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生……”大师开口即叹气,不再说下去。
“请直言。”
“与姻缘无缘。”说完挥挥手,示意言欢离开。
言欢起身作揖,退出室内。
傅薄森见她出来,急迎上来,“有消息了。”
言欢抬眼看他,抿着唇不说话。
“是好消息。”
言欢松一口气,“回酒店吧。”
傅薄森跟在言欢身后,只觉她脚步轻快了许多,似乎带着迫不及待的意味。
“可有安全到达山下?有送进医院吗?”
傅薄森收回神思,“才刚救出来,有随行医疗队,不必担心,那边有拍了照片传回来。”
言欢点点头。
两人一路到了平地,有车子直接开过来,傅薄森快一步上前帮言欢拉开车门。
待到言欢坐进去,他略思一下,拉开前门坐了进去。
回到酒店已经有一行人等候,见到言欢纷纷迎上来。
言欢朝他们微微点头,朝电梯走去。
走回房间,立刻有人抱了笔电上来,打开一个文档给言欢看。
言欢伸手翻一张张的照片,是几个人自雪堆里被抬出来的画面,还有施救的场景。
言欢的眼神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二十一章
傅薄森见她许久不肯动一下,以为发生什么事,上前一步正要询问,便见言欢迅速关掉画面。
他还是看到了,是勒拾旧将苏欢惠紧紧拥在怀里的画面。
他下意识去看言欢的表情,言欢面上并无明显变化,只站起身走到矮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问众人:“医疗队怎么说?”
“去的即时,并无人员伤亡,还需住院观察。”
言欢点点头,“不必告诉他们我来过,医生批准出院之后让他即可回香港便好。”
“是。”
言欢喝一口水道:“你们出去吧,我倦了。”
众人鱼贯而出,傅薄森站在原地,“你可还好?”
言欢点点头。
“我在外间,哪里不适即时找我。”
“好。”说完她便起身进了里间。
傅薄森走回笔电旁边再次打开照片,勒拾旧的外套披在女孩子身上,两人看似都已经晕厥,却紧紧抱在一起,勒拾旧的大手放在女孩子肩头,将她身上的衣服摁出一个坑洞,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啊,连他看了都刺眼,更何况是言欢。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傅薄森的眉头越皱越紧,照片上医疗队的随行人员要将两人分开,但是连着几张照片过去,两个人依旧紧紧的抱在一起。
傅薄森心下一惊,急速站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杯,白水在桌上流了一桌子,他无暇顾及。
打开言欢的房门,他捏脚走过去,大惊,只见言欢面色惨白,双手捂在胸口,整个人已经呼吸不畅。
快速倒了水拿了药走回床边逼迫她吃下药,心下责怪为何李彼得没跟来,不然可以早发现。
言欢的情况非常不好,吃过药许久依旧呼吸不畅。
傅薄森只觉大事不妙,挂了内线电话请人一起帮言欢送到医院。
进急救室之前傅薄森拉住医生的手,“请让我来,我是医生。”
那医生推开他的手,冷冷回应他,“那也请你回自己的医院。”
傅薄森心知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看一眼言欢,言欢微微睁着眼对他笑,同他说了一句话:“大师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看着言欢被推进去,傅君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舍得,舍得,她要舍什么?又想得什么?
一个小时之后言欢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她必须靠吸氧才能活下去。
傅薄森百般请求,医院才同意他陪护,其余众人守在病房门口。
言欢的状况非常不好,刚才已经接近死亡。
傅薄森了解她的身体情况,她曾做过手术,按理说不该至此,两日没睡的确是一个诱因,最重要的是她心病难除。
她爱的太内敛,太沉痛。
在她病床前守了一个日夜,言欢的状况越来越差,心脏衰竭,再这样下去,她会死。
医生检查不出病因,只纷纷摇头询问傅薄森是否是她的家人。
傅薄森沉默片刻,点头。
“准备后事吧,她不行了。”
冷漠的声音,冰冷的环境,言欢不该在这样的环境中离开。
傅薄森走到门口吩咐同行的人:“告诉少爷,请他尽快来这里。”
他是她的随行医生,可是她的状况几乎连他都要放弃了。
有人匆匆离开,仿佛预感到坏事来临,甚至不问言欢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病房里,勒拾旧同苏欢惠同住一间。
勒拾旧正在帮苏欢惠削水果,苏欢惠躺在那里看着勒拾旧认真的样子,想到勒拾旧曾说过的那句话,心中如装了蜜一般。
苏欢惠吃完一只苹果,勒拾旧握住她的手,“我们结婚吧。”
苏欢惠皱眉,同他撒娇,“会不会太小?”
“结婚早晚都一样,我们可以生一个好看的男孩,有佣人帮忙带着,我同你去环游世界,你喜欢欧洲,我们便找个小镇住上三五年,怎么样?”
“言小姐会不会反对?”
勒拾旧沉默一下,“你父母可会反对?”
苏欢惠笑,“若是同其他人,我父母定然会反对,怪我太匆忙。”
“为何我可以?”
“勒家是香港世家,所有人都是势力的。”
勒拾旧笑,“那你呢?”
“我只要你。”
“好,只要你父母不反对,我们便结婚。”
“未来你外出工作,我开一个咖啡屋可好?”
“咖啡屋是个不错的消遣,我想做医生,可时时照顾你。”
“你学的并非医学专业。”
“回到香港我便改专业,你愿意同我一起吗?”
叩叩叩。
“勒拾旧,有你电话。”有穿运动装的男人在门口喊叫。
勒拾旧走出去,想不出谁会打电话到医院来。
走廊上有人拿手提电话迎上来,勒拾旧接过去,才听一句话当即脸上变色,急速跑出医院去。
在机场等了近五个小时的专机,勒拾旧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只听到傅薄森一句哀叹,“去同她讲最后一句话吧。”
勒拾旧只觉血管里的血液已经停止流动,他亦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唯有意念驱动自己前进。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勒拾旧再也支撑不住双膝着地,他一生都未如此狼狈过,几乎是爬到言欢身边。
他曾见过言欢垂危的模样,在那一夜之后,而现在的情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薄森挽起他,“少爷,节哀。”
勒拾旧推开他的手,平静的道:“她不会死。”
傅薄森心中叹气,他曾一度是此领域的佼佼者,病人何时死亡他一向有精准把握。
“你出去,我要同她讲话。”
傅薄森忽然紧紧抓住勒拾旧的手,慎重的道:“请给她生的欲念,你可以的。”
勒拾旧回头看他,眸中毫无波澜,却朝着傅薄森点点头。
傅薄森走出去,脑海中盘旋着四个大字:大悲无泪。
勒拾旧如往常一样,拿了椅子坐在言欢病床身边握住她插了管子的手,许久才开口。
“我愿意去国外。”
“我不会再打扰你。”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一生不再回香港。”
“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你说东我绝不向西。”
“我再也不会参加任何危害生命的运动。”
“我们可以像我七岁以前那样,做亲人、朋友,仰或是其他任何你愿意的。”
“我会同欢惠分开,这一生你不嫁我不娶。”
“我们可以一起孤独终老,若是我们都老了,你愿意接受我,我们可以结婚。”
“我们去国外结婚,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了。”
“你不必生孩子,小孩子那么聒噪,我才不喜欢。”
“若是你喜欢孩子的话,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要懂事的,我们可以带着他去郊游,去购物,你一向不喜去商场,以后买菜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孩子。”
“这个世界上我已没有亲人,若是你也要离我而去的话,那么我陪你一起走。”
“欢欢,我已经不会爱人了,求你了,不要走。”
傅薄森并不知道勒拾旧同言欢说了什么,只听到机器发出警告的声音,他闯进去的时候便看到各项指标统统下滑,而勒拾旧安静的坐在一边握住言欢的手。
傅薄森亲自推言欢进急救室,有人拿了一小箱子现金才借来急救室,傅薄森亲自动手,在最坏的情况下,他要搏一搏。
七个小时,在没有助手的情况下傅薄森完全自己动手为言欢完成一台手术。
乘专机回到香港,言欢立刻被安排进最好的医院。
勒拾旧全程在旁边看护。
日里照顾言欢的生活起居,夜里便睡在她旁边。
三日后,言欢幽幽转醒。
真正从鬼门关归来。
勒拾旧从内陆请来道士做法,一时间成为热门话题。
自这件事之后,他开始信教,内地的佛教道教他都会拜一拜。
在香港信基督教的大有人在,但是广东一带来的人更信赖内地的宗派,勒拾旧渐渐明白人们为何会信教,精神无所托赖,唯有讲给神灵听。
而且,他要替言欢还给佛祖十万个长头。
言欢的身体因为做了手术需要长久修养,勒拾旧时时在旁边陪着,傅薄森也不闲着,每日要检查三次才肯放心。
有一日傅薄森在走廊上堵住勒拾旧,“苏小姐回到香港,在到处找你。”
勒拾旧眸光黯淡,“改日我会同她解释。”
傅薄森留下忠告:“若是你不能同她结婚的话,最好早做了断,她对你用情至深。”
勒拾旧满脸沉重,许久才点头称是。
过几日言欢的身子依旧虚弱,不能讲话太多,勒拾旧每日为她读书。
纪伯伦的《沙与沫》他已经读完整本,又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读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两人沉默许久。
多么老套的故事,若非亲身体会,谁还会爱这种老掉牙的故事?
后来勒拾旧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本诗集,读给言欢听,其中有一句他记得非常清楚。
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
☆、二十二章
他想言欢肯定知道他爱的有多绝望,连命都赌上了,他从来看不清言欢在想什么,言欢也从来不说。
勒拾旧捧着书在窗台上静坐许久,难过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发誓放过她,同天做过交易,再不能毁约。
等言欢能够做一些简单活动的时候,大批的公文被送到病房,各部门主管战战兢兢的站在办公室里,时刻唯恐死神降临在言欢身上。
等到人们走尽,勒拾旧抬眼看厚厚的公文,交代言欢,“只能看两个小时,现在下午十四点三十七分。”
言欢随手拿过一本,因为身体不好,声音都虚了虚弱,听起来柔柔的,“你长大了。”
“我一直都是大人,是你从不愿发现。”
“是。”
勒拾旧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欢欢,我道歉,我不该说你不关心我。”
言欢弯□子同他抵额头,“我原谅你。”
“我愿意出国留学,读政经,我独自一个人去。”
“苏小姐呢?”
勒拾旧轻笑,“我不能给她未来,只能同她分手。”
“她是个好姑娘,你当珍惜。”
“不,我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她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
言欢轻轻点头,抽回手翻开资料,“你已是大人,自己做决定。”
“嗯。”
当夜勒拾旧便搬去陪护床,夜起十次,总要探过言欢的鼻息才肯睡去,一直到了此刻他才开始后怕,整夜整夜睡不着。
一个月后勒拾旧再次开车光临兰桂坊,喝下两瓶轩尼诗,打电话给苏欢惠。
苏欢惠没有任何雀跃,心中早已得知答案。
“欢惠,过数日我便启程去伦敦。”
“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我做不到,对不起欢惠。”
苏欢惠痛哭:“即便我愿意同你一起死,你爱的依旧是她。”
勒拾旧亦难过,因为他发现她说的是真的,“对不起,请忘记我。”
“我永远不要忘记你,也要你一生记得你欠我一段情。”
“是,我会永远记得你。”
“勒拾旧,你是混蛋!”
勒拾旧握着电话靠在角落,重复她的话,“我是混蛋。”
苏欢惠哭许久,终于问,“你为何爱她?”
“你又为何爱我?”
苏欢惠忽然懂了,这种感情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她可以同他一起去送死,他却只愿意死在言欢身边。
“勒拾旧,你要记得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勒拾旧轻笑,“不要原谅我,我不值得你原谅,但请你放过你自己。”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声音,勒拾旧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好女孩。
喝完最后一杯,勒拾旧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出大门,理智驱使他朝不远的一处酒店走去。
开好房间,服务生送他上楼,将他送进房间的时候问,“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
勒拾旧歪着头想了想,“我要一个姑娘。”
像言欢的性子和外貌,却如苏欢惠一般爱他的姑娘。
勒拾旧在心中默默的说。
片刻后,有人进来,问他,“你需要一个姑娘?”
勒拾旧怔怔的看着眼前长发连衣裙的女子,上帝真的给他送来了一个女子,而且是按照他的要求所来。
勒拾旧点点头,“是。”
“我这样的行吗?”
“你叫什么?”勒拾旧醉眼迷蒙,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是他喜欢她的头发,和言欢的一样长,一样乌黑发亮,潜意识里他对她有好感。
“你喜欢叫我什么?”
“欢欢。”
“那便叫欢欢。”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勒拾旧同她聊天,并无其他任何动作。
来人在他旁边坐下来,“你这样的。”
“你爱过人吗?”
来人顿一下,轻声道:“爱过。”
“为什么要做这个?”
那人沉默不语。
勒拾旧抓起她的手解释:“我不是歧视你这个职业,只是……女性都该被好好对待。”
那人点头称是。
“你喜欢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吗?”
“不,我不喜欢悲剧。”
“可我的故事便是一个悲剧,我无力扭转,过数日我便要去英国,同她永久分开。”
女子再次沉默。
勒拾旧额头抵住女子的额头,“你愿意做我的欢欢吗?”
“愿意。”
勒拾旧低头吻住女子的嘴唇,女子大胆的回应,灵舌伸进他口中同他纠缠,勒拾旧俯身将她压在沙发上伸手去解她胸前的纽扣,却百般不得其所。
女子主动解开衣服,伸手抱住勒拾旧的颈子。
勒拾旧细细的吻她身上的每一处,很快两人便□相对,勒拾旧将她的双腿搭在自己肩上俯身去亲吻他身上最美的一处。
女子轻哼一声,勒拾旧抬头,“你可以了吗?”
女子闷闷的“嗯”一声,声音才落,勒拾旧便已经挤进了她的身体,用力之大,让她惊呼起来。
勒拾旧面红耳赤,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是第一次。”
女子深呼吸一口气,“没事,继续。”
勒拾旧再次确认,“真的没事?”
“是。”
勒拾旧动了几下,皱着眉头,“你好紧,绞的我好疼,你肯定比我还疼。”
女子双腿缠上他的腰,“再试试。”
勒拾旧俯□吻住女子胸前的红莓,有意取悦她,身下的动作缓慢□,渐渐得了一些乐趣。
抛弃胸前的红莓,勒拾旧渐渐不能把持,却还是问她:“我想快一点,可以吗?”
女子轻笑,“快一点。”
勒拾旧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很快便疲软,射在了女子里面,他又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是第一次。”
女子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手握住他的□,轻声道,“没事,没事。”
将他的□放在手里缓缓摩擦,双手合在一起速度越来越快,勒拾旧紧抿着唇,目光灼灼,很快便硬起来。
他问:“你要在上面吗?”
“为什么不?”
“不怕累?”
“不。”
女子沉下腰,两人一同呼出一声,勒拾旧在黑暗中急急寻找女子的唇,翻身压过她,抬起她一只腿狠狠刺入。
这一次比前一次持久了许多,勒拾旧食髓知味,要了她许多次,终于体力不支睡去。
女子在他怀中躺了许久,直到他全无知觉才起身。
在浴室梳洗过之后,她走回他身边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后朝外面走去。
相邻的房间,女子在黑暗中拿一支烟缓缓抽着,随手将桌上的厚厚一叠钞票推到对面,“直到该怎么做吗?”
“知道,一定让您满意。”
女人熄了烟站起身,“若是搞砸了,这些钱要十倍偿还。”
“是是,恐怕您看不到那一天。”
“最好不过。”
女人走出房门,临关门之际回头对立面的人道:“把口红擦掉,记得换床单。”
“是,请放心。”
女人走出酒店,裹一裹衣服,天气竟然已经这么冷。
勒拾旧去机场的时候言欢并没有去送机,只委托管家代办一切。
言欢曾建议勒拾旧过完年再去伦敦,勒拾旧拒绝了,两个人之间又是长久的沉默,这几乎已经是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互不原谅,互不妥协。
在伦敦的住址是离学校不远的华人区,独栋双层小洋楼,有浓郁的英国风,草坪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英国人喜欢在草坪上野餐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勒拾旧每日骑自行车去听课,进教室的时候有英国佣人帮他拿外套,平日他的话并不多,同学们都当他的怪胎。
在校园中作风这么高调的人他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但是这并不妨碍女孩子对他的兴趣,才数天时间便有络绎不绝的女孩子主动送上门,勒拾旧通常是看都不看一眼便派佣人去打发掉。
他隔壁住一个英国老太太,社区的英国人并不多,所以她每日抱着一只猫坐在门口便显得荒谬且滑稽。
有一日勒拾旧骑自行车经过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开口问他:“小伙子,你时运不转,三十岁之前不能成家。”
勒拾旧下意识的回头看她,老太太的眼睛诡异的就像是自地狱中来,直勾勾的看着他,勒拾旧打了个冷颤,加速离开。
在学校他除了同教授交流,几乎与世隔绝。
“政府应当强制各银行将零售银行业务和波动性更大的投资银行业务进行切割。”
“你从哪里得来这一理论?”
“报纸、互联网、公民消费情况,现在连面包都恨不得卖上十磅,这分明是经济泡沫。”
“或许我们该给财政大臣写封信。”
“那我倒是希望他能够看到,并且验证下我说的有没有可能成真。”
两人大笑。
“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埃里克斯教授问。
勒拾旧一愣,竟然要过圣诞节了吗?转眼他来英国已经一个月了。
“要回到中国去?”教授又问。
勒拾旧摇摇头,“不。”
“孩子,你可愿意来我家中参加聚会?”
他可是看出他始终孤独一人才发出邀请?勒拾旧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怜悯的感觉,他摇摇头,“对不起,我另有安排。”
教授耸耸肩,“好吧,祝你圣诞节愉快,上帝同你在一起。”
勒拾旧同他笑笑,“也祝您节日愉快。”
☆、二十三章
走到门口,佣人递过他的外套和围巾助他穿好,打开门,勒拾旧搓搓手,英国的冬天可真冷 。
为了庆祝圣诞节,学校放假近半个月,勒拾旧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子里,拿一杯清茶在壁炉边一坐便是一整天,佣人们多次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圣诞节前一日勒拾旧早上五点钟便起床在壁炉边坐着,一直到晚上十二点,什么都没吃,对于佣人的话更是置之不理。
将近一点的时候电话响起来,勒拾旧依旧一动不动。
佣人接完电话,勒拾旧唤住他,“是谁打来的?”
佣人诧异,平日这种事情他是不过问的,但他很快回答道:“是找艾莉的,可是艾莉已经出去约会,她会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艾莉是另外一个佣人。
勒拾旧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起身上楼去睡觉。
第二日勒拾旧依旧起的很早,自邮箱中拿出报纸仔细翻看,把每一页都看过,并没有自己想要看到的资料,随手放在小几上便去补眠。
佣人见他离开,走上前拿过报纸看一眼便惊讶了,这是中国来的报纸,他并不能看懂,日期是几日前。
他人在伦敦,却每日订阅中国的报纸,这是为什么?
下午时分有客人上门,佣人来通报说有客人拜访。
勒拾旧眼皮子都不抬,“说我不在。”
佣人为难之际,便听门外有浑实的男声用英语道:“伊力安,是我,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勒拾旧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埃里克斯教授,并无请他进门的意思,“教授,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我来邀请你去我家里过节。”
“可是我没空。”
“孩子,你太孤独了,来让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不好吗?”
“不,我并不需要,但是谢谢你。”
“你有个老朋友在我家里,我相信你会想要见到的。”
勒拾旧心中一动,“谁?”
“同我一起去,我会告诉你。”
勒拾旧心思微动,将埃里克斯教授请进门,自己上楼去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便见埃里克斯拿着他放在放在壁炉旁边的书上,见到他下来,埃里克斯看着他,“我知道中国有这样一位伟大诗人。”
勒拾旧看着他手中的书淡淡回应,“是吗?”
埃里克斯放下书,在他背上拍一下,“走吧,让我介绍姑娘给你认识,你太闷了。”
埃里克斯住教职区,一连排的独栋别墅,英国人讲究生活质量,只有穷人才肯住高楼。
有人在门口迎接,勒拾旧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卡特琳娜,卡特琳娜热情的与他拥抱,“伊力安,自山下分开之后我们便一直打听你的消息,见到你真高兴。”
勒拾旧露出久违的笑容,“我也是,可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家。”卡特琳娜领着他往里走。
勒拾旧诧异,看向埃里克斯。
“他是我爸爸,曾在我的相册中见过你的照片,今天我请他带给你一个惊喜。”
原来如此,英国人的热情从不随意浪费在陌生人身上,埃里克斯早已认出他。
屋内几个人在打闹着,见到勒拾旧进门,纷纷走上前自我介绍,与他拥抱以示欢迎,马克在一旁帮他介绍,勒拾旧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又将礼物拿出来分发给众人。
礼物大都是自国内寄来的,勒拾旧只看一眼地址和寄件人便仍在一旁,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众人纷纷当面拆礼物以示感谢,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勒拾旧虽然并未看那些礼物一眼,但是听尖叫声便能明白这些礼物价值几何。
卡特琳娜将他拉到一旁坐在小阳台上同他介绍,“红衣服的是爱丽丝,她同黑衣服的泰勒是一对,不过他们每天要吵架三次,所有人都躲着他们。蓝色衣服的是姬丝,她刚刚自杀出院,情绪还不是太稳定……”
勒拾旧打断她,“为何自杀?”
“恋爱许久的男友要分手,真不敢相信,现在竟然还有人会为失恋自杀。”
卡特琳娜继续一个个同他介绍,勒拾旧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餐桌上的饭菜很丰富,烤鸭大而肥,小乳猪可爱的就像从蜜里捞出来,配菜也做的漂亮至极。
欧洲人从来只肯看菜色,不肯认真研究味道好坏。
勒拾旧对这一餐已经不抱希望。
主人将烤鸭切好分盘装起推送给众人,“明日我们启程去瑞士滑雪,有人愿意同行吗?”
所有人都兴奋的回应,唯有勒拾旧无动于衷的切着盘子里的食物。
卡特琳娜推推他,“伊力安,你不愿意同我们一起去吗?”
勒拾旧抬头看她,“不,我讨厌雪。”
卡特琳娜惊奇的问,“为什么?我们才刚去登雪山下来。”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雪。”讨厌这场雪给言欢带来的灾难。
卡特琳娜再次问,“为什么?”
勒拾旧轻笑一声,“为什么别人同我讲话问的最多的是为什么?”
埃里克斯打断两个人的讲话,举起杯道:“好了,为什么先生为什么小姐,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
席间勒拾旧的兴致一直不高,只参与了一个话题。
当女主人提起圣诞老人的时候,众人纷纷赞美圣诞老人的鹿车有多漂亮,又赞美鹿有多神圣。
勒拾旧插了一句,“中国人喜欢喝鹿血。”看到众人惊诧的表情,他又加一句,“就是圣诞老人驾驶的那种麋鹿。”
“为什么,鹿是多么可爱的动物啊,它就应该呆在圣诞老人身边。”
勒拾旧无所谓的笑笑,“或许圣诞老人也每年都换一头鹿呢?”
“不可能!”
“你满口胡言!”
“你不能侮辱英国人最神圣的鹿。”
众人炮轰。
勒拾旧站起身,“对不起,破坏了你们的宴会,我该回去了,再见。”
走到门口,佣人递过外套,埃里克斯同卡特琳娜追上来。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勒拾旧真心道歉,他只是不能控制自己,也不能忍受这么欢快的时光。
卡特琳娜上前拥抱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热闹。”
埃里克斯则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浅浅叹息一声。
勒拾旧走到院子里忽然回头对埃里克斯教授道:“教授,您就像是我父亲,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卡特琳娜小声对父亲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太孤独了。”
回到房子,佣人递上来一个邮包,“中国寄来的信件。”
勒拾旧接过去,听佣人小声道:“真奇怪,这种时候还有人送信。”
邮包上并未写寄信人,但是角落里写了一个数字,1139。
勒拾旧浑身一震,吩咐佣人取来剪刀,当即拆开包裹。
是一件黑色棉衣,款式简单,握在手里温暖又舒服。
放下棉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走到电话旁边熟练的播出一组号码。
是勒宅的号码。
佣人接的。
“言小姐睡了吗?”
“言小姐在外有宴会,大概要晚一些回来。”
那就是一整夜没回了?
勒拾旧良久才开口:“等她回来,不必告诉她我来过电话。”
“是的,少爷。”
挂了电话勒拾旧抱了棉衣上楼,穿着棉衣坐在床上将剪报扑了一床,全是香港来的报纸,上面有言欢的各种信息。
他拿来胶水和白纸将剪报贴在白纸上,花了三个小时,做了满满一大本,然后将本子压在头下和衣睡了一宿。
第二天姬丝上门来拜访,勒拾旧派佣人打发她,谁知她执意要进来。
勒拾旧穿着昨日的棉衣出来,看到竟然是姬丝,当下愣了一下,姬丝迎上来,“我想你一个人肯定很孤独,卡特琳娜建议我来陪你。”
即便他昨日破坏他们的宴会,教授与卡特琳娜却不曾放在心上,还让姬丝来陪他。这种感觉真微妙。
勒拾旧请她坐下,“孤独可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而且你们不是要去瑞士滑雪吗?”
姬丝耸耸肩,“相对于滑雪我更关心我的朋友,我留下来陪你。”
“谢谢,我并不需要,而且我们并不算是朋友。”
“什么?我们曾在一起吃饭,怎么能不算是朋友?而且你的确需要同伴。”
勒拾旧无奈,“好吧,那我还得谢谢你?”
“那倒不必,只是你为何在室内还要穿着棉衣?”
“冷。”
姬丝看看壁炉,“或许我们可以让火烧的更望一些。”
“你一定要同我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吗?”
姬丝一愣,“你可真是又难伺候又无礼的人,可是即便这样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呆着。”
“若是你能让我一个人呆着的话我会更感谢你,”仿佛怕她不信,勒拾旧加了一句,“真的。”
姬丝气馁,“可是他们都已经出发,我无处可去,我同你一样孤独。”
“你可以找其他朋友。”
“得了,我敢打赌他们所有人绝对去了摩洛哥看竞技。”
当天晚上姬丝留在勒拾旧的房子里,理由是她不愿回一个人都没有的家里。
佣人收拾客房给姬丝住,夜里她起床喝水的时候接到一个找勒拾旧的电话,当对方得知勒拾旧依旧入睡的时候便礼貌的挂断了电话,她睡了一觉之后便把这件事情忘记。
☆、二十四章
第二天姬丝主动要求中午要掌勺,并让勒拾旧陪她去商场买材料。
勒拾旧的回答是,“可以让佣人去买。”
“如果连这种生活琐碎的事情都不能亲身做,那还有什么情趣可言。”
“那要佣人做什么?”
“对你来说佣人只是用来作伴的。”
勒拾旧摊摊手,不回答。
姬丝是个爱说爱笑的女孩子,在他耳边整整求了他两个小时,勒拾旧才不得已穿上衣服同她一起出门。
出门的时候勒拾旧不禁想他为何会收留姬丝,他并非好客之人,昨天夜里卡特琳娜说她曾为爱情自杀,他想或许他们是一类人。
心中莫名生出好感来。
在门口再次碰到了那个英国老太太,这次她是对着姬丝说话的,“你曾有一个夭折的妹妹,我说的对不对。”
勒拾旧拽了她走,“不要听她乱讲。”
姬丝却说,“我的确曾经有一个夭折的妹妹。”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直到买完东西,两个人的话都不多,仿佛被梦魇一般都在想那个老太太的话。
回到家的时候姬丝并未通知勒拾旧便去敲开了英国老太太的门,“你好,我是姬丝。”
老太太看看两人,转身走进院子。
两人跟进屋子,屋里的摆设极为简陋,有一些在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处处透露着诡异。
请两人坐下之后老太太主动自我介绍,“我是伊丽莎白,你们找我何事?”
姬丝近乎无理的问,“你是女巫?”
老太太嘴唇颤了颤,“是。”
两人震惊,若是早几百年,她这样说是要被判火刑的。
“我知道你有个夭折的妹妹,还有抛弃你的前男友,因为你配不上他,而他也永远不可能娶你,而你,”她转向勒拾旧,“一生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勒拾旧同姬丝双双白了脸颊。
姬丝颤抖的问,“你如何得知?”
“我是女巫。”
谁知姬丝激动的站了起来,“你骗人!”
伊丽莎白诡异且不屑的一笑,“我从不骗人。”
姬丝情绪更激动,随时有要与伊丽莎白拼命的动作,勒拾旧拦住她,她在那里大喊,“你不是英国人,你是肮脏的吉卜赛人,靠占卜与欺骗为生,你这个老骗子,滚出英国,滚回属于你的地方去!”
伊丽莎白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我从未说过我是英国人。”
原来如此。
勒拾旧扶住姬丝,她已激动的失去理智,“对不起,是我们太无礼冒犯了您,再见。”
伊丽莎白将两人送到门口,诡异的说了一句:“欢迎你们再回来。”
勒拾旧皱眉,却没有说什么,扶着姬丝匆匆回了自己的房子。
佣人见勒拾旧扶着颤抖不已的姬丝回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勒拾旧吩咐道:“给她备热水让她泡澡,让艾莉来照顾她。”
前后折腾完已经过了正午,姬丝裹着浴袍下楼吃饭,喝一口香槟才缓缓开口,“她说的对,我配不上他,他家里有一间外贸公司,每次我去拜访都要在门口等五分钟,佣人层层通传,他母亲才穿上正装出来见我,说话气势凌人,对于我送的礼物从不当面拆封,吃饭用银碗象牙筷,每一份只一点点摆满长长一桌子,餐桌上不允许讲话,不许在家中大声说话大笑,男士永远要西装革履,至少要白衬衫配西裤,还要打领带,偶尔在街上遇见,仿佛从来看不见。”
勒拾旧喝一口南瓜汤,“听起来像是暴发户。”南瓜必须在中国的商店才能买到,且价格极高,让人望而却步。
“不,他们是落魄贵族,三代以上犯了王法被削去爵位,至此再不能翻身。”
“所以他们继续保留着傻瓜般的贵族做派,期望自己的儿子能娶一个贵族女孩子重振雄风?这可真够幼稚的。”
“他有能力做到,他们有钱。”
“身份可不是用钱能够买到的,不过也未必所有贵族家庭都必须门当户对。”
“你是说托雷公爵?那是万里挑一。”
勒拾旧将碗一推,“好吧,看来你已经查了完全的资料。”
“你呢?为什么独自一个人来英国?”
勒拾旧敛起所有情绪,冷下脸,“来读书。”
“得了,我一眼便能看出来。”
勒拾旧沉默。
“那个老太婆说得对,是吧?你爱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你的人。”
勒拾旧站起身打开门,“请你离开。”
姬丝迅速上楼换过衣服贴着勒拾旧的身子离开,整个过程不再看勒拾旧一眼。
勒拾旧关上门看到佣人奇怪的目光,脸色更沉。
一整个下午勒拾旧抱着一本图册度过,他将言欢为他画的肖像全部带到了英国来,这是属于他的全部回忆,只属于他一个人。
晚上门铃被急急敲响,勒拾旧仿佛知道来人是谁,亲自去开门,果然看到姬丝站在门口对他灿烂一笑,“我才不同你置气。”说完侧过身进门。
她已完全把这里当做自己家。
勒拾旧无奈的一笑,这年头要找到脸皮这么厚的人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晚上姬丝睡勒拾旧房间,她有很好的身材和技巧,在□的时候问勒拾旧“你爱的人肯定比你大,大十岁?”
勒拾旧闭口不言,只深重呼吸。
“二十岁?”姬丝再问。
“七岁。”
“天呐,七岁根本不是问题!它不能构成任何威胁!”
勒拾旧将她压在身下,姬丝便只剩下尖叫和笑声。
激情过后勒拾旧问她:“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姬丝愉快的一笑,“当然是。”
两人相拥而眠。
开学之后姬丝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勒拾旧出资在大学城为她找了一间门面房,姬丝决定做咖啡屋生意。
勒拾旧听后笑道;“我前女友的愿望是做这样一间咖啡屋。”
姬丝毫不在意,“那我敢打赌你就如不爱我一样不爱她。”
“是。”勒拾旧不愿分析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来。
姬丝是个传统的英国人,对于装修房子还是喜欢自己亲自动手,两人买来各种颜色的油漆和木头还有电锯之类的必备品,勒拾旧在姬丝的指点下将木头切成一段一段的然后打磨光滑刷上油漆。
除了上课,勒拾旧的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了这里。
卡特琳娜叫了马克他们一起来帮忙,整体算是一段愉快的时光。
完工大吉众人去不远的酒吧庆祝,马克特意要了包间,然后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包东西分发给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