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毛发上的味道就淡了。这家人也不再表现得那么奇怪了,也允许我跟他们呆在一起了。男孩有时还会叫我笨蛋狗,但从来没有生气,那更像我的另一个名字。
“笨蛋狗,想去钓鱼吗?”他问。我们钻到小船里出去;几小时后,又从水里拽出了一条小小的鱼。
夏末的一天,比往常冷,我们又坐船出去。伊森戴着跟T恤衫连在一起的帽子。突然,他一跃而起。“我钓到了一条大鱼。贝利,一条大鱼。”
我也跳起来,汪汪叫着回应他的兴奋。他咧开嘴哈哈笑,跟自己的钓鱼竿纠缠了大概一分多钟。然后,我就看到了它,一条跟猫一样大的鱼出现在小船右侧的水中!伊森和我都靠过去看着它,小船开始晃动,然后伴着一声惊呼,男孩从船上翻了出去!
我跳到船的一侧,盯着深绿色的水面。男孩从我的视线里慢慢消失,水面冒起许多带着他气味的泡泡,可他没有任何浮出水面的迹象。
我没有犹豫,跟着潜进水底,睁大眼睛,将水朝两边推开,奋力追踪着冰冷的黑暗中气泡的踪迹。
9
我在水里看不到太多的东西。水压迫着我的耳膜,减慢了我不顾一切向下的速度。可是我能感到男孩在我面前慢慢下沉。我使劲儿游啊游,终于发现了他模糊的影子——就像我第一次看到母亲一样,只是一个昏暗阴影中的模糊图像。我张开嘴巴冲到他身边,咬住他的T恤领子。我抬起头拉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朝阳光闪耀的湖面游去。
我们大口地喘息。“贝利!”男孩笑着大声叫道,“小伙子,你是在救我吗?”他伸出胳膊揽住小船。我疯狂地想用四只爪子将他推进小船里,这样我就可以将他拉进安全地带了。
他还是在笑。“贝利,不,你这只笨蛋狗!停下来!”他推开我,我原地游了一圈。
“我得把桨拿回来,贝利,桨掉了。我没事!过去吧,我没事!过去!”男孩示意我回到岸边去,就好像他朝那个方向扔了一个球。他似乎想要我离开池塘。几分钟后,我照做了,朝码头旁边的小沙滩游过去。
“好小子,贝利。”他鼓励我说。
我朝四周望了望,看到他双脚在空中晃了晃,一下子就又消失在水中了。我哀鸣了一声,转身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游过去,肩膀在水中划出一道痕迹。追踪到泡泡的踪迹时,我跟着那个气味。这一次我费了更大的劲儿才潜到水底,因为我不是从船上跳进水里的。当我朝池塘底游过去时,我感到男孩正慢慢升起来,于是我也转变了方向。
“贝利!”他将手中的桨扔进船里愉快地喊道,“你真是一只好狗狗,贝利。”
他将船推向岸边,我一直游在他的身边。他弯下腰将船拉上岸,我终于松了口气,舔舔他的脸。
“你真的是想要救我啊,小伙子。”我坐在那儿喘着气,他摸了摸我的脸。他的触摸和太阳一样让我温暖。
第二天,男孩带着外公来到码头。天气比前一天要热得多。我跑在他们前面,确认鸭子一家都出来了,正呆在他们的领地——池塘中间。男孩穿着另一件带领子的T恤。我们三个一直走到码头上望着翠绿的湖面。鸭子游过来想看看我们正在看什么,我假装自己很明白。
“你看着,它会潜水,我保证。”男孩说。
“只要我看到,我就信。”外公回答说。
我们回到码头的另一边。外公抓着我的项圈喊,“去吧!”
男孩飞奔而去;一秒钟后,外公松开了我,于是我跟了过去。伊森跳进了池塘,溅起一朵大大的水花。鸭子们互相大声诉说着不满,在一圈圈涟漪中游走了。我过去,汪汪叫了几声,回头望着外公。
“跟着他,贝利!”外公急切地说。
我低头看着男孩掉进去的水面腾起一串泡泡,又回头看了看外公。他老了,行动迟缓,但我不相信他会愚蠢到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做。我又叫了几声。
“去吧!”外公告诉我。
我突然明白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个家里,什么事都要我做吗?我又叫了一声,从码头上一跃而下,朝水底游去。我能感到伊森一动不动躺在那儿。我用牙齿咬住他的领子,朝水面游去。
“看到了吧!它救了我!”我们一出水面,男孩就大叫着说。
“好小子,贝利!”外公和男孩一起大声叫喊。他们的赞扬把我高兴坏了。我游过去追赶那些鸭子。鸭子一边游,一边还傻乎乎地嘎嘎叫。我靠那么近,张嘴就拽掉几只正拍打着翅膀准备逃跑的鸭子尾巴上的羽毛。在我看来,这就代表我赢了。
整整一下午,我们都在表演“救救我”这个节目。知道男孩可以在池塘里很好地保护自己之后,我的焦虑逐渐消失了。可每次我跳进水里将他拉回水面都能让他非常开心。最后,鸭子全部爬出池塘,坐在岸边不解地望着我们。我一直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像其他鸟儿一样飞到树上去。
我看不出任何离开农场的原因,但一天后,爸爸来了,妈妈开始从这个房子走到那个房子,打开抽屉将东西都取出来。我有种感觉,我们又要走了。我焦急地踱来踱去,担心自己被丢在后面。直到男孩喊“上车!”我才爬进车将头探出窗外。闪耀,就是那匹马,瞪着我。我把她的反应理解为赤裸裸的嫉妒。在我们离开之前,外公和外婆都给了我一个拥抱。
回家让我们很激动,我也很高兴又能回到居民区里那些我熟悉的孩子和狗狗朋友们身边,但不包括多烟儿。我们一起做游戏,我追球,还跟好朋友棉花糖打架,玩得不亦乐乎。几天后我们都早早起床,我发现自己再一次被随随便便地扔进了车库,一切都毫无防备。我立刻从狗狗门里冲出去,却发现妈妈和伊森正准备离开。伊森和其他孩子一起朝同一辆黄色公共车跑去。
哦,真受不了。我叫了一阵子,住在街尾的棉花糖回应了几声。我们就那样你来我往地汪汪叫,但是这没你想的那么有意思。我灰溜溜地回到车库里,厌恶地嗅了嗅狗狗屋。我决定我绝不会一整天呆在这儿,即便这里是最柔软的地方也不行。
我看到门缝底下露出多烟儿的爪子,于是探着鼻子嗅了嗅,然后挫败地叹了口气。从她身上,我没有嗅到一丝同情。
既然我现在是只大狗,够到门把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突然,我觉得自己能做点事来改变一下窘境。我将爪子放在门上,用嘴咬住门把手转了转。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我不停地试。最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多烟儿一直坐在另一边,说不定还在笑,但是我看到她时,她已经不笑了,眼眸变得越来越深,然后转身跑了。自然而然,当她转了个弯时,我汪汪叫着跟上去滑过转角。
呆在房子里的感觉非常不错。昨晚上,门前的大桌子上放着一顿披萨大餐,现在依然端端正正摆在桌上,很容易就能够得到。我将它拽到地上,津津有味地扯开硬纸板,扯掉不合口味儿的地方,而多烟儿装作嫌恶地望着我。接着,我又吃了她一罐猫食,将罐子舔得干干净净。
一般情况下,我不能睡在沙发上,但现在我看不出任何照规则行事的理由。显然,一切都变了;我靠自己的力量回到了房子里。我窝在沙发里美美睡了一觉;枕头很柔软,太阳很温暖。
过了会儿,我意识到太阳已经落山了,真是不怎么方便。我咕哝着在沙发上换了个位置。
没过多久,我清楚地听到橱柜被打开的声音,于是跑过去看是怎么回事。多烟儿蹲在桌子上,伸出爪子打开一扇柜门。她真是太有胆量了。我聚精会神地望着她跳进橱柜,小小的鼻子在橱柜里的美食上闻来闻去。她低头望着我,好像在算计什么。
我决定咬一咬自己的尾巴,但当我转回来时,我惊奇地发现多烟儿咬着一袋子食物。一次,两次,直到第三次,她才将那东西从橱柜里拉出来扔到地板上。
我隔着塑料袋咬了一口,咬到一些嘎吱响的咸东西,然后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以防多烟儿跳下来分自己的那一份。可她只是蹲在那冷冷地望着我,然后又扔下来一个装着柔软甜面包的袋子。
那时那地,我觉得自己一直都误会多烟儿了。之前吃她的猫粮几乎让我觉得自己很坏,可是这基本上也不能算是我的错,是她自己没有吃完。她在期待什么呢?
我自己打不开橱柜;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精通那个领域。然而,我却可以从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条面包,拽到地上,又是一番狼吞虎咽。厨房的垃圾桶没盖子,我试探着舔了一下,黑黑的沙砾立刻沾满了我的舌头,还有一些蛋壳屑和塑料容器——都不能吃。我将那个塑料家伙啃啃后扔到了一边。
公车停下时,我正等在外面。切尔西和托德都下来了,就是没看到男孩。这说明他会跟妈妈一块儿回家。我回到房子里,从妈妈的衣柜中拽出许多鞋子,不过我没有啃;吃了多烟儿给我的那些零食让我觉得有些瞌睡。我站在卧室,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躺在沙发上——那儿已经没太阳了,或者是躺在地毯上有一小块阳光的地方。真难抉择。当我终于选择太阳时,我心神不宁地躺下,不知道自己选得到底对不对。
听到妈妈的车门砰地响了一声,我立刻穿过房间冲到车库,从狗狗门钻出去,冲着篱笆摇尾巴。没有谁比我更聪明了。伊森飞快地朝我跑过来,在院子里跟我做游戏,妈妈走上车道,高跟鞋哒哒响。
“我想你,贝利!你今天过得有意思吗?”男孩挠着我的下巴问。我们热切地望着对方。
“伊森!来看看贝利干了些什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么严厉的声音喊出来,我耷拉着两只耳朵。多烟儿和我暴露了。
我们回到屋子里。我走到妈妈身边,使劲儿摇尾巴,这样她应该会原谅我了吧。她手中拿着其中一个被撕成碎片的袋子。
“通向车库的门打开了,看看它干了什么。”妈妈说,“贝利,你是只坏狗狗。一只坏狗狗。”
我低着头。虽然技术上讲,我没做错什么,但我意识到妈妈非常生我的气。伊森也一样,特别是他开始在地上捡一片片塑料碎片时。
“它究竟是怎么跑到桌子上去的?肯定是跳上去的。”妈妈说。
“你是一只坏狗狗,一只坏坏的坏狗狗,贝利。”伊森对我说。
多烟儿晃晃悠悠走进来,懒洋洋地跳上桌子。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是一只坏猫咪,一只坏坏的坏猫咪。
奇怪的是,没有谁对多烟儿在这场阴谋中的角色多说一个字。相反,他们给了她一盒新鲜的猫粮!我满怀期望地坐在那儿,盘算着自己至少能得到块儿狗饼干吃吧,可大家只给了我几个愤怒的眼神。
妈妈推着拖布在地上转,男孩提着一袋子垃圾去了车库。
“贝利,真的很糟糕。”男孩又对我说。显然,大家克服困难的时间要比我长。
我呆在厨房,突然听到妈妈一声惊叫:“贝利!”
我估计她看到自己的鞋了。
10
在接下来的一两年里,我注意到,当孩子们在一起玩耍时,托德总是被排除在外。每次他一走过来,一股不安就会在孩子们中间散开。棉花糖和我能很容易就感觉到了这种情绪的变化,就好像有谁尖叫了一声似的。女孩们会转过身背对着托德,男孩们尽管会跟他一起游戏,可明显的极不情愿。伊森再也没有去过托德家。
除了上车和开车离开,托德的哥哥很少到房子外面来,但琳达很快就学会了骑车,几乎每天都骑着车去街尾跟自己一样大的小女孩们玩。
我从男孩身上受到了启示,几乎再也没有靠近过托德,但一个下雪天的晚上,我到院子里去撒尿准备上床睡觉时,我闻到他就站在篱笆另一侧,躲在树后面。我警惕地叫了一声,然后非常高兴地听到他转身跑开了。
我对上学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概念,也不怎么关注,虽然这事在家经常发生。我更喜欢夏天的到来,妈妈和伊森不用去学校,我们可以会回到农场跟外公和外婆住在一起。
每次一回到农场,我就会跑去巡视一番,看看什么变了,什么没变,在我的领地上做些记号,再跟小马闪耀、畜棚里的神秘黑猫,还有随随便便就又生一窝的鸭子们培养培养感情。在树林里,我常能闻到臭鼬的味道,但是想起我们上一次不愉快的会面,我选择不去追它。如果它想跟我玩儿,它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我。
一个夏天的晚上,一家人跟我都坐在客厅里,睡觉的时间早都过了,但是大家依旧非常激动,妈妈和外婆还有些担心。接着,他们愉快地欢呼,外公哭了,我汪汪叫着将所有的情绪收拾干净。人类的情感如此广泛,比狗狗复杂得多——虽然我经常会怀念院子里的时光,可大部分时间,我现在的生活更多姿多彩,即使我常常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晚上,伊森带我走到夜色中,凝视着天空。“现在月亮上有一个人,贝利。看见月亮了吗?有一天,我也会去的。”
他非常快乐,我飞奔着拿了个木棍给他,想让他扔给我。他笑了。
“别担心,贝利。我去的时候会带着你。”
有时,男孩和我会陪着外公开车到镇子去。很快,我就记住了全部行程的嗅觉地图——先是一股潮湿的味道,夹杂着傻鸭子特有的气味和烂鱼的美味,几分钟后车里就会笼罩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哎呦。”伊森常会这样说。
“那是一个牧羊场。”外公总是这样回答。
从车窗上探出头,我经常会瞥到散发美妙气味的山羊。我冲他们汪汪叫,可他们太木讷了,从来没被吓得乱跑,只是站在那儿,像小马闪耀一样瞪着我。
过了牧羊场后,我们会开过一座木头桥,汽车下面会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我会开始摇尾巴,因为我喜欢开车到镇上去,而这些嘈杂的声音就意味着我们就要到了。
外公喜欢去一个地方。他会坐在椅子上,让一个男人拿着他的头发玩。伊森会感到无聊,然后我们就在街上走来走去,朝人家的窗户里望,希望能遇到其他狗狗。在我看来,这应该是我们到镇子上来的主要原因。找狗狗最好的地方是在公园里,那有一大块儿草地,人们都带着篮子坐在上面;还有一个湖,可男孩不让我在里面游泳。
城里到处都能闻到牧羊场的味道——如果需要确定自己的方位,我就会转转鼻子,直到捕捉到最浓烈的气味,那就是回家的路。
有一天,我们呆在公园里,一个大男孩给自己的狗狗扔了一个塑料玩具让她去追。那是一只黑色的母狗,短腿——我颠儿颠儿地朝她跑过去,可她却彻底无视我的存在,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塑料玩具。那是一个薄薄的亮色碟子。它一下子飞到空中,她跑过去跳起来,在它掉在地上之前咬住它。要是喜欢的话,我觉得这个技巧留给我的印象倒挺深刻的。
“你在想什么,贝利?小子,你想来一个吗?”伊森问我。他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跳起接住盘子的狗狗。我们到家时,他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忙着做一个被他称为“飞板”的东西。
“它像是介于飞去来器、飞盘和棒球之间的东西,”他对爷爷说,“它飞得要有两倍远,因为球可以增加它的重量,明白吗?”
我嗅了嗅那个玩意儿。本来是个挺完整的橄榄球,伊森把它切成两半,又让外婆重新缝起来。“来吧,贝利!”男孩喊道。
我们飞奔出去。“像这样的发明,能赚到多少钱?”男孩问外公。
“让我们先看看它能飞多远吧。”外公观察着说。
“好吧,贝利,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吗?”
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于是立马提高警惕。男孩朝后抡起胳膊,将飞板扔到空中,它翻转着从天上掉下来,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从门廊跑出去嗅了嗅那个玩意儿。
“把飞板拿来,贝利!”男孩喊道。
我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东西。我回忆起公园里的那只短腿狗追逐的是一个飞行姿势很优美的碟子,感到一阵嫉妒之痛。我将它带回男孩站的地方,把它放了下来。
“没有空气动力,”外公这样说,“阻力太大了。”
“我只是需要用正确姿势将它扔出去。”男孩说。
外公回到屋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男孩不停地将飞板扔到院子里,再由我将它捡回来。我能感觉到他越来越失望,因此在他又一次将飞板扔出去落在地上时,我给他捡了一根木棍。“不,贝利,”他难过地说,“是飞板。去拿飞板。”
我摇着尾巴汪汪叫,想让他明白只要他将木棍扔出去一次,他就会知道木棍飞得更好。
“贝利!飞板!”
然后,有人说:“嗨。”
那是一个和伊森年龄相仿的女孩儿。我跑到她身边,摇着尾巴。她拍拍我的头。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盖盖儿的篮子,里面装着闻起来甜甜的,很像是面包的东西。实际上,吸引我的主要是这个篮子。我坐下来,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有型有魅力,这样她或许会把篮子里的东西递给我。“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她问我。
“是男孩子,”伊森说,“叫贝利。”
我看了看男孩,因为他说了我的名字,可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就好像他感到害怕,但又不全是,可在看到她时,他朝后退了半步。我又看了看女孩。我很喜欢她,因为她篮子里有香气浓郁的饼干。
“我住在路的另一头。妈妈给你们做了一些巧克力松糕,嗯。”女孩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
“哦。”男孩说。
我全神贯注地望着那个篮子。
“那么,呃……”女孩说。
“我去叫外婆。”男孩说着转身朝房子里走去,但我选择留下陪着那个女孩,还有她的饼干。
“嗨,贝利,你是一只好狗狗吗?你是一只好狗狗。”女孩对我说。
很好,但是没有拿到一块儿饼干那么好。过了几分钟,我用鼻子推了推篮子,提醒她眼下要做的事情。她长着浅色的头发,在等伊森回来时,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她似乎也有一点点害怕,可除了一只想要一块饼干的可怜狗狗之外,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事儿。
“汉娜!”外婆说着从房子里面出来了,“见到你很高兴。”
“嗨,摩根夫人。”
“进来,进来。你带了什么?”
“我妈妈做了一些巧克力松糕。”
“哦,真是太棒了。伊森,你可能已经忘了,你还是个小孩儿时,常和汉娜一块儿玩。她比你差不多小一岁。”
“我不记得了。”伊森说着踢了踢地毯。
他的表情依旧非常古怪,但是我觉得自己对那篮子被外婆放在桌边的饼干的安全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外公捧着一本书坐在摇椅里。此刻,他从眼镜上面看着那个篮子,伸出了手。
“别糟蹋了你的晚餐!”外婆咬着牙说。他立刻将手缩回去,我们哀伤地互相望了一眼。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当然是就饼干来说。一直都是外婆在说话,伊森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儿,汉娜坐在沙发上,没有看他。最后,伊森问汉娜想不想去看看飞板。一听到那个可怕的单词,我晃了晃身体,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原以为狗生的那一章已经结束了。
我们走到院子里。伊森给汉娜看了看飞板,可他一扔,它还是像只死鸟一样掉在地上。
“我需要更改一下设计。”伊森说。
我朝飞板走过去,但是没去捡,盼望着男孩会下定决心永远终止这一难堪的行为。
汉娜呆了会儿就跑到池塘去看那群傻乎乎的鸭子,还拍了拍闪耀的鼻子,又跟着飞板跑了几个来回。她骑上车,我跟在她身边跑了一会儿,直到她上了车道。男孩吹一声口哨,我转身狂奔回去。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到,我们很快还会见到那个女孩。
后来,妈妈将东西打包放在车上,可我觉得还远远不到回家和回学校的季节。伊森和我站车边,可外公和外婆却坐进了车里。
“我来开车。”外公说。
“还没出郡界,你就会睡着。”外婆回答说。
“现在,伊森。你是一个大男孩了。你很棒。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
妈妈的拥抱让伊森局促不安。“我知道。”他说。
“我们两天后回来。如果需要什么东西,你可以问问隔壁的哈特利先生。我给你做了一个砂锅菜。”
“我知道!”伊森说。
“贝利,你要照顾好伊森,好吗?”
我愉快地摇了摇尾巴,虽然什么也不懂。我们是要坐车去兜风,还是什么?
“我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外公说,“这对他有好处。”
我能感觉到妈妈的担忧和犹豫,但最终她还是坐进车里。“我爱你,伊森。”妈妈说。
伊森咕哝了一声,踢了踢地上的泥巴。
汽车沿着车道走了,伊森和我面色凝重地望着它离开。“来吧,贝利!”当汽车渐渐驶出视线时,伊森大喊一声。我们跑回房间。
所有的事情突然间变得更有趣了。男孩吃了些午饭,把盘子放在地上让我舔!我们跑进畜棚,他爬上大梁,我则在一边汪汪叫;他跳进麦堆里,我扑过去跟他扭在一起。角落里一个乌黑的影子告诉我,那只猫正望着这一切,可我跑过去看时,它却溜走了。
当伊森打开放枪的柜子时,我变得非常不安;外公不在身边时,他从来没这样做过。枪让我感到紧张,让我想起托德扔的鞭炮,“嘭”的一声在我身边炸开,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受到一股强烈的撞击。但伊森却非常兴奋,我没别的办法,只好在他脚边跳来跳去。他在篱笆上放了些罐子,然后开枪,罐子就飞了。我不是特别理解罐子和巨大的枪声之间的关系,但知道存在某种联系。就男孩的反应来看,这种联系非常有趣。闪耀喷着气,跑到院子的另一头,尽可能地远离所有的骚乱。
然后,他热了些肥美的鸡肉当晚餐。我们坐在卧室里,他打开电视,吃光了放在大腿上的盘子,还扔给我一些鸡皮。现在这种乐趣,我理解!
那一刻,我根本不在乎妈妈回来不回来。
我将男孩放在地上的碟子舔了个干净,然后决定验证一下新的规则,于是我爬上外公柔软的座椅。我四下望了望,看看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听到“下来!”这样的指令。可男孩只是盯着电视,所以我就窝在那儿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电话铃响了,听到男孩说“睡了”,可当他挂掉电话时,他并没上床,而是坐下去接着看电视。
当一种不对劲儿的感觉将我突然惊醒时,我本来睡得挺踏实。男孩僵直地坐在那儿,抬起头。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他小声对我说。
我纠结地思考他声音中的紧迫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小憩结束了。我觉得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于是又将头枕回柔软的垫子上。
房子里面突然出现了一束光亮。“贝利!”男孩吸着气说。
好吧,这有些严重。我从椅子上爬下来伸了个懒腰,满怀期望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摸摸我的脑袋,恐惧在他的寒毛间颤抖。“哈罗?”他喊道,“有人在那儿吗?”
他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我也效仿他的动作,高度警惕。我还不太确定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我们受到了威胁。另一束光让他一下蹦了起来,散发出一波波惊惧。我做好了面对任何人和物的准备。我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毛发竖了起来。我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发出警告。
随着我的咆哮声,男孩悄无声息地穿过房子。我慢慢跟在他身后,仍然保持警觉,望着他那一天第二次打开放枪的柜子。
11
男孩颤抖着握住外公的来福枪,爬上楼梯,穿过走廊来到妈妈的卧室。我紧紧跟在他身后。伊森检查了一下她的洗漱间和床底下。他打开橱柜的门,“哈”地大喊一声,把我吓了个半死。我们在男孩的房间和外公外婆的房间里重复了同样的检查,还有一间放着沙发的房间,外公晚上发出轰隆隆的吵声时,外婆就会住在那儿。在他们开车走之前,外婆一直在这间房子里摆弄飞板,想要照伊森的想法把它固定好,这间房子被称作“缝纫间”。
男孩端着外公的枪检查了所有房间,转了转所有的球形门把手,也检查了所有的窗户。穿过客厅,我满怀希望地朝外公的椅子走过去,可男孩还想在房子里探索一番。我只好微微叹口气,陪着他去检查所有的浴帘。
最后,他回到妈妈的房间,在门把手上摆弄了半天,然后将衣柜拉到门口,把枪放在床边,叫我跟他躺在一起。他将我搂在怀中,我想起妈妈和爸爸相互吼叫的时候,他有时会跑到车库的狗狗屋。现在,他感到同样的孤独和恐惧。我舔舔他,尽力让他感到宽慰——我们在一起,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第二天早上,我们睡了个大懒觉,然后美美地吃了个早餐。我吃了烤面包和炒鸡蛋,替他喝完了牛奶。多棒的一天啊!伊森给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很多食物,还有一瓶水,然后把它们都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我们要出去散步吗?伊森和我有时会出去散步,他会给我们两个带一些三明治。最近,他散步的范围总在那个女孩儿住的那一带;我能在邮箱上嗅到她的气味。男孩会站在那儿看看房子,然后我们就转身回家。
前一晚的恐惧彻底消失了。男孩吹着口哨到外面去照看闪耀,闪耀晃晃悠悠走过来吃着桶子里干巴巴、没一点味道的草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她咀嚼着,没对这些草表示一点厌烦的意思。
不过,当男孩从畜棚里拉出一块毯子和一个闪闪发亮的皮质座椅,并将它们搁在马背上时,我大吃一惊。我们以前这样做过几次,伊森会爬上闪耀高高的背,但每一次都有外公的陪伴,而且闪耀房子的门也紧紧关着。可是现在,男孩打开门,咧开嘴巴笑呵呵地自己爬了上去。
“我们走,贝利!”他俯身冲我说。
我板着脸跟上去。我不喜欢闪耀突然成为焦点,也不喜欢离男孩那么远,还被迫走在这个大家伙旁边。在我看来,这个家伙跟鸭子一样蠢。我尤其不喜欢的是她一甩尾巴“噗”的一声掉出来一堆臭臭的东西,挤得我差点过不去。我冲着它抬起一条腿,不管怎么说,那东西现在毕竟属于我了。但我很肯定地感觉那匹马这样做完全是出于蔑视。
很快,我们就离开大路,沿着树林里的一条小径前行。我追赶了一只兔子,要不是它突然改变方向,我肯定能逮到它。我还闻到了臭鼬的气味儿,而且还不止一只。我骄傲地拒绝朝那个方向迈一步。我们停在一个小池塘前,我和闪耀喝了一点水,男孩吃了三明治,还给我扔了一点。
“很棒吧,贝利?你过得愉快吗?”
我望着他的手,很想知道他疑问的语气是不是暗示,要是我表现愉快的话,他会给我更多三明治。
除了闪耀跟着我们这点之外,我还蛮开心。当然,摆脱那个愚蠢的飞板是其中一个原因,也非常值得庆祝。可个把小时之后,我们离家越来越远,我再也嗅不到它的一点气味了。
我能感到闪耀累了,但是从男孩状态来看,我能感到我们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达目的地。时不时的,伊森问我:“我们该走这条路吗?还是那条?贝利,你记得吗?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我只是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我们接着往前走,选了一条有很多很多动物气味的小路。
我抬着腿在许多领地上做了记号,现在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闪耀停下来,撒了大大一泡尿。我觉得这一行为很不妥当,因为她的气味盖过了我的气味,而我是一只狗。我溜达到最前面去清理自己鼻子里的气味。
我突然蹦了个小高——那是我看见蛇的反应。它盘起来卧在一小块儿太阳地里,有节奏地伸着舌头。我定定地站在那儿,深深为之着迷。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我叫了一声,但没引起什么反应。我跑到伊森身边,他正忙着让闪耀继续上路。
“是什么,贝利?你看见什么了?”
我觉得他说的肯定不是“去咬蛇一口”。我溜到面无表情、步履沉重的闪耀身边,猜测着当她看到那条盘起的蛇时会是什么反应。
刚开始,她没看见,但是在她走到蛇身边时,蛇突然朝后一退,扬起头。与此同时,闪耀尖叫一声。她高高抬起前腿,一边转圈,一边踢。男孩从她的背上飞了出去。我立刻跑过去,好在他没事。他跳起来。“闪耀!”他大声喊道。
我沉着脸望着全速后退的马,马蹄重重敲击着地面。当男孩也开始奔跑时,我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于是跑到前面穷追不舍,但闪耀不停地跑啊跑,很快同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我转身朝他走回去。
“哦,不!”男孩这么说,但是“不”并不是对我说的,“哦,上帝。贝利,我们该干吗?”
男孩开始哭泣,我感到非常非常沮丧。他越来越大,这样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所以现在这使我更加苦恼。我能感到他非常绝望,于是将脸放在他手中,试着安慰他。我认为对我们来说最好的事情就是回家,吃鸡肉块儿。
男孩终于不哭了,茫然地四下望了望。“我们迷路了,贝利。”他喝了口水,“嗯,好吧。来吧。”
显然,散步还没有结束。因为我们开始朝一个新的方向出发,全然不是来时那条路。
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树林里面,一度还路过我们自己的气味,但男孩依然步伐沉沉地向前迈进。我特别累;一只松鼠直直站在我面前,我也懒得追,只是跟着男孩走。我知道他也很累。当天边的光亮慢慢消逝时,我们坐在一个木桩上。他吃了最后一块三明治,小心翼翼地给我喂了一大块儿。“我很抱歉,贝利。”
天黑之前,男孩对木棍儿产生了兴趣。他开始把许多木棍儿拉到一棵被风刮倒的树跟前,将它们靠着一块儿泥巴墙和粗糙的树根立起来。他还在这些树枝下面放了一堆松树针,然后又摆了更多的木棍儿。我好奇地望着他;虽然我累得要命,但我还是做好如果他扔我就追的准备,但他全部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工作上。
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他爬到松树针上。“这儿来,贝利!到这来!”
我爬到他身边。这地方让我想起了狗狗屋。我悲伤地回忆起外公的椅子,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家睡。但很快,男孩就开始颤抖,我将头放在他肩上,肚子贴着他的后背。从前我们感到冷时,我就是这样跟我的兄弟姐妹们挤在一起的。
“好狗狗,贝利。”他对我说。
很快,他的呼吸渐渐变深,也不再发抖了。但我却不怎么舒服,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小心翼翼地保持那一个姿势躺着,尽可能地让他感到温暖。
鸟儿开始欢唱,我们起床了。天还蒙蒙亮时,我们就又开始散步了。我满怀希望地嗅了嗅一个麻袋,但是当男孩帮我把头伸进去时,我发现里面没什么可吃的,我被麻袋的气味给糊弄了。
“我们把它留下,说不定我们需要生火。”他对我说。我将这句话翻译成,“我们需要更多的三明治。”于是摇着尾巴表示同意。
那天,我们历险的本质有所变化。我肚子中的饥饿感变成一阵阵刺痛。男孩又哭了,抽抽噎噎了大概一个小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焦急,还伴随着一种沉闷迟钝的淡漠,这让我很是担忧。他坐下来,呆呆地望着我,我在他脸上舔了一遍。
我很担心我的男孩。我们必须回家了,现在。
我们看到一条小溪。男孩猛地趴在地上,我们大喝了一通。水带给男孩力量和希望;再次上路时,我们就沿着那条小溪走。溪水在树木间蜿蜒穿梭,一度还穿过一块草甸,那里到处都是会唱歌的虫子。男孩转过脸看了看太阳,加快了脚步,充满了希望。不过一小时左右以后,小溪又把我们带回了黑黝黝的树林里。他又耷拉下肩膀。
那天晚上,我们跟前晚一样,互相依偎着睡在一起。我嗅到附近有一具腐尸,时间很久了,但也许还可以吃。不过我没离开男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的温暖。他的力量正在慢慢减少——我能感觉到它在渐渐消散。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第三天,男孩走路时,摔倒了好几次。我嗅到了血腥的味道。他的脸被树枝划破了。我嗅了嗅伤口。
“走开,贝利!”他冲我喊道。
从他身上,我感到了愤怒、恐惧和疼痛,但我没有后退,只是呆在那儿。当他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哭泣时,我知道自己做对了。
“我们迷路了,贝利。我很抱歉。”男孩轻声说。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摇摇尾巴。
小溪蜿蜒流到一块沼泽地后消失了,只留下一道脏兮兮的痕迹。男孩陷了进去,泥水一直没到小腿。他想把自己的腿抽出来时,脚底下不断地发出“格叽格叽”的声音。虫子很多,落在我们身上,眼睛上,还有耳朵上。
在穿过一半沼泽地时,男孩停了下来。他耷拉着肩膀,垂着头,长长地吐了口气。我万分焦急地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泥泞的湿地,将爪子搭在他的腿上。
他要放弃了。一种被击垮的感觉笼罩着他;他缴械投降,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就像我的兄弟哈格里最后一次躺在那个涵洞里,再也没有起来。
我汪汪叫了几声,吓了我们两个一跳。他空洞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了望我。我又叫了一声。
“好吧。”他喃喃说着,昏沉沉地将脚从泥里拔出来,踩下去,再次陷了进去。
我们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穿过沼泽。当我们在沼泽的另一侧看到小溪时,它正带着更丰富的活力向前奔流,更深,也更快。很快另一条溪水也汇入了,然后又一条。男孩得跑好几步才能从水面上跨过去。一棵棵树倒在地上挡住我们的路,一会朝这边,一会向那边。每一次跳跃都让他疲惫不堪。我们蜷缩着休息了好几个小时。我跟男孩躺在一起,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但是他醒了,又慢慢爬起来。
“你是一只好狗狗,贝利。”他沙哑着嗓子对我说。
午后时分,小溪终于汇进了一条河流。男孩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望着黝黑的水面,接着朝下游走去,穿过高高的草地和茂密的树林。
当我嗅到人类的气味时,夜色刚刚开始降临。那一刻,伊森麻木地拖着脚步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次又一次跌倒,他不得不花越来越长的时间才能站起来。我将鼻子贴着地面朝前飞奔,可他没有任何反应。
“来啊,贝利,”他含糊地说,“你去哪儿?”
我估计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越过一条人行小径。光线很暗,他眯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摔倒。当脚下的杂草地变成修缮整齐的小路时,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我能嗅到几个不同人类的气味——很陈旧的气味,但却非常清晰,就像家里街道上孩子们来来去去的踪迹一样清晰。突然,男孩直起了身子,深深吸了口气。“嗨!”他紧紧盯着小路轻声说。
我对我们要去的地方非常肯定,于是撒开腿朝前跑了几码。男孩的兴奋让我的倦意变得不那么强烈。小路和河水并行在我们右侧,我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留意到一个男人的气味变得越来越强烈,留下气味的时间也很近。不久前有人刚刚从这里走过去。
伊森停了下来,我连忙回到他身边。他站在那儿,张着嘴巴,瞪着眼睛。
“哇哦。”他说。
我意识到河面上有一座桥。我望着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昏暗中走了出来,沿着扶手盯着水面。我能听到伊森的心跳开始加快。他的兴奋变成了一种恐惧。他朝后退了退,这让我想起第一位母亲在觅食时遇到人类的反应。
“贝利,小声点。”他悄声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跟在家里时一样,就是他拿出枪在所有的衣橱戳来戳去的那个晚上。我警觉地望着他。
“嗨!”桥上的那个人喊道。我感到男孩变得僵硬,准备跑开。
“嗨!”他又喊道,“你是伊森吗?”
12
桥上的男人开车载着我们。“我们在全密西根州找你。孩子。”他说。伊森低下了头;从他身上,我感觉到了悲伤、羞愧,还有一点担忧。我们坐车来到一幢很大的建筑物前。我们一到,爸爸就打开车门,他和妈妈紧紧抱住伊森。外公和外婆也在那儿。大家都很高兴,不过没有给狗狗一点奖励。男孩坐在一个有轮子的椅子上,一个男人将他推进一间房子。进去之前,男孩转过身冲我招招手。我觉得他应该没事,但跟他分开让我非常焦虑。外公紧紧拉着我的项圈,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任何选择。
我坐上外公的车,我又是只前座狗了。我们去了个地方,有人从车窗递给外公一个香喷喷的袋子。他打开热乎乎的三明治的包装,递给我一个。他在车里喂我吃了晚饭,自己也吃了一个。
“别告诉外婆。”他说。
到家时,我愕然发现闪耀竟站在畜棚里以往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望着我。我透过车窗玻璃冲她大吼,直到外公告诉我别吼了。
男孩只离开了一晚上,但这是自我们在一起开始,第一次没睡在一起。我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最后爸爸叫了一声,“躺下,贝利!”我蜷起身子窝在伊森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睡着了。枕头上伊森的味道最浓郁。
第二天,妈妈将伊森带回家,我欣喜若狂。但是男孩比较沮丧。爸爸告诉他,他是个坏孩子。外公在放枪的橱柜前跟他说话。每个人都很紧张——但没人提到闪耀的名字。闪耀才是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我觉得那是因为当时没人在场,他们压根儿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才会冲着男孩,而不是那匹马发火。
我太生气了,简直就要冲出去咬那马一口;当然,我没有那么做,因为那家伙太大了。
女孩过来探望伊森。两人坐在门廊,但没说多少话,呢呢喃喃,时不时避开对方的目光。
“你当时害怕吗?”女孩问。
“不怕。”男孩说。
“我肯定会害怕。”
“嗯,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