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尉,看这个。”另一个男人喊。他也有一把枪——那些穿橡皮衣服的人没有枪,还拿着皮管子洒水。
切尔西的妈妈犹豫不决地走过去看看他们都在看的东西。是托德的鞋。我愧疚地转过头,希望没人注意到我。
“我找到这只网球鞋,看起来上面有血。”男人拿着手电筒照在雪地上说。
“男孩从窗户里跳出来时,划伤了很多地方。”有人说。
“没错,在那儿,但不是这儿。这能看到的只有狗的脚印儿和这只鞋。”
听到“狗”这个词,我有些畏缩。带枪的女人拿出手电照在雪地上。“你觉得呢?”她说。
“那是血。”有人说。
“好吧,你们两个,看看血迹去了什么地方,好吗?把这个东西收起来。警官?”
“是,长官。”一个人说着走过来。
“我们找到了一串血迹,我希望在它两边八英尺范围内警戒。暂停街上的交通,让那些人都回去。”
女人站起来,而切尔西的妈妈弯下腰,突然表示出对我的关注,“你还好吧,贝利?”她拍拍我问。
我摇摇尾巴。
她突然停下来,望着自己的手。
“夫人,您住在这儿吗?”配枪女警察问切尔西的妈妈。
“不,但狗狗住在这儿。”
“我能不能问问您……请稍等,您是邻居?”
“隔两栋房子。”
“您今晚看到什么人了吗?任何人?”
“没有,我睡着了。”
“好吧。我能不能请您跟其他人一起站在那儿?如果觉得冷的话,请把您的联系方式留下,就可以回家了。”
“好,不过……”切尔西的妈妈说。
“怎么了?”
“有没有人可以看看贝利?它好像在流血。”
我摇摇尾巴。
“当然,”女人回答道,“它友好吗?”
“哦,是的。”
女人弯下腰。“你受伤了,小伙子?你怎么受伤的?”她轻轻地问,然后拿出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我的脖子。我想舔舔她的脸,她笑了。
“好吧,没错,它很友好。可我觉得这不是它的血。夫人,我们需要让狗在这儿呆一会儿,可以吗?”
“我也可以留下,如果您需要的话。”
“不,没关系。”女人说。
我被带到其中的一辆车那里,一个很温柔的男人将我的毛剪掉几绺,放在一个塑料袋子里。
“你想不想赌一赌这血跟鞋上的血是同一个人的?我敢说,我们这个四条腿的朋友晚上正好出来上厕所,然后狠狠咬了那个纵火犯一口。我们找到嫌疑人,血就可以确定他。”女人对帮我理发的男人说。
“长官,”一个男人走过来说,“可以确认疑犯的住址了。”
“哦,快说。”女人回答道。
“那笨蛋的血一路滴到隔四幢房子的屋子里。你能在人行道上看到血,直直进了那房子的侧门。”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申请搜查证了,”女人回答道,“我敢打赌住在那儿的一个人腿上肯定有一排牙印。”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住在切尔西家。公爵夫人似乎觉得我变成了她的二十四小时玩伴,但我无法消除紧张焦虑,只是走来走去,等着伊森回家。
妈妈第二天来了。她对我说我是一只好狗狗,我能闻到她衣服上有男孩的味道,因此稍稍高兴了一些,跟公爵夫人玩了一两个小时她最喜欢的游戏,拽袜子。切尔西的妈妈端来一杯浓浓的咖啡。
“那个男孩究竟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烧你家的房子?差点把你们都害死。”
“我不知道。托德和伊森以前是朋友。”
我听到了伊森的名字转过去,公爵夫人趁机将袜子从我嘴里拽出去。
“肯定是托德,啊?我还以为警察说血液测试要很长时间。”
“他们带他去询问时,他很快就承认了。”妈妈说。
“他有没有解释他为什么那么做?”
公爵夫人将袜子推到我身边,想让我抓住它。我茫然地望着别处。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天哪。你知道,我一直觉得那个男孩很奇怪。还记得他毫无缘由地将切尔西推进灌木丛吗?我丈夫大发脾气,过去跟托德的爸爸讲理。我当时以为两个男人要打一架呢。”
“不,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推了她?”
“苏堤·赫斯特说,她逮到他正准备从卧室的窗户上偷窥。”
“我以为她不知道那是谁。”
“现在她说是托德。”
我猛地跃过去抓住袜子。公爵夫人拽着袜子蹲到地上,咆哮了一声。我拉着她满房子跑,但她就是不松口。
“贝利现在是个英雄了。托德的腿缝了八针。”
听到我名字,公爵夫人和我都僵住了。狗狗饼干,说不定?我们两狗之间的袜子变得松垮垮的。
“报纸想要一张他的照片。”妈妈说。
“不错,刚好我给贝利洗了个澡。”切尔西的妈妈回答道。
什么?还要洗澡?我刚洗过!我吐出袜子,公爵夫人愉快地摇啊摇,以胜利的姿态在房子里四处转悠。
“伊森怎么样?”
妈妈放下自己的咖啡。男孩的名字和她身上涌出的忧虑和悲伤让我走到她身边,将头放在她腿上。她伸手拍拍我的头。
“他们必须在他腿上钉上钢钉,而且会留下……疤痕。”
妈妈指指自己的脸,然后用手捂住双眼。
“我非常非常难过。”切尔西的妈妈说。
妈妈哭了。我将爪子放在她腿上想安慰她。
“好狗狗,贝利。”妈妈说。
公爵夫人的傻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嘴边松松地垂着那只袜子。我冲她低吼了一声,公爵夫人一脸迷茫地退到一边。
“听话,拜托,伙计们。”切尔西的妈妈说。
过了会儿,切尔西的妈妈给了妈妈一些蛋糕,但没狗狗们的份儿。公爵夫人躺在地上,四只爪子抓着袜子,就像我以前跟院子里的可可玩的时候一样,但那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来了许多人,我跟妈妈坐在客厅里。一些像闪电但没声音的亮光闪了闪,我眨眨眼睛。然后我们回到到处都盖着塑料布的房子去,那些塑料布在随风拍打,那些光又闪了闪。
一周后,妈妈开车带我出去,我们搬进了一所“公寓”。这是一间小房子,在一幢有很多房子的大楼里。到处都是狗狗,大部分都非常小,下午的时候妈妈会带我去一个大水泥院子里看他们。她会坐在凳子上跟其他人聊天,而我则到处跑着交朋友,划领地。
我不喜欢公寓,爸爸也不喜欢。他冲妈妈大喊大叫,比在房子里更频繁。房子很小,更糟糕的是,这儿没有男孩。爸爸和妈妈闻起来常有伊森的气味,但他没跟我们一起住。我的心很痛。晚上,我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不由自主地四处晃荡,满心不安,直到爸爸喊着让我躺下。晚饭曾是我一天最兴奋的时候,但现在却没那么有趣了。妈妈端给我——可我就是觉得不饿,有时都吃不完。
我的男孩在哪儿?
16
男孩回家的那一天,我们还住在公寓里。我窝在地上,小猫菲利克斯紧挨在我身边睡觉。我已经放弃了将她推开的念头——菲利克斯显然以为我是她的妈妈,这对我简直是污蔑;她不过是一只猫,在我看来,完全没智商。
我能通过发动机的声音听出我们家的汽车开进了停车场。因此,妈妈的车回来时,我站了起来。菲利克斯迷茫地冲我眨了眨眼睛,我走到窗户边,跳起来,前爪趴在窗框上,这样我就能看着妈妈从楼梯上来。
停车场的情景让我心跳加速:是男孩,他正艰难地从车里站起来。妈妈弯下腰去帮他,过了好几秒他才站直。
我完全失控,狂叫着,转着圈,从窗户跑到门口等着出去,然后又回到窗户,好看的清楚些。菲利克斯吓坏了,躲到沙发下面望着我。
钥匙在门锁里转动,我呆在门边,浑身颤抖。妈妈“咯吱”一声打开门,男孩的气味立刻在空中荡漾。
“现在,贝利,退后。卧下,贝利,乖乖卧下。坐。”
不,我不能那么做。我仓促地用屁股碰碰地板,然后又站起来。妈妈伸手抓住我的项圈,将我推到后面,与此同时,门开了。
“嗨,贝利。嗨,小伙子。”伊森说。
妈妈将我从男孩身边拽开,他一瘸一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我很快就知道那东西叫“拐杖”。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我哀鸣着在项圈里扭动挣扎。最后妈妈终于松开了,我箭一样地一步穿过房间,跃在男孩腿上,亲吻他的脸。
“贝利!”妈妈严厉地说。
“不,没关系。贝利,你真是一只笨蛋狗。”他表扬我说,“你好吗?我也很想你,贝利。”
每当他提到我的名字,我都会愉快地战栗。他的双手抚摸我的皮毛也不能让我满足。
男孩回来了。
渐渐地,大概几天之后,我开始意识到男孩有些不对劲。他很痛苦,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痛苦。对他来说,行走笨拙,也很艰难。他散发出一种令人痛惜的悲伤;当他只是坐在那儿望着窗外时,还会有一种忧郁的愤怒一闪而过。
刚开始的一两周,男孩每天都会和妈妈开车出去,回来时,总是精疲力竭,满身大汗,每次都会睡一小会儿。天气渐渐转暖,树叶开始发芽,妈妈不得不去上班了,因此男孩和我常常独自呆在家里,还有菲利克斯,可这家伙总是盘算怎么从前门溜出去。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打算怎么从前门出去,但是男孩对猫咪到外面去投反对票,因此就是那样——只是菲利克斯没规矩,简直让我要疯了。她从来都没有吃完过晚饭,我只好帮她清理干净,但从来没人感谢过我——事实上,这还常是我被呵斥的原由之一。一方面,我希望看到她可以逃跑成功,跑出去。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忍受她了;另一方面,她总是跑过来打架,只要我不太粗鲁的话。她甚至会玩追球的游戏。伊森将球扔到走廊,球突然变换方向,然后我去把它捡回来,我觉得这对她来说太冒险。实际上,她也没有多少机会,毕竟我是管事儿的那一只。
这都没在农场上有趣,甚至比不上在原来的房子里的生活,但是呆在公寓还是让我很高兴,因为男孩几乎一直呆在家里。
“我觉得你该回学校了。”有一天晚饭后妈妈说。我知道“学校”这个词,于是望着双臂抱在胸前的伊森。我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悲伤的愤怒。
“我还没准备好。”男孩说。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脸上那道深紫色的疤痕,“直到我能走得更好一些。”
我坐了起来。走?我们要出去走走吗?
“伊森,没有理由……”
“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妈!”伊森吼道。
伊森从没跟妈妈大喊大叫过,我立即感觉到他很抱歉,但之后,两人什么也没说。
可是几天后,有人来敲门。伊森打开门,满公寓里都是男孩子。我闻出他们就是在大院子里打橄榄球的男孩们;他们喊我的名字。我瞥了菲利克斯一眼,想看看她对我这种特殊地位有什么反应,但她却假装没有嫉妒。
男孩们笑着,喊着,呆了大概一个小时。我感到伊森情绪高涨。他的快乐让我快乐,因此我去拿了个球,叼进客厅。其中一个男孩将它拿起来,扔到门廊上,我们玩了几分钟。
男孩们来拜访的几天后,伊森早早起了床,跟妈妈一起离开了。
学校。
我们搬出公寓时,男孩可以借着叫“拐杖”的一根儿打磨光滑的棍子走路。拐杖非常特别:男孩从来没扔掉它,我的感觉告诉,我不能啃它,一点点也不行。
我们把东西搬上车时,我完全不知道大家要去哪儿,可我还是一样的兴奋。开车兜风总让我激动,去哪儿无所谓。
当小溪和街道熟悉的味道从车窗里飘进来时,我越来越激动。从车里一出来,我就迫不及待地从前门窜进房子。我还能闻到烟味儿,但是空气中到处都是新木头和新地毯的味道,客厅的窗户变得更大了些。菲利克斯对这个新环境似乎有些怀疑,可我没过一会儿,就冲出狗狗门,在相对自由的后院奔跑。我愉快地叫了几声,公爵夫人在街尾回应。家!
我们搬回来没多久就开车去了农场。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轨,不过男孩很少奔跑,而是倚着拐杖慢慢走。
我们最先去的一个地方是汉娜的家。我对路线很熟,在前头飞奔,因此我第一个看到了她。“贝利!嗨,贝利!”她喊道。我跑过去跟她深深地拥抱,然后男孩出现在车道上,微微喘着气。女孩儿走下楼梯,站在阳光下等着他。
“嗨。”男孩说。他似乎有些犹豫。
“嗨。”女孩说。
我打了个哈欠,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嗯,你不打算亲亲我吗?”女孩儿问。
他扔掉了自己的拐杖。
那个夏天非常不同。太阳还没升起,伊森就早早起床,开着外公的卡车在乡村小路上来来回回,将纸塞进人们的信箱。那些纸跟男孩曾经在房子地毯上铺的报纸一样,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觉得如果我在上面撒尿,肯定不会得到表扬,尽管在我还是小狗狗时,将这些纸弄湿会让我得到奖励。
汉娜和男孩会常常呆在一起好几个小时,静静地坐着,有时什么话也不说就是打架。有时她甚至会跟着一起去在早晨兜风,可是一般情况下都只有男孩和我,前座狗狗贝利。
“去挣点钱,贝利。”他有时会说。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摇摇尾巴,“现在没有橄榄球奖学金了,肯定没了。我再也不能参加运动了。”
他难过的时候,我就将自己的鼻子放在他手中。
“我一生的梦想,现在都没了。因为托德。”
不知为啥,伊森带着飞板一起来到农场。他有时会将它剪开,然后又缝起来,通常都会让那个东西比之前更难看。我最喜欢的时间就是我们在池塘里一起游泳,似乎只有在那时,男孩的腿才不会让他感到痛苦。我们甚至还玩落水的游戏,就像多年前那样,虽然他现在重了许多,也比之前更难拖出水面。当我跟着他潜到水里时,我觉得非常高兴,希望这一切不会结束。
可我知道,总会结束的。我感到夜晚变得越来越长,那就意味着我们很快就要回家了。
一天晚上,我躺在桌子下面,妈妈和外婆正在聊天。伊森和汉娜开车出去了,但是没带我,所以我估计他们去做的事情肯定没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说些事。”外婆对妈妈说。
“妈,不。”妈妈说。
“不,听着就行。自从到这儿之后,那小伙子就完全变了。他很快乐,也很健康,还有一个女朋友……为什么要把他带回城市?他可以在这儿读完高中。”
“你说得就像我们住在贫民窟似的。”妈妈笑着抱怨了一声。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因为……嗯,我们都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的丈夫肯定不同意,但是现在加里总是出差,而且你也说学校的事情越来越多。在恢复期,那孩子需要家人常常陪在他左右。”
“是的,加里常出差,但是他还是希望一回到家就看到伊森。而且,我也不能放弃自己的工作。”
“我不是不让你工作。你知道,只要你想来随时都欢迎,为什么加里不能在合适的周末坐飞机飞到我们的小机场?或者,请你一定要明白,我只是为你们好,你们两个现在分开一段时间不是更好吗?如果你和加里想解决你们的问题,你们需要在别的地方,而不是当着伊森面来解决问题。”
听到男孩的名字,我竖起耳朵。他回来了?我抬起头,但是没听到他的车声。
当夜晚转凉,鸭宝宝跟自己的妈妈一样大时,妈妈开始给车上装行李。我焦急地走来走去,担心自己被落在后面。时间一到,我就干净利落地跳上后座。不知怎么搞的,大家都笑了。我坐在车里,望着妈妈跟外公拥抱,然后是外婆,然后,奇怪的是,还有伊森。伊森走过来打开车门。“贝利?你想跟妈妈呆在一起,或者说,跟我呆在这儿?”
这个问题我丝毫不理解,因此只好怔怔地望着他。
“来吧,笨蛋狗。贝利!来!”
我犹豫不决地跳在车道上。不去兜风了?
妈妈开车走了,伊森、外公和外婆都挥着手。但是这毫无道理,男孩和我留在了农场上!
这种日子很适合我。几乎每天,从蒙蒙的夜色中开始,我们开很长时间的车,从一座房子到另一座房子扔纸。到家时,外婆总是在做早餐,外公总在桌子底下给我扔些东西吃——熏猪肉,火腿,烤面包。我学会了悄悄地吃,这样外婆就不会说,“你又喂狗了?”我听到“狗”这个词,她的语气告诉我这一切必须悄悄进行。
“学校”这个词又回来了,但没有校车,伊森自己开车离开——可是有时女孩会过来,他们就开她的车去。我明白无需担心,伊森傍晚就会回来,而且汉娜也常跟我们一起吃晚餐。
妈妈经常来,而且圣诞快乐时,妈妈和爸爸都来了。妈妈的手闻起来有小猫菲利克斯的味道,不过她伸手拍我的时候,我并没有介意。
我以为我们已经决定永远都呆在农场了,但是那年夏天结束时,我感觉我们在朝另一个方向变化。男孩开始往箱子里装东西,这个信号很显然,我们很快就要回家了。汉娜几乎一直都在这儿,而且她非常难过,也很担忧。她和男孩拥抱,他们之间那么强烈的爱,我无法自已地想挤进去,这总让他们哈哈大笑。
一天早晨,我知道时间到了。外公将箱子装上汽车,外婆和妈妈在说话,伊森和汉娜在拥抱。我走来走去,想找到一扇打开的车门,但是外公将我拦得死死的,我根本没有办法跳到车里去。
男孩朝我走过来,跪在我身边。我能感到他的悲伤。“你要做个好狗狗,贝利。”他说。
我摇摇尾巴告诉他,我知道自己是只好狗狗,而且现在该坐车回家了。
“感恩节放假的时候我会回来,好吗?我会想你的,笨蛋狗。”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充满爱意的拥抱。我眯起眼睛——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跟我的男孩拥抱更幸福的感觉了。
“你最好拉着它,它不明白。”伊森说。女孩走过来,抓着我的项圈。悲伤在她内心奔涌,她不停地哭。我想去安慰她,也想坐到车上,两种情绪让我纠结不已。我迟疑地坐在她脚边,等着这幕奇怪的戏剧落幕,这样我就可以坐上车,把鼻子探出车窗。
“每天都给我写信!”汉娜说。
“我会的!”伊森喊着回答。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和妈妈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我挣扎着想让汉娜松开手,她不明白,我应该跟他们一起走!可她死死拽着我,“不,贝利,没事的。你呆着。”
呆着?呆着?汽车响了响喇叭,开上了车道。外公和外婆都在挥手——难道没人看到我还在这儿吗?
“他会很棒的。费里斯是一所好学校,”外公说,“大瀑布城是个好地方。”
他们都从车道上走开了,汉娜松了松手,我趁机挣脱开了。
“贝利!”她喊道。
虽然车已经看不见了,但尘土的痕迹还在空中,我可以很容易地跟着男孩。
17
汽车跑得真快。
我从来都不知道。在家时,那时棉花糖还没有离开,她常跑上街冲着汽车汪汪叫,它们通常都会停下,至少会慢下来直到她能追过去。不过,追上的那一刻,她就会转个方向,假装自己从来就没想过攻击它们一样。
我追在男孩的汽车后面,感觉到车已经离我越来越远。尘土和汽车尾气的气味也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但我还是能在右转车道变成了人行道弯时追到一个明显的痕迹。但是过了那儿,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闻到他的味道。但我不能放弃;我毫无头脑的疯狂,让我转过弯继续追。
我听到前面火车巨大的轰鸣声,“哐当哐当”地震颤。我站在高处望着它,终于嗅到一点点男孩的气味。他的车,开着窗,正停在路上等着火车通过。
我精疲力竭。在我的生命中,我从没跑过这么远、这么快,但我还是使劲儿地跑。车门打开了,男孩站了起来。
“哦,贝利!”他说。
虽然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渴望跟他拥抱,渴望爱,但我不想浪费机会。于是,最后一刻,我从他身边转开冲进车里。
“贝利!”妈妈笑了。
我舔了舔他们两个,原谅他们忘了我。火车开走了,妈妈发动汽车,调了个头,然后又停了下来。外公开着自己的卡车来了——或许,这次他要跟我们一起回家。
“跟个火箭似的!”外公说,“简直不敢相信它竟然跑了这么远。”
“你打算跑多远,哈,贝利?你这只笨蛋狗。”伊森动情地跟我说。
我跳进外公的卡车时,满心疑惑——疑惑是正确的,因为在伊森和妈妈开走时,外公调了个头,带我回到农场。
大部分情况下,我蛮喜欢外公的。他时不时地做些“零工”,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到新畜棚里去了。畜棚后面铺着柔软的干草,可以让我睡一觉。天冷时,外公就会用厚厚的毯子将我裹起来。但男孩离开后的第一天,我看到外公就生气,他要为我回到农场而受到惩罚。当生气不起作用时,我能想到的就是啃外婆一双鞋子,但那还是没有把男孩儿带回来。
我没有办法忘记这些痛苦的背叛。我知道在外面的某个地方,说不定在家里,男孩需要我,但却不知道我在哪儿。
每个人都平静得让我愤怒,似乎对这种降临在家里的灾难性改变无动于衷。我开始变得疯狂,甚至钻进男孩的衣橱,从里面拉出飞板,跑下楼,将它扔在外婆腿上。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她问道。
“那是伊森的大发明。”外公说。
我汪汪叫。没错!伊森!
“你想到外面去玩,贝利?”外公问我,“为什么你不带它出去走走?”
走走?走走去看男孩?
“我觉得我最好再看会儿球赛。”外公回答说。
“天哪。”外婆说。她走到门口把飞板扔到院子里,几乎还没五码远。我跑过去抓住它,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关上门,将我留在外面。
哦,那好吧。我放下飞板,慢慢跑过闪耀,来到车道上。我跑到女孩儿家。自伊森离开后,我去了好几次。到处都有她的味道,但男孩的味道却越来越淡。一辆车停在她家车道上,汉娜跳了出来。“再见!”她跟人说着转过身看到了我,“哦,嗨,贝利!”
我摇着尾巴跑过去。我能闻到她衣服上有其他人的气味,却唯独没有一丝伊森的痕迹。汉娜和我一直走回家。她敲敲门,外婆让她回到房子里,还给她吃了蛋糕,但就没我的份儿。
我常能梦到男孩。我梦到他跳进池塘,我们一直沉到很深很深的水底,玩拯救的游戏;我梦到他在玩卡丁车,那么高兴,那么兴奋;有时我梦到他跳出窗户,当他落在着火的灌木上时,刺骨的疼痛变成嘴边一声痛苦的喊声。我恨那些梦,有一天晚上,我从这些梦中醒来,看到男孩站在我身边。
“嗨,贝利!”他悄声说,周围飘荡着他的气味。他又回到农场了!我一跃而起,前爪抱着他的腰舔他的脸。“嘘!”他对我说,“很晚了,我刚到这儿。大家都睡着了。”
那是感恩节快乐的时间,生活又正常了。妈妈也在那儿,但爸爸没在。汉娜每天都来。
男孩好像很开心,但是我能感到他有些心不在焉。他总是在看一些纸,而不是跟我玩,即使我拿着那个愚蠢的飞板也没有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走的时候我毫不意外。我意识到这就是我的新生活。我跟外公和外婆住在农场,而伊森只会回来拜访几次。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是只要男孩总能回来,看着他离开对我来说就稍稍容易些。
有一次天气温暖,树枝上刚刚发芽,伊森来了。他和我去看汉娜绕着一个大院子跑步。我能闻到她,还有其他男孩和女孩的味道。他们跑步时都汗涔涔,而且院子里吹着风。那看起来很有趣,但是我一直呆在伊森身边;因为我们站在那儿时,他腿上的疼痛弥漫在他周身,似乎更加明显。当看到她和其他人一起奔跑时,一种古怪阴暗的情绪在他体内盘旋。
“嘿!”汉娜跑过来跟我们打招呼。我舔舔她的腿,是咸咸的汗渍。“真是太意外了。嗨,贝利!”她说。
“嗨。”
“我的400米越跑越糟糕。”女孩说。
“那个男的是谁?”伊森问。
“哦,谁?你说什么?”
“那个跟你说话,还拥抱你的男的,你们两个看起来关系很不错嘛。”伊森说。他的声音听起来紧绷绷的。我四下望了望,可没看见什么危险。
“他只是一个朋友,伊森。”女孩尖声说。她说他名字的方式听起来好像男孩是个坏男孩。
“是不是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布莱特?他跑得还真快。”伊森用拐杖狠狠在地上戳了一下,我能闻到他翻起来那块儿土的味道。
“呃,那是什么意思?”汉娜背着手问。
“回去吧,你的田径教练正看着我们呢。”伊森说。
汉娜回头望了望,然后扭过头看着伊森,“我是要回去,我确实得回去……”她迟疑地说。
“好!”伊森说着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伊森!”汉娜喊道。我望着她,但是男孩没有停下来,满身还是那股交织着悲伤和愤怒的沮丧阴暗的气息。这地方肯定有什么东西让伊森感觉很糟糕,因为我们再也没回去过。
那个夏天有许多变化。妈妈来到了农场。这一次,她身后还跟着一辆卡车,男人们将一些箱子卸下来,搬到她的卧室。外婆和妈妈在一起安静地说了很长时间,有时妈妈还会哭,这让外公很不舒服,于是他就跑到外面去做活。
伊森总是出去“工作”,就像去学校一样,我不能跟他一起去,但每次他回来,我都能闻到香喷喷的肉和油的味道。它总能让我想起那次闪耀将我们撇在树林里以后,外公在卡车前座上给我吃的那一袋子东西。
可是,我们生活中最大的变化就是女孩再也没来看过我们。有时,男孩会带我去兜风。经过她家房子时,我能闻到汉娜的味道,知道她还是在那儿,可男孩再也没有在她家车道上停过车。我发现自己很想她;她爱我,而且她闻起来很棒。
男孩也很想他。每次我们经过汉娜家,他总是盯着侧面的窗户,也总是会慢下速度,我能感觉到他的渴望。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开到她家去,看看她有没有饼干什么的,但我们从来没去过。
那个夏天,妈妈常常走到湖边,坐在码头,非常悲伤。我冲着鸭子汪汪叫想让她感觉好一些,但她从来没被逗乐过。最后,她从手指上抹下一个小东西,不是吃的,是一个金属质的圆家伙,扔进水里。水面荡起小小的涟漪。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让我跟在那东西后面,于是瞪着她,随时准备冲过去,不过我知道那没什么用。可她叫我过去,我们两个一起回了家。
那个夏天之后,生活变得非常安逸。妈妈也开始工作了,回家时总能闻到香甜的橄榄油味儿。有时,我跟着她路过牧羊场,穿过嘎嘎吱吱的小桥,在一间满是衣服、臭烘烘地蜡油味,和一堆无趣的金属块儿的大房子里呆一整天,人们会进来看看我;有时候,他们会留下一袋子东西。男孩在感恩节快乐、圣诞节快乐,还有春假和暑假时来来往往。
闪耀这家伙整天除了在风中瞪着眼睛站着就什么也不干。在我差不多已经忘了对她的憎恨时,外公带来了一个很像马宝宝的家伙,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家伙。他的名字叫驴子嘉士伯。外公一看到嘉士伯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就会笑,外婆总会说,“我搞不明白你怎么会觉得我们需要一头驴。”然后就回屋里去了。
虽然我是整座农场头衔最高的食肉动物,但嘉士伯并不怕我。我会跟他玩玩,但似乎我常常会感到疲惫,也许只是因为我对一个连球都不会捡的家伙不感兴趣。
有一天,一个叫里克的男人来吃晚饭。我感觉妈妈既快乐又尴尬,外公非常犹疑,外婆则是狂喜。里克和妈妈像汉娜和伊森那样坐在门廊,但是他们没打架。从那儿之后,我常常能见到里克,他是一个大块头,手上常常有木头的气味。他给我扔球的次数比其他人都多,所以我蛮喜欢他的,不过还是没有超过对男孩的喜欢。
一天中最让我感到高兴的事情就是跟着外公做活计。有时他不用干活,我也会照常到畜棚里睡一觉。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且对探险之类的事情也失去了兴趣。妈妈和里克会带我出去散步,但每次回来,我都觉得疲惫不堪。
另一件让我感到兴奋的事情就是男孩来农场小住。我还是会欢呼雀跃,摇着尾巴汪汪叫。我会在池塘边玩,或者在树林里散步,或者做他喜欢的事情,哪怕是去追飞板。不过谢天谢地,男孩似乎忘了它放在哪儿。有时候,我们会到镇子上狗狗公园去。虽然我也总是很高兴能看到其他狗狗,但我觉得那些年轻的狗狗无休无止玩闹打架的行为非常幼稚。
然后,有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情。外公将晚饭放在我面前,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流着口水,只喝了一点点水就回去躺下了。很快,一种沉重而强烈的疼痛在我全身蔓延,我只能大口地喘气呼吸。
我整晚都躺在地板上,躺在自己的饭碗旁。第二天早晨,外婆看到我就叫来了外公。“贝利有些不对劲儿!”她说。当她说到我的名字时,我能听到她声音中的紧张。我冲她摇摇尾巴,告诉她我没事。
外公走过来摸摸我。“你还好吧,贝利?怎么了?”
交谈了一番之后,妈妈和外公带我上了卡车。我们去了一间有一位和蔼男士的房间,是一个我们这几年不时去拜访的人。他将我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我微微晃了晃尾巴,但是我感觉不太好,也没有试着坐起来。
妈妈来了,她在哭。外公和外婆也在那儿,甚至里克都来了。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很感激他们的关心,但疼痛逐渐加剧,我能做的就是睁开眼睛望着他们。
然后,那个和蔼的男士拿来一根针。我闻到一股刺鼻而熟悉的味道,感到一阵微微的刺痛。几分钟后,我没那么疼了,但现在我很瞌睡,只想躺在那儿。我迷迷糊糊睡着了,跟以往一样,最后一丝念头全是男孩。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我的体内有一种逐渐上升的郁暗。我曾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时我的名字叫托比,我跟长钉还有其他几只汪汪叫的狗狗一起,呆在一间热烘烘的房子里。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那样的问题,虽然我知道自己的生命总有一天会像猫咪多烟儿一样结束。我记得在后院埋葬多烟儿那天,男孩哭了;我希望他不要因为我的死而哭泣。我的意义,我整个的生命就是爱他,跟他在一起,让他快乐。现在,我也不想让他有一点点不快乐——那样的话,我觉得,或许他不在这儿看着这一切会更好,尽管我非常地想他,我的思念就像自己腹部的疼痛一样强烈。
那个和蔼的男人走进房间,“你醒了,贝利?你醒了,小伙子?可怜的小家伙。”
我的名字,我想告诉他,不是小家伙。
那个和蔼的男人靠过来。“你可以走了,贝利。你做得很棒,你照顾了伊森。那就是你的工作,贝利,你做得很棒,你是一只好狗狗,一只好狗狗。”
我能感到那个人说的是死亡;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善意的终结和平和的感情。然后,妈妈、外公、外婆,还有里克都进来了,他们都拥抱我,告诉我他们爱我,告诉我我是一只好狗狗。
但从妈妈身上,我还感觉到一些不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确切地说,不是危险,而是另一种我需要护卫的感觉。我无力地舔舔她的手,当黑暗在我身体里开始蔓延时,我将它推了回去。我要保持警惕,妈妈需要我。
一小时后,那种紧张又出现了,先是外公,然后是外婆,甚至是里克。就这样,在我感到虚弱的时候,一种阻止家人免受威胁的全新决心让我再次充满力量。
然后,我听到了男孩的声音。“贝利!”他喊着冲进房间。大家的紧张立刻就消失了——我意识到他们等待的是什么了。不知为什么,他们知道男孩要来了。
男孩将脸埋在我的脖子里啜泣。我努力支起头,舔了舔他,好让他知道这没什么。我不害怕。
我的呼吸声变得刺耳,大家都跟我呆在一起,抱着我。能得到这么多关注的感觉真自豪,但是猛然间,一阵刺痛穿过我的胃,我难以自制地叫了出来。那个和蔼的男人走进来,手里又拿着一根针。
“我们现在必须做,贝利就不用再受罪了。”
“好吧。”男孩哭着说。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想摇摇尾巴,但我发现自己一点都动不了。我的脖子上又一阵微小的刺痛。
“贝利,贝利,贝利。我会想你的,笨蛋狗狗。”伊森在我耳边轻声说。他温暖的呼吸让我感到愉快。带着那样的快乐,还有男孩的爱带给我的纯粹的快乐——被他爱着的快乐,我闭上眼睛。
然后,就那样,痛苦没有了——事实上,我感觉自己仿佛又变成了一只小狗狗,充满活力和喜悦。我记得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的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张开双臂,从房子里向我跑来的男孩。那也让我想起玩拯救游戏时,我跟着他潜到水底,在我越游越深时逐渐消失的光亮,水在我的身侧滑开,就像现在。我再也感觉不到男孩抚摸我的手了,我能感到的只有四面的水:温暖,柔和,昏暗。
18
当我逐渐熟悉到母亲的味道,并且学会朝她的乳头冲过去汲取营养时,我的意识逐渐开始清晰。我睁开眼睛,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足以让我看到自己母亲深棕色的面孔时,我赫然发现自己又是一只狗宝宝了。
不,不完全是。我不是一只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小狗狗。在睡梦中,我有一种飘飘荡荡的感觉,除了时间慢慢流逝,再也没有其他感觉,没有梦,甚至没有思想。然后,眨眼之间,我就又通过一只非常年幼的狗狗的眼睛看着世界了。然而,我还隐隐约约地记得以前当一只刚出生的小狗狗的情景——奋力争取母亲的奶,对之前的生活毫无顾及。
由于我还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这让我非常困惑。我感到如此的完整,似乎没有一点让我继续生活的理由——我怎么会有比爱男孩更重要的任务呢?
我非常想念伊森,有时难免哀鸣。这让我新的兄弟姐妹误解为一种虚弱,所以它们总是带着征服的目的跳在我身上。他们一共有七个,全都是深棕色,带着黑色的斑点。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以后这里将是谁说了算,这让我很不耐烦。
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女人在照顾我们,不过有时是一个男人来地下室给我们喂食,也是他将几周大的我们装在盒子里带到后院。我们全都跑过去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公狗,他嗅嗅我们,本能告诉我,这是我们的父亲。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父亲,所以对他在那儿做的事情很是好奇。
“它似乎跟它们处得很不错。”男人对女人说。
“你会没事的吧,伯尼?你想出来吗?”女人打开父亲的笼子——显然,他的名字叫伯尼——公狗走出来嗅嗅我们,然后走到篱笆旁边去撒尿。
我们全跟在他身后,但立刻就摔了个头点地。我们的小狗狗腿还不能行走。伯尼低下头,我其中一个兄弟跳上去,很不尊敬地咬咬他的耳朵,但伯尼似乎不在乎。他甚至跟我们玩了一会儿,将我们全都掀翻在地,然后慢吞吞地朝打开的后门走过去。
几周后,我准备在院子里向我的一个兄弟展示谁才是老大。我停下来蹲在地上,就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一只母狗!我惊愕地嗅嗅自己的尿液,我的兄弟趁机跑过来准备将我掀翻,我叫了一声,给了他一个警告。伊森会怎么想呢?
我,贝利,怎么会变成一只狗姑娘?
除非我不是贝利。有一天,来了一个男人。他跟我们一起做了一些很不同寻常的游戏。他拍着手,没有被这些噪音吓到的狗狗被放在一个箱子里(我就是其中一个)。然后,他将我们这些箱子里的狗狗放到后院——轮到我时,他转身走了,就好像已经把我给忘了,所以我只好跟着他。他告诉我,我是一只好狗狗,仅仅因为我那样做了——这家伙是个很好控制的人。他的年龄和妈妈砸开车窗喂我喝水时的年龄差不多。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男孩。
那人将我放在T恤里,然后冲我喊,“嘿,姑娘,你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我估计他改变了计划,不想让我再呆在T恤里,于是我一下子蹦出来,追到他身后,等着他表扬我。
女人早已站在院子里望着我们。
“大部分狗狗都花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才能出来,这只真的是非常聪明。”男人赞扬说。他将我放倒在地,四脚朝天,我奋力反抗,嬉闹,心里还一直盘算着,他比我大多了,这可真是不公平。
“它不喜欢那样,雅各布。”女人注意到了。
“它们都不喜欢。问题是它会不会停下来,让我当老大,还是继续战斗?我得要一只知道我才是老大的狗。”那人说。
我听到了“狗”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生气——我不是在受惩罚,但我现在却被摁在地上。我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玩的是什么游戏,因此我放弃了挣扎,放松了躺在那儿。
“好姑娘!”他又说了一次。
然后,他让我看了一团纸球,在我身边晃啊晃,直到我彻底变得焦躁不安。在那东西正好落在我面前时,我试着用自己小小的狗嘴巴去咬它,但我感到自己很傻,并且动作很不协调。然后,他将那团纸扔到几英尺外的地方,于是我跑过去猛地扑上去。啊哈!试试现在来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