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放下水将他抱住,“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勒拾旧呜咽,“可是我害死了哥哥?”
言欢拍拍他的背,“又是谁长舌,他的死同你没有关系。”
“佣人们说他是在同我打架之后才自杀的。”
“胡说八道,他是成年人,能够承担任何后果。”
勒拾旧自她怀中抬起头擦擦眼泪,“那是为什么?”
“他不快乐,且无处诉说,上帝会优待他。”
勒拾旧依旧不信,再问,“真的同我无关?”
言欢拿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真的无关,相信我。”
勒拾旧发出单音节,又道,“我信你。”
言欢说其他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你想回学校还是派私人教师来勒宅?”
“回学校,过了年便要大考,我要准备。”
“嗯,未来你要接替家明的班,该多多上进。”
“你对我总是教训多多。”
言欢失笑,无言以对,“是。”
所有一切就绪,言欢在办公室招待戚明薇,后者是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举止投足都带着轻佻,嘴唇涂上最鲜艳的红色,口中还嚼着口香糖,若是用两个字形容的话,便是低俗。
言欢暗自心惊,想到那日在警察局看到的碟片封面,若非那日无意中看到勒家明生母的照片,她永远不会不明白勒家明为何会留下这样的遗言。
这个女人几乎与勒家明生母一模一样。
“戚小姐可愿意去欧洲一避?”
戚明薇怔愣,吐出口香糖在言欢的办公桌上,“我为何要去欧洲?”
“戚小姐还不知道陈悦的事情?”这分明是敲山震虎,只是眼前的戚明薇并非老虎,充其量不过是呆鹅。
“你想保护我?为什么?”勒家的言小姐闻名香港,但是同她何干?
“我答应过家明护你周全,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言欢承诺,想到家明,不禁黯然。
谁知有人根本不当一回事,“那个傻瓜?我同他早已分手。”
言欢恼怒,“请你尊重死者,而且我想他同你分手的原因定是因为受不了你的低俗。”
戚明薇毫不在乎,“是是是,我最低俗,比不得你们勒家人,不过你说死者,是同我开玩笑吗?前一段时间我还见到他在砵兰街。”
言欢更怒,已经得知勒家明如何染上那等恶习,想要撒手不管,又想到勒家明临死之前握着她的手要她保护戚明薇。
闭上眼睛,“家明已故世月余。”
戚明薇果然吃惊,“怎么会死?人命真脆弱,我以为有钱人都可以寿终正寝。”
言欢不欲与她多说,“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去欧洲躲避便可。”
“为何不是马来西亚新加坡?欧洲百里挑一黄种人,死的岂非更快?”
言欢冷笑,“他们又不是神,能左右人们命运,且欧洲国家最懂人权,会保护你。”
戚明薇依旧不信,“你当真帮我?”
“我答应家明。”言欢重复。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对,他又为何帮我。”
“你的为什么太多,可留着未来问家明。”言欢累及,叫了秘书进来。
戚明薇哂笑一声,“请寄机票给我,再见。”
言欢也道,“再见。”
三日后,戚明薇彻底自香港陆地消失。
言欢回到勒宅,发现门口被人泼了油漆,写上“死”等字样,众佣人纷纷瑟缩在角落,见是她回来才敢出面。
“言小姐,我们被威胁,已经报警,但是许久不见警察来。”
言欢叹息,“警察并不管这等闲事,大家各自为政,不需慌张。”一边说一边往房子里走。
勒拾旧坐在客厅正在发呆,见言欢回来,迎上来,“你可有事?”
言欢摇摇头,“他们只是声张,不会真的生事,明日我去请几位保镖来同你一起上下学。”
勒拾旧依旧担忧,“那你呢?”
言欢只道:“不会有事,当局会保护勒家。”又问他,“你爹地可曾回来?”
勒拾旧看向楼梯的方向,“早已回来,关在书房里,什么事都不管。”
言欢抿着下唇,勒亲贤再也不复以前那个神人了,现在看事事都是力不从心,真正老了。
勒家明的事情对他影响太大。
言欢去书房见勒亲贤,他正对着窗户抽烟,窗外是无尽的海域。
“航空公司打来电话说你定了去澳洲的机票。”言欢打破沉默的环境。
勒亲贤转过身看她,一脸平静,“我早已说过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
“你要丢下小旧吗?不怕他走上家明的老路?”言欢劝他。
勒亲贤摇摇头,“小旧比家明坚强数百倍,我从不担心。”
言欢知是劝不了他,便道:“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不再回来。”
“公司需要你,香港需要你。”言欢走过去,有些情不自禁。
“公司有你,你是天才,会处理好一切,香港未来也属于你们。”勒亲贤不为所动。
言欢不服输,“我终究是一个外人,凭什么管勒家的事情?”
“我已同律师谈妥,你只需签字即可。”
“我从不企图占有勒家任何东西。”
“正因如此,我才将一切交给你,请代我照顾好小旧,将来若是他肯去公司,那是最好,若是他不愿,可让他自由发展爱好,我已对不起家明。”也许是话说的太多,他气息有些微喘,又似痛及攻心。
言欢同样黯然,家明是他们共同的伤,事已至此,勒亲贤定是不可能回头,言欢也不再规劝。
勒亲贤再次开口,“你曾答应我的事情可保证一生不犯?”
言欢知他说的是勒拾旧的事,他终究最在乎勒拾旧,她同他保证,“是,我用生命起誓。”
勒亲贤笑,“我信你,你是我见过最惜命的人。”
退出书房,勒拾旧站在不远处看她,“你同他保证什么?”
言欢走上前抱住他,“他要离开我们,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完全不回答他的问题。
勒拾旧没有推开她,反而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
第二日勒亲贤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佣人们一大早将他的行李带至机场,并无奇怪,因为出差是常有的事情。
他们若是知道勒亲贤再也不会回来,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晚上言欢同勒拾旧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播放最新新闻,香港飞澳大利亚的航班半路出事,政府正在组织营救活动。
勒拾旧扭头问言欢,“爹地坐哪班飞机?”
言欢只觉浑身冰凉,不敢相信事实,多想要眼前的事情是一场梦,呵,勒亲贤就在那一列航班上。
命运弄人。
若是昨日她拦住他,一切会否改变?
“这是下午的飞机,他坐晚上的航班。”
勒拾旧却打破她的谎言,“香港飞澳洲一日只有一个班次。”
言欢一抖,是,的确如此。
家中电话响起来,像是得了梦魇,两人都坐着不动,任由那刺耳的铃声响了再响。
终于,它不再响。
勒拾旧虽然面色苍白,却拉着言欢的手道,“若是你想哭的话,我可以借肩膀给你,现在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人了。”
言欢摇摇头,“我并不想哭。”
“是,我从未见你哭过。”勒拾旧指责她无情。
“我相信命运。”
两人终究还是抱在一起,都不哭,只互相安慰。
第二日天才放亮便有航空公司的人登门拜访,言欢要去会客的时候便见勒拾旧已经坐在那里同来人攀谈,字句整齐有逻辑,站在壁脚言欢有一刹那觉得勒拾旧是真的长大了。
但是昨夜她分明听到隔壁房间里隐约有压抑的抽泣声,无论勒拾旧多么成熟,他都只有十七岁。
但是他已经开始想要为她分担一切。
航空公司的人从来拜访到离开统共不到一刻钟,勒拾旧得体的将人送出家门,并未迁怒于任何人。
言欢只作不知道,匆匆吩咐司机带自己离开勒宅。
又过一日,电视台公布遇难名单,勒亲贤的名字亦在其中,航空公司打来电话要家属去取回遗物。
一路上勒拾旧一直紧紧握住言欢的手,保持沉默。
到了专属处理空难办公室,一个约四十岁的女人接待两人,上前握住两人的手,“请叫我安琪,我为此事感到抱歉和遗憾。”
言欢想,她和自己的生母有一样的名字。
勒拾旧也重重握她的手,依旧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还是太沉重,他已经表现的非常好。
遗物很快被取来,是一只被烧毁大半的路易威当箱子,里面的物品也已成焦糊状,依稀能够辨别是儿童玩具之类的,言欢认出那是勒家明和勒拾旧小时候的玩物,呵,多么讽刺,勒亲贤已经决定抛弃这里的一切,却要带走属于这里的回忆。
勒拾旧弯□子将其中一样东西拣出来,是剩下一只角的照片,“我记得这张照片,是爹地和哥哥还有我,我们三个人唯一的一张合影,爹地很爱惜,一直存起来。”
☆、十一章
言欢拿过照片重新扔回箱子里,对安琪道:“请代我们处理这些遗物,谢谢。”
安琪似乎没料到竟然会有人做出如此决定,但她还是很快接受,“不必客气。”
言欢拉着勒拾旧往外走,勒拾旧有些生气,声音都大了一分,“那是爹地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言欢背对他不语,整个肩膀抖动的厉害。
勒拾旧心软,低下声音道:“我回去拿回来。”说完转身便走。
言欢在原地默默站着,忽然倒地不起。
勒拾旧本在办公室同安琪交涉,听到有救护车响的声音,二话不说拔起腿便往外跑,却只看到救护车离开的身影。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连父亲哥哥的故世他都从未有过如此感觉,只觉天塌地陷,迈开腿跟在救护车后面,终于还是渐渐落了下风。
明明是冬天,额上竟然落下豆大的汗水。
抢救用了足足三个小时,推出急救室的时候言欢依旧昏迷不醒,勒拾旧站在她病床前悔恨的几乎要自杀。
他竟然伤害了她。
罪不可恕。
再无颜面见她。
言欢在医院住了三日,问护士,“可有年轻男孩子来看我?”每次问佣人,总是支支吾吾,言欢索性不问。
护士的眼神变得怪异,病房里日日鲜花不断,前来拜访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从未听到勒家的言小姐有问过任何问题。
“有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孩子夜夜守在门外,我曾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真人比较漂亮,他为何不进来?”说完之后便见言欢变了脸色,惊觉自己多嘴,诺诺的退了出去。
言欢当作不知此事,当日便办了出院手续回勒宅,见了勒拾旧只简单询问他功课问题,两人对此事避而不提。
勒拾旧深深记得医生的话,她的压力过大,心脏不堪重负,若是长期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直觉得做了手术便已经好了,万万没想到还有反反复复的一天,真正受折磨。
更没料到的是,父兄的故世竟然对她打击如此之大。
看似平静的日子忽然起了轩然大波,勒亲贤的故世在业界产生动荡,树倒猢狲散,谁都想来勒家分一杯羹,纵使言欢沉着应对,终究双拳难敌四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自称勒家亲戚的人们坐满了客厅,每个人都有刻薄的嘴脸,眼中写满了不屑,是啊,勒家的言小姐,凭什么接替勒家的一切?
不合常理。
言欢拿了勒亲贤亲笔签名的文件来展示,立刻有人自美国请来笔迹鉴定专家。
门口除了泼油漆,现在竟然开始泼血,不知是狗是猫仰或是人的血。
角落里写上写上戚明薇的名字,该来的总是逃不掉。
只是时机未免太不对。
佣人们纷纷告老还乡,临走还要拿丰厚的报酬,不然请劳动部门官员来同你说项,唯有几个胆大的留下来,原来人数众多的宅子顿时空旷许多。
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勒拾旧端了清茶进言欢的房间,见她正微微靠在椅背上正闭眼思索什么,他将茶杯放下,“你该睡觉了,医生忠告你一定要睡足八个小时。”
言欢转醒,看着勒拾旧的目光有些迷茫。
是是是,就是这样的目光,这样睡眼朦胧,这样从不推远从不拒绝的目光,正是他十七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
言欢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拿过清茶喝一口,“明日让管家替你去学校办理寄校手续。”
看,清醒的言欢总是这么不可爱。
“这世上只余下我们相依为命,我永远不再离开你。”若他是小孩子的话,他可以去她身边撒娇,可他现在是家中唯一的男人,他想成为她的依靠。
“正因如此,你才应该离开。”最不用同勒拾旧讲的是道理,他甚至比她都明白。
勒拾旧怎肯被她说动,“这次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得逞,劝你不要再白费力气。”
言欢噤声,笑一声,“呵,小旧已经是家中的大男人,开始指挥我。”
“不,我的命运永远听命于你,你是主宰。”勒拾旧也笑,说话毫不含糊。
然而在他迷糊中睡过去又猛然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机场,他第一次如此愤怒,从未想过言欢竟然会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十七岁的男孩子在机场跑道上同人扭打,像极了野兽,甚至不惜出声威胁,“若是她出事,我要你们集体陪葬!我以勒家家主名义发誓,我定说到做到。”
勒家的名义,谁敢侵犯。
凌晨三点,他跌跌撞撞的走在砵兰街里,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近,记忆是凌乱的,许多人出来阻止自己,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古惑仔一批一批的扑到他身上,原来刀也是真的。
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依稀听到言欢的声音:“若是他出事,我以生命起誓你们将付出更大代价。”
声音如来自地狱的阿修罗,勒拾旧却觉心安。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大声谈论,一夜一过,再也无人敢上勒家勒索,所有的一切看似平静,实则背后风起云涌。
勒拾旧坐轮椅自医院回家,数天过去,依旧没见到言欢,倒是有人主动上门拜访自我介绍,“我是傅薄森,你的私人医生,言小姐请我照顾你。”
勒拾旧已经不复往日的温和和阳光,整个人忧郁低沉,“她在哪里?”也明白往日的私人医生定已弃他们而去。
傅薄森温和的笑,“医生从来不管东家的行踪。”
勒拾旧沉下脸,自行滚动轮椅就要出门。
傅君拦下他,递了张报纸给她,“她现在无暇顾及你,请看报纸。”
报纸标题很耸动,上书:XXX接见香港中华商会总会长言欢,推动内地对外贸易及促进国际对华投资。
勒拾旧对报纸内容不感兴趣,只看右上角大幅彩照:“她面色苍白,是不是进过医院?”他在医院住了整整半个月,言欢一次没来,出院回家,她又不在,现在看报纸上她的照片才发现倪端。
傅君没料到他会如此一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勒拾旧见他的表情便明白了许多,“你让开,我去医院看她。”
“她不见任何人。”
勒拾旧坚持,“我不是任何人。”
“容许我通报一声?她一天只有极少时间可以保持清醒。”
勒拾旧略一思索,点头答应。
到医院后,傅君帮忙开门,才走到外间便听到言欢疲惫的声音:“我现在不宜见人,在外面说吧。”
勒拾旧又气又急,担心她的健康,但是又不愿忤逆她,“你还好吗?”
良久言欢才低低道:“我很好,你该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
“我担心你。”
“那就别让我再分心担心你。”
勒拾旧失意,她又一次推开他,“让我看你,好的话我便回家。”
足足两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在勒拾旧要放弃的时候,门被打开,勒拾旧怔愣,男人?漂亮的男人?他的声音带了敌意,“你是谁?”
那人朝勒拾旧一笑,“我是言小姐的秘书,姓梁,名永志。”
勒拾旧面无表情的点头,推着轮椅进入言欢的病房。
她住独立套件,布置的和家里一般,可见住的时间不短。
纵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勒拾旧还是吓了一跳,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言欢吗?因为被病痛折磨,面如白纸,唇色全无,眼睛里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身上插满了器官,有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让这沉默的气氛染上了诡异。
言欢朝他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去,温柔道:“吓到你了?”
勒拾旧将轮椅推过去握住她的手,将脸埋在她手心,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勒拾旧不敢问,也不想问。
他一直发誓要保护言欢,其实,一直都是她在保护他。
隔一年,有公司的元老在校门口堵住勒拾旧的车子请他去咖啡厅谈一谈。
勒拾旧以为和言欢有关,便欣然应允。
事实上也的确和言欢有关。
言欢越来越忙,很多次深夜到家勒拾旧想同她理论,请她爱惜身体,谁知他才开口,言欢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第二日早晨他再去看,哪里还有人。
而且那一夜之后她便改了名字,名片上印着言桓,完全是男人的名字。
勒拾旧不管许多,依旧叫她言欢或者欢欢。
刚落座,男子便迫不及待开口:“少爷可知道公司财务如何?”
勒拾旧皱眉,“你想同我谈这个?”
“是,少爷有权了解,锦华本是勒家财产。”见他变色,男子语速快了许多。
勒拾旧皱眉,冷哼一声,“是非人才论是非事,请同他人去讲。”他不接受任何人对言欢的诽谤,说完便已站起身要离开。
“公司账务流动资产莫名少一半,少爷难道不好奇钱去了哪里?”见勒拾旧顿住,他松了一口气,“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勒拾旧抬眼冷冷看向来人,“请问你姓甚名谁?”
男人憨厚一笑,“鄙人锦华财政部经理王港生。”
勒拾旧点头,“明日你会收到解聘书。”
☆、十二章
看着勒拾旧离开的背影,王港生不明白,他一生兢兢业业,墨守成规,唯一一次打破常规邀功,怎么落得如此结局?
他大声喊一句:“言小姐同她的秘书梁永志关系匪浅!”
勒拾旧浑身一震,想到时时跟到家里送公务本的梁永志,不不不,他从来都相信言欢。
即便如王港生所说,那笔钱也定然与他无关。
却不知为何,心中苦涩更多。
如王港生所说,她同梁永志的关系早已比同他更亲密。
过去半年内,他们已经搬了新房子,依旧是靠山海边,花园更大,也离市区更近,开车五分钟便能到市内。
屋子里的佣人统统辞退,装修设计是言欢委托勒拾旧一手包办,勒拾旧真正亲手做的是他和言欢的房间,几乎同老宅一模一样。
门牌号上,勒拾旧托人写上言宅,言欢看到之后并无同他商量,第二天便改了回来,1139号,勒宅。
“勒拾旧,晚上我们同新闻学院有联谊,你同我们一起去吗?”有女生坐到勒拾旧身边。
男人的古怪更多时候对女人是杀手锏,她们更喜欢这种不苟言笑又有些坏坏的禁欲系俊美男生。勒拾旧在经济学院早已大受欢迎。
勒拾旧脑子里还在想王港生说的话,只胡乱点头。
女生尖叫一声,在课堂上大呼,“真的吗?你真的答应了吗?”
不能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勒拾旧吗?
英国教授耸肩微笑,看向勒拾旧同那女生,“年轻人的疯狂只是用在课堂上吗?”
勒拾旧淡漠处理,只作没听到状。
女生双手合十道歉,“教授请放我一马,我将终身感激。”为了一时义气,竟然连终身都赔上,以后再想起,定会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晚上勒拾旧同女生一起去联谊,疯狂的跳舞,伦巴、拉丁、华尔兹,直到汗水浸透了白衬衫。
众人看他的目光又有些不同了,忧郁却优雅的勒拾旧竟然有如此疯狂的一面。
有大胆的洋妞上前同他挑逗,“你在其他地方也这么厉害吗?”还公然看了他的□一眼。
勒拾旧但笑不语,若是一年前的话或许他会脸红,现在他已彻底堕落,将灵魂出卖给恶魔,只有言欢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已千疮百孔。
将同行女孩送回家门口,女孩站在门口不愿进去,笃定的道:“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
“苏欢惠。”勒拾旧笑着接口。
苏欢惠兴奋不能自己,“明日我们约会去看电影可好?”
勒拾旧摇摇头,“不。”
女孩失望,“为什么?”
“我喜欢从不看电影不跳舞的女孩子。”如此世道,英国人的风气在香港盛行,哪里还有不看电影不跳舞的女孩子,唯有言欢罢了。
女孩更气馁,“若是不看电影不跳舞便能同你约会吗?”
勒拾旧依旧摇头,“你该回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女孩再问。
“因为她从来不问为什么。”勒拾旧揉揉她的头发,“回去吧,忘记我。”
啊,原来已经心有所属,一派胡言道:“她是谁?优秀吗?为什么不看电影不跳舞?是旧时代身体不好的大家小姐吗?”
这个形容放在言欢身上正好,很多时候她的很多习惯的确如在旧时代一般,但她并非完全不跳舞,特殊场合还是会与时俱进的,总之她是一个矛盾的人。
“你在想她?她是什么样的?”苏欢惠好奇,能被勒拾旧喜欢的,定是奇女子。
勒拾旧沉默不言。
“若是她不选你,我还有机会吗?”新世界到来,女孩子也有表白和等待的权利。
勒拾旧后退一步,“你如何得知她不会选我?”
苏欢惠看勒拾旧的脸,想到四个字:痴心绝对。
犯他隐私,定然罪不可赦,聪明人懂得在此时闭上嘴巴,“我祝你好远。”
勒拾旧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苏欢惠在他身后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虽然勒拾旧依旧没回答,但是却背对着她摆手,苏欢惠放下心许多。
回到家中,意料之中梁永志也在,正在泡茶,见到勒拾旧,愉快的同他打招呼,“小旧,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同哪家小姐有关?”
勒拾旧浅浅一笑,“成熟男人自然同小姐脱不了干系。”算是侧面承认。
他同梁永志早已算是熟人,因为每次他求言欢一起做什么,言欢的开头语总是,“让永志陪你……”
于是,梁永志陪他吃饭,同他一起去买衣服,喝下午茶,甚至一起去赌场。
勒拾旧早已沦落,但还有良知,每次拿五千港币,赌完便走。仿佛只是为了花钱而花钱。
他已如此寂寞。
梁永志高兴,“恭喜恭喜。”
勒拾旧依旧笑,同他一起上楼,看着他进了言欢房间,他几乎要冲动的跟进去,想要疯狂的窥探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想要窃听他们交谈了什么内容。
他已疯狂,他宁愿变作一只蚊蝇,这样便可以光明正大留在她房间里。
脚步沉重,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便迈不动步子,额头抵着房门,缓缓跪下去。
自从那一夜之后,他便已经退却,已经腐朽,也再已没有资格保护她,所以只能放逐自己。
他既不能原谅自己,也不能原谅她。
第二天一大早言欢同傅君一同进勒拾旧的房间,他正单脚跳立在书架上找书,看到言欢进来,挑眉,“勒厦是否已经倒塌?你竟然没有去公司。”
言欢不答,看着他的脚,“昨夜跳舞好玩吗?”
勒拾旧既惊又喜,她竟然知道自己昨夜做了些什么,她关心他,怎么得知的?派人跟住他?仰或是请私家侦探调查他?不管如何,她关心他,这本就是一件开心事。
然而有人不愿他继续开心下去,“锦华在你们学校设立奖学金,昨夜不巧碰到在校教职工无意中提起的。”
勒拾旧垮下脸,言不由衷道:“开心。”
傅君请他坐在椅子上,然后帮他检查脚踝,自那一夜他脚踝受伤之后便只能维持日常生活,剧烈运动有可能会让他锯掉一只腿。
以这样大的代价换取她一次的关心。
“以后想变成一个瘸子吗?你该为自己负责。”言欢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勒拾旧暗自叹息,她现在已经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痛而不言笑而不语,已没人能猜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过去两人一起大笑的美好时光早已变成老照片的剪影,仿佛根本不存在。
耸耸肩,她早已不关心他死活,这副皮囊与他也根本是累赘,“瘸子有什么不好?每一千个人里便有一个瘸子。”
“我依旧留在勒家不是为了看你浪掷一生,你不该让人这么失望,你已不是孩子。”
瞧瞧,她早已被勒亲贤上身,勒亲贤曾这样教训勒家明,竟被言欢学了去。
勒拾旧直视她的眼睛,“只有你知道我从来不是孩子。”
对,他不是,他三岁便明白死亡是什么,七岁便已经开始为她担当。
言欢走上前蹲□与他平视,“小旧。”话未开口便被勒拾旧打断。
“叫我拾旧,我已是大人。”
言欢闭上眼睛许久又睁开,“拾旧,变回以前的你好不好?”
“好。”勒拾旧干脆利索的答应。
停默一会儿,他再次开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言欢点头,对于他的配合感到高兴,“一百件也答应。”
勒拾旧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只一件就可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让梁永志永远离开你。”
言欢猛然抬头,“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
言欢静默一会儿,“他只是下属,感情同工作应该分开,我不能因为你解雇他。”
“既然要做交易,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我不勉强你。”勒拾旧是一个男人,他不会去对付男人,而是自言欢这里下手,他永远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
言欢站起来走出去,“明日给你答案。”
傅君留下药物很快也走出去,东家是非他从不谈论,这是言欢聘用他最大的理由,他有世界上最牢靠的嘴巴。
又过一日,梁永志打电话来勒宅,“你可知我哪里做错了?言小姐为何要解雇我?”
勒拾旧一愣,言欢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你应该问她理由,我们从不谈论公司的事情。”一句话说完,他已经汗流浃背,许久没有如此紧张的情绪。
梁君似乎很沮丧,“我一直兢兢业业,日日期盼升职加薪,对言小姐从未越轨一步,若是你知道理由,请一定要告诉我。”
勒拾旧相信他说的是实话,整件事不过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祝你早日找到更好的职位。”
梁君又说了许多话,勒拾旧并未听进去,直到最后梁君说了“再见”挂掉电话他才清醒。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勒拾旧的表现都相当之乖,每日两点一线,学校和家里,偶尔兴起还会去公司找言欢一起吃饭。
脾气好了许多,在学校人缘骤升。
☆、十三章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有□,课前看到一群同学围着一张报纸七嘴八舌。
“姚楚演技那么好,何须被人包养?多是遭人嫉妒陷害。”
“他出道未满两年已经大红大紫,总有原因在其中。”
勒拾旧随意瞥了眼报纸,然后如遭雷击,抢过报纸仔细的看,大幅照片上姚楚正搀着一个长发女子在停车场里走,时间是晚上,女子是背影,并看不清具体相貌,但是勒拾旧认得,这个背影他看了十八年。
是言欢。
女生们不明所以,调笑勒拾旧,“原来勒拾旧也有这么八卦的一面,是与我们同食人间烟火的俗人。”
男生也跟着起哄,勒拾旧一句也听不进去。
教授进来维护课堂纪律,谁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勒拾旧便摔门而出,众人一片唏嘘。
冲到言欢办公室将报纸扔到她办公桌上的时候,勒拾旧忽然发现自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他是一个男人,面对这种事情他匆匆跑来想要做什么?羞辱她?质问她?他凭什么?
他只是忍不住。
言欢冷静的看他,“小旧,坐下等一会儿,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勒拾旧已经不复刚才的冲动,这才发现办公室还有其他人。
言欢打发走下属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情,这才坐到勒拾旧身边,手中拿着那张报纸,“这个人是我。”
勒拾旧见她承认,心如刀割,“你同他什么关系?”
“你认为我同他该是什么关系。”
“我只知他是你喜欢的类型,永远中分头穿白衬衫,笑起来像是画里的人,你喜欢的东西永远不真实。”勒拾旧小时候便已经发现言欢喜欢盯着勒亲贤看,长大后他也学着勒亲贤的打扮,白衬衫卡其裤,干净干练,只是言欢永远看不见。
言欢难得的反驳他,“你又何尝不是。”
勒拾旧大惊,她什么都知道,却这样伤害他。若她不是言欢,简直罪不可赦。
见他双唇颤抖,眼中绝望,言欢拉住他的手,“不要再等了,小旧,你永远等不到的。”
她亲口承认,就算他等一生,也永远等不到她。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为什么跟了他足足十八年,不知道,他心有不甘。
“爱情的事情没有为什么,小旧,虽然你不愿承认,但是你除了家世一无所有。”
勒拾旧懂了,无论他多优秀多努力都不入她眼。
“以前因为年纪,现在因为家世,欢欢,若是我有勒家明的年纪,当年陪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当时言欢对勒家明的照顾他全部看在眼里,深重的敌得过她同他十八年的情意。
“小旧,你已长大,许多事情勿需我再解释。”言欢有些疲惫。
勒拾旧摇头,“我情愿从未长大,这样你不会把我推的更远。”
言欢似是回忆到什么,唇角勾勒出笑意,“是,若是我们从未长大该多好。”
勒拾旧变得更糟糕,每日穿越在各种舞会和PARTY上,夜夜笙歌,欢享盛宴。
他身边时刻出现一个俏丽的女孩子,同他年纪相仿,笑容灿烂,经常有人见两人抱在一起一边跳舞一边大笑,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高兴的时候勒拾旧会开车带着苏欢惠夜游香港,在无人的山路上飙车,速度越来越快,有一段时间玩漂移,苏欢惠吓的脸孔发白,“拾旧,拾旧,慢一点,我害怕。”
勒拾旧只认真看路,“不怕,若是死,我们便一起死。”
苏欢惠抓住他的胳膊,“我们会死吗?”
勒拾旧回过头温柔的看她,“你愿意同我永远在一起吗?”
十八岁的女孩子脸上有了迟疑,随后却点点头,“我愿意。”
勒拾旧内心疼痛,有这么多人愿意永远同他在一起,为什么言欢偏偏不?
他的车速慢下来,慢到很慢,温柔的问苏小姐,“这样可好?”
苏欢惠松一口气,点点头,重复一句,“我愿意永远同你在一起。”
两人去潜水,专去深海地方,有海豚自他们身边游过去,苏欢惠吓得躲到勒拾旧身边,在动物园看与在海底看,到底是两回事。
上了岸苏欢惠急急脱去潜水服,哭出声来,“以后再也不同你潜水,让海豚去咬你。”
勒拾旧好笑的擦去她的眼泪,“以后再也不潜水可好?”
苏欢惠破涕而笑,“好。”
然而转眼勒拾旧便带苏欢惠去了澳洲,墨尔本是唯一允许公开放热气球的城市,到了酒店,勒拾旧定好双人间,帮苏欢惠收拾行李。
苏欢惠的东西之多令人咋舌,他调笑她,“苏小姐,你是度假还是搬家?”
苏欢惠瞪他,“女孩子吃穿住行都麻烦,去海边裙子要带十件,鞋子三五双,化妆品防晒霜若干,内衣裤一卷,吹风机万万不可少,纱帐也是必备品。”
勒拾旧认输,“停停停,女人总是有太多理由。”
苏欢惠摇摇手,“女人永远记得女为悦己者容。”
勒拾旧举起双手,“有人约会花十分钟打理自己便出门,你永远不会懂得。”
苏欢惠不屑,“那她一定没有追求者。”
勒拾旧想到家中偌大的房子几乎变成花的海洋,“她有许多追求者,只是她一个都看不上。”
苏欢惠好奇,“还有这种奇女子?改日介绍我认识。”
勒拾旧但笑不语。
去广场餐厅吃饭,有澳洲小伙子走上前来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希望得到苏欢惠的电话号码。
勒拾旧自走廊走来冷着脸拍拍小伙子的肩膀,用中文讲:“嘿,她是我女朋友,你这个蠢猪。”
小伙子见到黄皮肤的年轻人,再看苏欢惠对勒拾旧笑的欢快,于是悻悻离开。
苏欢惠抱怨他,“你赶走了我的追求者。”
勒拾旧不以为意,“他不适合你。”
“为什么?”
勒拾旧看着她一脸认真,“因为他的头发是金黄色的,我讨厌金黄色的毛发。”
苏欢惠笑的开心,“你这是歪理。”
勒拾旧继续道:“荧光绿的衣服也太扎眼。”
苏欢惠笑着推他,“你有完没完。”
勒拾旧不再同她玩耍,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女朋友,怎么可以被别人追了去。”
苏欢惠大为感动,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为了掩饰情绪,只能换一个话题,“刚才你骂他是蠢猪,欺负他听不懂。”
勒拾旧轻笑,“就是欺负他。”
苏欢惠跌到他怀里,“你可真坏。”
勒拾旧抚摸着她的背,“不坏怎么能追到你。”
苏欢惠坐直了看他,恢复方才的认真,“全校女生都觉得你是白马王子,你该做出榜样。”
“白马的前身也许是黑驴也说不定。”勒拾旧如此说。
苏欢惠被他逗的开怀大笑,勒拾旧总有本事逗人开心。
这里的热气球并不像电视上的那么狭窄,可相对坐下四个人,勒拾旧雇佣一个当地人做向导,到了半空苏欢惠问:“若是我们发生意外的话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般往下面仍沙袋?”
勒拾旧接话,“砸到人怎么办?下面并非无人区。”
“运气不好的总会被鸟屎砸中,小时候遇到许多这种事情。”
勒拾旧好笑,“放心,这里根本没有沙袋,更没有鸟屎,全程电子控制。”
“终究是不安全,你家里人不管你?”苏欢惠问的小心,有一段时间报纸上铺天盖地报道他爹地遇难的消息,但是从不听他提起家里事情,她自是十分好奇。
勒拾旧冷下脸摇摇头算是答复。
苏欢惠懊恼不已,暗恨自己仗着他的喜爱探他隐私,现世人出门衣冠楚楚待人笑脸相迎,涉及隐私便立刻变成另一个人,哪怕是大家都已知道的隐私,随即她很快转移话题,“包里背什么?”
勒拾旧恢复常态,“跳伞包。”
苏欢惠一愣,“跳伞?”
勒拾旧拍拍她下白的脸,“要不要一起,我带了两只。”
苏欢惠许久反应不过来,“你没有同我说要跳伞。”
“我临时决定的,害怕的话便不要去。”勒拾旧安慰她。
“可是我们是来升热气球的,不是来跳伞的。”
“那我便一个人跳。”
“你不能丢下我在半空里,我害怕。”
“还有向导,我在陆地等你们。”
“不不不,你不可以这样,拾旧,我是同你来跳伞的,不是同他来的,你知道我本不愿意来的。”说着她忽然大哭起来,像个委屈的孩子。
勒拾旧将她抱在怀里,“我不跳便是了,为什么要哭?”
苏欢惠依旧重复一句话,“我是同你来跳伞的,同你一起的。”
勒拾旧低头亲吻她的泪水,“是是是,你是同我来的,便应该同我一起走。”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果然是有道理的。
只有言欢是铜板做的,从未见她掉过眼泪。
回到酒店勒拾旧挂电话给言欢,“你愿意同我一起跳伞吗?”说完之后立即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答复,他待她从来都如此小心翼翼,即便两人在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