
“女医,那是府上的五夫人,进得府来有五年了。”我看着那侍女一副蠢蠢欲发的八卦表情,立马换上一张非礼勿听的脸问他世子是否有请,从源头上杜绝一切可能造成后日隐患的小道消息。
龟速移入院中,我仔仔细细的观赏这打理得紧紧有条的庭院,柔风吹皱一池春水,一株株知澜花团簇拥,一片姹紫嫣红氤氲朦胧,绰绰约约的池边树影中,一名女子的
倚树而坐,眼神飘忽凝视水面不发一语沉思,寿衣白色的裙裾垂散在地上,婉约似画似幻。
那女子是楚擒的夫人荛真。
“原是子归来了,子归快请进来。” 我正看的入神,突然一身叫唤,转头一看,楚擒站在屋前的廊上,单手扶着柱,脸上有些病容,他声音温润如一汪静流拂过,仿佛带着笑意。有一片阴影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诺。” 我快步走向他。他望着池边荛真的背影,叫她道:
“真真,不知你先下是否得闲,可否代我去西城王家铺子取我订下的知澜花来。”
他唤她真真。
“擒哥,你不是要调息推脉,我在这里,可以帮上一帮,花可以命侍人去取。” 闻此荛真打断思绪从池边走来,站在楚擒跟前。楚擒站在廊上,高出她大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道:
“真真,你且去帮我去来,这里没甚要紧事,不过推脉罢了。他人去取这知澜花,我不放心,须要你亲手取来,只有你才懂的知澜花的脾性,不会有半分折损。”
楚擒的神|色|温柔得简直可以掐出水,荛真脸蓦地嫣红如桃花,有些失措的回声诺,瞪了我一眼之后跑似的大喇喇出了院子。我有些好笑,虽然荛真被楚擒吃得死死的,但是楚擒也是真心爱护她,这对夫妇感情是真正的好。
他转身对我尴尬的笑笑。
“世子,针药已备好。是否使侍人在旁一助?” 我问。
“不必。” 楚擒没有半分犹豫,出口即答。我也便多劝,只能让他坐下,请他除下衣物。一百三十二针,针针涂上辛刺的药物,三寸长针没入皮|肉。好多年后我想起那施针的场景,楚擒那痛得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模样仍清晰如昨天。
我怕他痛极断舌,拿出一小段软木塞在他嘴中,谁知他最后竟然将软木咬碎。 每施一针,我都感觉到他浑|身剧烈的颤|抖,双目圆睁。他痛得全身汗水淋淋,可似乎忍住却不叫喊,只是大口的喘|气|痛|吟|,见状,我的手也不禁也不稳起来,背后隐隐冒出冷汗。最后楚擒瘫|倒桌上,意识不清的痛|哼。
这样的痛,他还得再受十二回。看着面|色|赤红,全身青筋暴露的楚擒,我开始后悔答应替他治这弱病。心想他这样子,过一会必是不可能去守夜了,暗自懊恼不应该在此时给他扎针。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擒哥,花我已替你取来。你可扎完了针,快开门让荛真看看。”
不好,是荛真回来了。我立马将楚擒挪到榻上放下帘子,随意将房中收拾一番,而荛真已经在门外拍门了。
我扶扶方巾,忽的把门拉开,荛真吓了一跳,我趁机侧踏出房间回身又把门重重关上,再次转身看向荛真时,她已经面带怒容:
“女医,这是做什么,你快快让开,我要去探探擒哥。”
“夫人,世子已歇下了,正要养精蓄锐,还请夫人莫要打扰。况且子归这里有几句嘱咐,不便于世子说,只能交予夫人。还请夫人暂移几步,跟子归来。” 我化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把她唬得一愣,就呆若木鸡得跟着我移到池边。
怪不得她被楚擒吃得死死的,原是个直人。
“夫人你看,这是弟子开出的药经,你且收好,每日煮药于世子服用。弟子给世子诊病这几日,若夫人有心,定要劝世子少些侍弄这花草,劳累身体不说,这花粉的香气也是会激人隐病的。”
荛真恍然大悟接过药经,想了一想,说:
“谢医女嘱咐,荛真自是会替夫君打理这花草。” 她又上下细细打量了我一番,道:
“不知医女给擒哥治弱病是怎的个治法,也请叙一二,药理荛真固然是不懂,但是这治理荛真听来知晓一二,若能也能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我登时怔住,谁说这四夫人是个直人,关心则乱罢了。防范有理,果然是一枚正统的江湖人。我正要随口糊弄她几句,忽的身后有人说:
“真真,可是在和子归品赏我这满园花草?”
我震惊的回头,发现正是楚擒,嘴角噙着笑看着我和荛真,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异样,刚才那般剧痛折磨仿佛不曾发生过,容装整齐,形|色|自然。
真可怕。
原来强中还有强中手,我平|日|以小忍功为傲,今|日|见识了楚擒的大忍功,不得不自惭形秽,甘拜下风。
然后楚擒说:
“眼看快要入夜,时候不早,不若我们动身即去正堂替爹守灵吧,祖母怕是要到了。”
我与荛真敬声诺,三人一同去往正堂。
☆、守灵夜
前方的点灯人勾腰驼背提着寿灯,夜幕沉沉,白色灯笼的荧光在夜色之中浮动。
灵堂内冥灯忽明忽暗,我三人入了厅。
“书善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干瘦女人叫住楚擒,
“二娘。” 原是楚府的二夫人。这女人将楚擒夫妇迎了进去,我不是楚家人,这守灵夜本不该来,可是不知为何却一同被人请来,所以只在一旁的客座上静静的观看。
灵堂内有几个美貌妇人,这里的人本来就生的好,说是美貌女子,相貌自是在一般人之上,其美貌程度可见一斑。我在旁边悄悄坐下,想这死去的王爷姬妾成群啊。
过了一会儿,厅内传出众人一齐的低声敬喏声。
“老夫人” 楚老夫人拄杖缓缓步入厅内,浑浊的眼略略扫视一下众人。
“都来了。” 她抬手,旁边低眉顺眼的侍人搀她到棺木旁边的主位坐下。
“老夫人,琪姝姐姐还未到呢。” 这个尖细的声音在静穆的堂中显得格外突兀,我探头去看到底是谁这么高调,却看到那位曾在楚擒院门口遇见的美艳五夫人。
“。。。。。” 白发老人眉心一蹙,略有所思,正欲开口吩咐,“哗啦”内堂的珠帘被一双皙白的手掀起,一个身材丰满的中年女人袅挪步出,她扎着素髻,双目明亮而神色清淡。
“老夫人,琪姝晚了。” 才说着便走到堂下跪在棺前。
楚老夫人漫不经心一撇,不再看她。
“请大师替吾儿开路吧,让他这一路顺顺当当好走。”
“是,夫人。” 身披袈裟的僧人盘腿坐下,念起超度的经文。
堂前一根手臂粗的祭香被人点起,棺前跪着的几位楚府家眷姬妾,莫不是低眉敛目诚心悼念的模样。奇怪的是,这些个内眷之中,和楚擒辈分相当的只有荛真一人,难道楚擒竟是楚府的独子?
我在一旁百无聊奈,忍到半夜开始昏昏欲睡,强撑着眼皮看向堂内,超度的僧人已经离去,只有楚家人还个个纹丝不动的跪在棺前,看着跪在那位大夫人后方僵直的楚擒,我霎时明白他的忍功是源自何处了。
暗沉沉的黑色渐渐褪去,天将明未明,我头昏脑胀的杵在一旁,也丝毫不敢妄动。
“擒儿,来向你王父上柱香,你先离去。” 楚母终于开口道。
“是。” 楚擒遵吩咐上香之后,便领了荛真离去。他轻声动作,并不想搅了他人。
我登时脑中有些清明,难不成我将要从头留到底,作左后鞠躬尽瘁守而后已的那个人。楚王爷,我其实和你一点也不熟你是知道的。
懊恼啊懊恼,我烦闷双眼一闭,守就守了,还能不让我睡会儿。等我再次睁
开眼睛时,天已然全亮了。
“你们皆散去吧,知你们替我儿尽心了,今日都不必再来请各自休息区吧。只琪姝,你午间仍来守,替你夫君点香念经。” 楚母边说边由人扶着走向内堂,并不多看因迟来而被罚的大夫人琪姝。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皇家有皇家的体统,那么一点小不敬,都是要领罚的。没人敢多说什么,都各自由贴身的侍人扶起,弯弯扭扭的站好。我看那大夫人,脸色不改,似是平常答了一声“遵”。
有些艰难的活动身体,无名小卒向来无人问津。太阳穴突突的疼,我边揉边从侧堂跨出,突然身后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
深红的血从琪姝后腰间慢慢浸出来,染红了素白的寿衣,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我急忙大步阔去压住她的血脉,琪姝瞬间瘫倒,我承受不住她的重量与她钝钝的倒下,旁边的惊叫的侍女和众人仿佛回过神,不知所措跑来想将我俩扶起。
此时刚才离开的楚母神色仓皇去而返之,见状不禁双眉紧皱,抿着双唇拄杖而立。我冷笑,这王妃的待遇并不比狸山上那些来求诊的百姓好多少。
不一会儿,楚家人都来个齐,围成一圈再旁边手足无措,楚擒夫妇来的时候,琪姝已被我平放在地上不禁的抽搐,我一只手压住她血脉,另一只手翻衣欲翻衣替她找伤口,荛真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琪姝的素衣翻开,路出腰间那边被血汪住的皮肤。
看不见伤口。
帕子刚将血蘸干净,血流又不知从哪儿涌出,很快四周都是被血浸的赤红布帕。
她双脚空蹬,下巴上扬欲张口说些什么,此时荛真立刻顷身上去听,琪姝嘴巴动了动,抬起头看着我眼中一片茫然
我是医者,并非神仙,找不见伤口,伤得又是如此重,这样的将死之人,我是没法救的。
不一会,这位楚府的大夫人便度去了。血流尽时,我似乎在大夫人的左后腰上看到七个针尖般大的小孔。原来是有人想她死,在这守灵夜上。
听过喜上加喜的,这次楚府却要哀上加哀了,不过这哀到底是有多哀,我这个旁人又怎好妄下断言。
本以为第二日楚府必会重挂丧灯,结果却出乎我预料,府内上下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上下有序,仍只为设楚王爷设一处灵堂。
我忽然想起来时楚府本以世子姬妾接连故去为由,请狸山人坐镇府上,来后却被告知是替楚擒看诊。我忘了这事茬,所以说,此次楚府请狸山医手的原因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两个。为何之前无人明白告知,我十分的奇怪。
直到第三日,我被楚擒单独请去后,才知晓这堂堂的楚王府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阴冷潮湿的尸房内,从左至右放着几口棺材,棺材里躺着的是楚擒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最右边的两口,是前日的去的大娘和三娘。
“楚府不知是不是犯了阎王,要受这样的责罚。” 年轻男子手扶着棺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请世子节哀。”
楚擒笑了一笑,“子归怕否,楚府上下可都是怕极了,怕到有人在面前七窍流血都面不改色了。”
“我们这可都是等这死呢。”
我想开口安慰他,却被他打断:
“楚擒想着,若是要去,定不能带着这病去见爹爹和哥哥们。幸而擒的阿母去得早,不然恐怕也是去得如此的不明白。”
“世子可想过夫人?” 我问他,他神情重重一痛,略有所思道:
“过些时日,我必定遣她出府。” 他苦苦一笑,说:
“楚府欠他人的债,于她何干呢。于她有干的,只是楚府欠她的债罢了。”
他要赶走荛真,便是欠了她的情谊,更何况被夫家赶走的女子,谈及再嫁,难如登天,这情谊要欠,就是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谁有空? 评论一嘴。。。
☆、守灵夜(二)
我漫无目的在街市上闲逛,自从明确了楚府是个事发地之后,我呆在府内便压抑以至喘息困难,掂量一下街上合府内的危险程度,我当机立断的选择了前者。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頫家大神的落脚处。我突然想起楚家那些度去的世子中,有没有个把个同乌童一般年纪的呢。思及此,我脚步鬼使神差自主迈进楼内。
“乌童公子,我乃狸山衷子归,今日特来探探你的病,你可好些了?” 刚说完,门内就响起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吱啦”,门被重重拉开,露出里面一张欣喜若狂的小脸。
“子归,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三叔叔欺我烧糊涂了,诓我说你来替我诊病呢。”
我一把将他抱起,乌童吓得一声惊呼。
虽说有失礼节,但这小孩不也没什么礼貌么。
“哈哈,小公子你这么个乱开门法,就不怕歹人把你给绑了去烧着吃。”
我笑着逗他,谁知这小孩突然脸色一变,立即严肃道:
“你快快放我下来,我是男子,你这样于理不合。你虽长得不丑,可非我真爱。”
我听见这话,立即笑喷了出来。
“哈哈,你懂个屁!”
小孩一把抓住我衣领,愤愤的吼:
“我三叔叔还说你是静媛淑女,我就说他看错了看错了,你看你这样子怎么如此不娴雅!”
嗯?静媛淑女。
不错,这个词语我很喜欢,描绘得当,我暗自在心中陶醉。
“是呀,子归你此刻怎的如此不娴雅。” 背后传来頫君柸的嬉笑声,瞬间我觉得双肩一紧,犹如五雷轰顶,破功了。
頫君柸走到我面前,我之前那夸张的笑容还僵硬在脸上,我立刻讪讪笑了笑,道:
“頫先生。”
頫君柸眼角擒着笑意说:
☆、守灵夜(三)
“子归果然是守得承诺之人,来看乌童了。”
“是,乌童这几日如何了。” 平复一下情绪,我将乌童放下,问道:
“多亏了子归的药经,乌童好得极快,这几日正吵着要去看十五的灯会呢。” 我预感不好,果然,乌童得意的说:
“我身体本就健朗,子归,我都好了,你十五带我去看灯会吧。”
你孩子就是破事多,灯会很容易出事你知不知道!
“这。。。怕是不便吧,十五那日子归身有要事。”
“衷子归你能有什么要事在晚上才能办的,莫不是你找着了真爱!?”
我看着乌童这张天真无邪的脸,此刻只想呼他一巴掌
“乌童,无礼!” 頫君柸绷着一张喝道,小孩立刻气焰被浇灭,没了声音。
看着端的是可怜兮兮。
“先生莫怪罪乌童,童言无忌。” 我放柔了声音,大神看得是一愣。
“那你不跟去。。。。” 乌童低着头,浓密的睫毛上有一两点水珠。我想了想,反正楚王府我是不愿多呆,本来就打算十五的时候出来看看灯,可那时人多人乱,如果这孩子要去,那他这三叔叔也得去,跟着武艺高强的頫君柸搞不好还安全些,小屁孩也高兴。
好吧,那我就适当的舍生取义吧,这可跟美色没什么关系。
“其实不碍,子归办完了事,自可一聚。”
闻此,乌童脸上露出喜色。頫君柸也微微一笑,道:
“君柸也自是要陪伴的。如此甚好,不若十五那日点灯之后,君柸带着乌童到清风桥上寻子归?”
“甚好。”
十五灯会,桥上相见。
☆、灯会
今日阳光明媚,日风和煦,我在楚院里逛着,心情甚好。绕来绕去,路过大夫人的院子,看到院子里里外外乱成一片,一个侍者正抱着一个花瓶从院子里面走出来,见我呆呆的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不禁愣住。我问他院子里怎的如此的乱,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奉着府上总管的命来清点时,已经这么乱了,来时,院子里面大夫人的侍者一个都不在了,屋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我汗颜,必然是找之前的东西,这帮人,趁大夫人过世已经捞走不少油水了吧。
“大夫人的娘家人呢?” 我好奇问道。
“昨儿个里来了看了看,不久又走了。” 那侍女用了我一眼,用看痴人的眼光补充一句说:
“大夫人是楚家的人。”
生是娘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她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人。这里的女子,是不是大抵不过这种命运。
我想我还是得回家。
再回房时,府内已经点灯,摇摇晃晃换上暖阳色的襦裙,我摇摇晃晃出门去。
南郡是陈国都城,其繁华程度,果然是不可比的。
从南到北的五里长街上,灯火辉煌炫目,街旁的站灯,地灯全都被置上了色彩缤纷的罩面,各式棚铺一个紧挨着一个沿街而设,一眼望不到尽头,街市上人潮涌动,人们手里提着各式手灯,星星点点晕成一片,犹如这璀璨的灯海中一束束流光。
一期一会,这光亮的海潮,许是梦中的幻境,又许是流入人间的天河,仿佛逆流而上,就能遇见醉卧水边的仙人。
我提一盏桃花琉璃灯,在川流的人群中行走,到了清风桥上。桥上有位俊俏公子提着一盏雀鸟倚竹白纱灯笑意晏晏,此刻那河上朵朵莲花如同为这一笑的明丽而盛放。
他说:
“子归,君柸在此已等候多时了。”
我走上前去,行一女子礼,道:
“恕我来迟了頫先生,这灯会人是真真的多。” 他摇摇头,说:
“不碍,乌童在前方的汤团铺子寻吃食,你且随我来吧。” 我点点头,与他并肩而走。
“先生,你这雀鸟灯祈得可是廉正清明的愿?”
“是。子归,那你这桃花灯祈得又是什么愿?” 他如此问我,我瞬间起了调笑的心思。
“求位清风朗月的君子,令我如意又喜乐。”
頫君柸脸忽的从耳根红到脖子,他立刻别过脸去,过了一会才开口说:
“子归这般妙人儿,必能寻得。”
在汤团铺子看见吃得稀里哗啦的乌童,大神扶扶额,我严肃的拍了拍小孩的肩头,他端着碗疑惑的转头来看。
“啊,三叔!子归!你们来了。”
“小公子,这
汤团里面包的可是裹了糖的肥猪油,实在太油腻,不符合药家指义,你年纪尚小还是少吃得好。医者父母心,这剩下不如子归替你灭食了吧。”
说完,我伸手将碗抓过来,两口吃完了三个。
等乌童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将碗放回他怀里,在抹嘴了。
“衷子归!你为何老抢我的吃食?!”
我也不知道,说来奇怪,自从入了狸山被强行戒荤以来,我对油腻就有了种莫名的执着,见不得别人吃油腻。
未等乌童小公子继续咆哮,頫君柸就抱起他,在桌上放了三文钱,走了。然后我,頫君柸,頫乌童,总共两个半人开始街市上乱晃。
☆、灯会(二)
“叔叔,你看这个。。。”“子归子归,我要买那个。”一路上乌童都兴奋得不得了。果然是位被关狠了的倒霉孩子。此刻乌童正在一家地灯铺子挑灯,我与頫君白站在一旁候人,突然一盏芍药的缎锦灯映入了我眼帘,我盯着它看了又看,觉得十分美丽,抬头看到頫君白百无聊奈站在一旁,觉的气氛有些僵硬,便随口问一句:
“先生,方物可有消息。”
他摇摇头,“暂不可知,百年方物恐是要易主了。”
我唉声叹气的的道声遗憾,他却将那盏芍药灯拿起,单手把玩。他眼睛盯着灯,喃喃道:
“方物不过死物,百年前的祖先遗物,今日竟让頫家人以命看护,也让各路勇士互相亡命搏杀,这死物怎可比得人命。这回失而无踪,頫家人终于能得片刻安宁,也不一定是坏事方物。这方物毁人性命,引人贪欲,也不一定是一件好物。”
頫君柸的正直良善,有些时候,还真让人心生惭愧。
就在我被大神的光芒炙烤得身不正且影子歪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哼,谁敢不信我命中仙的神示?!多年前,我曾断言陈国以西有惊雷连日,不出三月天雷便至,这是有皇史登载的。本仙还保有司命官颁的赞册呢!”
等等,我听到了什么,多年前! 陈国以西! 惊雷! 说得不久是我吗?! 我急忙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算命先生端坐一边,四周围了一圈人,我赶紧冲过去,提着气就往里面探头,这是旁边的頫君白伸出一只手臂将人拨开,把我往里面送。我激动得对人群中央那个长着小羊胡子的算命先生叫道:
“先生,我信我信!那你说下次的天雷将是何时何地?”
算命师傅看着我,一派高深的说:
☆、灯会(三)
“你问得真真好,惊天雷乃百年一次的天劫,可是不知为何,据小生算了,从此时算起八十日后,将又会有一惊天雷陈国以西。惊雷二度,比有异相,这可是破了百年惊雷无二的命数啊。怪了,真怪了。” 小羊胡子开始摇头晃脑。
我瞬间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只重重回响着八个字:八十日后,惊雷二度。
“子归,子归” 旁边頫君白的急急声音唤我,我双眼发直的回头看他,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君柸,我可以回家了!我可以回家了!” 我突然抓住他的双臂,重重摇晃。他先是被我孟浪的举动怔怔一惊,随即眉开眼笑,也替我高兴起来:
“是么,恭喜你了,子归。”
我实在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抬着头朝他咧开嘴愣愣的笑,頫君白眼中渐渐氤氲出一团柔光,他居高临下的颔首看我:
“子归,君白还从未见你如此高兴,你这还是第一次唤我名号呢。”
☆、灯会(四)
嗯? 啊。。。。
默默的收回双手,不着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他,突然间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些僵硬。
“先生,子归喜极失态,请恕我不敬,还请先生不记。”
大神不知为何我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似乎有些不能适应,他看着我一阵沉默之后,眉目垂下苦笑:
“子归,君白也替你高兴呢,怎会记你不是。在你眼里,我頫君白有那般小气?”
我沉默不语看着他,想了一想:
“君白,你可是生气了?”
他眼神蓦地微微亮了,那抹暧昧不明的苦笑消失,又换上了自然磊落的神情:
“不气。”
就在这时,乌童从对面匆匆跑来:
“叔叔,子归,你们怎生的跑这儿来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和頫君柸双双回头看这有些惊慌失措的小人,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后半夜
我三人游至河边,看清亮的河水上河灯悠悠就起了游河的心思。河上的飘荡着许许多多方棚灯船,河岸两遍挤满了也准备游河的人们,我朝船家挥手,却没有人应我,撇了嘴有点意兴阑珊,君白在旁轻轻一笑,右足轻点,纵身跃出,至河面莲花灯上一借力就飞身上一艘灯船,那朵莲花灯在荡漾开了一层层水环,河面仍寂静无声。
远远看到他与船家对话,只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船家点点头,将船摆渡过来,君白负手站在船头,一身白衣。
“我说小娘子啊,你相公这身功夫可真俊,就这么‘咻’的飞过来了。”
我还在正被頫君白扶这上船,闻此脸一热,刚想开口反驳,躲在我身后的乌童小公子突然边拍手边惊叫起来:
“烛龙,是烛龙!” 我抬头望向夜空,一条巨大龙灯正在上空中漂浮,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光痕。
借着烛龙,人们将人间的愿望放到天上,让天上的神仙降下福祝,祝人间一片美好和乐。
“又是这条烛龙,事隔多年,想不到竟然在今夜又见到它。这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定数么。”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声轻叹,侧头而忘,旁边的船头上有一女子,长发披散盘腿而坐,水光映亮她的面容,我蓦地一顿,是荛真,她也来看这灯会了,想必那船上还坐着楚擒吧。
我想起这几日给楚擒看诊,虽说进展是有的,可是他的病根好像并不仅仅在一处,天生的弱病,只要活血通经,将全身一百二十四道大穴激醒,大致上能好个七八成。可最近我扎针的时候,发觉楚擒全身气脉滞凝,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制住体内气息的流动,加重了他的病势。
惊觉自己竟然在欢乐时间还对病人念念不忘,我真是太敬业了,虽说敬业是个好德行,但是如此良辰美景未免太不少女了,于是我赶紧打住思路,踱回船舱赏灯品茗。
因带着儿童,我与大神不得不提早结束这夜游活动。此时乌童伏在君白背上睡着了,我俩人正默默往客栈走去。突然君柸脚步一顿,眼神直愣愣看向前方。
“甚事?”
頫君柸仍紧紧盯着前方,并不答我,我纳闷的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
“鬼面直断!” 煞那间我双手浸出冷汗。
“子归,我先将乌童交予你,你定将他安然送回看顾。君白这会有事,须得离开片刻。”他神色严肃的将乌童抱予我,对我点点头,闪身没入人流中,一下子不见了踪影,不知在哪儿躲藏埋伏。
以免伤及我这个无辜,我赶紧从后门进入客栈,回房后将乌童放在床上。关窗锁门吹灯,和乌童躺到一处去。我躺在床上冷静不少,
脑子中回路打开,开始思考。鬼面直断就在客栈门口,这说明,搞不好人家也是来这个客栈大尖的,我现在在这里蛰伏,不是自己寻着和敌人共处一楼?! 岂不危险危险危危险。
思及此,我立马起身抱起乌童,从窗户中一跃而下,落到了后街上。背着乌童,我又走到仍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前街去,想我一女子,带着这么个拖油瓶也不好脱身,这小孩也怪重的,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暂避一下。然后我瞄到了前方的一棵站街的大树。
不由分说,我背着乌童躲到了树上去。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我爬树的功夫到底是有多精湛,在这陈国内怕是找不着敌手了。
我抱着乌童坐在树枝上,低头看到树下有一个贩售古玉摊子,一个绯衣男子正认真的在摊前挑玉。我看着这男子的背影,觉得似曾相识,此时男子拿起一枚抬头佩玉细细品赏,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终于看到那人的浓眉深眼。
正是淫贼君平阳。
脑中回放出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我心情莫名有点复杂。
被轻薄自然觉得不舒服的,可是,对方怎么说也是如此一个美男子,说不虚荣也是假的。
他将玉佩举高,欲透过灯光辨别玉的通透度,君平阳高抬起头,便同树上大量这他的我弄了个四目相对。
君平阳倏尔一惊,随即眉眼一弯。
“呦,这是打哪儿来的树上小贼,长得如此俊俏。”
我瞥过脸不想理他,谁知他一脚踢在树干上,大树立即剧烈的晃动起来,想不到这一踢,他竟用上了内力。我一手抓紧怀中的乌童,一手抓住树枝以固定身体。他见我没反应,又开始一下接连一下的踢起来。我想此刻我脸色应该全然发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