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拾旧看着手中的东西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们,问姬丝,“你也吃这个?”
姬丝点点头,“这能让人忘记世上所有的不愉快,为什么不呢?”
勒拾旧的心底跌到了零点以下。
离开的时候马克将一小包揣在勒拾旧身上,“试试吧,你会喜欢的。”
勒拾旧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克指指他的口袋,“你是说这个?哈,我们自出生便已经开始吃。”
卡特琳娜跟着回应:“伊力安,这个东西可以让我们放过自己。”
勒拾旧同他们告别,携着姬丝回自己的房子,到了房间便紧关上房门将口袋中的东西拿出来撒了一地,“姬丝,若是你以后还吃这个的话,请立刻离开我的房子。”
姬丝勾着唇角笑,“为什么?”
勒拾旧不愿同她理论,“请你现在做选择。”
姬丝双手搓着脸,变得很疲惫,“我也不愿吃这个,但是我活的太辛苦。”
“这不能成为你吃这个的理由。”
姬丝的声音大起来,“你不理解!”
勒拾旧冷冷看着她,平着声音道:“我理解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姬丝到底是留了下来,勒拾旧也没有再发现她有吃过那个东西。
后来姬丝问他为什么,勒拾旧说:“我哥哥便是因此而死。”
他没说的是,言欢之所以对勒家明一直有隔阂,便是因为这个东西。
言欢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若非如此,当时言欢或许有可能会爱上勒家明也不一定。
某种程度上,勒拾旧感谢它。
又过一个月,伦敦中国大学生俱乐部寄了请帖来家里,邀请勒拾旧去俱乐部同他们一起过年,勒拾旧才发觉竟然过年了。
电话依旧悄无声息,他除了自报纸上得知言欢的消息,两个人依旧数月没有通话。
过完年,勒拾旧在报纸上看到言欢的消息,出现在娱乐版,她同一年轻男子在酒店连住数日,还有照片显示两人共同进餐,举止并不亲密,但是勒拾旧还是觉得心疼的要死,自此勒宅打来的电话他吩咐佣人全部推掉。
其实来电话的几率也很少,几乎没有。
纵使如此,勒拾旧照旧会每个月询问佣人有没有中国来的电话,大多数时候是没有,偶尔有一次,他会在电话旁边站许久,终究不会拨出去,那踟蹰的模样连佣人都要心疼,想要上前劝说的时候,总有姬丝在一旁拦着。
☆、二十五章
半年过去,勒拾旧与同学之间的关系依旧冷漠,他依然是全校公认的怪人,但是击剑社的成员都喜欢他,因为他的剑术无人能敌,虽然他脾气有点怪,但他是金融系的高材生,编写的经济体系细化分工软件卖给了全球着名的帕蒂公司,帕蒂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谁知他只花了一秒钟时间便拒绝,这已成为校园神话。
因为他们觉得这很酷。
没有人能拒绝帕蒂公司。
在击剑社好不容易有人能堵到他一回,问他,“你为什么拒绝帕蒂公司的邀请?”
勒拾旧扫了扫帕蒂公司的宣传册,“他们老板的头发可真长,我喜欢短头发的老板。”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神情很严肃,但还是引来了一片笑声。
勒拾旧也跟着笑,有人见他并非传说中那么冷酷,便大着胆子问:“击剑社开私人聚餐会,你愿意来吗?”
勒拾旧花了一秒钟考虑,“我的荣幸。”
勒拾旧没说的是,他之所以拒绝,是因为那一天他自佣人那里得知勒宅曾来过电话,他心绪烦躁的时候便有帕蒂公司的人找上门,他没有想便拒绝。
今日听人提起这件事情,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脾气竟然变得如此古怪。
是的,古怪。
所以他答应这次聚会,他想融入这些人,他不想日后言欢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变得陌生。
任何事情有了第一次便会有很多次,送往家里的请柬越来越多,勒拾旧不再拒绝,每日流连在各种宴会上,大多数时候安静的坐着,少数时候会参与人们的谈话。
人们欢迎他,因为他总会带来上等的酒与礼物,而且,因为他是勒拾旧。
同彼时在香港流连各种宴会不同,现在的他,俨然是一个沉默且清冷的人。
失去热情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还如此年轻。
下半年勒拾旧收拾行囊同姬丝一起出去旅行,欧洲各国的大城小镇两人几乎走一遍,每到一个地方勒拾旧便停下来寄出一张明信片到香港。
至此他才终于找到了联系她的理由。
后来好几年他都用这个方式同她联系,唯有这种时候两个人才肯安静的接受彼此。
两个人去挪威看极光,住度假村的玻璃屋,夜里相并躺在床上透过屋顶看星星,姬丝忽然说:“伊力安,你还记得伊丽莎白的话吗?”
勒拾旧沉默许久,回答她,“记得。”
“我想去找她。”
“嗯。”
“你说,她会有办法吗?”
“不知道。”
“你会陪我去吗?”
“好。”
姬丝兴奋的坐起来,“若是她肯帮忙的话,说不定我真的可以梦想成真,你说是不是?”
勒拾旧依旧躺在那里,嘲笑她,“英语国家竟然还有你这样痴情的姑娘,简直是国粹。”
姬丝兀然失去乐趣,“我爱他。”
三个字,包容了她所有的感情。
勒拾旧将她搂在怀里,“我知道。”我也是。
两个人说走就走,即刻动身,第二日晚上便回到了伦敦。
连家门都没进,两个人直接敲开了伊丽莎白的门。
老太太见是两个人,诡异的眼睛露出光芒,“啊,上帝保佑,你们果然回来了。”说着便在胸前画十字以示讽刺。
两个人的态度很谦逊,老太太终究是将两人放进屋子里。
勒拾旧明白事理,当即签一张支票放在伊丽莎白桌子上,伊丽莎白只是随意看一眼,问两人,“你们都求爱情?”
两人齐声回答:“是。”
“明日带他们的所属物再来。”说完便起身谢客。
回到房子里,姬丝很快便找出前男友的所属物,勒拾旧坐在角落一动不动的抽烟。
姬丝明了,“你回香港拿吧,总是要回去的。”她自然不相信他身边没有那人的所属物,他只是需要一个回香港的理由。
作为朋友,她该给他台阶下。
夜里醒来,姬丝摸摸床边,床铺冰冷,再去看勒拾旧的护照,早已失踪。
回到香港是夜半,佣人看到他着实吃了一惊。
勒拾旧吩咐佣人不必吵醒言欢,回到自己房间便狠狠将自己扔上床,他睡过许多地方的各种款式的床,只有这张是最舒服的,也是最舒心的。
想到言欢就住在隔壁,他的心一直雀跃到天明。
逃避了这么久,终于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理由不顾一切的回来了。
第二天在餐桌上言欢看到勒拾旧的时候,眼睛仿佛被定格了,久久收不回来。
勒拾旧欢快的同她打招呼,“欢欢,我回来了。”
言欢轻轻一笑,“回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昨天夜里到的?睡好了没?”她难得一次有这么多问题。
勒拾旧走到她旁边与她抵了一下额头,回答道:“夜里睡不着,怕影响你睡觉,所以没提前通知。”
“怎么想到回来?”
“有事,重要的事。”
言欢挑眉,“哦?”
勒拾旧同她卖关子,“现在不能告诉你。”
“自小到大你还没在我面前隐藏过秘密。”
“那是二十岁之前,现在我已二十岁。”
言欢点点头,简单的回答,“是。”
勒拾旧在她旁边坐下来,心知她不高兴了,她不高兴的时候眼角总会微微翘起,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其实也没什么,我一个要好的同学举行婚礼,嘱咐我务必到场。”
言欢点点头,“记得奉送一份大礼。”
“自然。”
“我房间桌上有一个木制盒子,你去取来。”
勒拾旧一愣,“现在?”
“是。”
勒拾旧点点头,起身上楼。
下楼的时候他直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将盒子递给言欢,言欢推回去,“拿去送礼。”
勒拾旧打开盒子,是一只镶嵌蓝宝石的胸针,底座是暗绿色,花纹古朴且华丽,镶有一圈小钻,漂亮极了。
“我可以留下它再为他们另选礼物吗?”
言欢笑,“储物间有许多未拆封的礼物盒子,你可以去挑一挑。”
“这么多年过去你的魅力依旧不减,记得以前家中就总是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礼物。”
“现在已经少了许多,商场女强人,没人敢主动上门,男人会觉得扫了面子。”
“不然我回来替你打理公司?”
“希望我嫁出去?”
勒拾旧一愣,言欢从未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也不会问,因为太敏感。
勒拾旧笑笑,没有回答。
若是早一些时间,他自然会说不希望。
“近一年在英国过得如何?与同学朋友相处可融洽?”言欢打破沉默。
勒拾旧却答:“我希望早日回来同你一起打理公司。”
“读完硕士吧。”
勒拾旧反驳,“你也是大学毕业便去了公司。”
“你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言欢不答,“吃完饭回去补觉,晚上我带你去参加宴会,现在我要去公司了。”
勒拾旧摊摊手,“你总是逃避问题。”
言欢一边离开一边道:“是你的问题总不合时宜。”
言欢离开之后勒拾旧去到她的房间补眠,抱着她的被子心中生出暖意,不久便沉沉睡去。
下午他游泳之后裹着浴袍去储物间挑礼物,竟然看到储物间角落里放着一辆轮椅,他冷声唤来佣人问是怎么回事。
佣人结结巴巴道:“是……是……司机家的小女儿有残疾,前几日来家里,言小姐特意吩咐为她备下的。”
勒拾旧还要问什么,便听客厅里传来声音:“少爷,言小姐问你愿不愿意去接她。”
勒拾旧放下眼前的事物朝电话走去,他身后的佣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欢欢。”
“小旧,我下班之前能赶来吗?”
“我现在便出门,你等我。”
“你房间的衣柜里我让人为你做了几身晚装,你看看合适不,不合适我再陪你去买。”
勒拾旧一年来漂泊不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原来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想着自己,至少她替他做衣服了,不是吗?
挂了电话勒拾旧并没有立即出发,而是让厨房做了她份例的饭菜带着出门。
司机走的路并非往常那一条,到了目的地勒拾旧皱眉问,“这是哪里?”
司机惊诧,“少爷还不知道公司已经换地址了吗?”
勒拾旧抬头看看耸入云端的新建筑,一时间五味陈杂。
与言欢见面许久,勒拾旧说话的热情一直不太高。
言欢吃完他带来的饭菜问他,“陪我去这种地方是无聊,不然我找其他人陪我去。”
“我陪你!”勒拾旧几乎是破口而出,她总能轻易打破他好不容易营造的气场。
言欢看着勒拾旧将饭菜盒子收拾好,问他,“刚才怎么不开心?”
勒拾旧回她一句莫名的话,“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什么?”言欢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
“我们不缺钱,你没必要这么拼命。”
言欢明白过来,笑两声,解释道:“没人可以再欺负勒家。”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勒拾旧却听明白了。
她始终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他心疼,却无法劝说她。
☆、二十六章
香港的宴会一如既往的无趣。
不同的是言欢始终将他带在身边,不时将他介绍给政要或者商人,勒拾旧配合的露出假笑,适当的恭维对方几句,深觉言欢的辛苦,人人渴望有身份,有身份却又要体面的说话,连走路都必须抬头挺胸,时刻将自己规矩在一个隐形的框子里,不知道有多累。
言欢想要将他正式引入香港社交圈。
另一方面,他心中隐隐含着惊喜,即便如此,能同她在一起也是好的。
到中场的时候言欢已经露出疲态,同主人告别之后勒拾旧便扶着她出了会场。
傅薄森在楼下接两人,看到勒拾旧,惊了许久,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惊吓,却最终只是打了个招呼,什么都没说。
回到勒宅,勒拾旧换了睡衣呆在言欢的房间里与她念书,在言欢的书桌上随意抽出来的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两人枕着被子依偎在一起,像两个孩子。
勒拾旧翻两页,“我从不知道你会看这种书。”
言欢替他翻到自己看的那一页,“你以为我只看经济论?我才二十七,不是五十七。”
勒拾旧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言欢,哈哈大笑起来,“你古板的性格倒像是五十七。”
“嗯,公司里许多人这样评价我。”
勒拾旧回一句,“果然如此。”
“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
昨天晚上,在瑞克斯顿路的今天,劳瑞斯顿花园街3号,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今天早上两点左右,巡逻警察忽然发现此处有灯光,因平时知道这房内无人居住,故而怀疑发生了什么事。该巡逻警察发现房门敞开,前市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具男尸,该尸……”勒拾旧停住,“你该去看爱情故事,而且……”说到这里勒拾旧回头忽然发现言欢竟然已经睡着了,他收了声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做着他在白日里不能做的事情,贪婪的看着她的睡颜,久久不动一下。
许久之后他将言欢小心翼翼的放平了,盖好被子出门,迎面便看到傅薄森。
傅薄森请他去书房小聚。
“你何时走?”
勒拾旧皱眉,“我回我自己的家不必受你欢迎。”
“我是善意的忠告。”
“为什么?”
“她的病受心情影响,你是她最在乎的人。”
“如此她看到我应当高兴。”
“你从未做过让她高兴的事情。”
“你又如何得知她高兴或者不高兴?”勒拾旧有些恼怒,他和言欢之间何时需要一个外人来评价!
“至少她在这一年内从未犯病。”
“那只能说明傅先生你医术高明,可喜可贺。”
傅君叹气,“我私下问她,可否与你在一起,她说永不,”顿了一下又道,“既然结局已经得知,何故再折磨她呢?你明知她将你看的比命还重。”
勒拾旧浑身冰冷,若是傅君能看的再仔细一些,会发现他在颤抖,永不,言欢向来是言出必行的人,而这个消息自傅君口中传来,对他简直是晴天霹雳。
难道对言欢来说,他的存在,只是折磨吗?
傅君拍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好自为之。”
勒拾旧在房间坐一整夜,一大早言欢还未出房门他便出门去参加所谓的婚礼,只是一个并不要好的同学,是他拿来搪塞言欢的理由。
开车在郊外兜风之后他才去到婚礼现场,新郎显然没料到他来,热情的欢迎他,并问:“苏欢惠为何没来?”
勒拾旧不知如何作答,只得看着新娘道:“新娘子很漂亮。”
新郎大约知道了什么,换了话题,“我与她认识一个月,我想我一生再也不可能遇到想要强烈结婚的人,所以我不能错过她。”
“是,许多事物可遇不可求。”
新郎携着新娘去招待其他客人,勒拾旧准备离开,路过喷泉,他的脚步忽然停下来,看着不远处笑意盎然的女孩,他再迈不动脚步。
与言欢七成像的脸,却完全不一样的神情,她浑身上下都写着快乐二字,而且……她身体健康。
“请问,你是新郎的朋友?”勒拾旧就如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第一次在除了言欢之外的女人面前紧张。
那人转过头,勒拾旧内心更加震惊,就是这张脸,他一直求而不得的脸。
“不,我与新娘的妹妹有些许交情。”
“我叫伊力安。”他下意识的报了自己的英文名字。
“我叫张家群。”
勒拾旧一愣,不姓言?“我是新郎的朋友,可以请你喝咖啡吗?”
女孩为难,“我答应同学来帮忙,怕是不方便。”
“我可以有你的电话吗?”说着递出一张自己的名片。
张家群点点头,将自己的号码写在他给出的名片背面又递回去。
勒家明妥善收起,“你家里可曾有姐妹?我有一个长相与你颇为相像的朋友。”
张家群皱眉想半天,“家中只有我与哥哥,并无其他姐妹。”
勒拾旧点点头,言品瘟那日竟然撒谎,他从不曾在自家中提到过言欢,他指指不远处,“有人似乎在找你。”
张家群回头看到有人同自己招手,立刻与勒拾旧告别跑远,勒拾旧看着她年轻的背影嘴角浮出一笑。
离开婚礼,勒拾旧即刻买了机票去英国,姬丝驱车来接,两个人于深夜再次敲开伊丽莎白的家门。
姬丝递出去的是一根金制项链,勒拾旧则是自皮甲中抽出言欢为他画的肖像,在伊丽莎白未接过去之际,他问:“你如何保证?”
伊丽莎白诡异而发亮的眼睛装满讽刺:“埃夏用巫术诅咒菲利浦,谁敢说与胡安娜无关?耶路撒冷的沦陷,十字军东征,国王曾用火刑杀女巫祭天,人们永远记得世界对犹太人的残酷,却从来都忘记茨冈人。”
勒拾旧到底是松了手。
伊丽莎白将手链放在掌心闭上眼睛许久,直到她额角滴下一滴冷汗,她才睁开眼,把东西还给姬丝:“知道同女巫做交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姬丝点点头,将手握拳放在胸口,“我愿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因为我足够爱他。”
勒拾旧心底一阵发冷,他觉得姬丝疯了,他自己也疯了。
“即便唤回他的心意,也只是一时的,到底是现实世界,凡事遵循物质守恒,将来他会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而你将一生为魔鬼效劳,你还需考虑吗?”
姬丝摇头,“我已考虑好。”
伊丽莎白转头看勒拾旧,“你呢。”
勒拾旧点头,“我愿意。”
伊丽莎白在纸上写下一个临市小镇的教堂地址,“记得,必须是新死。”
两人大惊,“什么意思?”
伊丽莎白麻木的看两人一眼,“养小鬼,必须是新死,让它坐立起来,用人体脂肪提炼而成的一种蜡烛烧烤尸体的下巴,直到尸体被火灼得皮开肉绽露出脂肪层,让脂肪层遇热溶解成尸油滴下,放进准备好的小棺木,马上加盖念咒,前后念上四十九天,到时候他们会乐意为你们效劳的。”
勒拾旧站起来,“这涉嫌非法处理遗体罪,而我们是善良公民。”
姬丝显得镇静许多,既没反驳也没同意。
伊丽莎白开始赶人,“这是你们的自由,西方世界人人都有人权与自由,可是那些死掉的小鬼没有,即使你们不去将他们领回来,他们也上不了天堂,他们是被上帝遗弃的灵魂。”
两人出了伊丽莎白的家一路沉默回到勒拾旧的房子,一夜未眠。
勒拾旧问,“要去吗?”
“去。”
勒拾旧忽然明白他为何会留姬丝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因为她同他一样,是一个绝望且堕落的人。
两个人补眠之后驱车去伊丽莎白给出的地址。
因为路途遥远,姬丝抱怨:“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要我们来这里?”
勒拾旧难得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作乐:“因为这里有被上帝抛弃的小鬼。”
提到新死的婴儿,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本就是一桩让灵魂受煎熬的错事。
许久后姬丝开口:“以前的贵族经常用活婴儿做这种事情,为求权利、地位、爱情,以及其他。”
勒拾旧猛然将车子停在路边,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大声吼叫:“这并不能说明我们做的事情就是对的!”
两人沉默。
他们内心都不愿如此做,可是面对唯一的机会,他们又不能如此放弃,他们自小接受做人要正直善良与尊重他人的教育,现在他们在岔路口上,要选择背道而驰,人们永远不能理解这种感受,被人背叛可以忍受,但是自己背叛自己,那是一种可怕的经历。
许久,姬丝打开车门道:“我去问地址。”
姬丝去了半个小时才回来,递了水给勒拾旧,“伊力安,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我们会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想想那个时候,我们的人生该有多么美满,是不是?”
那个教堂很难找,姬丝一路问了许多人,了解越多的人看她的目光越奇怪。
☆、二十七章
“你们找教堂做什么?”
“一个远亲在教堂做神父,他家里有人故世,我来通知。”
“神父是上帝的仆人,已经远离世俗,你不该打搅他。”
“上帝心怀大爱,一定不忍生魂悲苦离开,不是吗?”
两人到了教堂前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除了华丽的外表,这里早已是一堆废墟,而且,荒无人烟。
两人寻找良久,并未找到任何人。
“没有人怎么办?”
姬丝不慌不忙的道:“我听说这座教堂后面有一个山坡,那里是初死婴孩的聚集地,父母不愿出钱埋葬,教堂成了他们最好的去处。”
勒拾旧不敢置信的看她,“你早就知道?”
“我查阅许多资料。”
勒拾旧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为何伊丽莎白说他们是被上帝遗弃的灵魂。
他们本该在牧师们的歌颂中去天堂,可现在他们只能身处地狱。
两人绕到教堂后面,震惊与恐惧袭击他们,若是有地狱的话,绝对可以用来形容这里。
勒拾旧转身便走,姬丝跟上来。
“我们必须在这里等。”
“不不不,姬丝,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难道你想将来也身处如此地狱?”
姬丝沉默。
两人开车原路返回,一路上话题不断。
“我小时候养了一只狗,后来它死了,我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哦,那你一定很爱它,我连一只活蹦乱跳的鸟都没养过,因为我把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假如可以的话,我想让她当我一生的宠物。”
“你爱她就像我爱他,你知道吗?我为他自杀三次,他每次都赶过来,他是爱我的,而且英国人是有人权的,但是他们家没有,我讨厌他妈妈,也不喜欢他爸爸。”
“是,我认为假如将来你要经常与那种人见面的话生活也不会很愉快,真抱歉他有那样的父母。”
“我觉得其实他是爱我的,即使分手了,他也依旧关心我。”
“我也希望他爱你,是的,是这样。”
“那你觉得johnny cash怎么样?我更喜欢Guns and roses,那首歌怎么唱来着?Don t cry tonight,哦,对不起,我可唱不出那么低沉又忧伤的调子,我五音不全。”
两人激烈的聊天,从天气到政治,再到音乐,试图将心中的不安和恐惧赶走。
他们差一点身处地狱,这一点毋庸置疑。
最后两个人把车停在路边在车里疯狂的□,是吧,真是一段奇特的友谊。
他们从不爱慕对方,他们只想在对方身上找到安全感,或者找个人与自己一起承担绝望的痛苦。
他们在遇见伊丽莎白之前便已经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因为上帝不愿接收他们廉价的梦想。
过两个月,又是圣诞节。
姬丝拿着一叠文件站在楼梯口质问勒拾旧,“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勒拾旧拿过她手中的文件懒散的翻着,征询姬丝的意见,“她漂亮吗?”
姬丝赞同他的眼光,“漂亮,非常漂亮,可是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未来的女友。”
“你为她要去帕蒂工作?因为帕蒂能为她提供留学担保?这个任何人都能做到,你不必牺牲巨大。”
勒拾旧摇摇食指,“不,我要她悄无声息的来。”
“为什么?”
“我只知道我要这么做,不需要为什么。”
“我知道了,你经常躲在小厅里说一些甜言蜜语,现在见成效了?”
“是,天呐,真不该让你看到那封邮件。”
“可是我看见了。”
“姬丝,不要告诉我你在吃醋?”
“哈,伊力安,永远不要有这种想法,就如你从来不爱我一般,我也从未爱过你。”
“这真是个好消息。”
姬丝停止激动,认真的看着勒拾旧,“伊力安,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他约我了,今晚我同他共度平安夜。”
勒拾旧怔愣许久,心中既高兴又失落,没人能够明白,他冷静的道:“是吗?那恭喜你。”
“我……明日他陪我来搬家。”
“确定一定要在圣诞节搬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姬丝同他拥抱,“伊力安,你永远懂我的。”
勒拾旧摊手,“好吧,明天需要我在场吗?”
“最好不要。”
“那……现在我与你说再见?”
“不要舍不得我,伊力安。”
勒拾旧再同她拥抱,“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要哭,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乖女孩,将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请来找我,好吗?”
“不要这样,伊力安,我会舍不得你的。”姬丝抹抹眼泪,两人在一起一年多,勒拾旧是她的精神支柱,他从不曾让她难堪,也不曾隐瞒她什么,无论她发生任何状况,他都会为她铺好台阶小心翼翼的请她下来,她亏欠他良多,尤其是她现在要抛下他一个人离开。
勒拾旧轻拍她的背,“随时与我保持联系。”
姬丝离开之后勒拾旧看着桌上他托人在国内做的调查,附有许多张家群的照片,她的笑容总是明亮而温暖的,配上这样的五官,让他着迷。
喝一整瓶红酒,勒拾旧想到傅薄森曾说的那两个字,永不,他忽然觉得他的人生再也找不到比这一天更悲伤的日子了。
他爱她,这是他悲伤的根源。
第二天勒拾旧独自出门去市内走了一天,他从不知道,原来圣诞节街上会有这么多人。
回到房子的时候姬丝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佣人告诉他埃里克斯教授与卡特琳娜曾来家中邀请他参加圣诞晚会。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们您已经有约。”
“很好,下次,假如有下次的话,也请这么回答。”
“好的,假如明年圣诞节我依然在这里的话。”
时间很快便到了中国的新年,西方人却已经开始朝九晚五的工作。
言欢第一次亲自给他打电话,“小旧,是我。”
勒拾旧喉头哽咽,勉强挤出两个字:“欢欢。”
“当时你走的匆忙我未来得及给你送行,过节回来吗?”
“是我没告诉你,当时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办,而且,这边课业繁重,我可能不能回去了。”
“嗯,那边天气怎样?”
“冷。”
“照顾好自家,回来的话提前通知我。”
勒拾旧见她说结束语,快速道:“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和你离开之前一样。”
“欢欢,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是,你一直是一个小大人,有收到我的生日礼物吗?”
“有,我很喜欢,谢谢。”
“对我永远不必说谢谢。”
“是,欢欢,我已经二十一岁,我可以做一个男人能做的任何事情。”
言欢在另一端沉默许久,“小旧,你的人生还很长,我能扮演的角色只能是亲人。”
“好,那我们便依旧遵守那一年的承诺吧。”
“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勒拾旧即刻拿护照去机场,目的地,中国,香港。
他对她,从来都是无底线的,且是疯狂的。
这一次归家,同上次唯一的不同是,他见到了李彼得。
他到家的时候李彼得正坐在言欢身边同他一起用餐。
言欢、傅君与李彼得一同起身欢迎他,勒拾旧与言欢抵额头,又与其他两人握手,“在飞机上一直不能睡觉,我要去补眠了,你们用餐愉快。”
说完他便踩着楼梯上楼。
他不喜欢李彼得,非常不喜欢。
可是现如今他已经不能如以往那般对他冷嘲热讽,因为言欢再不会站在他身边了。
他嫉妒的发疯,他在英国时候收集言欢的消息,李彼得的便有一箩筐,他现在开一间大的律师所,打赢过几场轰动至今的官司,且是锦华的法律顾问,带着团队长期驻扎锦华,外界评价他多得言小姐帮助,他全然不在意。
而且,他有言欢喜欢的外形。
现在,用语言已经无法打败他。
呵,回到言欢身边他便会被嫉妒之神化身,他已疯狂。
第二天他很早便离开,因为他得知昨夜李彼得宿于言欢房间。
很好,他终于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了,勒拾旧怀疑假如他依旧留下的话会忍不住一拳打到李君的太阳穴去。
傅薄森也一如既往的讨厌,仿佛算准了他要走,天没亮就起身在车里等候,亲自开车送他到机场。
勒拾旧在机场对他冷嘲热讽,“将来我若是接手锦华,第一个要开除你。”
傅君不以为然,“你不会的,因为言小姐需要我,而且,我并不隶属锦华,我属于言小姐个人。”
“这年头衷心护主有奖牌可以搬吗?或许我该建议诺贝尔奖添加如此奖项。”
“少爷去了伦敦之后脾气变得很暴躁,这不利于健康。”
“假如你能从我眼前消失的话,我相信我的心情会比现在好一些。”
傅君哭笑不得,“我只是想和少爷谈谈。”
“谈什么?李君已经入室为主,现实也已不可逆转,我已死心,你不必再用稻草来压死骆驼。”
“是,我想说,他们相处的很好,或许会结婚。”
“哦,你的意思我想让我送上一份大礼吗?”
“你的不打扰便是最大的礼物。”
勒拾旧冷笑一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听着,混蛋,她永远不会同任何人结婚。”
傅君震惊片刻,接受他的说法,“当然,你比我更了解她。”
“那么,再见。”
“再见。”
傅君看着勒拾旧离开的身影,内心有片刻不忍,他本不该被如此次对待。
一切皆是天意,我们永远无法同命运抗争。
☆、二十八章
回到英国勒拾旧收到姬丝发来的邮件,称一切安好,请他放心。
勒拾旧没有回复,潜意识里他有些妒忌姬丝。
过年之后勒拾旧迎来了一个重要的客人,他亲自去机场将张家群接到房子里,为她妥善安排客房,并请佣人喊她张小姐。
张家群并不同他客气,大大方方接受了他给予的一切,虽然两人只是经常通电话,但是好感是不需言说的。
吃饭之前勒拾旧特意询问了张家群的口味,完全按照她的习惯来。
席间,张家群见勒拾旧并不怎么吃,反而总盯着自己看,“我同你那个朋友很相像吗?”
勒拾旧收回目光,“仔细看区别还是很大的,你莫放在心上。”
“她是很重要的朋友?”
勒拾旧目光复杂,却还是缓缓道:“是。”
过一日,张家群问:“夜里为何不灭灯?”
“习惯,自小到大客厅里永远明亮无比,我家里有一位病人怕黑。”那个人是言欢,她刚到勒家时候半夜起床喝水,找不到开关在黑暗中跌了一跤,自此勒家的灯永夜为她亮起。
“可是这会影响睡眠。”
“卧室关灯是一样的,而且屋子里人少,开着灯你便不必再害怕。”
“还是你周到。”
过两日勒拾旧陪张家群去学校,同她一起去见教授的还有三名香港学生,勒拾旧一路都很耐心,与张家群解说不同的问题,即便是姬丝,他也不曾带她来过学校,所以这件事在同系同学之间引起不小风波。
她下课的时候勒拾旧去接她,“今天有人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
“他们说什么?”
“他们只问我名字,然后便离开了。”
勒拾旧笑笑,“他们都心怀善意。”
“为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
勒拾旧除了要完成自己的课业之余从不曾拉下一节课去接张家群,几乎是风雨无阻,同时还要兼顾帕蒂公司的事物,但是他对此乐此不彼。
同时他整个人开朗了许多,对于同学们任何节日的邀请从不拉下,带着张家群认识各种各样的朋友,甚至昨日参加了排球比赛,他并不擅长此运动。
有了爱情的女人总是矫情的,平日干爽利索的张家群会在勒拾旧面前抱怨,“伦敦的天气真讨厌,除了雾天还是雾天,不然就是要下雨,新买的鞋子就这样报销了。”
或者是,“市区的人太多,昨日堵车三个小时,而你竟然不来接我。”
“专柜降价之后人们就像是疯了一般,我简直没法好好逛街。”
勒拾旧对于她的抱怨从来照单全收,下次做的更好,对于张家群,他俨然已经到了迷恋的地步。
周末勒拾旧带她去埃里克斯教授家中拜访,因为卡特琳娜发来生日party的邀请,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
将礼物递出去之后勒拾旧同卡特琳娜拥抱,“生日快乐。”
“谢谢,这位是?”
“这位是我女友,碧翠丝。”
“天呐,宝贝,你的名字意思是使人快乐的意思,我相信你有如此本领。”说着边同张家群拥抱。
“谢谢,这是伊力安为我取的。”
卡特琳娜同勒拾旧眨眨眼,“天下绝无仅有的好名字。”
进屋之后,马克与爱德华他们都上前同张家群热烈拥抱,每人一句,好不热闹。
“伊力安的女孩都这么漂亮。”
“宝贝,我同你讲,我们同伊力安是生死之交,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
“是的,你永远不会明白把雪当被子盖是什么感受,可是我们经历过了。”
勒拾旧打断他们,“好了,我从未与她讲过这件事情,我想她也不会希望从你们口中听到。”
众人哄笑,“因为你不肯告诉她苏的事情吗?”
勒拾旧与他们打成一团,很快拥着去打桌球,赌一千镑一局,勒拾旧总是故意输,因为他们总是缺钱。
不过他并未忘记拜托卡特琳娜帮忙照顾张家群。
卡特琳娜拿雪山的旧照片给张家群看,张家群指着苏欢惠的照片问,“她是谁?”
“苏?你不认识?我以为你们都是同学。”
张家群摇摇头,“并不。”
“伊力安似乎挺重视她,还曾向她求婚。”
张家群面色有些僵硬,“那为何后来没在一起。”
卡特琳娜做出夸张的表情,“宝贝,我从不打听别人的私事。”
张家群点点头,沉默以对。
卡特琳娜继续向她解说登山的趣事,不忘将苏欢惠有多么可爱一并转告她。
到了中场,勒拾旧发现张家群五官绷紧,笑容也早已丢失,再看她旁边的卡特琳娜,依旧在兴高采烈说着什么,他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张家群看到他表情才有所松动,下意识的往他身边靠了靠。
勒拾旧心中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用额头抵一下张家群的额头,“没事,我带你回家。”
他从不肯将那所房子称之为家,但现在不同了,因为那里有张家群。
“伊力安,我们必须谈谈。”卡特琳娜笑着抓住勒拾旧的手臂。
勒拾旧皱眉,冷冷看着她的手,“卡特琳娜,我是客人,而你太无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