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想起了伊森和那个傻乎乎的飞板。当我将那东西拿回去给他时,他高兴极了。我转身慢慢跑到男人身边,将球扔在他脚下,等着他再扔给我。
“就这一只,”男人对女人说,“我要带走这一只。”
当看到自己要坐出去兜风的车时,我哀叹了一声——在卡车后面,锁在一个笼子里,跟当初带着长钉、可可、快哥和我到闷热吵闹的那间房子去的车一样。我是一只前座狗狗,大家都知道!
我的新公寓让我想起火灾后我们住的那间公寓。很小,带着一个冲着停车场的阳台,但是在一条紧挨着一座漂亮公园的街道边。那个男人每天都会带着我去公园好几次。
树和灌木丛的味道告诉我,我离伊森很远很远——这里不潮湿,不像农场那样常常有雨,可到处都是繁茂的花朵和浆果,空气中蕴漾着浓浓的汽车味儿。每天每时每刻,我都能听到或远或近的汽车声。有时候会刮一阵阵又热又干的风,让我想起了院子;但还有的时候,空气中有厚重的湿气,这样的事情,在我还是托比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雅各布,他叫我爱丽娅。“瑞典人就这样称呼麋鹿。你不是德国牧羊犬,你现在是瑞典牧羊犬了。”我摇摇尾巴,一片茫然。“爱丽娅,爱丽娅。过来,爱丽,来吧。”
他的手上满是汽油,汽车,纸,还有人的味道。
雅各布穿着黑色的衣服,腰带上挂着许多金属制品,包括枪,因此我判断,他是一位警察。他白天出去时,一个叫佐治亚的和善的女士会跟我玩个把小时,也会带我出去散步——她让我想起了切尔西。切尔西曾跟我住在一条街上,有一只叫棉花糖的狗,后来是公爵夫人。佐治亚给我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有的真是特别傻,比如“爱丽-威力·酷多-酷”。有些听起来像是叫我笨蛋狗狗——这是我的名字,但还是不一样,因为那个名字带着许多喜爱之情。
我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适应作为爱丽的新生活,跟我是贝利时的生活截然不同。雅各布给我的狗狗床跟我在车库里的床非常相似,但这一次,我必须要睡在里面——每次我试着钻进他的被窝时,他都会把我推开,虽然空着的地方足够大。
我明白自己要遵循新的规则生活,就像我学会在伊森上大学时一样。当我想到对男孩的思念仅仅是因为自己对某些事物的习惯时,我感到一阵心痛:一只狗的工作就是去做人们想让你做的事情。
可是在遵从命令和寻找意义之间还有一种不同之处,一种存在的原因。我曾认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陪伴伊森,我也已经实现了那个意义,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陪伴左右。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我现在会变成爱丽?一只狗狗存在的意义会是不止一种吗?
雅各布用一种平静的耐心对待我——当我的小尿袋突然喷涌而出时,他从来没有像男孩那样冲我大喊大叫,把我抱到门外。他只是在我能克制自己在外面方便时给我一些奖励。但雅各布没有像男孩那样澎湃的情感。他对我的关注只是像伊森关注小马闪耀一样,有条不紊,可是在一定程度上,我也很喜欢那种专注带给我的感觉——虽然有时我会渴望男孩的手抚摸我毛发的感觉,也常常急切地盼望佐治亚能来看我,叫我爱丽-威力·酷多-酷。
慢慢地,我发现在雅各布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将他的情感之力一点点抽掉,那是一种忧郁的痛苦,一种曾经在火灾后回家的伊森身上有过的相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它使雅各布对我的感情非常谨慎——无论什么时候,雅各布和我在一起做每一件事情时,我能感觉到他总是用一种冷漠的目光审视着我。
“我们去工作吧。”雅各布会这样说,然后将我放进卡车,到公园里做游戏。我学会了“卧下”这个词,意思就是躺下,同时,我也明白,对雅各布来说,“呆着”,就是“呆着”的意思,而且我得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直到他说“来”。
训练可以让我不去想伊森。可到了晚上,我常常会在对他的思念中入睡。我想着他的手拂过我的毛发,他睡着时的味道,他的笑和他的声音。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在做什么,我都希望他快乐。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长大一点时,佐治亚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我发现自己并不想她,因为我的工作越来越多。一天,我们到树林里去,遇到一个叫沃里的人,他拍拍我,然后跑开了。“他在做什么。爱丽?他去了哪里?”雅各布问我。我望着沃里,他回头看了看我,冲我兴奋地招招手。
“找到他!去找!”雅各布对我说。
我迟疑地朝沃里跑过去。这是干什么?沃里看到我追在他身后就跪蹲在地上拍拍手。我跑到他身边时,他拿出一根木棍儿,我们玩了几分钟。然后沃里站起来。“看,爱丽!他在做什么?找到他!”沃里说。
雅各布正一步步离开,我跑到他身边。“好狗狗!”雅各布赞扬道。
因为玩过很多有智慧的游戏,我或许会把这个游戏和追着飞板跑放在一类,但沃里和雅各布似乎很喜欢它,所以我也只好随他们去了,特别是之后玩的抢木棍游戏,在我看来,比“找到沃里”强得多。
就在我学习搜索的那段时间,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是困扰着我,那是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还伴着尾部一股令人尴尬的气味。以前,每当我的尾巴下喷出那样一股味道时,妈妈和外婆总会不停抱怨。所以,当我又开始释放那样一种气味时,我知道自己不是好狗狗。(那种奇怪的味道让外公很生气,他常会说“哦,贝利!”即使有时这种味道是从他那儿来的。)
雅各布没注意到那种气味,但他却常给那些在公寓周围的灌木丛里抬起腿的狗狗们发出警告。本能告诉我,那些狗狗们都是为了我而在那周围磨叽的。
雅各布的反应更奇怪:他将我放在短裤里,就像他裤子里面穿的那个一样,我的尾巴可以从后面的一个洞洞里伸出去。我一直为那些穿着毛衣或是其他衣服的狗狗感到难过,而现在,我就在一大群公狗狗面前玩穿衣服的游戏。那可不是一点点的尴尬,特别是考虑到那些大大小小,五颜六色,正在我家门外忙着浇水的公狗狗们,他们正努力吸引我的注意啊。
雅各布说,“该看兽医了。”于是开车带我去了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地方,一间非常凉爽的房间,满是灯光,还有一张金属桌子。我睡着了,我也算到了,估计自己醒来时又得带着一个傻乎乎的圆锥形项圈了。
圆锥形项圈一取掉,我们马上就回到了公园。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几乎天天如此。白天变得越来越短,可却没有变冷,也没有下雪的迹象,而且寻找沃里的游戏越来越难。因为他们总是变换规则。有时,我们去了以后,沃里甚至都不在那儿,我还得找找看他晃荡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就像外公做活时那样躺在那儿,我也学会了另一个口令“带我看!”意思是带雅各布回去看看我无意中找到的懒洋洋地躺在树下的沃里。不知为什么,每当我找到一点东西,有时甚至只是沃里丢在地上的一只袜子,雅各布都能感觉得到——沃里那家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他总会扔掉自己的衣服让我们去找。当我跑回雅各布身边时,他可以读懂我的表情。“带我看!”他会这样说,而且只在我有东西可以让他看的时候说。
我们也做其他工作。雅各布会教我如何爬上滑梯,又从另一边的梯子上下来,还要我一步一步走下来,而不是按我喜欢的那样从顶上一跃而下。他还教我爬进一些窄窄的管子,或是跳到一堆木头上。有一天,他让我坐下,而他则从自己身侧拔出手枪,然后“砰砰砰”地开几枪,开始的几次,把我吓坏了。
“好姑娘,爱丽。这是一把手枪。看到了吗?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它会发出很大很大的声音,但是你不会怕,对不对,小姑娘?”
他把枪递给我,我嗅了嗅。我很高兴他没让我接住那东西,很难闻,而且看起来比飞板飞得还要糟糕。
有时候,雅各布会和其他一些带着枪的人在外面的桌子上喝装在罐子里的东西。在那样的时刻,他内心的伤痛会非常明显:围在桌子边的人哈哈大笑,雅各布有时会加入其中,有时则会变得内向、忧郁、悲伤,并且非常孤独。
“雅各布,是不是那样的?”有一次其中一个男人说。我听到了他的名字,可雅各布却盯着别的地方,心不在焉。我坐起来用鼻子推推他的手。他拍了拍我,可我却意识到他并没有真的注意到我在这儿。
“雅各布,我说不是那样。”
雅各布转过身,看了看正望着他的人们。我能感到他有些尴尬。“什么?”
“如果新千年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糟糕的话,我们就需要更多的K-9组合。到处都会像罗德尼·金起义[3]一样。”
“爱丽不是那种狗。”雅各布冷漠地说。听到自己的名字,我直起身子,我奇怪的行为让满桌的人都望着我。不知为什么,我感到有些不自在,就像有些人很不习惯雅各布的瞪视一样。他们接着开始说话,互相交谈,完全忽略了雅各布。我又推了推他的手,这一次,他挠挠我的耳朵作为回应。
“好狗狗,爱丽。”他说。
寻找沃里逐渐演变成了搜索。我们四处走,有时他会给我一些东西闻闻,一件旧外套,一只鞋,或是一只手套,我得找到这些物件的主人。有时没什么可闻,我就在一大块儿空地上走来走去,留意每一种让我感兴趣的气味。我发现许多不是沃里的人,有时他们显然并不了解这个游戏,还会冲我喊,“到这儿来,小伙子!”或者在看到我时,做出其他各种反应。我总会带着雅各布去看这些人,他也总表扬我。即使我发现的这些人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于找到人,然后带着雅各布去看他们,并且由雅各布来决定这些是不是要找的人。这就是我的工作。
当雅各布每天都带我去工作时,我跟他在一起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许多穿着跟雅各布一样衣服的人都会绕着我们转来转去,大部分的人对我都非常友好,可每次雅各布让我跟上时,他们都会非常有礼貌地后退。他带着我去了狗舍,那儿还有其他两只狗狗,卡米和吉普赛。卡米是深黑色,吉普赛棕色。
除了我们关在一起之外,卡米和吉普赛同我的关系与我曾经小伙伴们的非常不同。我们是有工作的狗狗,没有太多玩耍的自由。因为我们随时都准备着要为自己的主人服务——大部分时间,我们只是警觉地坐在栅栏边。
吉普赛跟一个叫保罗的警察一起工作,常常出去。有时,我会望着保罗和吉普赛在院子里活动。他们做的全不对:吉普赛会在一堆盒子和衣服中间闻闻嗅嗅,然后毫无缘由地变得警觉起来,可保罗总会从那堆东西中抽出一个包裹,还表扬她,告诉吉普赛她是一只好狗狗。
卡米年龄比较大,从不费神去留心吉普赛,或许他也为那只可怜的狗狗感到难堪。卡米和一位叫艾米的女警察一起工作,不常出去。可每次出去时,他都跑得飞快——艾米追过去,然后一起跑着离开。我从不知道卡米的工作是什么,但我估计肯定没有搜索重要。
“这周你们去哪儿工作了?”有一次艾米问保罗说。
“去机场,直到加西亚病假结束。”保罗告诉她,“防暴小组的日子怎么样?”
“很平静。可我有些担心卡米。他的成绩有些下降,我不知道他的嗅觉是不是不行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卡米扬起头,我望着他。
“他有十岁了吧,现在?”保罗问。
“差不多。”艾米说。
我能感到雅各布来了,于是站起来抖抖身子。几秒钟后,他从拐角转过来。他和朋友站在那儿交谈了一会儿,我们这些狗狗只是望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不让我们跟他们一起到院子里去。
突然,我感到雅各布有些兴奋。他冲着自己的肩膀说,“10-4,80006组回复。”他说,同时,艾米跑到门口。卡米跳了起来。“爱丽!”艾米命令道,“来!”
我们出了院子,很快我上了一辆车。我注意到了雅各布的兴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不管是什么,这个事情远比寻找沃里重要得多。
19
雅各布驱车带着我来到一幢大公寓楼前,有些人已经聚集在那儿。我们停下车时,我感到了他们的紧张。雅各布走过来拍拍我,但将我留在卡车上。“好狗狗,爱丽。”他有些茫然。
我坐下来焦急地望着他。他朝那些人走过去。有几个人立刻开口说话。“午饭时,我们才发现她不见了,可我们不知道她到底走了多久。”
“玛丽琳是个老年痴呆症病人。”
“我不明白没人看护她怎么能离开。”
我坐在那儿,一只松鼠从树上爬下来,在草丛里忙忙碌碌找食吃。我盯着它,它鲁莽的行为令我愕然。这家伙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一个凶猛的食肉动物,离它只有十码远!
雅各布走到笼子边打开门。“跟上!”他命令道,我完全没有机会去抓那只松鼠。我冲它龇龇牙:工作的时间到了。他带着我朝那些人走过去,走到楼房前院的一个拐角处,拿出两件衬衫,闻起来有外婆的味道,只是一点点像而已。我将自己的鼻子埋进柔软的衣服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爱丽。去找!”
我立刻跑开了,从那群人身边跑过去。“她不会朝那个方向走。”有人说。
“让她工作。”雅各布回答说。
工作。我的脑海中还有那些衣服的味道,我抬起头,像自己接受训练时那样来来回回地走。这儿有很多人的气味,有狗狗的气味,汽车的气味,但我却找不到。我沮丧地回到雅各布身边。
他读懂了我的失望。“没关系,爱丽。去找。”他开始沿着街道走,我跑到前面,在院子里来回穿梭。我转了个弯儿放慢了速度——就在这儿,那个味道吸引着我,朝我扑过来……我集中注意力,朝前冲过去。在我身前40英尺的地方,有一片灌木丛,她的气味非常清晰。我转过身朝雅各布跑过去。他正跟几个警官赶过来。
“带我看,爱丽!”
我带他回到灌木林。他弯下腰,拿一根木棍儿戳了戳。
“什么?”有一个警官走到雅各布身后问。
“一张纸巾。好狗狗,爱丽,好狗狗!”他挠了挠我,轻声对我说,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我们怎么知道那是她的?它可能会是任何一个人丢的。”一个警官反驳道。
雅各布弯下腰,没有理会身后的人。“好,爱丽,去找!”
现在,我能跟踪到她的气味了,很淡,但却可以追踪。朝前过了两个街区,然后右转,那味道越来越浓烈。在一个车道上,那个气味的方向突然九十度转弯,我跟着它穿过一扇打开的门。她就坐在一副秋千架上,慢慢地摇着,身上散发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似乎很高兴看到我。
“你好,小狗狗。”她说。
我朝雅各布跑回去。从他的兴奋中,我能感觉得到在我跑到他身边之前,他已经知道我找到她了。不过,他还是等着我跑过去。“好,带我看!”他急切地说。
我带他回到那个坐在秋千架上的老太太身边。当他看到那个女人时,我感觉到雅各布松了口气。“你是玛丽琳吗?”他柔声问。
她仰起头。“你是华纳?”她回答说。
雅各布冲着肩膀上的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很快,其他的警察赶了过来。雅各布将我带到一边。“好狗狗,爱丽!”他拿出一个橡皮圈扔到草坪上,我跳过去将它拿回来,放到他手边等着他跟我去抢。我们玩大概五分钟。我的尾巴在空中摆来摆去。
雅各布将我关在卡车后面的笼子时,我能感觉到他难以掩饰的骄傲。“好狗狗,爱丽。你真是一只好狗狗。”
我意识到,这种骄傲跟我曾从伊森身上体会到的那种毫无限制的喜爱之情非常相似。从中我也真正明白了自己作为爱丽的意义:不仅仅是找到人,而且要挽救他们。我能明显地感到房子前面那一群人的焦虑,我们回来时,他们的焦虑变成了宽慰。老太太正处于某种危险的境地,而找到她,我们就把她从危险中解救出来。那就是雅各布和我一起做的事情,那就是我们的工作,那就是他最关心的事情。这非常像我和伊森一起玩的游戏:拯救。
第二天,雅各布带我去商店买了一些芳香的花放在车里。我们先去做了一些工作(沃里藏在一堆气味浓烈的垃圾桶上头,但他骗不了我)。然后,我们开车走了很长时间——时间太久了,我累得没有办法一直将鼻子放在笼子一侧,只好趴在地上。
当雅各布放我出去时,他的心情非常沉重——那种让他内心痛苦的东西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我们站在一个到处都是石头的大院子里。我感到有些压抑,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只好紧紧靠在捧着花儿的雅各布身边,跟着他在院子里走。他蹲在地上,将花放在其中一块石头旁。痛苦在他体内深深地盘桓,眼泪默默顺着脸颊流下。我关心地推推他的手。
“没事,爱丽。好狗狗,坐下。”
我坐下,跟雅各布一样伤心。
他清了清嗓子。“我非常想你,亲爱的。我只是……有时想到回到家时,你不在那儿……我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挨过那种日子……”他沙哑着声音悄声说。
听到“家”这个词,我竖起耳朵。没错,我想,我们回家吧,离开这个悲伤的地方。
“我现在在K9纵队,负责搜索和救援。他们不想让我参加定时巡逻,因为我还在服着抗抑郁的药物。我有了一只狗狗,名字叫爱丽,一只一岁大的德国牧羊犬。”
我摇摇尾巴。
“我们刚刚获得资格证,现在可以出去了。我很高兴能离开桌子了,成天坐着,我都胖了十磅。”雅各布笑了,但声音听起来奇怪,是一种悲伤苦痛的微笑,根本没有一点点快乐。
我们在那儿呆了十分钟,一动不动。雅各布的情绪慢慢地发生了变化,变得没那么痛苦了,更像是伊森和汉娜在暑假结束时说再见时的感觉——跟恐惧有些相似。“我爱你。”雅各布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从那天起,我们在狗舍外面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我们会坐飞机或是直升机,这两个东西晃动得特别厉害,一下就让我变得很昏昏欲睡,尽管噪音非常大。“你是一只直升机狗狗,爱丽!”每次我们坐直升飞机时,雅各布都会这么对我说。有一天,我们甚至去了一个我见过的最大的池塘,巨大宽阔的水面上满是奇特的味道。我沿着沙滩一直走到一个操场去追踪一个小女孩。那儿到处都是孩子,使劲地喊我。
“想在海里玩玩儿,爱丽?”雅各布问我。我已经带他看了小女孩,爸爸和妈妈开车将她带走了。我们跑到大池塘里,我在水中奔跑,溅起一片片水花,雾气跑进我的鼻子里,咸咸的。“这是大海,爱丽,大海!”雅各布笑着说。我感到在大海里玩耍让他紧绷的内心有一点点放松。
在浅水滩奔跑让我想起自己追着伊森雪橇跑的情景——我跳起来才能跑到前面去,跟在雪地里的步伐一模一样。我意识到,虽然周而复始的太阳意味着好几年已经过去了,但这儿从来没下过雪。可对孩子们来说,这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有可以在海浪上滑翔的滑板。我站在那儿,望着他们玩耍。我知道雅各布不愿意我追着他们跑。有一个男孩看起来很像伊森小时候的模样。我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能记得男孩小时候的样子,也记得他长大的样子。然后,一种痛苦将我淹没,让我深深地沉浸在一种悲伤的苦楚中,不能自拔,直到雅各布吹声口哨将我唤回他身边。
当我去狗舍时,卡米一直都在,但吉普赛再也没有出现。有一次,我试着引诱卡米玩“我拿到球了”的伟大游戏时,雅各布走了过来。“爱丽!”他喊道。
我从来没有听到他如此急迫的声音。
我们开得很快,在好几个转角处,汽车的轮胎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还伴着尖利的警报声。我趴在笼子的地板上,尽量不让自己滑得四处转。
当我们赶到工作地点时,跟往常一样,看到一大堆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个女人看起来非常惊慌,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要另外两个人搀扶着。雅各布从我身边跑过去跟那些人说话,一种焦虑在他身上散开,那么强烈,让我毛发都竖立起来了。
这是一个停车场,一座建筑里的大玻璃门开开合合,提着小袋子的人进进出出。那个瘫软的女人将手伸进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玩具。
“我们已经封锁了商场。”有人说。
雅各布走过来打开我的门,递过来一个玩具让我闻了闻。“爱丽,好吗?知道了吗?我需要你去搜索,爱丽!”
我跳下卡车,努力地梳理各种气味,寻找跟玩具一样的气味。我集中精力,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跑到了一辆正在行驶的汽车前面。司机猛然踩住刹车,车子震了一下。
没错,我找到了。有一种气味,还混合着另一种气味,非常怪,一种浓烈的男性的味道。两个我都找到了,我很肯定。
那个气味在一辆汽车旁边消失了——或者说,随着一辆车消失了,我知道我们正在找的人已经开着另一辆汽车离开了,这辆车正好停在那个位置。我提醒雅各布,可他的挫败和沮丧让我有些畏缩。
“好吧,好姑娘,爱丽。好姑娘。”可是,他的表演很蹩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条坏狗狗。
“我们只能追到这儿——看起来她坐车离开了。停车场有监控吗?”
“我们正在检查。可是那辆车已经被偷了。”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对雅各布说。
“他会带她去什么地方?如果是他的话,他会去哪儿?”雅各布问。
穿制服的男人扭过头,瞥了一眼我们身后的绿山。“前两具尸体是在多盘家峡谷发现的。第一具是在维尔罗杰斯州立公园发现的。”
“我们就朝那个方向去,”雅各布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
当雅各布将我放在卡车的前排座位时,我吓了一跳。他从没让我在前排坐过!可他依然非常紧张,因此我也集中精力,没朝那些冲我嫉妒地汪汪叫的狗狗们咆哮。我们驶出停车场,雅各布拿出那个玩具递给我,我尽职尽责地嗅了嗅。“好吧,小姑娘,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怪,但我想让你搜索。”
听到那个命令,我转过身困惑地瞪着他。搜索?在卡车里?
窗户中有气味飘进来,我顺着那个方向转过去。“好姑娘!”雅各布赞扬道,“搜索!去搜索那个女孩!”
我的鼻子中满满的都是玩具的味道,那就是为什么当一阵微风带着她的味道飘散过来时,我会如此警觉。那个气味中,依旧掺杂着那个男人的气味。“好姑娘!”雅各布说着停下车,全神贯注地望着我。在我们身后,汽车喇叭嘟嘟响。“姑娘,找到了吗?”
我再也没能闻到她的气味。“没事,没事,爱丽。好姑娘。”他说。
我现在明白了——我们要在车里工作。他开着车,我的鼻子探出窗外,竭尽全力摒弃除了玩具之外的其他味道。
上山时,车有些倾斜。与此同时,雅各布身上的失落感越来越强烈。
“我想我们把她给跟丢了,”他喃喃地说,“什么都没有,爱丽?”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转了个身,然后又继续去工作了。
“8-000-6组,现在的位置?”收音机“咯咯叭叭”地响。
“8-000-6,我们正朝阿马尔菲走。”
“有收获吗?”
“日落大道有些线索。然后就没有了。”
“收到。”
我叫了一声。
一般情况下,当我找到气味时,我是不叫唤的。但是这股味道出现时,既强烈又稳定,飘荡在整个驾驶室。“8-000-6组,我们找到点线索了,在阿马尔菲和阿米欧的转角处。”汽车放慢了速度,我一动不动。我仍能闻到她的气味,那个男人的气味也非常强。雅各布缓缓停下来。“好吧,哪条路,爱丽?”雅各布问。
我爬过座位,将脸从他那一侧的车窗外伸出去。“卡布里左侧。”雅各布激动地喊。几分钟后,卡车开始颠簸。“我们在火山路上。”
“10-4,我们上路了。”收音机说。
我全身戒备,直直盯着前方;雅各布奋力开着车,沿着狭窄的公路前进。突然,我们猛地停下来,面对着一扇黄色的大门。“建议,我们需要消防部门,这儿有一扇门。”
“10-4。”
我们跳出车。路边还停着一辆红色的汽车,我机警地跑过去。雅各布拔出手枪。“我们发现一辆红色的丰田佳美,空车,爱丽说这车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家伙的。”雅各布带着我绕车转了一圈,回到车尾,然后慎重地望着我。“车里没有任何人的迹象。”雅各布报告说。
“收到。”
车里的味道没有从峡谷里上来时的味道强烈。一条陡峭的路带着那个男人的味道盘旋而下,女孩的味道很微弱。他带着她。
“建议,嫌犯顺着公路去了营地。徒步。”
“8-000-6,原地待命,等待后援。”
“爱丽,”雅各布将枪放回自己的腰带对我说,“我们去找那个女孩儿吧!”
20
我们慢慢朝峡谷底走去,我能感觉到雅各布强烈的恐惧,非常强,我只好不停地跑到他身边让他安心。然后,女孩的味道把我朝前拉过去,我奔到前面,飞快地冲向一排低矮的建筑。
我远远看到一个女孩静静坐在一个大门廊的台阶上,一个男人正用什么工具晃着那幢房子的前门。她似乎很难过,也很害怕,但当她看到我靠过去时,还是很高兴地伸出自己的小手。
男人飞快地转过身瞪着我。四目相对时,我后颈上的毛立时竖了起来——从他身上,我感觉到同托德一样的阴暗病态,只是更古怪,也更邪恶。他猛地扬起头,看着我来的方向。
我朝雅各布跑回去。离开时,小女孩喊道:“小狗狗!”
“你找到她了,”雅各布说,“好姑娘,爱丽。带给我看!”
我带他回到房子前时,小女孩仍然坐在门廊前,但男人却毫无踪迹了。
“8-000-6,受害者已找到,没有受伤。嫌犯已逃跑,徒步。”雅各布说。
“原地保护受害者,8-000-6。”
“收到。”
远远地,我听到直升机的螺旋桨在空中呜呜震颤,我们身后的路上传来一阵奔跑声。两个警察从拐角跑过来,汗流浃背。
“你怎么样,艾米丽?受伤了吗?”其中一个人问。
“没有。”小女孩说。她用手指捻着自己衣服上的一朵花。
“上帝啊,她还好吧?小姑娘,你还好吗?”第三个警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将手支在膝盖上问。他比其他两人都魁梧,更高更壮。我从他的呼吸里闻到了冰激凌的味道。
“她的名字叫艾米丽。”
“我能摸摸那只狗狗吗?”小女孩羞怯地问。
“好,当然可以。然后我们就得去工作了。”雅各布亲切地说。
听到“工作”这个词,我连忙竖起耳朵。
“好吧,我……我跟你们一起,”那个魁梧的警察说,“约翰逊,你们几个跟小姑娘呆在这儿。提防他再转回来。”
“如果他就在附近的话,爱丽会告诉我们。”雅各布说。我望着他。我们是要去工作吗?
“搜索!”雅各布说。
到处都是茂密的灌木,下面是松散的沙地。不过,我轻而易举地找到男人的踪迹——他径直下了山。我发现了一根带着他气味的铁棒,于是跑回雅各布身边。“带我看!”雅各布命令道。
我们回到铁家伙跟前,足足等了一分钟才等到了那个魁梧的警察。“我落在了后面……好几次了。”他喘着气。我能感觉他非常尴尬。
“爱丽说他拿着这根铁棒。看起来,他扔了武器。”雅各布观察道。
“好,现在呢?”警察喘着气说。
“搜索!”雅各布命令道。
灌木丛里和空气中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味道。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他的声音,独自一人拖着脚步。我朝他追过去。一条涓涓细流在空气中散出点点湿润的气息,树木高高地扬起枝干,洒下片片绿荫。他看到了我,躲在一棵树的后面,就像沃里一样。我跑到雅各布身边。
“带我看!”雅各布说。
我紧紧贴着雅各布,慢慢走近树林。我知道男人藏起来了,我能嗅到他的恐惧和憎恨,还有一股恶臭。我直接将雅各布带到那棵树旁边。那个人从树后走出来,我听到雅各布喊道,“警察!别动!”
男人举起手,枪响了。一声而已。大家都向我保证过枪没问题,可是就在他摔倒在地上时,我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疼痛,他温热的血喷射在空气中。他的枪“咔哒”一声掉在了一边。
突然,一条条毫无关联的信息瞬间联系在了一起:外公的枪,伊森放在篱笆上的易拉罐飞起来的样子;托德扔在我身边的鞭炮和骤然的疼痛;树边那个人正在用自己的枪伤害雅各布。
他仍旧站在那儿,用枪指着我们。恐惧和狂暴变成了洋洋得意。
在那一瞬间,一种跟在失火的那个晚上攻击托德时一样的一股原始冲动紧紧攫住了我。我没有怒吼,只是低下头,蓄积力量。在两声巨大的枪声中,我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腕。枪掉在了地上的尘土中。他冲我尖叫,但我没有松口,反而更狠命地摇晃自己的脑袋,牙齿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胳膊。他用一只脚狠狠地踹我的肋骨。
“放开!”他喊道。
“警察!别动!”大个子警察喊着跑过来。
“把这狗从我身上拽开!”
“爱丽,没事了。卧下,爱丽,卧下!”警察命令道。我松开那人的胳膊,他跪倒在地上。我嗅到了他的血。他的眼睛望向我,我深深地咆哮了一声。我能感到他的痛苦,但同时也感到了他的狡猾,还有一种他打算带走什么东西的感觉。
“爱丽,来。”警察说。
“狗把我的胳膊撕掉了!”那人大声喊道。他朝自己的身后,警察的左侧挥挥手。“我在这儿!”他喊道。
警察很快转身去看那人在冲谁喊时,那人突然朝前一跃,拾起自己的手枪。我大声吠叫。他开枪了,警察也开枪了。有几枪射中了那个人。他躺在地上。我感到生命正在他体内飞快地溜走,一种阴暗愤怒的病态渐渐松开了他的身体,他静静地滑到一边。
“难以置信,我居然中计了。”警察嘟囔着。他依然用枪指着那个已经死去的家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他的枪踢到一边。
“爱丽,你好吗?”雅各布虚弱地说。
“她没事,雅各布。你受伤了?”
“嗯。”
我焦急地卧在雅各布身边,用鼻子顶顶他毫无反应的手。我能感觉到痛苦正在他体内蔓延,血的味道令人忧心,不知道到底已经流了多少。
“警官受伤了,嫌疑犯死了。我们在……”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我们在峡谷底的一些树底下。需要医疗运输机。嫌犯10-91.”
“重复确认嫌犯10-91.”
警察走过去踢了踢那个人。“哦,他已经死了。”
“警官是谁?”
“8-000-6.我们需要帮助,现在。”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雅各布似乎并不害怕,但是我感到非常恐惧,不住地喘息、颤抖。我想起伊森被困在火中的那个晚上,我却救不了他,这是同样的无助。警察走回来,蹲在雅各布身边。“他们就要来了,兄弟。你得坚持住,就现在。”
我能从警察的声音中体会到他的担心。当他小心翼翼揭开雅各布的衣服检查伤口时,他周身突然出现的担忧和震惊让我一阵哀鸣。
很快,我听到有人朝我们跑过来的声音,窸窸窣窣。他们将我推到一边,蹲在雅各布身旁,给他上了药,还用绷带将他缠起来。
“艾米丽怎么样?”雅各布虚弱地问。
“谁?”
“那个小女孩。”警察解释道,“她很好,雅各布,一切正常。在那家伙还没来得及下手之前,你就救了她。”
来了更多的人。最后,他们将雅各布抬上一张床。我们回到停车的地方时,一架直升飞机已经在那儿等候了。
他们将雅各布放在飞机上,他受伤的胳膊吊在床的外侧,一个警察一直拉着我。当那个轰隆作响的家伙飞到空中时,我扭动着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在飞机下面奔跑吠叫。我是一只直升机狗狗,他们为什么不带我走?我需要跟雅各布在一起!
我无助地原地打转,抬起前腿。大家都望着我。
最后,艾米来将我放在另一辆车的笼子里,笼子里到处都是卡米的味道。她开车带我回到狗舍,将我和卡米交换了一下。卡米小跑着从我身边经过,一跃上了汽车。似乎我在里面呆着是对他的一种冒犯。依然看不到吉普赛。
“有人会照顾你的,我们得想一想你住在哪儿,爱丽。你是一只好狗狗,一只好狗狗。”艾米说。
我躺在狗舍的床上,昏昏沉沉。我觉得自己不是一只好狗狗。咬那个拿枪的人不是搜寻的一部分,我知道这个。雅各布在哪里?我记得他血液的味道,这让我痛苦地哀鸣。
我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找到了女孩,她安全了。可现在,雅各布受伤了,不见了。我第一次一整晚都睡在狗舍里。我不由觉得自己正在接受某种惩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对所有人来说,接下来的几天令人忧虑而痛苦。我住在狗舍里,一天只能在院子里转悠一两次,而且总是被一个笨手笨脚的警察领着,还总有出其不意的新规则冒出来。艾米会跟我说一小会儿话,玩一会,但她和卡米大部分时间都不在。
没有一点雅各布的迹象。慢慢地,我周围他的气味变得越来越淡。非常淡,即使我集中注意力,也没有办法再确定他的位置。
有一天,卡米和我一起在院子里。卡米想做的就只是睡觉,即使我给他扔一根那些警察给我的橡胶骨头,他也毫无反应。我不明白他的意义是什么,怎么会有人需要一直总在睡觉的狗狗。
艾米将自己的午餐放在院子中的一张桌子上,卡米终于为了那些吃的主动醒过来。它走到艾米坐的地方,猛地卧倒在艾米脚边。就好像负担太多的忧虑,只有咬一口她的火腿三明治才能痊愈似的。一个女人出来跟艾米坐在一起。
“嗨,马雅。”艾米说。
她长着乌黑的头发和同样乌黑的眼睛,就一个女人而言,她个子很高,手臂也很强健。她的裤子有淡淡的猫咪味道。马雅坐下打开一个小盒子,接着开始嚼什么辣辣的东西。“嗨,艾米。你好,爱丽。”
那女人没有问候卡米,我非常得意。我靠到她身边,她用一只香喷喷地手拍了拍我。我闻到一点点香皂和浓烈的番茄味儿。
“你提交书面材料了吗?”艾米问。
“希望好运。”马雅说。
我卧下来啃一根儿橡胶骨头,这样马雅就会觉得我是一只还算有趣的狗,也许给我一点点午餐,我就会非常关注她。
“可怜的爱丽,她一直很困惑。”艾米说。
我抬起头。午餐?
“你确定你真的想这么做吗?”艾米问。
马雅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什么不难,你知道吗?我只是很厌烦了,每天都一模一样。我想试试不一样的东西,做几年不一样的事情。嘿,你要不要尝尝玉米卷?我妈妈做的,好吃极了。”
“不用了,谢谢。”
我坐了起来。玉米卷?我想要个玉米卷!
马雅收起自己的午餐,仿佛我不在那儿。“你们K-9组的人体能都很好。减肥对我来说真是太难了……你觉得我能搞定吗?”
“什么?不,你挺好啊!难道你没有通过体能测试?”
“没有呢。”马雅说。
“哦,好吧,”艾米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想跟我一起跑,我通常都会在下班后去跑步。但是我敢肯定,你会很棒的。”
我感觉到马雅微微焦急。“我的确希望是这样,”她说,“我不愿意让爱丽失望。”
我看出来了,不管他们多少次提到我的名字,这场谈话绝不会产生什么可以食用的结果。我叹了口气,趴在太阳光里,心里盘算着还得有多久雅各布才能回来。
21
马雅带我开车出去兜风时,她非常高兴,也很激动。
“我们要一起工作了,很兴奋,对不对,爱丽?你不用在狗舍里睡觉了。我给你买了张床,你可以睡在我的房间。”
我从她的陈述中筛选了一下:爱丽,狗舍,床,房间。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明白,但是我很高兴能把自己的鼻子伸出车窗外,呼吸除了卡米和吉普赛之外的其他气味。
马雅将车停在一间小屋子的车道上。一进门,我就明白这是她的住处——到处都是她的气味,还有一些非常清晰的、令我失望的猫咪气味。我巡视了一下房间,发现比雅各布的公寓还要小。而且,我很快就遇到一只黄色的猫,坐在桌子边,冷冷望着我。我摇着尾巴靠过去,它张开嘴,嘶嘶吼了一声,但声音非常低,几乎听不到。
“斯特拉,乖点。那是斯特拉。斯特拉,这是爱丽,现在住这儿了。”
斯特拉打了个哈欠,无半点兴趣。我眼角闪过的一抹灰白色引起了我的注意。
“叮当?那是叮铃当,她很害羞。”
还有一只猫?我跟着他走进卧室,结果,又看到一只胖胖的棕黑色公猫!他摆着架子踱过来嗅了嗅我,呼吸中满是鱼的味道。“那是埃米顿。”
斯特拉,叮铃当和埃米顿。究竟为什么一个女人会需要三只猫?
叮铃当藏在床底下,我能嗅到她的气味。埃米顿跟着我走进厨房,好奇地看着马雅给碗里盛满食物,然后仰起头走了,好像他根本不在乎我在吃东西,而他没什么可以吃。斯特拉蹲在凳子上一眨不眨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