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冷吗?”她打破砂锅似的问。
“是,特别冷。”
“哦。”
“嗯。”
我警觉地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小心翼翼地筛选类似于“贝利”、“坐车”和“奖励”之类的词语,可一个也没听到。我垂下头,叹了口气。女孩伸手拍了拍我,我仰面躺下,想让她挠挠我的肚皮。
我决定喜欢上这个女孩儿,盼望着她能常来拜访,多带些饼干。当然,最好能给我一些。
然后,在我还没任何准备的时候,妈妈开始收拾行李。我们开车走了很长时间,这意味又要上学了。当到我们家里的车道上时,几个孩子跑过来。棉花糖和我在草坪上熟悉熟悉,热了热身,开始了我们惯常的摔跤比赛。
居民区里还有其他狗狗,但我最喜欢棉花糖,或许是因为放学后男孩总跟切尔西的妈妈呆在一起,我几乎可以天天见到她。在我走出大门开始探险时,棉花糖也总会出来陪着我。我们就会跑到别人家的垃圾桶里探索一番。
有一天,我听到切尔西从她妈妈的车里探出身子喊,“棉花糖!小棉花!到这儿来,棉花糖!”我非常担心。切尔西走过来跟伊森说话。很快,整个居民区的孩子都四处呼唤棉花糖。要我说,棉花糖显然是只坏狗狗,独自一个儿到什么地方探险去了。
她的气味在小溪附近出现过,但那儿有那么多的狗狗和孩子,我感觉不到她朝哪个方向走了。切尔西很难过,不停地哭。我感到非常抱歉,将头放在她的腿上。她抱了抱我。
托德也是寻找棉花糖的孩子中的一个。但奇怪的是,他的裤子上有棉花糖的气味。我仔细嗅了嗅,他皱着眉将我的头推开。他的鞋沾满了泥巴,上面散发出浓烈的棉花糖的气味,还有其他一些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来吧,贝利。”男孩说。他看到了托德对我的检查所作出的反应。
棉花糖再也没有回过家。我记得第一个母亲穿过大门回到另一个世界时,她没有回头看一眼。有的狗狗只是愿意自由自在地游荡,因为他们没有爱他们的男孩。
最终,棉花糖的气味在风中越来越淡,但我似乎总是在嗅她的气味。当我想起跟棉花糖玩耍时,我发现自己也想起了院子里的可可。要是能再见到可可,我会非常高兴,还有棉花糖。但我开始明白,生活很复杂,远比在院子里要复杂得多,而且掌控一切的总是人类,而不是狗。重要的并不是我想要什么,重要的是当伊森又冷又饿时,我也在树林里,晚上为他取暖,陪伴着他。
那个冬天,父亲在客厅里放了一棵树庆祝圣诞节快乐;那时,切尔西有了一只新的狗宝宝。他们叫她公爵夫人。她玩儿起来非常疯狂;她用尖尖的牙齿咬住我的耳朵,我非常生气,冲她低吼一声,好让她停下来。她冲着我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退后几秒钟。等她意识到我没有其他意思时,她就会直直朝我扑过来。真讨厌!
春天里,整个居民区都为“卡丁车”而疯狂。街头街尾,孩子们锯啊锤啊,完全忘了自己的狗狗们。爸爸每天晚上都会到车库来跟男孩说说话,而他只是全神贯注地摆弄什么东西。我甚至从男孩的橱柜里扒出那个曾经令我作呕的飞板,盘算着自己也许可以拿这玩意儿来逗逗他,可他只是专注地摆弄着几块从来没有扔出去让我追的木板。
“去看我的卡丁车比赛吧,贝利?它能跑得很快。”
终于,男孩打开车库的门,坐上一辆卡丁车,像滑雪橇一样滑到汽车短道上。我在他身边跑着,心想我们俩为了这没有意义的结局忍受了不少烦恼。可当卡丁车跑完车道时,他又把它抱起来,拿回车库玩开了!
飞板虽然讨厌,至少我还能啃啃!
在一个不用上学的大晴天,居民区所有的孩子都带着卡丁车来到几个街区之外的地方。公爵夫人太小,还不能参加这样的活动,但我可以跟我的男孩一起去,不过我对他最初的那个主意没什么兴趣:他坐在卡丁车里,我用一根皮带把他拉到街道上。
托德和哥哥德里克也在其中。他们大笑着说切尔西的卡丁车怎么怎么的。我能感觉到她有些受挫。大家站在山顶排队时,托德紧挨着伊森。
我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毫无准备:有人大喊一声“出发!”然后卡丁车就出发了,绕着山路,不断加速。德里克跑在托德身后,狠狠推了一下,托德的卡丁车一下就冲到了最前面。
“作弊!”切尔西大声喊。她的卡丁车跑得非常慢,但伊森的车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我不得不跑起来才能跟上去。其余的卡丁车都被远远落在后面。过了一小会儿,伊森的卡丁车稳稳当当地靠近了托德。
我不顾一切地奔跑,享受着生气勃勃的自由,追着我的男孩飞奔下山。山脚下站着一个叫比利的男孩儿,手里握着一根木棍儿,木棍上有一面旗子。我觉得他应该也是这一切中的一部分。伊森弓着背,低着头,特别有趣,于是我决定也跳进卡丁车跟他呆在一起。我猛然加速跃到空中,落在他卡丁车的车尾,差点把它给推翻。
我的撞击让我们一下冲到前面,于是我们超过了托德!比利晃晃自己手中的木棍儿,卡丁车驶上了一段比较平坦的路面,缓缓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我能听到身后扬起一片欢呼声。
“好狗狗,贝利。”男孩咯咯笑着对我说。
其余的卡丁车都慢慢停在我们身后,后面还跟着一大帮欢呼叫喊的孩子。比利走过来将插着旗子的木棍儿扔到了地上,举起伊森的手。我捡起木棍儿,叼着它昂首阔步,盼着有人能拿走它,实实在在地玩一会儿。
“不公平,不公平!”托德喊道。
一大堆孩子开始变得安静了。托德站在伊森对面,身上怒火滚滚。
“那只可恶的狗跳上了卡丁车,所以你才能赢。你根本不够格。”德里克站在自己兄弟身边说。
“你还推了你弟弟哪!”切尔西喊道。
“那又怎样?”
“不管怎么样,我都能超过你。”伊森说。
“同意托德的人,说赞成。”比利喊道。
托德和他的哥哥喊道,“赞成!”
“同意伊森赢的人,请说‘反对’。”
“反对!”所有的孩子都大声地喊。声音这么大,我吓了一跳,木棍儿也掉地上了。
托德朝前迈了一步,挥手要打伊森。伊森一躲,反手抱住了托德。两人摔倒在地上。
“打!”比利喊道。
我准备扑过去保护我的男孩,但切尔西牢牢拽着我的项圈。“不,贝利。呆着。”
两个男孩翻来滚去,怒火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我扭来扭去想脱掉自己的项圈,可切尔西拉得那么紧,我只能挫败地叫几声。
很快,伊森就骑到托德身上。两个孩子都气喘吁吁。“放弃吧?”伊森问。
托德转过脸,死死闭着眼睛,满身的羞愧和憎恨。最后,他点了点头。男孩们谨慎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我能感到德里克突然之间迸发的愤怒,就在那一瞬,他猛地扑过去狠狠推了伊森一把。伊森朝后退了几步,但没摔倒。
“来啊,伊森。来啊。”德里克怒吼道。
伊森站在那儿望着那个比自己大的男孩。过了好一会儿,比利朝前走了一步。“不要这样。”比利说。
“不要。”切尔西说。
“不要。”其他的孩子都说,“不要。”
德里克看了我们大家一分钟,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捡起卡丁车。两兄弟走开了,没说一句话。
“嗯,我们今天在其他人面前绝对展示了一回,贝利,对不对?”伊森对我说。大家拖着卡丁车回到山上,又转下来,上上下下整整一天。伊森让切尔西坐上自己的卡丁车,因为她的卡丁车掉了一个轮子。而她每一次都要让我坐在她身后。
那天晚饭时,伊森非常激动。他不停地跟爸爸妈妈说话,又快又急,而后者则始终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男孩花了很长时间才睡着,我只好溜下床躺在地板上,因为他老翻来翻去。我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这意味着我也没有真正睡着。
“什么?”男孩猛然坐起来。他跳到地板上时,走廊的灯亮了。
“伊森,呆在你房里。”爸爸对他说。他很紧张,很生气,也很害怕,“贝利,过来。”
我顺从地跟着爸爸小心翼翼走下楼梯,打开客厅里的灯。“谁?”他大声问。
风扬起了前窗的窗帘——那个窗户很少开。“别光着脚下来!”爸爸喊道。
“是什么?”妈妈问。
“有人朝我们家窗户扔了块儿石头。退回去,贝利。”
我感到了爸爸的担忧,在到处都是碎玻璃的房间里四下嗅了嗅。地板上有块儿石头,上面还沾着些玻璃碎片。我将鼻子探过去时,立刻认出了那个气味。
是托德。
13
那个春天,猫咪多烟儿病了。她躺在那儿呻吟。我把自己的鼻子凑到她脸上去查探这种新行为时,她也没有表示抗议。妈妈非常焦急,开车带着多烟儿出去。回来时,她非常难过,或许是因为猫咪们在车里没有狗狗有趣吧。
差不多一周之后,多烟儿死了。晚饭后,全家人都来到后院。伊森已经挖好了一个大大的坑。他们将多烟儿放进一个篮子里,把篮子放进坑里,然后盖上土。伊森将一个木片插进紧靠着潮湿土包的地上。他和妈妈哭了。我用鼻子蹭蹭他们两个人,想提醒他们不必如此悲伤。因为我还很好啊,而且是一只比多烟儿好很多的宠物。
第二天,妈妈和男孩去了学校。我跑到后院将多烟儿挖了出来。我琢磨着他们不能把那么一只完美的死猫埋起来。
那个夏天,我们压根儿没去农场。伊森和居民区的一些朋友每天都早早起床,跑到别人家,用闹哄哄的割草机割草。男孩会带我一块儿去,但总将我拴在一棵树上。我喜欢新割的青草味,但对给草坪割草没有什么兴趣。我觉得这跟我们不能去农场有关系。外公和外婆来了一周,但也没什么意思,特别是在后院剥玉米时,爸爸和外公的交流很刺耳。我感到了两个人的愤怒,不知道这是不是玉米皮不能吃的原因;我闻了闻,嚼了嚼,也证实了这一点。那天之后,两个人在一起就变得非常别扭。
又开学了,有些事情都变了。放学后,男孩不再去切尔西家了——事实上,他常常是最后一个才回来。一辆小汽车将他送到街道上,他跑上车道,闻起来有股泥土、青草和汗的味道。晚上,我们会坐车出去,我逐渐明白我们是去看所谓的橄榄球比赛。我坐在一个长长院子的尽头,紧挨在妈妈的身边,还拴着链子。人们毫无缘由地大喊大叫。男孩们相互扭打在一起,互相扔球,有时还会跑到我站着的地方,更多时候都在院子的另一头跑来跑去。
有时,我能在那一堆男孩儿中闻到伊森的味道。坐在那儿,不能跑出去,也不能增加游戏的趣味,这些都让我很沮丧——在家时,我已经学会了用嘴接球。有一次我和男孩一块儿玩,结果我咬的劲儿太大,球破了,最后变成一块软趴趴的皮子,有点儿像飞板。那以后,伊森就再也不让我啃球了。但只要我小心一些,我还是可以跟他们一起玩的。但妈妈不知道这些,所以用皮链子紧紧拴着我。我知道,如果让我去追橄榄球,男孩们会发现追我比追其他人有趣多了,因为我比他们都跑得快。
切尔西的狗狗公爵夫人长大了。我向她演示了她在我跟前应该有的行为,于是我们成了好朋友。有一天,门开着,我跑出去看她。她脖子上戴着我认识的塑料圆锥体,看起来特别奇怪。当她看到我站在她笼子外面时,她轻轻晃了晃尾巴,但是懒得起来。那一幕让我有些不安——我希望没有人打算将那些东西再戴在我身上。
下雪时,我们就滑雪橇;雪消了,我们就玩弹球。有几次,伊森从柜子里拿出飞板瞪着它,我瞥了一眼,担心地别开脸。他把它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掂掂它的分量,最后叹了口气将它放到一边。
那个夏天,我们又没有去农场,男孩又跟朋友去割草——我还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但他看起来还很享受似的。那一年,爸爸出去了几天。他不在时,外公和外婆来了。他们的车有一股闪耀、干草和池塘的味道。我站在那儿闻了好几分钟,然后冲着轮胎抬起一条腿。
“天哪,你变成一个大男孩儿了!”外婆对伊森说。
天气转凉时,橄榄球比赛更多了,还有一个惊喜:伊森可以自己开车去兜风了!这使一切都变了,因为他几乎去哪儿都带着我,我站在前座上帮他开车,鼻子伸到车窗外。结果,我发现他在外面呆到那么晚的原因是他每天放学后都要打球,我就被拴在栅栏旁,旁边还放一碟子水。尽管很无聊,但是至少我跟男孩在一起。
有时,伊森开车出去时,也会忘了带我,于是我就坐在院子里喊他回来。一般情况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时,妈妈总会出来看看我。
“贝利,想去散步吗?”她一遍一遍地问,直到我开始变得兴奋,转着圈跳舞。她在我项圈上拴根儿链子,我们就沿着街道慢慢地走,每隔几英尺我都会停下来给自己的领地做个记号。我们常常会路过一群正在玩耍的孩子;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伊森不再那样做了。妈妈有时会解开我的链子,让我跟孩子们跑一跑。
我非常喜欢妈妈。我唯一感到不满的地方是,每次她去洗手间都会把我喝水的碗盖上,而伊森总是为我留着。
学校结束的那个暑假,伊森和妈妈又开车带我去了农场。回到农场让我欣喜若狂。闪耀假装不认识我,而我也不太肯定那些鸭子还是不是原来的鸭子们,也许不是。不过,其他东西都一模一样。
几乎每天,伊森和外公,还有其他人都在一起工作。他们在一些木板上锤锤锯锯。一开始,我以为男孩又在做卡丁车,但一个月左右以后才弄明白,他们是在做新畜棚,紧挨着那个顶上有个大窟窿的旧木棚。
我是第一个看到一个女人从车道上走过来的,于是连忙跑过去准备实施必要的保护措施。我跑到跟前时才嗅出来那是女孩,现在已经长大了。她还记得我,用手在我耳朵后面挠了挠,我高兴地扭来扭去。
“嗨,贝利,你想我吗?好狗狗,贝利。”
那些人看到女孩时都停了下来。伊森从旧畜棚里走出来,惊讶地愣在原地。
“哦,嗨!汉娜?”
“嗨!伊森。”
外公和其他人都咧着嘴互相笑了笑。伊森回头望了一眼,脸红了。然后,他朝我们站着的地方走了过来。
“呃,嗨。”他说。
“嗨。”
他们都把目光转向别处。汉娜不挠我了,我用鼻子推推她,提醒她继续。
“到房子里去吧。”伊森说。
在那个暑假剩下的时间里,每次我坐车出去,我的座位闻起来都有女孩的味道。有时候,她会过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然后跟伊森坐在门廊聊天,我则躺在他们脚边给他们提供有趣的谈资。
有一次,我突然被两个人散发出的慌张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他们坐在沙发上,脸挨得很近很近,心跳加快。我能感到害怕和紧张。听起来好像他们在吃东西,但我却闻不到任何食物的气味;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爬上沙发,硬是将自己的鼻子挤进他们紧贴的头中间。他们两人突然一阵大笑。
妈妈和伊森开车回家上学的那一天,新畜棚的油漆味还飘荡在空中。女孩儿来了。她和伊森去了码头,把脚放在水里说话。女孩哭了,他们不停拥抱,但没有往池塘里扔木棍,或是做其他人一般在池塘边做的事,所以我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汽车的旁边,他们又拥抱了好几次,然后伊森压着喇叭,我们开走了。
回到家后,事情有了很大变化。其中一件事,爸爸有了自己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新床,还跟伊森共用一个洗手间。坦白说,爸爸用了洗手间后,我就不太喜欢进去;另一件事,伊森不再总是跟自己的朋友打橄榄球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房子里打电话。打电话时,我常能听到汉娜的名字。
当树叶开始从树上落下来时的某一天,伊森开车带我去了一个有很多银白色大校车的地方,车里坐着很多人。然后一个人走了下来,是女孩!我不知道我们谁更高兴看到她,是我,或者是男孩——我想跟她玩儿,但是他只想拥抱。事情的发展让我激动不已,以至于回去的路上,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一只后座狗狗。
“教练说今晚上有从明尼苏达大学和密西根州来的观察员,来见我,汉娜。”男孩说。我当然明白“汉娜”这个词,但是我也注意到了男孩的忧虑和兴奋。汉娜很高兴,也很骄傲。我望望车窗看看自己能不能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没有看到有什么异样。
那天晚上,伊森和朋友们打橄榄球,而我则骄傲地跟汉娜站在一起。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她从没来过这么棒的大院子。我带着她走到妈妈常带我去的地方,还告诉她该坐在哪儿。
我们刚到一会儿,托德就走了过来。后来我并不常见到托德,但他妹妹琳达仍然骑着车在街道上来来去去。“嗨,贝利。”他对我说,显得非常友好,但是总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因此我只是嗅了嗅他伸出的手。
“你认识贝利吗?”女孩问。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摇摇尾巴。
“我们是老朋友了,对吧,小子。好狗狗。”
我不需要像托德那样的人来叫我好狗狗。
“你不在这儿上学,你是在东区上学吗?”托德问。
“不,我只是来拜访伊森家。”
“你是谁,表妹,还是……”
人群开始欢呼,我晃着脑袋四处看,但除了一波接一波的欢呼声就什么都没有了。每次他们这么做都会让我上当。
“不,只是……一个朋友。”
“那么,你想不想去参加聚会?”托德问。
“什么?”
“去参加聚会,我们聚在一起。可不是任何地方都有这种节目的哦。”
“不,我……我最好等等伊森。”我冲女孩扬起头。我能感觉到她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些焦虑,我也能感觉到托德的愤怒开始一点点蓄积,一如既往。
“伊森!”他转过身,朝地上啐了一口,“那么,你们两个是一对儿,还是什么?”
“嗯……”
“因为你要知道,他常跟米歇尔·安德伍德出去。”
“什么?”
“没错,大家都知道。”
“哦。”
“没错。所以如果你想一想,你知道,他和你不可能,你知道,不可能在一起。”托德朝女孩儿身边靠了靠。她突然变得僵硬起来,我看到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紧张让我噌一下站起来。托德低头看看我,我们的眼睛牢牢盯着对方。我感觉到自己后颈上的毛发竖了起来。下意识地,我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
“贝利!”女孩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对啊,贝利,是我,你的老朋友。”他转过身看着女孩,“哦,对了,我叫托德。”
“我叫汉娜。”
“你为什么不把狗拴起来跟我走呢?会很有趣的。”
“呃,不了,嗯,我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不?来吧。”
“不,我得照顾贝利。”
托德耸耸肩膀盯着她:“好吧。嗯,随便。”
他的愤怒非常强烈,我又吼了一声。这一次,女孩什么也没说。“好,”托德说,“你问问伊森关于米歇尔的事情,好吧?”
“嗯,好。”
“你最好问问他。”托德将手插在口袋里走开了。
大概一小时以后,伊森跑来看我和汉娜,他非常高兴,也非常激动。“密西根州,我们来了。斯巴达人队!”他大声地喊。我摇着尾巴汪汪叫,然后他的快乐消失了。
“怎么回事,汉娜?”
“谁是米歇尔?”
我将爪子放在伊森的腿上好让他知道,我已经做好玩球的准备了,只要他愿意的话。
“米歇尔?你说的是谁?”伊森笑了,但下一秒就停了下来,仿佛突然失去了呼吸,“怎么回事?”
他们带我沿着大院子转圈散步,聊天。他们全神贯注地交谈,甚至没注意到我吃了半个热狗,一些爆米花,还有一点金枪鱼三明治。很快,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可他们还是一圈一圈地走啊走。
“我不认识这个女孩,”伊森不停地说,“谁告诉你的?”
“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过他认识贝利。”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愣住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偷吃了东西而招来麻烦。
“大家都认识贝利,每场比赛它都来。”
我连忙吞下去,但是显然,我差不多没什么麻烦。在绕着大院子转完另外一圈时,我发现差不多所有的东西都能吃,真是无趣啊!男孩和女孩停下来拥抱,拥抱了很多次。“你浑身都是汗味儿。”女孩笑着将他推开。
“贝利,想去兜风吗?”男孩问。
我当然想!我们回到家,他们又静悄悄地说了很多话,还给我喂了些吃的。我心满意足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准备睡觉;女孩和男孩悄悄地在沙发上打架。
我们现在又有一个新的狗狗门,从后门可以直接进入院子。没人再让我睡在车库里了。我很高兴自己能打破家里的那个习惯。我跑到外面去撒尿,惊讶地发现栅栏旁边的草地上有一块儿肉。
有趣的是,它闻起来不太对劲儿,上面有股很刺鼻的味道,一种很怪很苦的味道。更奇怪的是,上面全是托德的气味。
我捡起那块儿肉,将它扔到后院的天井。那种苦涩让我满嘴都是唾沫。我坐在那儿,望着它。味道着实糟糕,但它还算是一大块儿不错的肉。如果吃快点儿,或许我可以不用细嚼慢咽,直接吞掉。
我用鼻子推了推那块儿肉。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它闻起来有那么浓烈的托德的味道?
14
第二天早晨,妈妈走出来看到我,我耷拉着脑袋,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天井。不知为什么,虽然我没做错什么事,可我就是很有负罪感。
“早上好,贝利。”她说。接着,她看到了那块儿肉,“那是什么?”
她弯下腰想靠近些看看那块儿肉,我翻了个身想让她挠挠我的肚皮。我似乎整整一个晚上都在盯着那块儿肉,累得要命,非常需要有人对这件事给予一个肯定的安慰,即使我不明白为什么。只不过这事儿很不对劲儿,因此我没去占这块意外横肉的便宜。
“从哪儿来的,贝利?”妈妈轻轻揉着我的肚皮问,然后伸手捡起那块儿肉。“哎哟。”她说。
我警觉地坐直身子。如果她要喂给我吃,这就意味着肉没问题;事实恰恰相反,她转过身将肉拿回房间。我一骨碌站起来——既然她要把它拿走了,那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想吃了它。
“贝利,你不会想吃这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妈妈说。她将肉扔进垃圾箱。
汉娜坐在我的车座去那辆巨大的银色校车那儿。我独自一个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伊森和汉娜站在外面,不停地拥抱。男孩回到车里时,悲伤又孤独。于是,我没把鼻子探出车窗,而是将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在家人都围坐在一棵房子里的树下,为了“圣诞快乐”撕了些纸之后的第二天,女孩又回来了。我情绪很糟,因为伊森送给妈妈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咪,叫菲利克斯。它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一坐下,它就攻击我的尾巴,还常从沙发后面朝我扑过来,用它细小的爪子在我身上拍拍打打。我试着跟它玩儿的时候,它就会趴在我的鼻子上,用自己尖利的小牙齿咬我。汉娜一来就特别关注这只小猫,可是我认识她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且现在是最受宠爱的宠物,并且狗狗们有许多重要的工作,比如门铃响的时候汪汪叫,而猫咪在家里一点儿用都顶不上。
有一件事小猫不能做,那就是外出。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雪。有一次,菲利克斯冒险似的将一只爪子放在雪地里,结果它转身就跑,一直跑回房间,就好像被烫了一样。因此,当汉娜和伊森在前院堆了个大大的雪堆,还在上面放了顶帽子时,我就陪在他们身边。男孩喜欢抓住我,将我压在雪地里。我也就任他抓着我,纯粹是为了他胳膊抱着我时的快乐。当他还是很小时,他经常这样跟我玩儿。
我们去滑雪,汉娜坐在后面,我一直跟着雪橇跑,汪汪叫着想把男孩手上的滑雪手套拽下来。
有天下午,太阳出来了,空气清冷而洁净,我能感觉到它顺着我的喉咙一直向下流到肚子里。居民区里所有的孩子都在山上滑雪。汉娜和伊森一边推小一点儿的孩子,一边自己滑。我很快就跑累了,躺在山坡上。那就是为什么托德开车过来时,我在山底下的原因。
他从车里出来时一直望着我,但他什么也没对我说,也没伸出手。我也保持一定距离。
“琳达!来,该回家了!”他吼道,嘴巴里猛然飘出的呼吸变成一朵雾气小云。
琳达正跟自己的其他三个小朋友从斜坡上往下滑,坐在一个碟子一样的雪橇上,时速大约每小时一英里。伊森和汉娜很快就刷的一下超过了他们。“我不想回!”琳达喊道。
“现在就回!妈妈说的!”
男孩和汉娜突然在山脚下停下来,从雪橇里掉了出去。他们一个压着一个,笑得稀里哗啦。托德站在那儿望着他们。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托德的身体里冒了出来。确切地讲,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糟糕,更阴暗的东西,一种我从未从别的任何人身上感受到的东西。我从他盯着伊森和汉娜的方式中感觉到了这种东西,可他依旧一脸平静。
伊森和女孩站起来,互相拍打着身上的雪,走过来望着托德。他们的胳膊绕在一起,浑身散发着爱和喜悦,掩盖了托德的仇恨。
“嗨,托德。”
“嗨。”
“这是汉娜。汉娜,这是托德,他住在街尾。”
汉娜伸出手笑眯眯地说,“很高兴见到你。”
托德僵了一下。“事实上,我们见过面。”
汉娜扬起头,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我们见过吗?”
“什么时候?”伊森问。
“在棒球比赛上。”托德说着,干笑了两声,声音尖利而短促。
伊森茫然地摇摇头,但是汉娜却眨了眨眼睛。“哦,哦,对。”她说着,突然之间变得有些沮丧。
“来干吗?”伊森问。
“我得把妹妹接回去。琳达!”托德将手圈在嘴边喊,“现在回家!”
琳达从自己的朋友身边走开,沮丧地从雪地里一步步慢慢挪过来。
“他……他就是我说的那个人。”汉娜对伊森说。她有一些担忧,我好奇地望着她,然后感到了伊森内心腾起一股愤怒,我连忙转过去望着他。
“等等,什么?你?是你告诉汉娜我跟米歇尔在一起的?我根本都不认识什么米歇尔。”
“我得走了,”托德含糊地说,“到车里去,琳达。”他对妹妹说。
“不,等等。”伊森说着伸出手,托德躲开了。
“伊森。”汉娜喃喃说着便抓住他的胳膊。
“你为什么那么做,托德?你为什么撒谎?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伙计?”
虽然愤怒和抵触在托德周身沸腾,热得足以将我们脚下的雪化掉,可他只是站在那儿,回头望了望伊森,半句话都没说。
“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有朋友,托德。你能心态正常一点吗?你总干这种龌龊事儿,”男孩说,“真恶心。”他的愤怒一点点消失,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依然非常沮丧。
“伊森。”汉娜提高了声音。
托德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回到车里,甩上车门。他回头看了看汉娜和伊森,毫无表情。
“太恶劣了。”汉娜说。
“哦,你不了解他。”
“我不管,”汉娜回答道,“你不该说他没有朋友。”
“他是没有。他总是做那种事儿,比如他说有人偷了他的收音机。全都是骗人的。”
“他不是……他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对吗?像上特殊学校什么的?”
“哦,不,他真的非常聪明。不是因为那个。他是托德,就那样。他的心理总是很扭曲,你知道吗?我们曾经是朋友,那时候还很小。但他有许多取乐的怪异想法,比如在学前班小同学等车上学时,朝他们扔鸡蛋。我告诉他我不想那样做——他的亲妹妹琳达就在其中,我意思是,别那样——所以,他就将一盒子鸡蛋踩得粉碎,把我家的车道弄得脏兮兮一团糟。爸爸回来之前,我还得用水将它们全部清理干净。不过,贝利倒是蛮喜欢打扫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摇摇尾巴。他们现在可能在讨论我,这让我很高兴。
“我打赌它喜欢。”汉娜笑着拍了拍我。
几天后,汉娜走了。下雪了,风很大,我们只好整天呆在家里,坐在加热器前面(至少,我是这么做的)。那天晚上我睡在伊森床上的毯子里,一直呆在那儿,即使我热得喘气都没有动。因为靠着他睡觉很舒服,感觉自己还是只小狗狗。
第二天早晨,雪终于停了。伊森和我跑到外面,花了好几个小时清除车道上的积雪。在那么厚的雪地里奔跑比较有困难,我朝前跑几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晚饭后,月亮出来了,那么亮,我的视线非常清楚。空气中满是壁炉的芳香。伊森很累,早早上床去睡了,而我穿过狗狗门站在院子里,淡淡的风中送来一股奇怪又清爽的夜晚空气的味道。
我发现篱笆旁边有个巨大的雪堆,于是高兴地爬上去,又从另一边滑下来。这是一个适合冒险的完美之夜,我跑到切尔西家去看公爵夫人有没有空,但除了一片刚刚被尿浸湿的雪堆之外,没有她的一点痕迹。我体贴地抬起自己的一条腿,这样她就会知道我正在想她。
晚上探险时,我通常都会去小溪边。这总能让我想起跟姐姐和快哥一起冒险的时光,那时我还是只小狗狗,各种各样的气味总是那么刺激。可现在,我被迫沿着修建整齐的马路晃悠,转上车道,在车库门和人行道之间的裂缝嗅来嗅去。有人已经把屋子里面的树搬到了外面,可伊森家的树还在房子里面,上面挂满了灯和其他小物件儿,常常受到菲利克斯的攻击。每当我路过摆在街边的树时,我都会用自己的气味给它们做个标记。需要做标记的树一排排的,似乎没有尽头,结果害得我在外面呆到很晚。如果不是另一棵被放错地方的树散发出诱惑的味道,我应该会调头回家,或许正好在能阻止那一切发生的时间到家。
后来,一辆过路车的车灯直直照在我身上,然后减速行驶了一分钟。它的味道让我想起在我外出探险时间过长的时候,妈妈和伊森会开车出来找我。我突然感到一阵内疚,于是低着头朝家里跑去。
一走到被清除干净的人行道上,我立刻注意到有些东西似乎不太对劲儿。
前门敞开着,家的芳香随着一阵阵风四下飘散,被强劲的晚风推进寒冷的夜晚。夹杂在空气中的还有一股既强烈又熟悉的化学品味儿——我们曾开车到一个地方,在那儿伊森总喜欢拿着一根又黑又粗的软管站在车尾,我也总能闻到这样的味道。房子后面站着一个人,我刚开始以为是男孩。直到他转身将更多散发着浓浓化学品味道的液体倒进灌木丛时,我才闻到了他的气味。
是托德。他朝后退了三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纸,然后点着。他僵硬空洞的脸在火光中忽隐忽现。当他将那些着火的纸扔进灌木丛时,一股蓝色的火焰突然腾空而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托德没看到我。他一直盯着火焰。我没叫,也没吼,只是带着沉默的愤怒跑上人行道。我朝他扑过去,仿佛我这一生经常将人类打倒;一种力量在我体内奔涌,仿佛我是狗群的头领。
我对自己是否应该攻击人类的犹豫立刻被一种强烈的感觉取代:无论托德在做什么,都正对男孩,还有我要保护的家庭造成伤害,没有比那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托德大喊一声倒在地上,朝我的脸踢过来。我咬住他踢起来的腿,狠狠咬进去,没有松口,托德大声尖叫。他的裤子被撕破了,鞋也掉了,我还尝到了血腥味儿。他用拳头砸我,但我还是紧紧咬着他的脚踝,使劲儿摇晃,甚至撕下来了许多肉。我满腔愤怒,完全没注意自己嘴巴里全是人类的血液和皮肤的独特味道。
一阵刺耳的响声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扭头朝房子看去,托德趁机将脚从我嘴巴里拽了出去。屋子里的树完全着火了,辛辣浓重的烟雾从前门翻滚而出,飘散在夜空中。电子警报的声音尖锐刺耳,我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
托德站起来,一瘸一拐地以最快的速度溜掉了。我的余光瞥到了他的逃跑,但未加理会。我也听到了自己的警报声,犬吠声。火焰在屋里蔓延,沿着楼梯朝男孩的房间升腾。
我跑到房子后面,却沮丧地发现那堆帮我逃跑的雪堆竟然在篱笆的另一边。我站在那儿叫唤,天井的门开了。爸爸和妈妈跌跌撞撞走了出来。妈妈在咳嗽。
“伊森!”她尖叫道。
浓黑的烟从天井的门里冲了出来。妈妈和爸爸跑向大门口,从我身边冲过去,穿过雪地跑到房子的前门。他们站在那儿抬头看着伊森黑乎乎的窗户。
“伊森!”他们大声地喊,“伊森!”
我离开他们,冲回已经打开的后门,跑进去。菲利克斯在天井外面的野餐凳底下缩成一团。她冲我喵喵叫,但我没停下来。我从门里挤进去,眼睛和鼻子里都是烟。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跌跌撞撞朝楼梯上跑。
火焰的声音和我们开车把车窗打开时的风声一样大。烟雾让我窒息,但让我不得不退回去的是一阵阵热浪。凶猛的火焰烧焦了我的鼻子和耳朵。我低着头,挫败地跑出后门,冰冷的空气立刻缓解了我的痛苦。
妈妈和爸爸还在大声地喊。街上和隔壁的房屋都亮起了灯,我能看到一个邻居从窗户上探出头,手里握着电话。
还是没有男孩的一点迹象。
“伊森,”妈妈和爸爸哭喊着,“伊森。”
15
我从未曾从妈妈和爸爸身上感受到那样的恐惧,源源不断。他们一直冲着男孩的窗子呼喊。妈妈一直在哭,而爸爸的声音僵硬。当我开始叫唤时,他们没有制止我。
我的耳朵捕捉到了警笛时断时续的哀鸣,但是更多的,我听到了自己的叫声,妈妈和爸爸呼喊伊森的名字,还有盖过所有声音的火的怒吼声,那么大,让我觉得自己都在跟着颤抖。我们前面的灌木还在燃烧,雪“嘶嘶”地融化了,腾起一片片烟雾。
“伊森!求你了!”爸爸的声音沙哑。
就在那时,有什么东西从伊森的窗子上飞了出来,碎玻璃散落在雪地上。是飞板!
我疯狂地跑过去捡起它,想告诉伊森,好了,我拿到了。他的头从飞板打破的窟窿里伸出来,黑色的烟雾笼罩在他的脸上。
“妈妈!”他一边咳嗽一边喊。
“你马上出来,伊森!”爸爸撕心裂肺地喊。
“我打不开窗户,卡住了。”
“跳下来!”爸爸回答道。
“跳下来,亲爱的!”妈妈朝他喊道。
男孩的头缩回去不见了。“烟会闷死他的,他在干什么啊?”爸爸说。
“伊森!”妈妈尖叫着。
男孩的椅子从窗户里冲了出来,将窗户砸得粉碎。下一秒,男孩一跃而出。可他似乎被挂在窗户上的木头和玻璃钩住了,没能避开着火的灌木,直直地掉了进去。
“伊森!”妈妈一声惊叫。
我狂乱地吠叫着,完全忘了飞板这事儿。爸爸跑到火堆旁,抓住伊森,将他拽到雪地上翻来翻去检查。“哦,上帝啊!上帝啊!”妈妈哭着说。
伊森躺在雪地上,闭着眼睛。“儿子,你还好吗?你还好吗?”爸爸问。
“我的腿。”男孩咳嗽着说。
我能闻到皮肤烧焦的味道。他的脸黑乎乎的,流着汗。我感到了他体内刺骨的疼痛,于是叼着飞板走过去想帮帮他。
“走开,贝利。”爸爸说。
男孩睁开眼睛,虚弱地冲我咧咧嘴:“不,没事。好狗狗,贝利,你逮到飞板了。好狗狗。”
我摇摇尾巴。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头,我吐出飞板,老实说,味道不怎么样。他的另一只手紧紧蜷在胸前,一滴一滴流着血。
汽车和卡车陆陆续续都到了,灯光闪烁。人们跑进房子,用大大的软管朝里面喷水。有人拿来了一张床,将男孩放在上面,抬起来放进一辆卡车的后面。我想跟着他爬进去,但一个站在卡车后门的人将我推到一边。“不,不行。”他说。
“呆着,贝利,没事的。”男孩说。
我很了解“呆着”的意思,这是我最不喜欢的一个口令。男孩还很痛苦,我想跟他在一起。
“我可以去吗?”妈妈问。
“当然,我帮你。”那个人回答说。
妈妈爬进卡车。“没事的,贝利。”切尔西的妈妈走过来,妈妈抬头望着她。“罗拉?你能不能照顾贝利一下?”
“没问题。”
切尔西的妈妈抓着我的项圈。她的手闻起来有公爵夫人的味道。但爸爸的手有一股火的味道。我知道他很疼。他爬进去跟妈妈和伊森呆在一起。
街上所有的邻居几乎都出来了,但是没有狗。卡车开走了,我悲伤地叫了一声。我怎么知道男孩现在安全吗?他需要我跟他在一起!
切尔西的妈妈拉着我远远地站在路边。我感觉得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大部分的邻居都聚集在街道上,但是她站在房子旁边。而现在,每一个人都好像希望她就呆在那儿,而不要走过去跟自己的朋友们站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纵火案。”一个男人对一个腰带上挂枪的女人说。我知道那样打扮的人被称作“警察”。“灌木,树,所有的东西一下就着了。燃点多,助火剂也多。那家人能活下来真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