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隔一日有人上门来取他的证件,勒拾旧当着那人的面将证件烧毁,耸耸肩,“你看,我哪里也去不成。”说完又看着那人惶惶的目光道,“尽管去告诉言小姐,总之我哪里也不去。”
两人总重复冷战与复合再冷战的状态,在家中勒拾旧再看到言欢,俨然当她是透明人,偶尔看她一眼,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立刻调转面孔,完全孩子气。
苏欢惠愉快的同他说,“有人来取走我的证件,我期待英国的生活。”
勒拾旧对于这个问题总以沉默示人。
言欢的父亲言品瘟在一个阴雨天的下午找到勒拾旧,“勒少爷,许久不见。”
勒拾旧示意他随他进入一间咖啡屋。
“上次我开的支票数目足够支付你们一家四口两年的日常生活,这才半年,为何你又来找我?”
“物价上涨,白菜要两百港币。我也是无奈。”言品瘟搓着手掩饰自己的窘态。
勒拾旧犀利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你可赌钱?”
言品瘟见瞒不过,“一次才一万块,并不经常去。”
勒拾旧换一个话题,“你女儿价值几何?”
言品瘟愣住。
“若是我想买下言欢,她属于我一辈子,我该支付多少?”
痴心妄想,完全痴心妄想。勒拾旧已是不疯魔不成活。
“我家不做人口买卖生意。”良久,言品瘟才如是开口。
勒拾旧自嘲一笑,拿了支票本写下一个数目签字递给言品瘟。
现在他已可以签写自己的名字。
言品瘟拿了支票将桌上的咖啡一口喝掉,站起身朝勒拾旧微微鞠躬,“多谢勒少爷。”
勒拾旧点点头,“改日若你想卖女儿,请来找我。”
言品瘟的目光变得越发奇怪,大约是奇怪勒拾旧何时已经变得如此变态,如此具有占有欲。
并未回答勒拾旧的问题,言品瘟急急朝咖啡厅门口走去,有人上前拦住他的路,他同人撕扯,渐渐变作厮打,言品瘟双拳难抵四脚,很快便落得下风,被人推倒在地拳脚相加。
勒拾旧只是看着,并未要理会的意思。
言品瘟在那里大叫,“我同意卖给你,我同意!”
呵,多么廉价的理由,原来出卖便是如此简单。
勒拾旧还是动手了,他从不知自己体内竟然有好战因子,即便已经受伤,还尽力将两人逼至墙角,拳头如窗外的雨水,急急落下,打红了眼,直到警察将他拉开。
他最珍重的人被人如此轻视,他不能容忍。
被带至警察局,两名警察坐在他对面询问他的姓名电话住址,勒拾旧一一作答。
“为何斗殴?”
勒拾旧看着两人,“是他们打我。”
两人上下看勒拾旧,并未任何明显受伤特征,反观对方,一个脑震荡,一个折了腿,“他们为何打你。”
“不,他们打言品瘟,我只是劝和的。”
“谁是言品瘟。”
“怎么,你们没带他回来,是他同那两人有恩怨。”啊,他怎么会帮那种人,反倒自己进了警局。
“他是你什么人?”
“我与他并无任何关系。”
“那你为何帮他?”
勒拾旧忽然笑了,“我爱他女儿。”
其中一名警察笑,“意气用事?可知你可能坐牢。”
勒拾旧丝毫不怕,“这样我还可以留在本地,我愿意坐牢。”
两人再笑不出来,纷纷摇头,对于勒拾旧的年少轻狂感到无奈。
勒拾旧被带至临时拘禁点,不到五平方米的狭窄单身牢房,除了床和简易马桶一无所有。
勒拾旧唤来狱警,“我想看书。”
狱警敲敲他的铁门,“在外面大好年华不看书,来了这里才看?”
“请替我找一本《漫长的婚约》。”
“没有,你该反思为何进来。”
说完狱警敲着铁门一路走开。
勒拾旧回到单人床上双手抵在脑后很快便入睡,他累极了。
他梦到小时候言欢将他抱在怀里,“我变个魔术给你看。”
他在一旁咯咯的笑,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的时候勒家明正蹲在自己面前,“言欢死了,被你害死了!”
他大哭,“欢欢,我要欢欢。”
然后他吓醒了,兀自笑起来,欢欢怎么会死,不会,永远不会。
很快言欢便得了消息来警局,与警察面对面坐着。
平头警察表情刻板,“交二万保证金,即可保释,你是家长?”
言欢点头称是,神色不明。
“少年热血,该多管教。”平头警察继续说教。
“他并非冲动之人。”言欢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方才见他如此训其他家长,无非一套说辞,举一反三。
“对方脑震荡,若非冲动,那便是精神有问题。”
言欢冷哼一声,“诽谤罪又该如何定罪?”
平头神色一变,似是讥笑,“上梁不正。”下梁歪。
“阁下在学校时可曾与人斗殴?”言欢并不理会他的口不择言。
平头警察摇头,“做警察,最需克制。”
言欢利索的在各类文件上签字:“平庸之人,才需克制,生活四面楚歌,双脚落地即是柴米油盐,抓贼时唯恐女朋友谈分手,审讯时又怕家中父母重病,你说可是?”
平头警察将文件抽回,仿佛要望进言欢的心里去,声音冷了几度:“你该走了。”
言欢站起来:“若想来我手下做事,请打电话。”
“谢谢,你的电话将永远不会响起。”直到言欢的背影消失,他才低头去看文件右下角的签字,言桓两个字整整齐齐的躺在那里,字迹隽秀,和整个人身上充斥着的霸气完全不同。
后面跟着一串电话。
修长的手指抚过那一串号码,与报上大幅版面的人联系起来,心中一惊,原来本人并非如传说中一般,满脸横肉,身如桶,腿如柱,竟是如此一个秒人。
也唯有这样的财力能够迅速摸清一个小警察的家底,字字如针,让他无从反驳。
虽是暂时拘禁,来来回回曲折的铁门铁窗和身带配枪面无表情的守门警察还是让言欢皱起眉头。
单人房间唯有一张小床和简单的入厕设备,勒拾旧缩在小床上,看到言欢并无意外,快速下床走到门口。
一路走出警局,两人无话。
“手续马上为你办好,即日你便去英国留学。”德国房车里,言欢表情极淡,看着对面不羁的少年道。
勒拾旧冷嗤:“送去中东岂不更好,偿你夙愿,以后再不用见我。”
言欢的面上似有波动,“小旧,对我有何怨恨,即刻说出来。”
勒拾旧最恼她拿自己作长不大的顽童,“说许多次,勿要叫我小旧!”
“好吧,拾旧。”
“你不问我为何进警局?”原来他最恼的是这个。
言欢沉吟一下:“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如此。”言外之意,已经如此,何须再问。
勒拾旧怒目,终究是十八岁的孩子,指责她:“你从不关心我!”
“我知道你前天早上吃三明治,中午吃学校食堂里脊肉配罗宋汤,下午踢球,晚上同我一起晚餐,仍需我列出菜色吗?”
勒拾旧再次冷嗤,“那你可知我要什么?”
言欢眼神晦暗,“你要什么?”
勒拾旧转过头不再同她说话,自小到大,从来都是他哄她开心,自他父兄不幸辞世,她俨然另换一人,将所有精力全用在生意上,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对他更是不闻不问。
他要的简单,自他出生,到她死亡,他要的从来都只她一个人。
晚上吃饭,厨房照常经过精密计算,蛋白质控制在40克,热能600千卡,少盐无辣,佣人许是见两人脸色不对,端上饭菜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学你自己选,还是我替你挑选?”
“你自然最喜欢英国人的学校,牛津剑桥,还是杜伦?”
“我尊重你的意见。”
“最后还是你做决定,有何不一样?”
“那伦敦政经如何?”
“那是你的想法,与我无关。”
“那你想什么?”
“我并不愿出国。”
“你精力过剩,该与女友多消遣。”
“你又想把我丢给他人,况且我已在本地读两年大学,好端端的为何要离开?”
言欢叹气,“不,我是为你好。”
勒拾旧见她如此,更是恼怒,“我从来不知什么是真正为我好,你总是做一些我不愿意的事情。”
“将来你会感谢我。”
“那我便读纽卡斯尔。”众所周知,纽卡斯尔以医学着称,他是存了私心的。
“你已是勒家唯一的孩子,是时候该承担责任。”
勒拾旧终于抬头,“勒家有你,万事大吉。”
“莫要讽刺我。”
勒拾旧连忙否认,“不不不,你明知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从不讽刺你。”
“那便去读政经,将来你自会明白。”
勒拾旧站起来拿了餐布擦嘴,然后将餐补随意一丢,转身上楼,同她讲话,永远是自讨没趣。两人早已不复往日亲密。
言欢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照样吃饭。
过了九点钟,有佣人来敲门。
勒拾旧正在灯下看书,英语版《爱在瘟疫蔓延时》,换了个姿势,“请进。”
私人医生傅君进门,恭谨的站在那里,“请问少爷可曾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勒拾旧合起手里的书站起来请他坐下。
“言小姐让我来替少爷做全身检查。”说着他已经拿起听诊器。
勒拾旧无奈,心知躲不过,便道:“肩膀挨了一下,擦了药水便好。”
“请脱衣服。”傅君年方四十,做事从来一板一眼,绝不通融。
到底是通身检查了一番,勒拾旧一边扣上扣子一边看着傅君收拾东西,“不要告诉言小姐。”
眼镜后傅君的眼神闪了闪,豪门辛秘,他自是不便评说,“她是我老板。”
言桓培养出来的人永远和她一样,不懂变通,又无趣。
第二日勒拾旧八点钟准时下楼,毫无意外言欢已去上班,只是家中迎来了新的客人。
言欢向来不喜欢生意上的人来家中,旦有陌生人上门,一律谢绝,但是此人不同,他是言欢的父亲。
勒拾旧走上前叫人:“言叔。”
言品瘟讪笑:“欢欢不在家?”
“不在。”
“你可有受伤?”
“不曾。”
言品瘟见主人不肯请自己坐下,搓着手以解尴尬,“昨日的事情要谢谢你。”
“不必谢我,支票你并未到手。”
“可我急需用钱,家遂正读大学,家群又是女生,明年也要考大学,衣服化妆品又一样不可缺,可否通融?”
勒拾旧有些厌恶他的贪得无厌,最初半年来一次,现在一月来两次,分明是欺他软弱,“你并非卖女儿来我勒家,言桓也已非当年言欢,你弃她之后便应和她一刀两断。”许是昨日言欢的强硬,勒拾旧第一次不愿在言品瘟面前让步。
“他日我若发迹,断不会忘记你。”
“我勒家不缺你一分一里。”
“请开昨日同等数目支票给我。”
勒拾旧仿似终于发现他和言欢身上的相同之处,拿了支票本出来:“人贵自立,好自为之。”
“多谢。”言品瘟拿了支票,终于缓了一口气,不复刚才精明,脸色却依旧难堪,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被人看低,生活落魄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不够自尊而已。
“再见。”
言品瘟点点头,老实的退出去,却被管家拦了去路,“言小姐在书房,希望与你见一面。”
此话一出,勒拾旧与言品瘟同时愣了。
言欢是忙人,今天竟然在家,作为女儿,在父亲面罔称言小姐,并且不亲自来请安,反而请父亲去见自己,简直不懂人伦。
然而没人脸上有异议。
言品瘟踟蹰,这是十八年前他丢弃当时还是言欢的她之后,她第一次主动要求见他,外界的风风雨雨他听过许多,心知见她绝非什么好事,“当年我丢弃她,心知无颜相见,请代我转告。”说完抬步便走。
管家并不拦,只冷声道:“言小姐已停了少爷的账户,你手中的支票只是一张废纸。”
言品瘟只得上楼,管家对神色难辨的言桓道:“少爷太善良,可曾想过是否值得?”
“他是她的父亲,两人终究是血亲,若论值得不值得,太荒谬。”
“那言小姐可曾领少爷的情?”
勒拾旧闭口不语,被人说中心事,可不是什么好事。
书房里,近五十岁的言品瘟竟然如犯错的孩子一般低头看着地面,自进来那一刻起,他便不敢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言欢仿若面对一个陌生人,神色淡然,不悲不喜,“家遂可有十八岁?”
“十九岁零三个月,已在国立大学就读,你有一个好弟弟。”
言欢轻笑,“他并非是我弟弟,当年我们已登报脱离血缘关系,他已与我无关。”
言品瘟已预感到她将会说什么,只得极力用血缘拴住她,“家群今年十七岁,读书好,模样也像你,你该见见她,昨日她作业,幸福的一家人,还有将你写进去。”
“写我什么?腰缠万贯,掌管数千人的公司,衣着光鲜,出入坐欧洲房车,住欧式小洋楼,家里养着若干仆人,却红颜薄命?”言欢一边缓缓说着,一边伸手示意言品瘟坐下。
“你身体已经很好,无需在我面前自残,好叫我自惭形秽。”
“家遂和家群正是读书的好年纪,家遂进入大学之后家遂会交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友,两人相亲相爱,直到毕业,进外贸公司做白领,一月二万收入,养家固然不难,若得身体健康,下半生便能圆满度过,你若能得机遇,将来还可送家群出国,未来也算可观。”
“托赖。”言品瘟甘心伏低。
言欢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胸口微微起伏,“而你和张安琪,得这样一双儿女,母慈子孝,又买有社会保险,理应满足。”她直呼亲生母亲名字。
言品瘟的温情牌没完没了,“你母亲一直后悔,你理当回去看看她。”
言欢置若罔闻,“你以后不必再找小旧。”
“当年送你走是为你好,现在你发迹,不该如此对待我们。”言品瘟终于说了一句反驳的话,眸中却写满了不安。
言欢重复:“我们早已脱离血缘关系,我希望你能够记得,不然刚才我所说的美好未来将不复存在,你该好好思考。”
终究是不甘心,言品瘟问:“为什么?”
“他自七岁时候便开始写支票给你,我不愿抹他善良本性,但是昨日他受伤,我不能视而不见。”
这解释让言品瘟更加不甘,“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外人。”
言欢的目光终于变得凌厉,缓缓吐出话来:“不,你才是外人。”
“你……”
“请你离开吧,那张支票依然可以用,只是以后再找小旧的话,你将付出代价。”
言品瘟声音大了起来:“我是你父亲!”
言欢冷冷道:“我将说到做到。”
言品瘟终是骂骂咧咧的离开,勒拾旧推门进来,目光烁烁,“你不该同他吵架。”
“是他在吵我。”言欢解释。
勒拾旧走近一些,拿了椅子坐在书桌对面,“你们吵什么?”
“无非是钱,对付贪婪的人,总要有更利索的办法。”
“你拿弟妹威胁他?”显然他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和开头重了,不加又会不顺畅~就这样吧,多更一些
☆、十九章
言欢却不介意,“听壁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是,我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你眼中的乖孩子,可是如此?”
言欢不答,只道:“现在是读书的好年纪。”
“我该跟在你身边学做生意,他们都说你有厉害手段,我想见识一下。”勒拾旧依旧在为昨天的事情讨价还价。
“将来所有的生意都是你的,不必急于一时。”
“有人跟我说,你在侵吞勒家的财产。”
言欢双手插口袋,噙着笑看他,“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顿了下,又道,“也并不介意,我的本就是你的。”
言欢冷笑,“不,你的永远是你的,我永远不要。”
“你没发现我成年生日过后我们谈话就总是不欢而散吗?”
“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
“我只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一直都知道。”
“你还小,应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总是想要驱逐我,我也总是要听你的,反正最后我还是要去该死的英国,不是吗?”勒拾旧终于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和她谈论,无异于给自己添堵。
“是。”
“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日光透过百叶窗照在言桓侧脸上,她的鼻翼很高,五官也精致,只是面色是常年不健康的白,却也让她看起来更加漂亮迷人,“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情。”
勒拾旧站起来和她对视,“我对你失望。”
“你本就不该对我抱希望。”
“你的嘴巴永远比我厉害。”
“是你心理不够强大。”
“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看低我。”
“我永远不会看低你,但是你不该喜欢我,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句话。”
勒拾旧涨红了脸,所有的心事写在眼睛里,“当然,以后我不会再说,但是港剧里的奶油小生早已过时,你应该换一种口味,而且我不喜欢你做娱乐产业。”
言欢眼中写满玩味,“那是我的事情。”
终究是谈不拢,勒拾旧摔门离开。
拿了红酒坐在阳台上,良久看到小花园里轿车离开的影子,勒拾旧脸上有着不符年龄的表情,据佣人讲,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才刚刚出生,她大了他足足七岁,小时候他立志保护她,长大了却发现她根本不需要人保护。
她周围有着铜墙铁壁,任凭他撞的头破血流,也不肯放他进入丝毫。
言品瘟找上门来,言欢第一次肯见他,却要求他以后不许再找勒拾旧,当时勒拾旧在门外听着两人交谈,自然也听到言欢如何威胁言品瘟。
他想他变坏了,他竟然不觉得这是错误的,自从知道姚楚的事情,他陆续听到许多言欢在商场上的强硬作风,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言欢早已不是以前的言欢,她不再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即便是勒亲贤曾经的世交,她设了圈套底价收购对方公司,逼得对方几次自杀,她视而不见。
现在的她是冷血的。
但是勒拾旧不怕,他愿意陪她一起疯狂,而且当年那人定曾对锦华落井下石,勒拾旧不愿追究。
而且,他心知自己是她唯一不会算计不会对付的人。
别问他如何知道,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言欢身边出现新的奶油小生,她依旧喜欢中分头白衬衫长相清秀的男人,两人不欢而散之后言欢偶尔夜宿在外,对家里并无交代。
勒拾旧在阳台上静坐一整晚,第二日一大早去买报纸,报纸上登出来她同那人的大幅彩照,勒拾旧看一眼将报纸揉作一个团远远扔出去。
他情愿她用对付外人的方法对付他,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男人。
而且,她同他说要结婚。
勒拾旧冷笑,“同谁结婚?那个奶油小生?”
“他不是奶油小生,你亦认识他。”
“哦?那便是电影明星了?”
“不,是我曾经的同学,曾来家中找我。”
“李彼得?”勒拾旧不敢相信,他终于出现了。
言欢点头,“是,他现在是锦华的首席律师。”
“终于出人头地,是否面带自信浑身得瑟像是暴发户的嘴脸?”
“你嘴巴越来越坏,他是好男人。”
“你同这种男人结婚?”
“是,我想安定下来。”
“你只是想惩罚我,因为我不愿听你的安排去英国读书。”
言欢不语。
“你总知道如何逼我最好。”
“我从不逼你。”
“是,你只威胁我,我也总是要妥协。”
“同苏小姐去英国哪里不好?”
“同油麻地小子结婚又有何好处?”
“他自信、上进、正直且善良,身上有许多品德。”
勒拾旧冷笑,“难道我一无是处?”又道,“你曾答应我一生永远不同他在一起。”
言欢依旧不语。
勒拾旧深呼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始终有毁约的权利。
第二日勒拾旧彻底消失在勒宅。
苏欢惠同勒拾旧在内陆西北地区机场落地,两人住市内唯一的一家五星宾馆,前台小姐礼貌的问:“请问要几间房?”
勒拾旧低头询问苏欢惠的意见。
苏欢惠扬起动容的笑,“一间,套房。”
勒拾旧点点头。
两名服务生帮两人拿行李上楼,到了房间勒拾旧付过小费交代道:“请车行的人来一下。”
两名服务生先是诧异,很快便点头称是。
两人一起收拾行李,苏欢惠笑道:“在澳洲你也如此帮我收拾行李,像夫妻。”
不知是哪句话哪个动作点燃了火苗,两人很快吻到一起去,勒拾旧细细的亲吻苏欢惠的五官,轻轻啄着苏欢惠的耳垂,很快便引来她的轻哼。
苏欢惠见他不肯进一步动作,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解开他的衬衫,再着手去脱自己的衣服,男人和女人动情,并不需要爱情。
勒拾旧知道她是第一次,仿佛有了温柔对待的责任,他将她小心放在大床中央,俯身咬住她胸前的红莓,大手解开她牛仔裤的纽扣,抬头温柔的看着苏欢惠,“会后悔吗?”
苏欢惠摇摇头,“永不。”
勒拾旧的目光落在苏欢惠胸前的红莓上,因为被他咬过,显得亭亭玉立。
苏欢惠双手护在胸前,“别看。”
勒拾旧苦笑,“现在是白天。”
苏欢惠气馁,“太小了。”女人总恨不得身上所有的肥肉都长到胸口去,仿佛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勒拾旧大手包住她的右胸,“不,很漂亮。”俯□继续在她胸前亲吻,柔软的嘴唇在她身上一寸寸移过,看着那白皙的皮肤一点点变红发涨,终于,两个人都□相对。
勒拾旧半跪在那里看苏欢惠,“真美。”
苏欢惠蒙上眼睛,“怎么有你这样的男人。”
勒拾旧轻笑,“是,没有情趣。”
苏欢惠松开手拦住他的脖子,勒拾旧不稳,倒在她身边。
苏欢惠将头搁在他肩上,轻声道:“我愿意。”
勒拾旧心头一震,苦笑不已,这个时候,他想起的,依旧是言欢,他发疯的想言欢外宿的时候是否也是如此情景,她同李彼得是什么体位,李彼得可曾吻遍她全身?
他嫉妒的发狂。
苏欢惠抬起头,“拾旧?拾旧?”
勒拾旧收回神思,良久才开口,“我做不到,欢惠,我做不到。”说完便起身开始穿衣服,对着苏欢惠,原谅他,他做不到。
他脑海中全是言欢的脸。
他第一次注意到苏欢惠也是因为有同学叫她的小名:欢欢,欢欢。
苏欢惠拿毯子遮住身子,强硬笑道:“没事,下次也可以。”刚才他那么亲密的对待她,她□还留着他舌头的余温,此刻他却说自己做不到,苏欢惠若非爱他,怎肯容忍他至此?
勒拾旧拿了钱包去重新开了一个房间,在苏欢惠隔壁,两人仿佛回到了澳洲的时光,只是有些东西明明不一样了。
第二日有汽车行经理带了画册亲自上门,勒拾旧敲开苏欢惠的房门请她一起挑选,仿佛昨日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我不喜欢黄色和蓝色,红色太鲜艳,军绿色让我想到军车,黑色太沉闷,银色太暗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坐在沙发上一阵气馁。
勒拾旧随手一指,“这一款,白色的,什么时候能提车?”
“明日便可。”
“开支票可以吗?”
“最好是现金支付。”支票兑换的话要收一大笔手续费。
勒拾旧在箱子里找到一张内地银行卡,“请拿这个刷卡,密码是一到六,然后帮我送回酒店可好?”
汽车行经理自然拍手称赞,一桩交易便这样达成。
勒拾旧又亲自带苏欢惠去买棉衣,苏欢惠试一件奶白色棉衣,“现在不过十月,真的有必要买这个?”
勒拾旧点点头,“绝对有必要。”而且一连替她买了三件。
回到酒店看到勒拾旧房间多了一大箱子行李,苏欢惠问:“什么时候买的?为何我不知道?”
“托酒店服务生买的,”勒拾旧一件件展示,“冲锋衣、登山鞋、帐篷、压缩饼干、真空牛肉……”勒拾旧络绎不绝。
苏欢惠忽然明白他此行的目的,“你要登雪山?”
勒拾旧眸中闪烁着光芒,“是,我要征服我所不能征服的。”
“你这是在送命。”
勒拾旧缓下神色,“欢惠,你只需在山下等我。”
“不,我要同你一起去。”
勒拾旧一愕,“你最怕这些。”
苏欢惠坚定:“我要去。”
“是是是,我这就托服务生为你补办一份。”
隔一日,两人装了满满一车行李开车上路,途径无人区,开了足足七日才到目的地。
气温很低,苏欢惠感谢勒拾旧为她添的三件棉衣,夜晚两人睡一个被桶,紧紧拥抱只为取暖。
氧气稀少,勒拾旧每过一会儿便要唤醒苏欢惠,唯恐她缺氧。
这里集结满了世界各地的旅人,有一行外国人同他们打招呼。
“你们来自于哪里?”
“香港。”
“要去哪里?”
“山顶。”
外国人同勒拾旧握手,“我们也是,一起作伴?”
勒拾旧笑,“那最好不过。”
“我叫马克,”又指着身后的同伴,“安德烈,爱德华,还有卡特琳娜。”
勒拾旧一一同他们握手,“伊力安,”又指指身后的苏欢惠,“苏。”
勒拾旧的英文名字叫伊力安,言欢为他取得。
双方交换住址,竟然住在同一家酒店。
他们一行来自英国伦敦,就读杜伦大学,是英国登山俱乐部的成员,为自己的登山队取名泰坦尼克号,英国人的冷幽默总能发挥的恰到好处。
安德烈指着苏欢惠大大咧咧道:“苏并不像是能登到山顶的人。”
勒拾旧再次争取苏欢惠的意见,“你真的要去吗?”
苏欢惠点点头,“要。”
隔一日,一行六人的队伍在本地人的带领下出发。
勒拾旧在酒店前台留下信息,若是一个月后他还未出现,请酒店帮忙打电话通知言欢他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
第一日众人在山野中草草浪费掉,第二日才真正摸到了山体。
马克兴奋的不能自己,“我一定要在山顶插上英国的棋子。”
“不,我要把内裤挂在山顶。”安德烈反驳。
卡特琳娜则是道:“我想把我的初吻留在山顶。”
爱德华在一旁起哄,“可不要便宜了外人,宝贝。”
他们吵闹许久马克才想起问勒拾旧,“你呢?兄弟?要把你同苏的初夜留下吗?”
卡特琳娜鄙视他,“你如何得知他们是初夜?”
“得了,他们晚上住两间房。”
勒拾旧哈哈大笑,“若是可以的话,不妨如此。”说完揽了一下苏欢惠的肩膀。
夜晚他们在一处较平的地方扎营,众人围在一起烤火,苏欢惠冷的躲到勒拾旧怀里去。
勒拾旧将冻成冰块的牛肉在火上烤化拿给苏欢惠吃,苏欢惠手抖的连牛肉都拿不稳,勒拾旧便用手喂她吃。
众人羡慕不已。
☆、二十章
马克道:“以后我也要这样对待女友。”
安德烈反驳:“是男友。”
爱德华大笑,也拿了牛肉送到卡特琳娜嘴边,卡特琳娜丝毫不做作,俯身连他的手指一起咬下去,爱德华收了笑大骂她是疯子。
厄运总在不经意的时候降临。
火堆被强势的劲风扑灭,勒拾旧在对面的马克脸上看到了恐惧,他下意识的回头,然后浑身僵硬。
难道他留在酒店的简讯要成真了吗?
“快进帐篷!”不知谁喊了一句,这个时候跑已经是徒劳无功的行为,而且晚上在如此地方跑步绝非明智的选择。
一行六人挤进相邻的两只帐篷,纷纷画十字祈祷。
之于他们,唯一幸运的是雪崩的地点离他们选的扎营地很远,但是还是受到波及,不停有雪落在他们帐篷顶上,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他们便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连哗啦啦的声音都消失。
他们都在猜测帐篷顶上的雪有多厚,唯一让他们安慰的是帐篷并没有垮塌,可见雪不是很厚。
勒拾旧同苏欢惠和卡特琳娜一只帐篷,卡特琳娜似是受了极大的冲击,不停在胸前画十字:“上帝惩罚我们,我们不该进入神的领地。”
勒拾旧哭笑不得,上帝和中国的神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已是病急乱投医。
苏欢惠紧靠在勒拾旧怀里,声音都在颤抖,“在山下听说神山是有灵气的,神山之首曾为阻止登山队进入下过三次雪崩,却未祸及任何人命,有人坚持要登顶,结果一直失踪至今。”
勒拾旧拍拍她的肩膀,“我们是现代人,该相信科学,很快我们便能出去。”
苏欢惠随即哭起来,“真的可以出去吗?你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勒拾旧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握成拳,潜意识里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原来他如此自私,竟然在感情上如此欺骗一个纯洁的少女。
“对不起,欢惠,我不该带你来。”
苏欢惠依旧哭,她将自己最美好年华里的泪水全部给了勒拾旧,就如勒拾旧将自己一生的泪水都给了言欢一样,她紧紧抓住勒拾旧的手,“若是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们结婚好不好?”
然而他们都知道,活的几率并不大。
勒拾旧伸手擦掉她的泪水,只轻声安慰她,“别哭,别哭。”
苏欢惠失望,勒拾旧依旧拒绝了她,她紧紧抱住勒拾旧的脖子,不再哭出声音来,伏在他肩膀上一下下的抽泣。
卡特琳娜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只怪异的看着两人,用手势问勒拾旧发生了什么事。
勒拾旧朝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深夜,寺中。
言欢跪在佛祖佛像前虔诚的磕大头,双手合十,再四肢触地,这个动作她已经持续数个小时。
傅薄森蹲在一旁规劝:“你刚坐那么久的飞机,这里地势又高,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垮掉,还如何等拾旧?”
言欢跪直了看着眼前的佛像,“传说释迦摩尼曾在菩提树下一念成佛,到现在还有弟子在菩提树下磕十万长头,只为落下一叶菩提点化自己,你说,我若在这里磕十万长头,可否保小旧平安?”
傅薄森喉头耸动,他来勒家并不长久,但是言欢同勒拾旧之间微妙的关系变化他都看在眼里,在勒家,许多事情是不能被评说的,比如他们之间的关系。
言欢是面冷心冷的人,没想到她对勒拾旧竟有真感情。
傅薄森顾左右而言其他,“我现在打电话过去让他们今天夜里就动身去找。”
“不,夜里出意外几率比较高。”
看,她就是这样心冷的人,即便勒拾旧命在旦夕,她也不愿用别人的生命去赌。
可是另一方面,傅薄森又看不懂她,在姚楚的事情上,她做的太绝情。
“是是,明天一早他们便出发,定能找到拾旧他们。”顿一下,他劝道,“我们回酒店等,可好?”
言欢垂眸,问他,“你也觉得我对小旧太绝情?”
傅薄森哽住,不知如何作答。
“照你心里想法说。”
“是,这两年他的变化全是为了你。”
言欢俯身深深磕了几个长头,“我是否该离开勒家?”
“那锦华怎么办?”
“小旧怎么办?”
傅薄森再次哽住。
“我不能害他一生。”
“不能在一起?这样便可皆大欢喜。”傅薄森问出心中良久以来的疑问。
言欢摇摇头,“不能,永远不能。”不仅因为答应过勒亲贤,还因为她不能误他一生,良好的家世,俊秀的相貌,将来会有名府毕业证书,继承锦华,前途无限,而她呢,生命随时危在旦夕,过了今天不知是否有明天,她赌不起。
傅君脱口而出的‘为什么’被自己生生压了下去,再劝,“同我回去吧,言小姐,你身体撑不住的。”
言欢不为所动。
傅君不再规劝,知道永远不会有效果。
坐在软垫上,傅君看言欢虔诚的模样,心下叹息,有钱有势又如何,世间终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帐篷顶端的雪虽然并不厚,但是六人依旧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存在的空间本就狭隘,若是人为凿开顶端的雪,势必会占有本身生存空间,有人探着身去推帐篷顶上的雪,纹丝不动。
可见雪比他们想的要厚许多。
而且一夜已经过去,他们除了极冷之外,也已经开始缺氧。
苏欢惠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勒拾旧将巧克力放在胸口暖化了哄着她吃,“好歹吃一点,听话,不要睡。”
苏欢惠打起精神将巧克力含在嘴里,“我觉得我要飘起来了。”
勒拾旧心中难过,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脱下外套将她裹起来,“我们会活着出去的,相信我。”
“嗯。”苏欢惠有气无力,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勒拾旧试着让她多说话,“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开学时候,一个人抱着教材走的很慢,我看了你许久你都没有反应。”
“我注意到你晚一些,快到上课时间,我记得是保险学原理课,要迟到了,你同宿舍人一起跑的特别快,有人喊你的名字,我抬头去看,便见你白衬衫蓬蓬裙,长发在空中飞,笑容特别灿烂,美极了。”
苏欢惠笑,“我记得,她们在我身后叫我欢欢。”
勒拾旧迟疑,“听到熟悉的名字,所以才抬头。”
苏欢惠点头,“我知道。”
到底知道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周遭是剩余四个人的谈话,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为了打破死亡气氛,也为了将自己最后一份力气耗尽,让自己在最后一程走的热闹一些。
“回到纽约我要好好对待我女友。”
“我想见我妹妹。”
“我的宠物狗没有我会不习惯。”
“我父母只得我一个儿子。”
……
声音慢慢弱下去,依稀有孱弱的笑声和咒骂声。
苏欢惠已经彻底不再言语,勒拾旧在她耳边低低道:“若是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们便结婚,好不好?”
苏欢惠仿佛听到,睫毛微颤,动了动嘴唇,勒拾旧知道她说的是“好。”
言欢被本地人带领走了许多曲曲绕绕的路才停下。
“请稍等。”
傅薄森小心翼翼道:“这灵验吗?”
言欢转头看他,“心诚则灵。”
言欢很快被请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师合上笔电对她双手合十作揖。
言欢也同他一般作揖,然后拿了现钞放在桌上。
大师并未看钞票,而是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碗,里面盛满了五谷杂粮。
言欢将勒拾旧曾经佩戴的玉放在碗中,再次同大师作揖,步骤早已熟练。
大师闭上眼睛念着言欢听不懂的经文,言欢闭着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
两分钟后经文停止,言欢睁开眼睛。
“你所求为何?”
言欢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平安。”
大师看她一眼,“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言欢猛然一震,声音有些虚,“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