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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卓三公子 当前章节:14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3:43

君白面色不改,风将他束起的墨色长发吹乱,丝丝拂到玉般的面皮上

“君家掌管一方江湖史,以文正得名,烈阳公子乃君家长子,自然是才思过人,武艺却不过平平。江湖人称烈阳,因他形如烈焰,貌若骄阳,俊美无涛乃江湖第一,故敬一声公子。”

原来,君平阳武艺平平,武艺平平却仍为我硬生生接下一掌,这人情,我怕是欠大了。

☆、方物又现

頫君白一路横抱着我狂奔,我窝缩在他臂弯中感觉甚是尴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好不容易熬到了船上,我立即跳出他怀抱一瘸一拐的想走回自己房间,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有那么点不妥,頫君白也是立在原地好半晌愣愣看着我挪步。

我走着走着,听见他有从后方朝我急步朝我走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啊---”

“子归莫要逞强了,我仍送你回舱室吧。”

“君白你快快放我下来,我尚且能够行步,你这样,于理不合。”

“你舱室在二楼,上去实在有些勉强。” 说着他已踏上木梯。

于是我也懒得再讲,只默默让他抱我上楼,心想一回房就立刻下来,结果一入房门,我和頫君白看着里门都呆住了。

舱室被翻得乱七八糟,我的行囊包裹药箱全都被人掏出来,从里到外抖了个遍,地上满是零碎物品,被褥也被拖到地上,只差将床整个都掀起来。

我忽然想到什么,登时就从他怀抱中跳下,踮着脚跳到屉柜边拉开最低层的大平屉。

果不其然。

食盒被人打开,里面的金银珠宝四散在柜中,楚擒托给我的那宝贝盒子却不见了。看来贼人是专为那盒子而来的。

船泊在港口,进进出出的都是頫家人,不过要想混进来,也容易。可是,他怎么知道宝盒在我处的。

“竟然有贼,子归你可少了什么物什,于船中盗窃,不一般啊。” 頫君白赶紧四处查探起我的屋内。

“咦?那是。。。?” 散乱在珠宝中的一件饰物闪着璀璨的光泽,不像是楚擒赠与我的那些俗物,我凑近一看。

“方物!” 我两异口同声叫道。我傻了眼,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被人盗走的頫家宝物怎会出现在此处?回头看看同是一脸困惑的頫君白,他丝毫没有惊喜之情,反而皱紧了眉头。

回过神来,顿觉的情况不对。

“君白,我也不知为何方物会在此处。这些本是楚擒给予我的酬礼,之前这其中并没有方物。” 全力平静解释,掩去徒生出的一丝慌张。

他不开口答我,我不看我,将躺在一堆金银中房屋拿出细细端详。

“君白,我。。。”

“子归,楚擒赠你的这些宝器中有没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想了又想,最后我咬牙点头,道:

“是有那么一个褐色的方盒,楚擒嘱咐要好生看顾,说是世间难得的宝贝。”

“按理说手握方物之人必是知道方物是何等宝贝的,他不以此要挟頫家而弃之如无物,更弃在頫家船上,想是存了返还之心。”

“我估摸此番作为也不应是巧合,

方物对盗宝人来说想是无用了吧。”

“如此说来,楚家的宝盒是对他有用了?”

我冷不丁被他举一反三的能力震住。方物先有用后无用,方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本打算再继续追问,忽然意识到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罢了罢了。

“子归,你在好好清点一下你的物品,我先去看看他处还有没有什么遗失。这贼,怕是不简单。”

他安抚般的看着我轻点下头,就快步离开了。我一个人在中,一边把散落在地上的物件拾起,一边在脑中将零碎的细枝末节一一拼凑,试图相出个所以然来。

方物于頫家被盗在先,楚擒将木盒交予我在后,然后是木盒被盗方物归还,这两个宝贝到底有什么联系。而这期间,我这个个局外人身不由己的被卷进来,一切仿佛都是偶然,又没那么简单,据经验,这其中搞不好有什么大阴谋什么的。

可是,阴谋阳谋又于我何干?!我不过就是个等着回家的路人,老天你不开眼啊,就不愿给我几天安生日子吗,给我几个美公子頫君白之类的饱饱眼福就得了,还让我遇见了君平阳一干破皮赖户!。。。等等,君平阳,君平阳。

对,为什么每每有事发生,君平阳都莫名其妙的出现。

我至今还不知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做些什么,为何在南郡和港城出现,以及,为何老是缠住我不放。

之前在港城被袭,很可能与此次的宝盒被盗有关。是拉,若是我们因伤留在港城,盗宝贼将整座船翻过来的时间都有了。

楚擒将宝盒交予我之事,我并未透及他人,贼是怎么知晓的?

总之,这个人,近不得。我须赶紧赴还狸山,与此处一干人等划清界线,以免争端在起伤及无辜如同上次在港城的被袭击事件。

宝盒被盗也好,我也懒得再去思索要将它埋了还是沉了这种无聊的事情。

当务之急莫不是和这江湖划清界线。

划清界限,连同頫君白也。。。。

“哎。。。。” 摇头叹气,白发又生噢。

之后的几天终于平静许多,我与頫君白都不在提被盗之事。说来十分的清楚明了,整条船上被盗的只有我一人,其他人都安好无恙,更没有谁发现另有外人上过船来的这件事,。頫家这位主事的也没有声张,似乎将这件事独自消化,连頫家另一位预备小当家的也没有告诉。

我这个被偷的人,也因偷得恰和我心意乐得自在不做它想了。

倒是我和頫君白的关系自上次从港城回来生疏许多。我决定同他划清界线之后,就不如往常那般常去与他闲聊共谈,他仿佛也有了默契不来同我多话,我猜大概是因方物在我房中被找到而对生出疑虑。

也好

也好,乐得清闲。

那日我又在船头闲嗑瓜子数日子,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衷子归,你到底怎么了。”

问得我端的是一愣 “你这几日不来找我玩,也不去理我三叔叔,老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让人看得心痒痒。”

“乌童小公子哪儿得话,怕是你嫌无聊不肯来同我戏耍在是真。另说你那三叔叔,本就是个忙人,从何处生出那么多空处来理我这个闲人。”

“啧啧啧,你怎么连话也说得如此奇怪,像是和谁赌气一般。自问我頫家人可没惹到你。”

“哪里。。。。” 我本欲再回他一句,结果一扭头,不设防看到后面一边低头理袖一边走来的頫家三公子,立刻闭了嘴,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哽得难受。他走到我跟前一把将乌童抱起。

“河上风凉,走,到你舱中去。”

跟着他向我,道:

“子归,你也别站在此处了,一同回舱中去吧。”

我觉得好似几日没见他,他的神色依旧那么淡定自若,衣袍还是半点尘埃般洁净,眼澈肤白,清明得如同不是凡人。

他没有和谁赌气,是我和我自己赌气了,气他疑我,怕他疑我,本有些亲近,却又不敢亲近,这就变成痞气。

“君白,还有几日方到寿城?”

“不消三次鸣钟。”

惊“竟是那样快。”

“君白也觉着快。”

他脚步稳稳当当朝舱内走去,我从后方小跑步更上,今日身着襦裙,活动不甚方便,只得提起裙角时时注意脚下,崴着的脚才好没几天,临到登岸再来一回我还不得哭爹喊娘。可偏偏就是不想什么来什么,我左脚不小心踩着衣裙,眼看迎面就要扑在地上。

“小心。” 頫君白从旁边伸出手臂,我立即抬手撑住。

“呼。”

“子归,你行事小心,为人却粗心。日后若是出了山,还是要细致些才好。” 如有微风吹皱他眼眸之中一汪清泉,頫君白似笑非笑责怪道,我看得有些惘然。

随即脸红一瞬,赶紧道了声谢,又说:

“君白你这次算是不辱使命,好歹得了个了结。”

“算,也不算。”

何出此言?我在心中多问一句。

“回狸山之后,我欲向大家请独自修炼几月。下次相会不知是什么时候,若能再有缘的见,便是大好,若不能,也请君珍重。”

这话听着耳熟,不是上次离开頫家时他对我说临别词么,却料不到今日换在我口中再说了一次。

頫君白敛下眉目,我偏头露齿傻笑。

“衷子归,狸山不远呐,等过些时日我便去看你,什么有缘不有缘的乌童听不大

懂。对了,我还能捎上咱们西川的红油猪头,最油最油的。”说完乌童仿佛想到什么恶心的东西,撇撇嘴。

我仍旧傻笑,頫君白口中不语脚下不停,然后三人行至舱中整装,静待船登寿城。

☆、君子好逑

回狸山已有数十日,我心中心心念念的只有惊雷二度的日子。

“师姐,你说为何我明明是师父的亲授弟子且和其它弟子一般待遇无异,也从没大家亲身传授过药理。”

旁边新进的小师妹一边抖动筛子中的草药一边在冷不丁不解的问道。

“嗯啊。” 正在吃包子的我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因为我们都是亲授啊。。。。。算了,还是给别人留一点念想吧。

“师姐为何你都不怎么言语,你一言语我都听不懂呢。”

“你我二人显然不在一个频道。”

“贫道?”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哀伤的摇了摇头。

“四顷,用不着理你这师姐,她这回从外头回来就变得奇奇怪怪,连说话都不三不四的。” 禾蓑此时正好从外殿走如丹室,看到我手中的包子不由得眉毛一皱。

“小九我曾嘱咐过你多少次了,吃食不能进殿。”

我几大口将包子吞下,两手一摊,无奈道:

“没啊,哪儿来的吃食,师姐你看错了。”

“你! 小九你从哪儿学来的痞气,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都快走了,谁还管什么规矩啊,虽然这其中也有走不成的可能。。。。。罢了,先稳住不能暴露。

装傻充愣挤眉弄眼一笑:

“说笑师姐,我知错了,下次必改之。”

“淘气。”

“师姐,你此次下山出诊如何了。” 排行一百三十三的四顷好奇的睁大了双眼,崇拜的看着禾蓑这位老字辈的师姐,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最末尾的弟子又排到了一百三十三,看来辛雉趁我不在这段时间收获确实不小,狸山队伍又壮大了。

“陈国皇室不太太平,我途经重镇华轲州,却见皇室近亲的几位王爷领了左将军和参尉在那儿布下四联兵马,不知意欲何为。华轲可是对着冯国的边上的尽城呐,离咱狸山也相去不远。那阵势,看了都让人。。让人。。。。”

“心慌意乱?”

“怎么用词的,该是人心惶惶才对。”

说着说着,忽闻远方一阵钟声,掐指一算,这是今日白日里最后一道钟了,思及此,我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出殿。

“师姐,我先去看看白河,我今日还没去看过它呢。”

禾蓑走到我刚才坐的软榻上将药纸一张张叠好,边说:

“去吧去吧,知道你一日不见它难奈得很。”

告辞完,我便快步奔向山顶的林子。

殿中------------

“师姐,狸山难不成有不能自由嫁娶。”

禾蓑放下手中的纸,抬眼看看眼前这位天真一派的小师妹,眼中凝出一团雾

蒙蒙的灰色阴影。

“自然是可以嫁娶的,但也有些弟子自个儿不愿的,就都留在山上与药石为伴。”

“那小九她。。。”

“小九她排位大于你,你得尊称一声师姐。”禾蓑严肃的纠正四顷的错误。

“她么,按年龄她才及庰不多年,还留在山上也不算什么。只是,你师姐她估计也属那些个不愿走的弟子之中吧。别看你师姐整日一副毕恭毕敬的讨喜样,大伙同她和睦,但这么些年仍是似亲近不亲近。你师姐师兄们,没人知道她那脑颅子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那她也是自己投靠狸山的?”

“婧师姐说子归她同咱们不太一样,来处不清,我也道不清。”

四顷那厢听完,道了一声“晓得了”便低头又开始默默收拾自己手中的药物。

―――――――――――――――――――――第一条线―――――――――――――

“白河哟白河,我不知还有几日能与你作伴了。”

我坐在树枝上摇晃双腿,白河在下面吃草,不断有大片泛黄的叶子从树上落下。

“走时五月,回时八月,林子里面叶子都黄了。”

白河摇着尾巴全神贯注的啃食,显然也不和我在一个频道。

“你说,老爸老妈都在怎么样了,若我穿回去发现一切还是我刚走时的样子,那该有多好。”

叹了口气,我从树上飞身而下,这恐怕是我练得最好的功夫了――爬上树再飞下树。

“你说,我若消失不见,这里可有人会想我。” 我摸摸着骏马油光水滑的毛皮,恍若自言自语。

“嗯,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神医。” 自问自答之后,如往常一样是一阵沉默。拍拍衣袖,整理整理头上的方巾,看月已经是上梢头,我踏夜牵马出林。刚出得林来,便看见灯已然在上殿燃起,照的是灯火通明,零零星星有几位弟子进出,手中提着手灯,殿中似有鸣乐缭绕,比平日清净的上殿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人味。

想是辛雉有客吧。我不便久留,赶紧就着几位师兄手中的手灯光下山回了寝殿。

第二日天还朦朦亮,我仍在归家的梦中恍恍惚惚没有醒来,因着闭关修习,近日都不必参加早课,所以鄙人就肆无忌惮睡到日上三竿。糊着朦朦的双眼,瞧见自己左右已经没人,大家都已经该干啥干啥去了吧。。。。

醒来后我收拾收拾就准备上晨昏殿去领薪俸,可是一路上狸山众人瞧我的目光都格外奇怪,还有几个甚的,更是目送着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同时还煞有介事摇着头,口中说着听不清的胡言。

是怎么了今天。

“小九,你可让我好找!大家

传你去往上殿呢,有要事。” 乙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神秘兮兮的上下打探我,这几年这小孩越发的古怪也越发的。。。胖。。。。

“何事?”

“你上去了自然得知。”

“莫不是让我出诊?!我尚在修习啊。”

他笑得古灵精怪,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

“你上去便知道了,快些啊快些啊,大家都在。”

什么,还大家都在,心中瑟缩一下,脖子一僵。

“诺,这就来。” 点头快走,大步甩脱乙胖子。随后我斟酌些许,觉得此时蹊跷,先做好准备再说,我照原路去了晨昏殿领了本月的薪俸,跟着回来寝殿将行李打包就上了上殿,正殿门口,我拐了个弯从司马驿牵出白河让它驮着我行李之后,径直往苍树林深处中去。谁知入林不久,便在一棵苍天古树下见一人,只觉其人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不由一愣。

“君白兄?!”

前面背对我观树的修长男子忽闻得此声,惊愕不已的转身看来。他今日青黄秋袍加身,长发散开未束,只在额前用一素带缚起。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子归?”

“你怎会在狸山,算算日子你本该在西川城内。” 我手中仍牵着白河,迷惑不解的望着他。他心神此刻仿佛才从天外回来。

“子归你这是?

“说来话长,君白我身有要事,若你此番上狸山是为求诊我恐无能为力了。恕我无礼,我须得先走一步了。”

本欲一问究竟,却想到现在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我还是先走为妙。

说完,我向他略一抱拳抬脚便走。

“子归且慢!”

“嗯?”

“我今日上狸山来正是有要事相求。”

“君白兄,我知你事重,可我现今也事急,你我下次再细说。” 脚下生风,与他擦肩而过。

“子归!”

殊不知他一把抓住我左臂,我顿时诧异不已,他今日是怎么了。

这时,他面上泛红,眼中流露出羞怯的神情,可手中的劲力丝毫未减,怕我就将此溜走一般。

“实不相瞒,我今日上狸山正是。。。正是请亲来了。我頫君白心慕狸山衷子归久矣,不知你心下如何,可同我有一般心意,视在下如何?”

“君白?” 面露难色看着他,他本来白皙的脸上红热一片,连耳根都羞红透,他眼神却飘开望向别处

“自寿城一别,我独自思摸良久,只觉心中有念不能放下,此念此想都莫不是你。我自问从小家教甚严,风花雪月之事未曾入心,男女嫁娶之事都任凭父母长兄做主,可这番相思情意却是堪堪不停,从未有过,我从未如此次这般。”

说完,他眼神从旁处飘回落在我身上,看入我眼中,眼波中有水光流转,一番柔情美不胜收。

锦林郁树君子心,何寻秋色逾此景,野草芳菲红锦地,只恐此情情何已。

☆、惊雷二度

他字字句句仿佛都有了重量扣在我心上,让我一时头晕目眩回不过神。

相处这些时日,怎可能体悟不到他的用心,现在忽然间将一切说明了,只让人手足无措。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我,虽然掩饰不住羞怯,但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周围盘桓着的近乎灼热的气息还是泄露他此刻的热切和激动。连同我,也不受控制的让某些复杂情绪满溢出来。

可是,在这些莫名的情绪中,占据我大半心神的却是在这遥远时空中独自生活多年的孤独,对这孤独和不适的忍耐,以及思家的心切。

牵着白河的双微微颤动,我将眼睛移开望向前方的地面,地面上落满了苍树叶子,如同这古老时空中一般有种斑驳沧桑的端庄,时刻提醒着我,这里的一切都与我相悖。

“青山杳杳,流水迢迢,陌路殊途,生生相错。”

我不再抬头看他,牵起了白河从他身边走过,他松手放开了我。

良久,只听见他声音从后方传来。

“如此,你既已表明心迹,我这便。。。这便向大家撤回礼聘吧。子归,夜之将至你于林中何处藏身。大家找你不过此事,你不必惊慌。”

闻此,我停住脚步,终于回头看他。

他站在昏昏夜色中,虽然眼中掩饰不住的透出的失望,可仍是那么英气逼人。

我牵马往回走到他身边。

“君白,我。。。”

“你也不必歉疚,男女情事我虽不太懂得,但大概本应如此了罢。”

“但,子归,你可否许我一件事。”

我看着他的眼,他眸中的那汪泉水似乎流动起来,合着眉眼,尽是悲伤,我胸中紧缩不自觉心疼起来,这么皎皎玉般的人儿,谁舍得让他伤悲。

“你且言。”

“你我日后若能不陌路殊途,尽管生生相错也罢。”

――――――――――――――――第一根线――――――――――――――――

出了后山之后,我没再去上殿,頫君白说他自去想大家解释。其实辛雉本来那日叫我也是为了问问我的心意,并没有把我轻易就许了出去。

如此这么一来,狸山众人皆暗自叹息,一位青年才俊就这么被我生生给退掉了。狸山一名小医女居然拒掉了頫家君子剑的求亲,此惊天大妙闻立即就在各坊间传开了,成为那一年说书先生最脍炙人口的段子,每每说到这一段,席上莫不是高朋满座,让说书先生们赚足了钱财,只是其中关节被添油加醋弄得面目全非,传到后来大家都不知道原版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这是我后来从其他出山出诊的狸山弟子口中得知的,乃是后话。

“衷子归,你真伤我三叔叔的心。”

孩子又来念我了。

“你也伤了我的心。”

“我怎么伤小公子你的心了。”

“哼,你就是伤了我的心。我叔叔对你这般上心,我以前从不见他这样,才下船急急忙忙跑到狸山来求亲,你知晓他信上怎么给我爹爹说的么,说得我爹爹都以为他要娶不到你就要出家当和尚去了,吓得当时就差了我阿娘过来。”

乌童撅着嘴坐在寝殿的廊子,看着我忙里忙外的清理寝室。

“我阿母也伤心了。”

是啦是啦对不起诸位了,我明日就要归家了,你们就尽管朝我炮击吧。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觉得过意不去。”

“公子你什么时候返回西川,我也好备个礼送送你。”

“你!” 他一气之下从长椅上跳下,直跺脚说:

“你怎么没心没肺的,我三叔叔怎么会属意你!大家在我阿母瞧病呢,瞧完了我们就离开,过不了几日我们就离开了,你再也见不找我了。哼。”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出去,速度快得我的道别之词还来不及出口。

“这下你心满意足了?” 在一旁焚香的禾蓑插嘴道。

“师姐,你知我。。。。”

“我不知你,你问问狸山这里谁知你。你若觉得自个儿不属于这里,又何不随了他们远走高飞呢。气走了他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自个来的,自然只能自己走。”

我不想继续这场神奇的对话,逃也似的冲出了寝殿。

这几日我没在见到頫君白,他因是狸山的贵客,住到了上殿之中。不知道他日日伴着那为老不尊的辛雉,心中作何感想。

蔡姬自上次受伤以来,身体好是好了,只是一直虚弱之症不愈,借着这次来狸山,顺便也看一看病症。

走着走着,看见前面眼熟一人,正想偷溜,却不想被先行叫住:

“师姐,瞧见你太好了,你今日千万别上后山去,我刚从司马驿下来,空中乌云滚滚,大有电闪雷鸣之势。”

四顷拍着胸口说:

“我才从上面下来,听见闷雷几声,真是可怖,我最惧怕这个了。”

我脑中如同一道惊雷闪过,连忙拔腿就朝山上跑去。

“师姐,你怎么越叫你别去你越去啊,闪雷了林子里面危险呐。”她在背后大声吼道。

我早知闪雷会在这几日,想说今日天气甚好应该不会,岂料山顶山下差得那么大,难道是什么特殊天兆。来不及多想,我纵身狂奔,将在已经准备好包裹行李抛之脑后。

“哈” 剧烈的喘着气,我横躺在林中。

天空中果然闷雷滚滚,不时看到电光闪烁。真在打雷!打雷了!

“轰————”

一阵巨雷响彻云霄,跟着豆大的雨滴接连落下。伴着雷声一场倾盆大雨降临。

“轰————” 又一阵雷鸣,心中的希望被仿佛这雷鸣点燃,熊熊的燃烧。我深怕雷打不到我,赶紧爬起来再林中上蹿下跳,疯狂的奔跑。

一阵接一阵的巨雷,明明是白天,却如夜晚一般黑,黑压压的云朵聚成一团团成为诡异的形状,彷佛空中有一座巨大的城池。雷鸣又如同战鼓,千军万马踏过,空中一片狼藉。

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家了!

我欢欣鼓舞的奔跑着。

可是。。。

一个钟鸣以后,雷声渐渐小下去,我心中的希望越愈发小下去,那种高涨的炽热的情绪也渐渐消退,空余一只无法抗拒的窒息感。

难道说,不能回去吗?

难道说,还要再等又一个十几二十年吗。

我该怎么再忍下这么一段漫长无望的时间。

雷鸣更小,雨也从初时的势如破竹变成了丝丝柔雨。

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跌坐在地,我心中也如这满地落叶,枯干残乱。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赶了点,回头可能在改改,看得人不多,先将就一下吧。。。。。新文已在行进中吼吼 下一个故事一定是言情为主,武侠为辅。。。一定。。不能再向这篇一样。。主次颠倒了。。。

☆、应情

我已经不记得那日自己是如何回到寝殿的。

我只记得自己独自瘫坐在林中号啕,视线逐渐模糊,听不见周遭的擂鼓般的雨声,因为用尽力气所以近乎脱力不能动弹。

前方几步开外有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看不真切。

“頫公子,是小九!”好似有人惊喜的说。

我费力与前面一人对视,来人快速奔至跟前,紧抿双唇神色凝重,我抬头与他看他,他垂下眼将我抱起,熟悉的清淡香味顿时环绕,这时我才有丝丝清明。

“你为何还来。”

“为救你。”

我在放肆的哭泣中短暂的怔住,随即感到眼前黑暗袭来,头便栽在了他怀中任意识慢慢消散。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早上。

“小九,你昨日可把我们狠狠的吓了一回。”

婧师姐红肿的盯着躺在床上的我瞧,我眨眨眼睛,努力回想昨日之事,可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让我万分不愿再次回忆。

“昨日頫公子将你送回来时,你两人都浑身湿透,那样子像是刚逃过什么大难,你样子狼狈让人心疼得发紧。”

低头不语,我从床上坐起来。

婧师姐手捧一碗汤汁徐徐端给我,我神色平淡的接住,大口灌下肚。

“小九。。。。”

“师姐,子归这不好好的么。无甚,今后再不会了。”

朝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扶了扶头发 。

她点点头,将药碗收出去,边出门还边不停回头。

窗外一片明净天光,远方偶有鸟啼弦音,一枝青花窗边笑看。

笑我固留昔日,昔日化古,昔日只在梦中寻。

枉自躺下蒙头大睡,且容我再做一个昔日的梦。

再醒来时已然是日落西沉,不知不觉一日过去。我起身推门而出,庭中夜凉如水,松柏光影交错,风声梭梭。

我提一盏手灯熟练往上殿去。此时正是宵禁的时候,狸山各处皆闭门掌灯,路上一人也无,小径静谧且幽深。从后门悄悄入殿,出门再转三道弯来到客苑,我在一间屋子门前驻足寻思良久,进进退退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没有抬手敲门。

“哎。。。不争气”

我在门口兴叹忍得太久连勇气都给消磨没了,就在我垂头丧气之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

“子归,你何事找我?” 頫君白一脸认真站在门内,长发纠结于胸前未梳,好似刚从床上起来。

“来道声谢,谢你昨日相救之恩。”

“你言重了。”

“你心中可是厌恶我了?” 我犹豫不决唯唯诺诺的道出,他听见这话显出惊讶不解之情。

“怎会,你明知道我。。。怎会又厌恶你。”

“我当众拒了你的亲,损你

頫家颜面。我虽素来知你为人,但山上弟子每每这么说起,我也害怕真如此。你当真不厌我?”

“唯愿长安。”

君白摇摇头,遂嘴角微斜,眸光化柔,他微微一笑如冬雪初融,融为一滩春水,满目的旖旎缱绻,那星眉剑目霎时间厉色尽褪,这尊平日里油盐不进的天神此刻只若人间动情的平常男子,他在此处面目只算中等,可此刻眼角眉梢流窜着动人的容光。

我心中微微一动,不小心就中了一计。

“君白,你低下头来,我有几句话与你说。”

他微微一怔还是俯□凑近我。

我侧头看着他白净的脸庞,咬牙把心一横,两瓣唇就轻贴了上去,方才触到面皮,就感到一阵电流窜身,全身都不住颤栗。唇下凝脂温润如玉,我脑中却鼓噪不已。

少顷我堪堪退开,他才置若梦中般直起身,夜色深沉,我不能看细辨他脸上表情,只能粗识他面目茫茫然的样子。

难道物极必反了?

这一剂猛药好像是对古人太生猛了点,我今后会不会被判做淫女?

瞬间风月情致散尽,只余我一个人风中凌乱。思忖一下,还是走为上策

“今日之事尚且搁一个,我与你改日再议。” 不理他一个人茫茫然立于门前,我转身即走。

“且留步!” 君白这才如梦初醒,惊觉之下竟然出手抓住了的大袖,谁知他这么一扯实在是用力过猛,我端的脚下一空就要回身跌倒在地,情急之下他伸手来捞,结果又被我拽住两人一起膝下着地,齐齐落做一团。幸好地上是草,不然明日肯定又得卧床不起了,暗自庆幸之后我才发觉我扶着君白的双手,半个身子俯在了他怀中。我立时抬头看他,这才发觉眼前这个人身体不可察觉的颤动着,手低下的热度烫得惊人。

他眼中是喜是惊,是突如其来的不可置信。

“男女大妨不轻易相许,子归你是何意?”

我手心汗涔涔,心慌意乱之下萌生退缩之意,这就想把手往回缩,可是他却忽然使力将我抓住,一脸认真的厉色又冒了出来。

頫君白正气一出,我才终于收回一丝魂魄。

“君白,我手上有些疼,你尚且松一松。”

手下劲道有稍减,看着胸前我同他缠在一起的几缕长发,我顿了一顿。

真近啊。。。。

“你这是应了我的情吗?” 他再一次局促的问道,低沉的声音终于放柔了些许。

“你救了我。”

“只为我救你一次,你不必报答至此。我自是怜你爱你,救你不过情之使然。”

“君白,你救我何止这一处。此番恩怀,我又如何能不感动。我那时心有牵挂不敢应你,现今既无顾虑,如若错过我怕有悔一

世,便来找你一时一刻都没得耽误。”

眼中有泪打转,有些委屈似要一泻而出。

“‘青山杳杳,流水迢迢,陌路殊途,生生相错’那般狠心又拿之如何?”

我错愕,原来还是伤了他。

“青山化棱,流水为竭,殊途同归,生生来遇。”

点点头,继续道:

“你若仍甘愿,可向狸山再提一次亲,此次我必定应你。只是我拒你在先,你再提怕是不易。”

“难若登天又如何。几日后我须还去西川安置嫂嫂,也向哥哥当面禀明心意,月余即可在此归来,你在狸山等我可好?”

他按捺不住激动,声音有隐隐的颤抖。

“好,君子一诺。”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一根线――――――――――――――――――――

从頫君白那日起,我便过在狸山上了稳定淡定极其安定的日子,顺便也开始做起为人妻的心理建设。

俗话说的好,忘掉上一段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始下一段恋情,为克服反穿越失败的心理障碍,我坚定选择开始一番新的生活。虽然说,我至今不敢想象今后的几十年如何在这个落后且无聊且封闭的地方了结余生,但是我想凡是忍一忍还是能忍过的。

“小九,三十二从山下回来,带回来个大消息。” 我正在上着老资格弟子的高等级道德修,旁边的老五十突然神经兮兮的冒出来一句,我调整了一下思维频道,转换至八卦台,换上一副求知饥渴的表情的转头望着他。

他得意洋洋的咧开嘴笑,遂道:

“前几日,就你犯傻跑到山顶找雷轰的那日,陈国好几个城池都响天雷了。有术士说这雷轰和十几年前的那次是一道的,禀到了圣上那儿,说是祸兆。”

我一口水噎住,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我找雷轰这么隐秘的事狸山上上下下就都传达到了?这么神速!

我的表情大大的鼓励老五十八卦的状态,他继续道:

“不知道圣上怎么会的,听闻圣上镇定得很呐。”

“我看不像,你看最近冯国边上布的兵马都快扎寨扎到狸山来了,此乃军备戒严焉。圣上不知暗地里给了什么旨意呢。” 另一侧的老十八也被八卦吸引过来,突然从旁凑出一个脑袋,我吓了一跳。

“听闻蓟县,三神里,贡堡这几座布了兵的城的都向狸山上了诊书,正巴巴盼着弟子们去呢。呦,这乱的,谁敢去,千万别找着我。师父估摸过几天挑几个好欺的。。。”

我全身一个激灵,前面的老二十贼眉鼠眼的边说边在殿内到处瞄。

“怎么了。”

“听说城里大户人家接连出事。”

京城里呢?”

“这我知不大详细,听说异姓王府里破了,小王爷失了踪影。宫里来人翻天覆地四处寻,不知是找人还是找物,这个弄得鸡犬不宁。诶,对,小九不是才从哪儿回来么。问她问她。”

一圈人这才抬起来四处张望,哪里还有衷子归的纤细的身影。

“你不去记你的道德修了,尽跟我们这瞎说,师父知道要骂。”

“哎呦,师父什么时候管过我们了,不记了不记了,我们再来说说其他,对,今天就来说说小九与这頫家少爷的故事后续。”

只见殿内一群人头自动里里外外围成一圈,狸山诸弟子每日的唯一的娱乐项目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我不更新 晋江抽死了。。。

☆、枝节横生

有高人曾言,保暖思□,可是自从我将反穿越的计划无条件无限期搁置,整个人涣然新生之后,我并未升起任何的‘淫’欲。

闲来炼药,不闲睡觉,基本上进入了半仙状态,除了偶尔算算君白还要几日才归来以外。。。

想着想着,我脸皮不禁一红,赶紧打住,随手从桌案上抽出几叠药纸走入外廊。

“小九!我吩咐过多少次了,药纸是墨宝,是净雅之物,你怎能拿着药纸去茅房这么个污秽处。”

我满脸黑线的脚下一定,回头堆笑道:

“师姐,我此刻文思泉涌,若不篆书几笔,你今日真是要让我含恨而眠。”

要是和蓑知道我拿这些药纸去做什么,还不得让她当场将茅厕整个掀起来。

“你就不能先在胸中酝酿品味,非要记于纸上下来不可?”

“时不我待,师姐,这番文思不可忍,忍忍则逝。”

她眼睛瞪得鼓鼓的,撇了撇嘴,继续道:

“此次就作罢,你速去,回来随我往上殿里去一趟,今日殿前的诊令出来,你我各有一令,得到安伯那儿取狸玉去。”

晴天霹雳,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怎么还有我?我明明才请闭关,不该有我才对。”

“你不知,狸山小九两番出诊都救了国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加之你拒了頫家的亲,现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狸山小九不仅医术了得,还有姱容修态,德言容功。小九,你现今名声在外,权势人家指名道姓请你去,狸山怎好说不。”

姱容修态?德言容功?

晴天再霹雳,我瞠目结舌盯着和蓑,呆若木鸡。

“小九你看什么呐,你还去不去净身。”

我手忙脚乱把药纸朝袖中一塞,脚步仓皇往外走。

“不去了不去了,不行,我得去向安伯问个究竟,到底是哪家哪户错信流言,要我这个手脚不灵的去救人。江湖传言害死人啦。”

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在无知无觉之下,俨然被养成了一头壮猪!

“弟子衷子归问公伯安神和志好,久不复见,谅以为念。”

我同和蓑纷纷作揖,殿中香雾绕梁,安伯手执一案碟,碟中静静躺着两枚荧光润滑的方玉。

“起,狸玉在案,你二人自取之。”

和蓑低头双手捧过案板,我却纹丝不动。

“公伯安恕子归违礼,只是子归闭关,缘何仍派我往。”

他神色忽的凝重,抬手震袖,慢悠悠的捋那白须道:

“大户人家相请,礼正辞严,其尊恙复发,我同大家皆察其存要害,极有所求,遂派你往。你身为狸山弟子,即去奈何?”

“不知是哪门哪户,作此重言?”

“书于诊书,你可自

察。”说完他眉毛一横,已然有薄怒之色,和蓑悄悄扯了扯我衣袂。我见势也不敢再问,只能怏怏接下狸玉,心里想着真是好事多磨,若君白接到我书信言此事,不定又一次万分失望。

回到寝殿有气无力收拾行装,一侧桌上放着那封诊书,我边大包边满心满意都是歉疚。

“哎。。。。赶紧嫁出去得了。” 打好包裹走到桌边开启封纸,一张情切重言的诊书展开在眼前。

“遂请狸山小九来诊,望其慈心仁术能愈吾公之重疾。------汜州君氏敬上。”

我眉心突突一跳,君,这个姓还真耳熟。

背着沉甸甸的药箱,一步一回头的上马车,一揭开帘子,瞧见里面还坐着另一个人。

“甲之?”

清瘦的少年轻点了点头

“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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