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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卡梅隆/译者:王黎娜 当前章节:150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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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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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在轮回中找你

作者:(美)卡梅隆 著 , 王黎娜 译

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年05月

书名原文:A Dog’s Purpose

ISBN 978-7-5404-4930-8

所属分类:图书>小说>情感 >其他

图书>小说>外国小说>美国

编辑推荐

《在轮回中找你》改编的电影《一条狗的使命》,由《忠犬八公》的导演莱塞·霍尔斯道姆亲自执导,温暖催泪。

在“人狗情未了”的温情之上,《在轮回中找你》有着其他狗狗故事所没有的成长维度和哲学深度。

*,成长元素。在不同的生存环境和境遇中,狗狗都在乐观积极地学习、领悟,积极努力地实现这一阶段的任务,并思考和领悟带到下一次轮回中。从一次生命中学会的东西,都成全了他下一次生命意义的升华。

第二,这是带着前世记忆经历轮回的“哲学家狗狗”!当他开始意识到死亡,开始思考自己的“狗生意义”的时候,他就是一只超凡脱俗的狗狗哲学家了。 贝利永远不会忘记他的主人伊森,他永远记着他的笑声,记着他的味道,陪伴伊森、照顾伊森,是他一次次轮回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使命。狗狗也在寻找使命和意义的过程中通过领悟成全了自己——他是人类的朋友、他是人类的守护和陪伴、他一次次把人类从危险的境况中救出,他一次次把主人从消沉和低落中救赎——这是一只上天派来的、带着神性的小狗。 对“狗生使命”的执着,让他对人类、特别是自己的主人一往情深,不离不弃; 在生死轮回中的领悟,让他对生命和境遇达观开朗,在每次生命中,他都活得积极阳光,洒脱又幽默。 唯其深情,才会执着;唯其智慧,才能洒脱。小狗一次次在轮回中,通过深度思考获得领悟和养成的性格,让这只小狗“狗格魅力”爆棚,让人一见难忘。

《在轮回中找你》书中穿插精美手绘小狗,可爱灵动,令人忍俊不禁,爱不释手!

《出版人周刊》等北美各大畅销书排行榜。

入选美国中小学阅读课程书目。

全美独立书商协会年度选书。

亚马逊连续一年热销,迅速售出20多个国家版权,全球好评如潮。

内容简介

《在轮回中找你》是一本以狗狗“贝利”视角,讲述自己经过四世轮回,遇到了不同的人和事,直到重遇当初的主人的故事。一个温顺可爱的狗狗贝利与主人意外的相遇开始了主人和汪星人的四世宠物情缘。狗狗在一次次寻找、陪伴自己的主人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生命的使命,也实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成全了主人,也成全了自己。

《在轮回中找你》是一本温暖催泪、却又轻松幽默、充满成长哲理的狗狗小说。以一条名叫“贝利”的狗的*人称,讲述了一条狗不断转世、在四次生命中不断体验、不断观察,寻找自己的“狗生意义”的故事。在轮回中,它体会动物与人类之间的情感交流,明白了自己生命的职责,找到了自己的意义:爱与忠诚。狗狗叙述的口吻洒脱幽默,成长的故事激励感人,领悟的哲学思考深刻智慧。虽然是一条狗狗的几生经历,折射的却是对人一生经历与意义的反思。四次生命正对应人生的四个成长阶段,对生命“意义”的不断探求,让这本书在温情感人的基础上,更有了独具特色的成长和哲学深度。

作者简介

W.布鲁斯·卡梅隆,美国知名专栏作家,长期研究现代都市中的男人和女人,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成名于两性专栏,结集出版了《和我女儿约会的八条准则》和《如何重塑男人》。《在轮回中找你》是他的第一本小说,深谙“人类之道”的他来写一只狗寻找“狗生意义”的故事,带来的不仅是惊喜!一个摇尾巴的朋友,给你讲述它幽默、温暖、动人的故事,带你体会人世间最珍贵的爱与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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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天,当我突然意识到那些在我身边慢慢蠕动、又热又臭、还吱吱乱叫的家伙们居然是我的兄弟姐妹的时候,我郁闷极了。

我的视力还只能让我勉强辨别光线中一些模糊的轮廓,但我知道,那个拖着美妙的长舌头,又大又漂亮的身体属于我的母亲。我已经能判断出,当冷空气刺激我的皮肤时,就意味着她去了某个地方;而当温暖回到我身边时,吃饭的时间就到了。通常,要找一个能喝到奶的地方就意味着要将那个本想把我挤到一边去的兄弟或是姐妹推开,这着实让我恼火。我看不出我那些兄弟姐妹把我挤出去有什么目的。当母亲舔着我的肚皮,刺激着我从尾巴下面排出一股液体时,我就会眨巴着眼睛望着她,默默恳求:拜托,您为了我,就别去理会其他的狗宝宝了吧!我希望她是我一个的。

慢慢地,其他狗狗的样子逐渐清晰了,我也极不情愿地接受了他们与我同窝的事实。很快,我的鼻子告诉我,我有一个姐妹和两个兄弟。我的姐姐对跟我打架这事儿没有两个兄弟那么上劲儿,但也只是差一点点而已。我其中一个兄弟,我叫他“快哥”,因为不知怎么搞的,反正他动起来老比我快。在我的脑海里,另一个兄弟被称作“哈格里[1]”,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母亲一离开,他就哭哭啼啼;只要母亲一回来,他就带着一股古怪的绝望狠命地吸奶,就好像没个够似的。哈格里比我们都睡得多,所以呢,我的鼻子、嘴,还有我自己就常常蹦到他身上,啃他的脸。

我们的窝是在一棵大树黑黑的树根底下挖出来的,即使到了一天太阳光最强的时候,里面也总是凉爽幽暗。我第一次跌跌撞撞地走到阳光下时,姐姐和快哥都陪在我身边。当然,快哥是开路先锋。

在我们四只狗中,只有快哥的脸上有一块白色的毛发。当他得意洋洋地一路小跑时,那块白色的毛发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个耀眼的星形斑点似乎在对全世界宣告:“我好特别。”他身上其他地方倒是跟我一样混杂着黑色和棕色,没什么奇异之处。哈格里的毛色更淡些,而姐姐则继承了母亲秃短的鼻子和宽阔的前额。但不管快哥怎么昂首阔步、洋洋自得,我们看起来多多少少都比较像。

我们的树长在一条小溪的岸边。看着快哥头朝下滚下河岸时,我乐坏了。可当姐姐和我也试着用同样的方法着陆时,我们很没有风度地直直跌了下去。滑溜溜的石头和涓涓细流散发出一阵美好的气味,我们沿着小溪湿润的行迹走进了一个潮湿、凉爽的洞里——一个四壁全是金属的涵洞。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可以躲避危险的好地方,但母亲却对我们的发现不以为然,连拉带拽地将我们一股脑儿弄回窝里。事实上,是我们的四肢还不够有力,实在没办法撑着我们爬上岸。

我们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当我们下到河岸时,仅靠自己的力量是绝对回不到窝里的,可母亲刚一离开,我们就又出发了。这一次哈格里也加入了,不过他一到涵洞里就趴在冰冷的泥巴里睡着了。

探索似乎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我们得找东西吃。母亲对我们的耐心正在慢慢减少,有时甚至还没等我们吃饱,她就站起来了。我觉得这都是其他狗狗的错。如果哈格里不那么狠命,如果快哥不那么蛮横,如果姐姐不那么扭动,我知道母亲一定会一动不动让我们填饱肚子。她站起来时,我常常会叹一口气跟着站起来,难道是我没有让她高高兴兴地卧在那儿吗?

母亲舔哈格里的时间总是比较长,这种不公平让我很是不满。

到这会儿,快哥和姐姐都比我长得大——我的身子跟他们的一样长,可腿却比他们的粗短。当然,哈格里已经像个小牛崽子了。让我感到苦恼的是,姐姐和快哥总是丢下我自己去玩儿,似乎哈格里跟我属于一类,都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家伙。

鉴于快哥和姐姐对彼此的兴趣超过了对家庭中其他成员,作为对他们的惩罚,我剥夺了他们陪伴我的权利,独自跑到涵洞去。一天,我正用鼻子嗅着个已经死了,并且已经腐烂,却还散发香气的东西时,一只非常小的动物蹦到我面前——一只青蛙!

我高兴地扑过去,想用爪子摁住那个家伙,但青蛙又蹦了一下。它害怕了,可我想做的不过就是跟它玩玩,我不会吃掉它——可能不会吧。

快哥和姐姐嗅到了我的兴奋,火急火燎地跑到洞里。他们来了个急刹车,可地上一片泥泞,我就那样被撞翻了。青蛙又跳了起来,快哥踩着我的头当跳板,扑了过去。我冲着他怒吼,可他对我视而不见。

姐姐和快哥跌来撞去地想要抓住那只青蛙,可青蛙却成功地在一个小水潭里着陆,在一圈圈静静漾开的水波中蹬着腿跑掉了。姐姐将鼻子伸到水潭里,哼哼着打了一个喷嚏,水喷了我们俩一身。快哥爬上了她的背,可那只青蛙——我的青蛙!已经被他们彻底遗忘了。

我难过极了,转身离开。看起来,我似乎和一窝傻瓜住在一起。

随后的几天里,我不断地想起那只青蛙,而且总在迷迷糊糊进入梦乡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其实很想知道它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母亲在我们靠过去时,会发出轻柔的吼声,而且越来越频繁。有一天,她紧咬牙关,冲着饥饿蹒跚的我们发出警告。我绝望了,我的兄弟姐妹毁了这一切。接着,快哥干瘪着肚皮讨好地爬了过去,她用鼻子嗅了嗅,他舔舔她的嘴。作为奖励,母亲给了他一些吃的。于是,我们争先恐后跑过去。快哥将我们挤到一边,但是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窍门了。我探嗅着舔舔母亲的下巴,她也给了我一顿饭。

此时,我们几个对小溪已经极其熟悉了。我们在溪流中河岸上蹦上跳下,直到那一片到处都是我们芳香的气味。大部分时间里,快哥和我都进行一些严肃认真的游戏。我也逐渐明白,对他来说,那个以跳上我的背,用嘴啃我的脸和喉咙作为结束的游戏很重要。姐姐从来不跟他叫板,但是我依然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喜欢大家都已经认可的自然秩序。当然,哈格里并不在乎自己的地位,因此每当惹毛了我之后,我就去咬他的耳朵。

一天下午,当我懒洋洋地望着姐姐跟快哥叼着一块破布撕扯玩耍时,我突然竖起了耳朵——有一只动物靠过来了,一只体型很大,声音也很大的动物。我连忙爬起来,但我还没来得及冲到水边探查那些声音,母亲就来了。她浑身僵硬,充满戒备。我吃惊地望着她用牙齿叼起哈格里,那种姿势几周之前就已经不用了。她带着我们走到那个阴暗的洞穴,蹲下来,耳朵紧紧贴在头的两侧。意思很清楚,我们也都明白了,就都悄悄地从洞口缩了回去。

那个东西沿着河床大步向前,慢慢进入我们的视线,我能感到母亲的恐惧在她背上一圈圈荡开。它很大,两腿直立,嘴巴里喷出一股刺鼻的青烟,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走过来。

我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彻彻底底地被吸引了。出于一种令我难以说明的原因,我被这个家伙吸引了,难以自已。我专注地望着它,随时准备跳出去打个招呼。母亲瞪了我一眼,可我决定置之不理。这应该是一个让狗感到恐惧,并且不惜任何代价都要躲避的家伙。

没错,他是一个人类。我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那个人并没有朝我们的方向瞥一眼。他在河岸边搜寻了一番,就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母亲悄悄溜到阳光下,抬起头观察危险是不是已经解除了。然后,她松了口气,回到洞穴里,给我们一狗一个安慰的吻。

我跑出去想亲眼看看,但我沮丧极了,那个人留下的所有痕迹就只剩下了一抹儿在空气中流连的烟味。

在随后几周里,母亲一次又一次不断强化我们在那个洞穴里学到的知识。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开人类。要畏惧他们。

有一次,母亲出去觅食时,我们得到允许,可以跟在她身边。一离开窝的庇护,她就变得紧张又活泼,于是我们纷纷效仿。我们避开空旷的开阔地,紧贴灌木丛悄悄向前。如果看到人类,母亲就会骤然停下,绷紧双肩,随时准备逃跑。每到此时,快哥的那块白色斑点就像犬吠声一样明显,好在从来没人注意到我们。

母亲向我们示范了如何撕破房屋后面那些薄薄的袋子,迅速将不可食用的纸屑扒开,并找到肉块、面包屑和一点奶酪。我们使劲儿地咬,使劲儿地啃。食物的味道很特别,也很美味,但母亲的焦躁不安影响了我们,我们吃得狼吞虎咽,来不及细细品尝。哈格里差不多一下子就吃饱了,我觉得特别好玩,直到自己的肚子里也撑得难受。

第二次到镇子上来似乎容易多了。

虽然我从来没有亲身遇到过除了自己家人之外的狗,可我常留意着他们。有时,我们出外觅食时,他们会在栅栏后面冲我们汪汪叫,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出于嫉妒,因为我们可以在外面四处游荡,而他们却被关在里面。当然,母亲从不让我们接近任何陌生的狗,但快哥常常微微竖起毛发,冲那些在他冲着树抬起脚时,就敢冲我们大吼大叫的家伙们咆哮。莫名其妙。

偶尔,我甚至见到了一只坐在车里的狗!我惊讶地盯着他探出车窗的脑袋,伸着长长的舌头。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他注意到我时还愉快地叫了几声,可我被彻底惊呆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抽了抽鼻子。

汽车和卡车是母亲竭力躲避的东西,可既然狗能呆在里面的话,我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危险。时不时会来一辆声音很大的大卡车把人们留给我们的一袋袋食物全都拉走,然后就有那么一两天,食物就少得可怜。我不喜欢那辆卡车,也不喜欢那些贪婪的人类,他们拿铲子把所有食物都给自己拉走了。就算他们和他们的卡车闻起来很棒,我也不喜欢。

因为需要觅食,玩儿的时间变少了。当哈格里想舔舔母亲的嘴巴要一顿饭吃的时候,她咆哮了一声,我们都明白她要传达的讯息。我们常常外出,躲避各种视线,不顾一切地寻找食物。现在,我感到疲惫不堪,即便快哥骑到我的背上,我也不想跟他争。好吧,就让他当老大吧。不管怎样,就我而言,我的小短腿更适合母亲教给我们的俯身快跑。如果快哥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身高欺负我,那他就真是个傻子。母亲才是管事儿的那只狗。

如今,树底下的窝已经无法再容纳我们所有的狗狗了,母亲外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我知道,总有那么一天,她就再也不回来了。我们得要自己照顾自己,快哥总是把我推到一边抢我的东西;母亲不会一直在那儿照看我。

我开始思考离开窝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变化发生的那一天是从哈格里开始的。他没有出去觅食,而是蹒跚着走到涵洞里躺下,呼吸沉重,舌头耷拉在嘴巴外面。母亲用鼻子爱抚地蹭了蹭哈格里,然后就离开了。我去闻了闻他,他的两只眼睛就那么一直闭着。

涵洞上面有一条公路。我们曾在那条路上发现一只很大的死鸟,一阵哄抢;最后,快哥叼着鸟跑了。冒着被看到的危险,我们沿着公路一左一右地慢慢前进,期望能找到更多的鸟。当母亲突然警觉地抬起头时,我们正一心一意地找鸟。就在那一刻,我们全都听到那个声音:一辆卡车来了。

但这次跟其他卡车不一样——虽然样子一样,声音也一样,这辆车在过去的几天里,总在我们行进的路上来来回回缓缓移动,甚至有些不怀好意,似乎专门在找我们。

母亲迅速转身回到涵洞,我们跟在她的身后。然而,出于一些我自己也不能完全理解的原因,我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那个庞然大物,只有几秒钟,然后就跟着母亲走进洞穴的安宁中。

事实证明,那几秒钟改变了一切——他们已经看到了我。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隆隆的震颤声,卡车在我们头顶停下来。发动机哐啷一声,然后一片寂静。接着,我们就听到了靴子摩擦瓦砾的声音。

母亲发出一声温柔的哀鸣。

当那些人的脸出现在涵洞两端时,母亲俯下身,全身紧绷。他们冲我们露出牙齿,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充满恶意的姿势。他们褐色的面庞上,长着黑色的眉毛,黑色的眼睛,还有黑色的头发。

“到这儿来,小伙子。”其中一个人低声唤道。我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但是那个呼唤声听起来像风声一样自然,好像我这一生都在倾听人类的语言一样。

两人手中各拿一根木杆,现在我能看清楚了。每根杆的末端都有一个绳子打成的环套。他们看起来有些危险,我感到母亲的惊慌开始沸腾。她低着头,爪子在地上蹭了蹭,然后突然朝其中一个人的两腿之间的空隙冲了过去。杆子一低,咔哒一声,接着一个人将她拖到了阳光底下,母亲不停地挣扎扭动。

姐姐和我胆怯地退了几步,而快哥咆哮着,脖子上的毛都竖了起来。然后,我们三个突然意识到,虽然我们身后的那个口被堵死了,可我们前面的洞口没有障碍。我们冲了过去。

“他们来了!”我身后的人大声喊道。

到了河床上,我们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姐姐和我站在快哥身后——既然他想当老大,那么好吧,就让他来处理这一切吧。

这儿没有母亲的一点痕迹,可那两个人就在河对岸,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长杆。快哥躲过了一个,却被另一个给抓住了。姐姐趁乱想要逃跑,惊慌失措的脚步在水中溅起一片片水花。可我,定定站在那儿,抬头望着那条公路。

一个长着一头白色长发的女人出现在我们上方。她一脸皱纹,满面慈祥。“这儿,小狗狗,没事的。你会没事的。到这儿来,小狗狗。”她说。

我没跑,也没动。任由那个绳套从我脸前划过,紧紧勒住我的脖子。我跟着长杆的牵引回到岸上,一个人揪住我后颈上的毛,将我抓在手中。

“他没事,他没事,”那个女人柔声说,“放开他吧。”

“他会跑掉的。”男人警告道。

“放开他吧。”

我听着他们简短的对话,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我不知道为何知道那个女人才是管事的人,可她年龄比较大,也比其他两个人个头小。男人不情愿地嘟哝了一声,解开我脖子上的绳套。女人冲我伸出双手——粗糙坚韧的手掌上,满是花朵的芬芳。我嗅了嗅,低下头。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明明白白的关爱之情。

她的手指轻抚我的皮毛,我浑身一阵战栗,尾巴不由自主地轻轻晃动。她将我举过头顶,吓我一跳,我扭动着,探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她的笑声让我愉快极了。

但气氛在其中一个人走过来时就变得非常阴郁;他捧着哈格里绵软无力的身体。他给那女人看了看,后者难过地咕哝了一声。接着,他又把他拿到卡车里,举到关在金属笼子里的母亲和快哥的鼻子下。死亡的气味从他的身上飘散到干燥、满是尘灰的空气里,像我所有的记忆一样清晰可辨。

我们都小心翼翼地嗅嗅我那已死去的兄弟,我明白,他们想让我们知道哈格里出了什么事。

他们默默地站在公路上,每个人心中都充满悲伤,但他们不知道哈格里原来病得有多厉害,出生时就病着,不会在这个世界呆太久。

我也被放进笼子里,母亲不情愿地抽抽鼻子,她不喜欢那个女人的气味,可那气味已经被压进了我的皮毛里。午饭后,卡车又开始上路了。我们沿着公路前进,我的心思马上就被笼子里飘荡着的甜美味道给吸引了。我在一辆卡车里!我欢快地叫了几声,快哥和母亲对我突然迸发的愉快感到不理解,扭头望了望我。我不能自已,这可是我一生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呐,包括那只差点儿抓住的青蛙!

快哥似乎非常难过。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明白:姐姐走了,快哥最喜欢的玩伴走了,像哈格里一样离开了我们。

我反思了一下,世界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并不只关乎母亲和我的兄弟姐妹,躲避人群,觅食,在涵洞里玩耍。大一点的事物就有能力改变一切——那些由人类控制的事情。

有一件事我错了。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在将来的某个时刻,我们又和姐姐重逢了。

2

虽然不知道这车要开到什么地方去,但我能感觉得到,当我们到那个地方时,就会见到很多其他狗狗。装我们的笼子里到处都是狗狗大小便的气味,甚至还有混着毛发和唾液的血水。母亲战战兢兢撑着爪子,竭力不让自己滑倒在颠簸起伏的地板上;快哥跟我则踱来踱去,低着头,一只挨一只地辨别在这儿呆过的狗狗。快哥不停地想要在笼子的各个角落留个记号,可每当他撑着三条腿站立时,卡车就猛然颠簸一下,摔他个大马趴。他甚至倚在母亲身上,给自己赢得了一次小解的机会。我无比厌恶地瞪了他一眼。难道他看不出她不高兴吗?

最后,我终于厌倦了嗅狗狗这事儿,反正它们又不在这儿。我将鼻子探在栅栏边,钻了一鼻子风。这让我想起第一次自己一脸扎进食物丰富的垃圾桶里的经历,那可是我们主要的食物来源——成千上万种道不上名的气味儿一股脑儿钻进我的鼻子,冲得我狠狠打了个喷嚏。

快哥没跟我站到笼子的这一侧,而是卧下来占着笼子的另一侧(他从来都没有跟我站在一起的打算)。我每打个喷嚏,他就阴沉着脸瞪我一眼,像是在警告我,要是我还想再来一次的话,最好征询一下他的意见。每次碰上他冰冷的目光,我都会刻意瞥母亲一眼。在我看来,即使是母亲让这整件事儿搞得相当狼狈的,可她还是管事的那个。

卡车停下来后,女人走过来跟我们说话。她将自己的手掌放在笼子的侧面让我们舔。母亲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快哥则像我一样被深深迷惑了,站在我身边摇着尾巴。

“你们真可爱。饿了吧,宝贝们?你饿了?”

我们的车停在一排平房前,轮胎之间露出一片稀疏的草地。“嗨,鲍比!”其中一个男人大声喊道。

他的喊声产生了非常惊人的效果。房子后面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声音太多太杂,我根本分不清那些声音的来源。快哥扒着笼子,撑着两条后腿站起来,好像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似的。

喧闹声依旧震天响。另一个男人从房子侧面转了出来,棕色皮肤,一脸沧桑,走路时微微有些跛。另外两个男人站在那儿,冲他咧开嘴嘿嘿笑着,似乎等着什么事发生。他看到了我们,立马定在当地,耷拉下了肩膀。

“哦,不,夫人。不能再要狗狗了。我们现在已经有很多了。”他一脸的无奈和感叹,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并没有生气。

女人转身朝他走过去,“我们有两只狗宝宝,还有它们的母亲。它们大概三个月大。还有一只跑了,一只死掉了。”

“哦,不。”

“母亲很凶猛,可怜的家伙。它吓坏了。”

“你知道上一次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我们的狗太多,他们会不发给我们许可证的。”

“我不在乎。”

“但是夫人,我们也没有地方了。”

“鲍比,你知道那不可能。况且我们能怎么办,让他们像野生动物一样自生自灭?他们是狗狗,鲍比,狗宝宝,你明白吗?”女人转过身望着笼子,我摇摇尾巴想让她知道,我一直在很专心地听他们说话——虽然不懂,不过很专心。

“没错,鲍比,又来了三只哪?”其中一个笑眯眯的男人问。

“总有那么一天没钱给你付工资,所有的钱都要用来买狗粮的。”那个叫鲍比的男人回应道。其他两个人只是耸耸肩,咧着嘴笑。

“卡洛斯,我想让你带一些新鲜汉堡,然后回到那条小溪边,看看能不能找到跑掉的那一只。”女人说。

男的点点头,被鲍比脸上的表情给逗笑了。我意识到女人是这一家子人类的头儿,就又舔舔她的手。这样,她最喜欢的就会是我了。

“哦,你是只好狗狗,好狗狗。”她告诉我说。我跳上跃下,使劲儿地摇尾巴,太过用力了,结果快哥的脸被我抽了几下,他很恼怒地眨眨眼睛。

那个叫卡洛斯的男人闻起来有一股辛辣的肉味,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油味儿。他拿一根杆子走过来套住母亲,快哥和我就自觉自愿地跟在后面,跟着她绕到房子另一侧的大栅栏前。这儿的犬吠声震耳欲聋,我感到有一点点害怕——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鲍比闻起来像一颗柑橘,还有一股尘灰、皮革和狗狗的气味。他将门打开一点点,用身子挡住出口。“进去吧!现在进去,进去!快点!”他急促地说。犬吠声小了一点点,可当鲍比把门彻底打开,卡洛斯用力将母亲推进去时,一切就都安静了。

迎接我的场面让我非常震惊,甚至在鲍比将我推进围场时,我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爪子。

狗狗。

到处都是狗狗。有些跟母亲一样大,甚至比她还要大,有些则比较小,但所有狗狗都在一个特别大的围场里自由自在地四处转悠,这是一个四周围着木栅栏的超级大院子。我连蹦带跳地朝一群看起来挺友好,并且跟我差不多大小的狗狗跑过去。可就在跑到他们身边时,我犹豫着停下脚步,假装自己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我面前的三只狗狗都是浅色的,并且都是母的,因此我诱惑性地在一个小土包上撒了一泡尿,然后走过去很有礼貌地在她们尾巴后面嗅了嗅。

事情的变化让我很是高兴,我非常想叫唤两声,但母亲和快哥的日子没有那么轻松。事实上,母亲一直沿着院子的围栏转悠,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寻找一条能出去的路。快哥早已经走到一群雄性狗狗身边,现在正僵硬地站在那儿,尾巴微微颤抖,而他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一根栅栏柱子前抬起一条腿。

有只公狗走过来直接挡在快哥的路上,另一只则围着他转圈,极具侵略性地嗅着他的屁股。我可怜的兄弟就是那时彻底落败的。他耷拉着屁股,夹着尾巴,转过身望着身后的公狗。过了几秒钟,丝毫没出乎我的意料,他跳上了我兄弟的背,不顾一切地在他身上嬉闹玩耍。我估计我那可怜的兄弟不再是老大了。

在整件事情发生的过程中,另一只公狗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中间,望着不顾一切绕场转圈的母亲。他健壮高大,两只长长的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直觉告诉我,在满院子的狗里,我最应该当心这一只。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当他大摇大摆地啪嗒啪嗒朝栅栏走去时,围着快哥转悠的狗全都停了下来,警觉地抬起头。

那只公狗突然在离栅栏还有十二码远的地方开始全速奔跑,朝母亲冲过去,母亲胆怯地站在原地。公狗用自己的肩膀撞她,挡住她的路,尾巴直直的像一支箭。她依然蹲在栅栏边,任自己被那只狗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嗅来嗅去。

我冲动地想要跑去帮助她,我肯定快哥也一样,但不知为什么,我知道这样做不对。这只公狗是头领,一只骨骼粗大,棕色脸庞,眼睛乌黑阴险的马士提夫公狗。母亲的顺从不过是依循自然秩序行事罢了。

检查结束之后,头领就近朝栅栏上撒了一点尿液,母亲尽职尽责地嗅嗅。然后,他小跑着离开,没再看她一眼。母亲似乎泄了气,悄无声息地溜到一堆铁路枕木后头藏起来。

在母亲接受检查的同时,一群公狗也走过来用同样的方式将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但是我低低蜷起身子,在他们的脸上舔来舔去,好让他们知道我绝对是零危险——我兄弟才是个麻烦制造者。我想做的就是跟那三个小狗姑娘玩儿,或者在院子里探索一番,院子里扔得到处都是球、橡胶骨头,还有各种各样的美妙气味和令我向往的东西。一股清澈的细流源源不断地流到一个水槽里,随时给我们提供新鲜的水。只要我们需要,那个叫卡洛斯的男人每天都会到院子来一次,清理我们的垃圾。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一起大声地汪汪叫,不为别的,纯粹为了快乐。

还有食物!一天两次,鲍比、卡洛斯、夫人,还有另一个男人就会兴高采烈地走到狗群里来,按年龄将我们分成组,接着将一袋子一袋子丰富的食物倒进一些特别大的碗里。我们埋头苦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只要不嫌撑!鲍比站在一边,要是他觉得哪只小狗狗(通常都是最小女孩子)没吃饱,他就会将她抱起来,把我们都推到一边,另外再给她满满一把。

母亲跟成年的狗狗一起吃饭,我时不时能听到从他们那边儿传来一阵咆哮声,可我抬起头却只能看到一堆晃动的尾巴。不管他们吃什么,闻起来都挺香,但是如果有一只未成年狗想溜过去看看怎么回事的话,那几个男人总是插手将我们揽住。

夫人,就是那个女人,常会弯下腰让我们亲亲她的脸,她也会用手抚摸我们的毛发,笑啊笑啊。她告诉我我的名字是托比。每次见到我,她都要告诉我我的名字:托比,托比,托比。

我很确定,到目前为止我是她最喜欢的狗狗——我怎么会不是呢?我最好的朋友是一只黄褐色的小母狗,叫可可,我到这儿第一天,她就过来跟我打了个招呼。可可长着白色的腿和爪子,粉色的鼻子,粗糙坚硬的毛发。她很小,因此虽然我长着四条小短腿,我也总能跟上她的步子。

可可和我一整天都在一起玩摔跤,通常也会有其他女孩子加入,有时快哥也来。他总想要玩一些惹毛头领的游戏,所以他不得不克制自己太具侵略性的嬉闹,因为只要他闹得太厉害,头领就会派一只公狗过来教训他一顿。每每发生这样的事儿,我就假装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快哥这只狗。

我爱我的小世界,这个院子。我喜欢在水槽旁边的泥巴里跑来跑去,脚爪子溅起的污泥弄得自己满身都是斑点;我喜欢我们一起大声汪汪叫,虽然我一直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喜欢追着可可跑,喜欢和一堆狗狗睡在一起,喜欢闻其他狗狗的臀部。我常常会摔倒在自己的脚印上,玩得精疲力竭,快乐得晕晕乎乎。

年长的狗狗也会做游戏——甚至头领也会。常能看到他满院子跑着撕扯着嘴里的一块破毯子,而其他狗狗则在后面追逐,假装自己没有跟上他脚步的能力。然而,母亲从来都没有那样做——她在枕木后面刨了一个洞,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那儿。每次我去看她在干吗的时候,她都冲我大声咆哮,就好像她不认识我似的。

有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后,狗狗们全都昏昏欲睡,伸开四肢躺在院子里。我看到母亲偷偷摸摸从自己藏身的地方跑出来溜到门口。我正跟一根橡胶骨头作战,但我还是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她坐到门口。有人来了吗?我仰起头,盘算着要是有人来的话,狗狗们现在应该开始汪汪叫了。

许多个夜晚,卡洛斯、鲍比,还有另一个男人都会围坐在一张小桌子前说话,打开一个玻璃瓶子,传来传去,瓶子里常飘出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儿。不过,这个晚上没有——院子里只有狗狗们自己。

母亲抬起前腿,压在木门的板条上,将金属锁叼在自己嘴里。我很困惑——为什么,我有些不明白,这儿到处都是很好玩的橡胶骨头,她却要嚼这种东西?她的头左扭右转,看起来像是找不到合适下嘴的地方。我瞥了快哥一眼,但那家伙睡得死沉。

然后,发生了一件令我愕然的事情,门“咔哒”一声开了。母亲把门打开了!她的前爪落在地上,用肩膀将门拱到一边,冲着栅栏另一侧小心地嗅了嗅。

然后,她转过身望着我,双眼发光。眼眸中的信息非常明确:她要离开了。我站起来,准备朝她走过去,可躺在我身边的可可懒洋洋地抬起头冲我眨眨眼睛,然后叹了一口气,又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地上。

我要是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可可了。在养我、教我、照顾我的母亲和狗群之间,包括我那个不值一提的兄弟,我左右为难。

母亲并没有等着我做出决定。她偷偷摸摸地悄悄溜进夜幕将要降临的昏暗中,我不得不匆匆跟上。

我急急忙忙跑过那扇被打开的门,追着她来到栅栏另一侧不可预知的世界里。

快哥自始至终没有看到我们离开。

3

我没有走多远。我出发时就没有母亲那么迅速,而且房子前面有一大片灌木丛,逼得我只好不停地做记号。母亲没有等我,甚至都没有回头看看我。我最后一次看到母亲时,她正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悄无声息地溜到黑夜中,神不知鬼不觉。

不久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生命的所有意义就在于找到和母亲偎依在一起的机会,她的舌头和温暖的身体比其他任何事情重要。但现在,看着她在我的视线里消失,我明白,她做的不过是所有狗母亲最终都必须要做的事情。追随她的冲动是对我们之间关系的最后一次条件反射——在我们一家到院子那天时,这种关系就已经永远改变了。

当夫人拿着手电出来时,我依然保持抬着一条腿的姿势。看到我,她停了下来。

“怎么了,托比,你怎么出来的?”

如果我想离开,我就得跑,马上。当然,我没有那么做。相反,我摇着尾巴跳上夫人的腿,想舔舔她的脸。她散发的花香味儿因为掺杂着美妙肥腻的鸡肉味儿而变得更加鲜活。她将我的耳朵轻轻朝后捋了捋,大步走到依然敞开的门边。贪恋于她的抚摩,我跟在她身后。院子里的狗狗还在沉沉的睡梦中,她轻柔地推了推我,让我走进院子。

门关上那一瞬,狗狗们都一骨碌站起来朝我们冲了过来。夫人宠爱地拍拍他们,喃喃说着些安抚的话,可我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分散而感到有些郁闷。

这似乎不只一点点的不公平;我放弃了母亲,选择了夫人,可她对待我的举动却似乎没什么特别!

夫人离开时,大门“哐当”响了一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可我再也不会把它看成是一个不可逾越的屏障了。

几天后母亲回来时,我正跟可可摔跤。至少我认为那是我的母亲——当时我们摔跤比赛中的一个新动作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绕到可可身后,爬上她的背,用前爪紧紧拽着她。这是个很棒的游戏,但我无法理解可可为什么会对这个游戏那么反感,不停扭动,还冲我死命嘶吼。那感觉很好啊,可她的接受能力怎么那么差?

鲍比打开门,我抬起头。母亲就在那儿,踌躇地站在那儿。我欢天喜地匆匆跑过院子,身后还跟着一帮狗狗。当我跑到跟前时,就放慢了脚步。

这只母狗长得跟母亲一样,一只眼睛上有块黑斑,秃秃的嘴巴,毛发很短,但却不是母亲。我们走过去时,她蹲下来,顺从地撒了一泡尿。我跟其他狗狗一起围着这只新来的家伙转圈圈,可快哥却直直走上前在她屁股后面嗅嗅。

鲍比照例垮着肩膀,一副被打败的样子,跟第一次把我们从卡车上卸下来一样,但他紧紧站在那只狗狗身边,用身体护住她。

“你会没事的,小姑娘。”他说。

是姐姐。我几乎已经彻底忘了她,而现在,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我才意识到栅栏另一侧的那种生活是多么的不同。她特别瘦,肋骨清晰可见,身侧有一条白色疤痕,嘴巴里满是腐物的味道。她蹲下时,膀胱里飘出一阵令我作呕的气味。

快哥欣喜若狂,但其他的狗狗让她十分畏惧,她不敢接受玩耍的邀请。她匍匐在首领身前,任狗狗们嗅来嗅去,没有一丝反抗。在他们轻蔑地离开之后,姐姐偷偷摸摸地闻了闻空无一物的食槽,又喝了一些水,举止就好像是在行窃一样。

这就是那些想要离开人类自己生活的狗狗的遭遇——挨打受饿。如果我们一直呆在那个涵洞里,姐姐的样子就会成为我们的写照。

快哥总黏在她身边。我突然想起姐姐曾经一直是他最喜欢的玩伴,对快哥来说,她比母亲还要重要。望着他吻她,在她面前卑躬屈膝,我毫无妒意——我有可可。

让我真正感到嫉妒的是其他公狗对可可的关注,他们似乎觉得自己可以跟她一起溜达玩耍,好像我不存在一样;当然,我估计他们真的当我不存在。我知道自己在狗群里的地位,也为这种秩序感和安全感感到喜悦,但是我希望可可只是我一只狗的,所以当我被其他狗狗粗鲁地挤到一边时,就对这种秩序感变得没有一点感激可言。

所有的雄性狗狗都特别爱玩我发明的那种游戏,绕到可可身后,试着跳上她的背。但他们带着一种冷漠的满足感,我注意到可可对跟他们玩这种游戏也丝毫没有兴趣。

姐姐到来的那天早晨,鲍比来到院子里带走了快哥、姐姐、可可和另一只小公狗,一只活泼欢闹、浑身斑点的猎犬,那几个男人叫他“绒毛”。他们和我一起被放在卡车后面的笼子里。那里面又挤又吵,但我喜欢急速流动的气流,还有我冲着快哥的脸打喷嚏时他的表情。狗群里一只长毛母狗跟卡洛斯和鲍比坐进了驾驶室,实在令我吃惊。为什么她会是那只坐在前排的狗?我很好奇。还有,为什么当她的气味从打开的车窗里飘过来时,我会浑身战栗,感觉到一种急迫的原始冲动?

我们停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旁,这是热烘烘的停车场里唯一有阴凉的地方。鲍比带着那只母狗从驾驶室里出来走进了一幢楼,而卡洛斯则绕到笼子门这边来。除了姐姐,我们所有的狗狗都争先恐后地扑了过去。

“来啊,可可,可可。”卡洛斯说。我嗅到他手指上有一股花生和浆果味儿,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甜味儿。

可可被带进了那幢楼,我们都嫉妒地一阵汪汪乱叫。然后,就因为汪汪叫而继续汪汪叫。一只又大又黑的鸟落在我们头顶的树杈上,瞪着我们,好像我们都是些傻瓜,所以我们就又冲着它汪汪叫了一气。

鲍比从里面出来回到卡车里,“托比。”他叫道。

我洋洋得意地走上前,让他们把一个皮圈圈套在我脖子上,然后一跃跳到人行道上。地面太热,我被狠狠烫了一下。在我进到那栋楼里面时,我甚至都懒得回头看一眼笼子里的那些失败者。楼里面超级凉爽,到处都飘荡着狗狗和其他动物好闻的香气。

鲍比带我走进一个大厅,然后将我抱起来放在一张亮闪闪的桌子上。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用柔软的手指轻轻抓住我的耳朵,检查我的喉咙。她的手有一股浓浓的化学品味儿,不过衣服上满是其他动物的气味,包括可可。

“这只叫什么名字?”她问。

“托比。”鲍比说。听到自己的名字,我的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你刚才说有多少只,今天?”她一边和鲍比说话,一边掰开我的嘴巴欣赏我的牙齿。

“三只公的,两只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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