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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8

作者:五更雨 当前章节:145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35

“我会转告她。”

张家群来的时候勒拾旧正在艰难的移动,若非特护扶住,已经摔倒在地,看到张家群,他坦然的笑,“请坐。”

语气已客气至极。

张家群黯然,“你还好吗?”

“好。”

“为什么舍命救我?”她心中忐忑,即期待答案,又害怕答案。

勒拾旧艰难的在她对面坐下,“因为我记得我初见你的时候,你完全不是现在的样子,一直都是我欠你的。”

“最初我们在一起很美好,你对我无微不至,脸上也总是挂着笑。”

“是,那时候我想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一生一世也无妨。”

“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勒拾旧看向窗外,“我们都太贪心,总想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家群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听说在你生下来的第一天便遇见她。”

“是,成年之前,我的每一日都同她分享。”

“那时你快乐吗?”

“快乐,那时一心想的是与她一生一世,可是发生许多事情,哥哥与父亲接连故世,她的生活很忙碌,且已不需要我。”

这样平心静气的谈话,两人俨然已是老友。

“你定知道她也爱你。”

一句话让勒拾旧眸中的星光尽数熄灭,转换话题,“日后你同言家自当小心。”

张家群笑,“我知她为着你不会放过言家。”

勒拾旧摇头,“不,她从不主动树敌,每次必要别人先出手才可,你们避着她便是。”

“你不觉得她很可怕,且不可理喻?”张家群意有所指,言欢曾利用不光明的势力获利,这在勒宅并非秘密。

勒拾旧皱眉,“家群,她已经放过你。”

“所以你觉得我要对她感激涕零?她根本冷血无心。”

“不,你只需将她忘记便可。”

“你始终维护她。”

“是,她在我眼中只有可爱。”

“听妈妈说小时候她便无心无情,无论爸妈为她做多少,她始终不领情。”

勒拾旧有些恼怒,“这不能成为他们抛弃她的理由,而且既然抛弃,就不该一次次来勒家勒索在她伤口上撒盐!”

张家群从未见过勒拾旧如此表情,仿佛恨不得言家人全部去死一般,她震惊了,也彻底明白言欢在他来看,比一切都重要。

站起身与他道别,“或许以后不能再见面,我们后会无期。”

勒拾旧点头,“永别。”

傅君与李彼得相继来看望他,大约是同情心作怪,傅君与李君对勒拾旧的态度比往日柔和许多。

傅君仔细看过他的伤口,“左手是彻底废掉了,以后再招惹了其他女人废了右手,便可以真正回家做大少爷了。”

勒拾旧答:“正合我意,可以光明正大呆在宅子里与欢欢在一起。”

傅君笑,“你这执念若放在其他地方,或许地球早已攻占太阳系。”

“哈,这并非卫斯理的世界。”

“若非如此,你岂不是要变得更可怕?”

勒拾旧不满,“第一次有人说我可怕。”

傅君摇头,“我以为你已习惯,你的英国同学私下都称呼你为唐人怪胎。”

“他们一副势力嘴脸才真正可恨,即看不起凭实力留学的中国学生,又对出手阔绰的人满脸讨好。”

“瞧,你竟会为此事愤愤不平,可这是现实世界,我也为钱留在勒宅。”

“我只是不愿与他们交往。”

“你对除了香港之外的人全无兴趣。”

勒拾旧一愣,“是如此。”

原来傅君才是真正事外人。

傅君叹一口气,“这些年,她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在尽我努力不让她感到束缚。”

“既然已经知道没有结果,为何还要苦苦相逼?”这已不是他第一次问此话。

“看不到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傅君苦笑,“我即将半百,从不知世上还有如此至真不愉的爱情,年轻时候忙着要立业,后来见过太多真真假假的爱情,不愿去剖析,草草成家,勉强度日,至今一切安好,生命中从不出现意外。”

勒拾旧感慨,想到言欢的梦想,道:“那样可真好。”

☆、三十六章

自那日言欢离开之后便不曾再去看望他,勒拾旧知道她心中有气,便也不去打扰她,回到勒宅已是一个月之后。

勒拾旧无意之中在后院看到轮椅,便问佣人:“司机的残疾女儿又来了吗?”

新来的佣人不明所以,“少爷说的是哪位师傅?”

勒拾旧沉下脸,“这轮椅是何人用的?”

“是言小姐。”

勒拾旧的面色即刻苍白,“她身体健康,何须用这个!”

佣人吓一跳,还是道:“听其他人说言小姐经常犯病之后身体虚弱,不能独自行走。”

勒拾旧无意识的握紧双拳,左手却软绵绵的,他心如刀割,那一年他自英国回来见到的那只轮椅,原来是派作此用,他回来之后她曾犯病一次,却不见用轮椅,定是忍的很辛苦。

而这一次,他竟然又伤了她,他在她身边,她便要整日为他忧心,而他总在不经意的时候伤害她,就如她同他去领父亲的遗物,她请求他不要回去,他偏不听,结果害她进医院,这一次也一样。

他执意去赌,结果丢掉一只胳膊,她向来喜欢掩饰情绪,可是她的病情骗不了人,这一次犯病,亦是为他。

他坐上轮椅拿遥控器往前面走,然后再退回来,来来回回,乐此不彼。

傅君说她这些年也很辛苦,他终于明白。

将轮椅放回原处,他吩咐佣人不必将今日的一切告诉言欢,然后朝宅子里走去。

勒宅恢复了往日的安宁,饭桌上依旧是四个人,气氛比先前好了许多。勒拾旧每日除了上班之外,还要配合私人教练做左臂康复训练,每日两个小时,言欢亲自监督。

有一次勒拾旧对她道,“真恨不得双手双脚都废了,这样你便可以花更多时间与我在一起。”

那日之后,言欢不再来监视他做恢复训练,勒拾旧并不后悔将她气跑,他只是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同言欢相处了。

他害怕她。

他怕她受伤害,怕她再进医院会有去无回。

他怕失去她。

过几个月,他的左手勉强能拿得动一本92P的杂志,然后便看到锦华相关的新闻。

言品瘟经营的食品公司因资金不能周转,面临破产,跳出来对媒体讲述言欢的成长史,将她描绘成一个无情的魔鬼,指责她暗地里对他的公司进行打压。

他拿着杂志去找言欢,李彼得亦在书房。

杂志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再掉下去。

在他准备用右手去捡的时候李彼得帮他捡起来,“你也看到了?”

勒拾旧点点头,“你们打算怎么办?”

言欢随手摊开杂志,声音一如往日,“起诉他,诽谤罪。”

勒拾旧点点头,“这样也好。”

张安琪已经故去,出殡之日言品瘟三道帖子至勒宅,言欢置之不理,她对言家毫无感情。

李彼得却劝道:“你们都疯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父亲。”

勒拾旧在心中暗自庆幸,李彼得日日同言欢在一起,竟然如此不了解她。

言欢不恨言家,只把他们当陌路人而已,如何对待路人便如何对待言家。

“他们只是有血缘关系而已,并无养育之恩。”

“若是记者得到证实,会骂锦华没信誉。”

言欢开口总结:“那我们便一定要胜诉。”

李彼得觉得二人有些不可理喻,待到勒拾旧离开之后他便同言欢理论,“你不可以这样对言家。”

言欢看着关上的门板,“是他诽谤在先。”

“是为了张家群?你一直不原谅拾旧找她做女友。”

“无论有没有她,我都不会一而再的容忍言家,你在我身边这么久该明白我。”

“是,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当初言家抛弃你。”

言欢冷眼看他,“换了你该如何做?”

李彼得被问住,是,他竟然忘记自言欢的立场出发,只得讪讪离开。

他的反对对言欢来说并无什么影响,勒拾旧亦是。

两人去拍卖行买钻石,这是言欢最喜欢参加的活动,每次都拍来钻石请勒拾旧签支票。

勒拾旧对此乐意至极,他回来至今,言欢抽屉里的钻石多了整整一抽屉。

李彼得看到便觉头疼,问两人,“你们为何还有如此心思?”

勒拾旧反驳,“难道要日夜为了他人发愁?岂不对不起自己。”

“你们丝毫不关心官司如何?”

“自有人关心。”

李彼得私下说,“你同她一样无情。”

勒拾旧想许久,“我对言家确实无感情。”

李彼得摊摊手,无力再说。

香港热闹许多,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场官司,锦华庞大的律师团让言家喘不过气来,言欢并未将这个案子交给李彼得,这也成为众人争议的中心,暗自揣测他们即将分道扬镳。

事实上言欢与李彼得确实有了间隙,李彼得依旧认为言欢不该这样对自己的父亲。

勒拾旧依旧常常与言欢在外吃晚饭,从不避讳记者的问题。

两人在一起从来不谈言品瘟的事情,勒拾旧每次吃饭喝一小蛊酒,然后给言欢讲述这些年在国外的经历,把每一处风景都说的惟妙惟肖,然后问言欢,“什么时候你休假我陪你去?”

“明日我问下助理,不过据我所知行程已经排到明年了。”

“你并不想陪我去。”勒拾旧直指事实。

“你该找个同等年龄同等阅历的女孩子陪你一起去。”

“你每次都这样回答,我同别人走,你又不放心。”

“我只担心你的安全。”

勒拾旧笑,“前日我同女明星约会,被记者拍到却并未被报道出来。”

“那个女明星靠出卖自己上位,你甘愿被利用?”

“苏小姐与张小姐都是良家少女,也没见你多喜欢。”

“不,我喜欢苏小姐。”

勒拾旧呼一口气,“欢欢,我了解你,若你真的喜欢她,当年便会送她一起到英国,你不愿她呆在我身边。”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并没有意见。”

“你知道我每日二十四小时都在做什么,欢欢,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这一生,勒拾旧始终在祈求。

“小旧,你该记得你发过的誓言,神灵不会喜欢毁约的人。”

“是你越来越迷信。”

“人间一切皆是天注定。”

勒拾旧耸耸肩,“明日的宴会我已经有了女伴,你可以让彼得兄陪你去。”

“好。”

回到勒宅,才刚坐下,门口便传来异动。

有佣人进来通报,“小姐,少爷,门口有人来闹,说要见小姐。”

言欢随意看看视频,是言品瘟,“赶他走。”

“赶不走,他似乎喝醉了。”

言欢皱眉,“家中的保全呢?”

佣人迟疑,勒拾旧对她摆摆手,“不要和那人动手,派司机把他‘送下山’。”

傅君与彼得都自房间出来,问,“发生什么事?”

勒拾旧道:“官司打不赢,言家人便来这里闹。”

彼得皱眉,“或许他只是想和解呢?我去同他说。”

没人拦他,没一会儿言品瘟被李彼得请进来,他面色阴冷,直指言欢:“我如何生了你这样的不孝女!”

李彼得大窘,“若你是来吵闹的那我只得请你出去,若你想和解的话请好好讲话。”

言欢与勒拾旧坐一起,并不说话,都冷眼看言品瘟。

言品瘟不请自坐,“想要我不在媒体面前闹也可以。”

言欢挑眉,“说说条件。”

“你必须将我的公司扶起来,并且给我一笔流动资金。”

言欢冷笑,“要钱的话早说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若是你肯见我,我又何必这么辛苦?”

“原来张安琪的葬礼不过是你的一个借口。”

言品瘟面色涨红,恼羞成怒,“你便说愿意不愿意。”

言欢调整坐姿,“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凭你关心锦华。”

“错,锦华可不是我的,或许你该和小旧谈判。”言欢侧脸看勒拾旧。

勒拾旧轻笑,“我也不关心锦华的声誉,看来言先生的愿望要落空了,现在我不得不送客了。”

言品瘟霎时慌了,“打官司对你没好处。”

“我喜欢便好,反正你也赢不了。”

“勒少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言品瘟拉住勒拾旧的胳膊。

勒拾旧嫌恶的推开他,“我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若是你再来勒宅,我会叫警察来,好自为之。”

言品瘟离开之后,言欢也回了自己房间,李彼得在客厅问勒拾旧,“他为何是这样一个人?”

“我小时候他便经常来家里勒索,欢欢那时候也还小,都是我出面应付,胃口越来越大,那时候顾念欢欢,不愿对他下手,现在越来越过分。”

李彼得道歉,“对不起,我不知以前的事情。”

“你也认为欢欢太冷血?”

“她做生意时候未免会让人这么认为。”

“可她做许多善事,你该比我清楚。”

“功过不能相抵。”

“那为何不离开她?”

李彼得沉默,勒拾旧也沉默。

他们为着同一桩心事。

言品瘟离开之后,张家群必定会出现,这几乎已是定律。

况且她找到公司来实在不妥。

勒拾旧坐在办公桌后看她,“请不要在这里大吵大闹。”

张家群微晒,“看来我给你的印象着实不好。”

“哈,请坐。”

“你该知道我为何来找你。”

勒拾旧不给她说完的机会,“若是为了官司的话,我无能为力。”

“可是她不能这样对爸爸!”张家群再次激动起来,说完便又后悔。

勒拾旧揉揉眉心,“她怎么做都是她的权利,是令尊过分在先。”

“爸爸说的也都是实情。”

“对于令尊的人品我与你并无共同话题。”

张家群明白他不肯帮自己,于是软下来,“伊力安,看在我们的过去,帮我这一次。”

“我们早已结束,对不起,我帮不上你。”

张家群伤神,“为着这张脸,你也不肯吗?”

勒拾旧摇头。

“你同她一样冷血。”

“我不能为你再伤她。”

“可你也不能让我和哥哥没有父亲。”

“我没有哥哥与父亲照样过的很好,我信你也可以。”勒拾旧丝毫不为所动。

张家群站起来朝他吼,“伊力安!你没有心!你同她一样是魔鬼!你们会下地狱的!”

勒拾旧冷眼看她,“请你离开。”

张家群怒冲冲走出去,忽然为自己感到悲哀,最初勒拾旧对她是有求必应,是自己毁了这一切。

官司历时数月,结果是言品瘟入狱数年,赔偿若干,民众对言欢的好感将至为零,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转眼,勒拾旧竟然已经二十有七。

☆、三十七章

李彼得的健康出了毛病,胃要切掉一半,言欢经常去陪着他,但是体力吃不消,勒拾旧便与傅君接手了这个任务。

勒拾旧去的时候,李彼得病怏怏的躺在那里,依旧礼貌的请勒拾旧坐下。

“我们并非陌生人,你不需对我客气。”勒拾旧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我只是意外你竟然关心我。”

勒拾旧耸肩,“其实我恨不得你去死,因为欢欢关心你,所以我也关心你。”

“你有时候执拗的让人觉得可怕。”李彼得从不说越轨的话,但是勒拾旧来看他,显然已经把他当朋友,所以他必须给他忠告。

“也只是在某些事情上而已。”

“果真非她不可?”李彼得问他,也问自己。

勒拾旧果然反问他,“你呢?”

李彼得摇头,“我不知道。”

勒拾旧微愣,“是,她从不属于你。”

李彼得叹气,“你是来打击我这个病人的?”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胃里黑压压的一片,医生说要切除掉一半还多。”

“你果然是来报复的。”

“我希望你好起来。”

“是是是,言欢可没你那么狠心,她顶多在这里处理文件。”

“哦,全香港除了福利机构只有你认为她是好人,她将人逼得家破人亡,你却赞扬她是好人,上帝没有给你一双明亮的眼睛,不过我记得你曾说她冷血。”勒拾旧笑她,他不喜听李彼得说言欢的好话。

“你已是二十六岁的人,为何还说这样孩子气的话?”

勒拾旧削水果给他,“因为我年纪小,你们就总是肆意欺辱我。”

“我们只是要你看清现实,她不属于你。”

勒拾旧哼一声,“难道她属于你?”

果然将李彼得噎了回去。

李彼得问他:“你现今日日换女伴,可觉得累?”

勒拾旧摇头,“没有过这样的生活,现在依旧感觉快活。”

“没想过找个好女孩结婚?”

“不不不,我才不要结婚,日日与妻子吵架,出门的时候孩子抱着你的大腿大哭大闹,与朋友约会需时时向她报告,到处小心翼翼唯恐惹她不快。”

“哈,你现在已经抱不动孩子了。”

勒拾旧无所谓的摆手,“是,那又如何。”

“看来张家群害你不浅。”

勒拾旧笑而不语。

晚上回到勒宅见一僧人坐在客厅与言欢谈话,勒拾旧诧异,走过去便见言欢正在与那僧人研究生命线与手术线,他更感诧异,于是坐下来听两人交谈。

直到言欢送走僧人,勒拾旧才开口,“欢欢,你要做什么?”

“彼得要开刀,我们为他商定手术线的方向。”

“那是做什么?”

“保他身体健康。”

“你何时如此……?”勒拾旧说不下去,说言欢迷信,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竟然要去求助女巫。

言欢拿出一支烟点燃,缓缓道:“我信命。”

勒拾旧也道:“我也信。”

李彼得的手术很成功,勒拾旧见到的时候,他的肚子上爬了一条长长的蜈蚣,因为那条手术线偏离了那黑压压的东西,导致比预计的长了许多。

言欢倒是坦然,勒拾旧见到的时候心头微震,怀疑是否言欢的胸口也有这样的长蜈蚣。

护士小姐对这一房似乎格外殷勤,他们在这里呆一个小时,她便来了三次。

离开的时候勒拾旧问言欢:“若是李彼得离开的话,你会怎么办?”

言欢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才告诉他:“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为什么?”勒拾旧不解。

“他已与护士小姐互通情谊,将来会有一个好归宿。”

“那你怎么办?”他再问。

言欢认真的看着他,勒拾旧心跳如雷,期待她接下来说的话。

谁知言欢隐忍许久,道一句:“再说。”

勒拾旧失望,“是否无论如何排序都轮不到我?”

“我们勿需再讨论这个问题。”

“好吧,”勒拾旧拍拍前座,吩咐司机,“路口放我下车,我去约会。”

看着他下车,言欢道:“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勒拾旧笑的天衣无缝,弯腰给了她一个贴面吻,“谢谢,亲爱的。”

一句话,让两个人皆是一震。

勒拾旧匆匆离开,言欢摸摸侧脸,上面还有他的余温。

“小姐,我们去哪里?”司机问。

言欢闭上眼睛,“帮我约参一师父,我们去先师庙。”

“是。”心中却诧异,她最近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李彼得出院之后果然宣布要结婚,他执着言欢的手:“你真的不愿嫁给我吗?”

言欢抽出手拍拍他的手臂:“我会为你祝福的。”

李彼得并无失落的笑,“她是个好姑娘,我该为她承担一生,我在她身上再次找到了爱情。”

“我相信她是个好姑娘。”言欢点头,为他高兴。

李彼得毫不在意,“你最爱调查别人。”

“不,我只调查我关心的人。”

“我离开之后你怎么办?”

“找一个中分头,白衬衫卡其裤的俊俏男子住进来。”

“哈,你的口味十年如一日。”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我让人为你准备。”

“万万不可,这是我的婚礼,你只需要来观礼。”

“这时便要把我撇到一旁了?”

“我只是习惯亲力亲为。”

“好吧,我托人为你买了一栋宅子,钥匙管家会拿给你,希望你喜欢。”

李彼得苦笑,“你并不亏欠我,这些年完全是你情我愿,况且你付我高额薪水。”

“是我耽搁你,否则你早已儿女成群。”

“你知我是心甘情愿。”

“那就当做是普通的结婚礼物。”

“好吧,将来你结婚,一定让我来观礼。”

言欢不答,问他,“何时搬出去?”

“今日便搬。”

“那同我们一起吃晚饭。”

餐桌上李彼得提出希望言欢与勒拾旧担任伴娘与伴郎。

言欢拒绝,“我定比新娘子岁数大,去了岂不讨嫌?”

勒拾旧反驳,“你未婚,有何不可,我是一定要去,也请你陪我去,好吗?”

他内心有一团火在燃烧,这是一个天大的诱惑,言欢可以穿上白色小礼服,而他则穿修身西装,两人一起走红毯,像是真正的新郎和新娘。

“是,且看在我们多年的情谊上你也不该拒绝我。”李彼得火上浇油。

傅君笑而不语。

言欢头疼,“你可知外界如何传我们的关系。”

“没有人在乎。”勒拾旧与李彼得同时回答。

言欢认输,“看来你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勒拾旧与李彼得交换一个眼神,傅君依旧保持中立态度。

李彼得的婚礼很快来临,他祖上是广东人,所以家里走传统婚礼,先在家中走一糟,再去教堂,活活折腾人。

言欢只需负责后半场,直接去教堂便可。

勒拾旧扶着言欢,走的小心翼翼,此刻是上午,还无宾客来教堂,言欢着白色长裙,长发盘起来,漂亮至极。

走进教堂,勒拾旧乞求言欢,“我们也走一走红毯,就像过家家,好不好?”

“不。”言欢坚决的摇头。

“求你。”

“不行,小旧,你若喜欢,可以找你的女伴来,她们都会很乐意。”

“那我们不一起走,我走到尽头,你独自走过来,好不好?”勒拾旧声音哽咽,眼眶都蓄了泪水,这一生,他同言欢始终这样,总有一个人走在前面,然后等到对方的脚步,再由一个人走得很远,另一个人去追逐。

上帝对他们从来不公平。

不待言欢回答,勒拾旧先走出去,一步步迈过红毯,在言欢看不到的地方抹抹眼泪,他走的很快,因为迫不及待想要走到终点,然后看言欢走向她。

然而言欢并未走向他,而是站在这一端久久的看他,勒拾旧固执的伸出双手去,他的左手并不适宜他长久保持这样的姿势,每次有下垂的时候他便强迫自己举得更高,额头上落下汗水,他丝毫不觉。

终于,言欢在这一头朝他慢慢走去,她走的极其慢,每一步都在思考,为何过去的二十七年会是这样,而这样的折磨何时才能休止。

一条不远的路,她走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停在离勒拾旧一米远的地方。

勒拾旧笑,双臂张的更开,声音带着无限期待:“come here,my girl。”

我的女孩,到我这里来。

这是他喜欢的一个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本就是个喜剧片,可是男主角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难过了许久,他说了那句话,然后他得到了幸福,那么自己呢?

言欢站着不动,眼神复杂。

“小旧,我是否误你一生?”

勒拾旧走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泪水肆意的流在她的脖子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像个孩子,口齿不清的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言欢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发泄,这一生,始终是她欠着他。

偌大的教堂里,一个满怀悲痛的女人与一个哭的像个孩子的男人紧紧相拥,许久许久。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言欢难得的配合,勒拾旧早一日请来摄影师,他为两人拍下许多照片,若是言欢披上头纱,那么两人便真的像是来结婚的。

回去之后勒拾旧将两人的合影全部做成照片,然后装裱好挂了满满一屋子,也是自那一日开始,他不再允许任何人进自己的房间。

这里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他最卑微的秘密。

冬去春来有一年,他竟然已经二十八。

言欢三十五岁。

自李彼得离开之后餐桌上的气氛明显降了一度,虽然他在的时候也并不怎么讲话。

勒拾旧身边的女伴换的越加勤快,勒宅也早已住进了新人。

如李彼得所说,中分头,白衬衫卡其裤,俊秀男子,他还很年轻,并不多话,总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像是不存在一般。

他同言欢,始终隔着千万山水。

言欢花更多的时间在美容上,每到此时勒拾旧便会去陪着她,言欢偶尔感慨,“岁月无情,转眼已是老女人,却无结婚生子,真正罪过。”

“我也即将三十,岂不是也将老死?”

言欢大笑,“岁月不放过任何人,只有它对待我们最公平。”

“是,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做有意义的事。”

“何为有意义的事?”

“走遍天涯海角。”

“那不需花费多久,一天便可来回,晚上我们还可一起吃晚餐。”言欢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勒拾旧却认真道:“你知我的意思,欢欢,我要离开了。”

“去哪里?”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一定要去?”

“是。”

这几句话,后来两人每每想起来,竟成了一生的写照。

“勒厦如何办?”

“对于锦华,我向来是多余的。”

“我早已是有心无力,或许我早该退居二线。”

“那便将它交给他人。”

“不,我要你发誓,有一天你一定要回来接手锦华。”

“好,我发誓,你知道我从来不能拒绝你的要求。”

“你会随时与我联系吗?”

“会。”

“几天一次?”

“每日。”

“什么时候走?”

“晚上的飞机。”

“行李呢?”

“已经收拾好。”

言欢无话可说。

这是她第一次送他出远门,勒拾旧的行李并不多,只背上一个大大的旅行背袋,在机场告别,言欢甚至不能说一句‘早日回来。’

勒拾旧同傅君道:“请你代我照顾好她。”

傅君问同样的话,“一定要去?”

“是。”

“何时回来?”

“随时。”

“与我们保持联系。”

“一定。”

勒拾旧同言欢拥抱,在她耳边轻声道:“good bye,my girl。”

言欢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双目悲痛,又问他,“何时回来?”

勒拾旧心头震动,“如果需要我,一定告诉我,我随时回来。”

言欢松开他的手臂,“去吧,照顾好自己。”又摸摸他的左臂,“随时做按摩。”他不愿带私人教练出门,她只得如此交代。

勒拾旧点头,“好好照顾自己。”

很多年后他一直恨自己,在言欢拉住他的时候为何不留下来,那样的话,至少可以陪她走过最艰难的岁月。

他懦弱,他只是胆小鬼,他怕持续受伤害,却重重伤害了她。

回去的路上,傅君与言欢坐在后座,言欢看着窗外道,“我忽然觉得他再也不肯回来了。”

傅君默然,“为何不请他留下?”

“我身体已经如此,他日日看着岂不更伤心。”

“你总为他着想。”

“我已欠他太多。”

傅君终于忍不住问,“到底是为什么?”十年前,他也曾这样问过。

呵,转眼已过十年。

“我答应过他父亲,而且,我自私的以为这样对他更好,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已经如此,为何不挽回?”

“不,你知道我的年限,或许……”

傅君打断她:“乐观的情绪有利于你的病情。”

言欢的声音很低很低,“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日日枯萎死去,我不愿变成他的噩梦。”

傅君哽咽,无以相对。

过两日,勒拾旧发回邮件,他去了非洲,参加当地人的婚礼,同新娘子合影,照片中他笑的非常灿烂,这样描述:

新郎是个司机,新娘专职在家生孩子,目前已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子,两人经济拮据,大儿子五岁才赚够钱操办婚礼,我去蹭饭,新娘子很欢迎我,新郎也对我热情相待,我问他们有什么愿望,他们说希望能够有自己的车子,于是我去车行买一辆客车赠予他们,不知能否改变他们的命运。

言欢回复:替我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勒拾旧回复:他们在我钱包里看到你的照片,夸你漂亮,与我想的一样。

言欢回复:哈。

勒拾旧的邮件并非日日都有,但是若没有邮件的时候,他定会打来电话报平安,也常邮寄明信片给言欢,如多年前一般。

六个月,他去参加了十七场婚礼,走了五个国家。

他给言欢发邮件,第二封内容:

照片中的新人是一对认识两个月的年轻人,他们都很有勇气,新娘不幸染上艾滋病,新郎却依旧坚持与她成婚,并为此与家中断了关系,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一生我再也不能遇见这样一个人,让我如此心甘情愿,然后我想到了你,若你是那个人,我也愿意为你如此。我送上一束鲜花,希望他们能够一生美好。

言欢回复:代我送上鲜花,有什么困难,请随时联系我。

☆、三十八章

第三封内容:

这是两位九十岁高领的老人,他们结婚七十多年,却从未操办婚礼,现在他们都将见上帝,为他们祝福的亲人多达两百余人,他们真是个大家族,若是我们能如此多好。我并未送他们礼物,因为我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他们看起来很满足眼前的一切。

言欢回复:你晒黑了,注意身体。

勒拾旧回复:老太太已于昨夜病逝,我无勇气参加她的葬礼。

言欢无回复。

第四封内容:

今日参加的是一对复婚男女的婚礼,他们遭遇重大灾害之后曾一度迷失自己,寻找不到正确方向,分开两年之后在街头偶遇,发现爱的依旧是彼此,于是他们决定复婚,新娘依旧穿白色婚纱,那日你穿的白裙也很漂亮,记得我曾多次陪你去竞拍钻石,你总喜欢把价钱抬的很高,而之于我,最欣喜的是你每次都会穿白色长裙,我一定穿黑色西装与你匹配,幻想我们是天生一对,所以我送他们一颗钻石,希望他们的感情像钻石一般恒久且牢靠。

言欢回复:我将那些钻石全部拿去做成一条项链,每日带在身上,很漂亮。

第五封内容:

本地风俗一个男人可娶多名女子,这是他娶的第三任妻子,他的第一任妻子很爱他,第二任妻子是为了钱嫁给他,他用最好的葡萄酒招待宾客,并且将食物分发给穷人,资助艾滋病群体,我们不能从单方面评价一个人,我希望他的第一任妻子能够得到快乐,欢欢,你快乐吗?

言欢回复:成功的人向来不拘小节。

勒拾旧回复:我倒觉得这样对待爱情是在虐待自己,但是看得出他很快乐。

言欢回复:我们该尊重每个人的生活习惯,毕竟不能代替别人的苦难。

勒拾旧回复:是。

第六封内容:

这一对新人的故事很平常,新郎与新娘是青梅竹马,一生没有被命运亏待过,他们一起长大、相恋,然后结婚,新娘很漂亮,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是会开放的更旺盛,新娘说希望只生一个小孩,男女都可以,这是现在大多数女性的愿望,她们越来越怕疼,越来越怕吃苦,其实我最怕你疼,我可以不要小孩子,领养来的孩子一样天真可爱。

言欢回复:我不怕。

第七封内容:

女子欠男方钱,家中将她出卖,她必须嫁给一个大自己二十岁的老男人,我在后厅遇见她的时候她正抱头痛哭,然后我出钱帮她还债,天呐,有人追杀我,因为我毁了一桩神圣的婚礼,中国有句古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将来我定要下十八层地狱。

言欢回复: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样做,不必愧疚,那女子定然感谢你。

第八封内容:

这对新人与前面的青梅竹马很想象,我一直羡慕这样的爱情,没有礼物送上,白喝了他们许多美酒,主人定恨死我,忙完一天婚礼还要处理一个丝毫不认识的烂醉如泥的客人,也许是新婚,他们并不介意,反而当做美好的回忆,他们总习惯善待每一个人,可惜他们都不是上帝。

言欢回复: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第九封内容:

我听你的话,这次参加别人的婚礼滴酒未沾,新郎与新娘的故事也毫无新意,不过我喜欢同他们一起跳舞,所有人围在一起,像是萨满巫师跳大神,有人神神秘秘的在我手心写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表达情意的一种表示,真可惜,我与他们根本语言不通,不然我或许可以抱得美人归,跳舞很快乐,我出汗了,想同你一起跳。

言欢回复:我只能陪你跳三部曲,真可惜。

勒拾旧回复:那样也好,只要你愿意。

第十封内容:

这一次是豪门联姻,我一直以为这种桥段只有在香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其实不然,真感谢爹地竟然给我这么多自由,他从不曾在这方面强迫强迫家明与我,他是真正开明的人,我爱他,若是他还在世,并且同意的话,你会同意与我在一起吗?

忽然想到那一日在教堂里,我真是太幼稚了,明明即将三十岁却不成熟,你一直不愿与我在一起是有道理的。

言欢回复:或许可以。

第十一封信:

女病人得了肝癌,才二十一岁,真正最美丽的年纪,上帝残忍的要夺走她的一切,医生爱上自己的女病人,并且坚持要给她最美丽的婚礼,女病人感动不已,我一直在想,若是女病人身体健康,到底会不会爱上医生,我赠他们一副对联,以前你强迫我练书法,竟然真的派上用场。

上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横批: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说,若是女病人身体健康,会爱上男医生吗?

另,明日我要参加另外一场婚礼,是当地贵族,亲自上门邀请,希望我为他们带来幸福快乐,他们早已听说我一路参加许多婚礼,他们称呼我职业婚礼人。

言欢回复:现实诱惑颇多,此刻她是别无选择。

勒拾旧回复:哈,我喜欢你这个说法。

第十二封信:

主人热烈欢迎我,并请我致辞,我临时学了几句当地语言,可是我说出口的时候他们全部哈哈大笑,我并不窘迫,能给别人带来快乐是好事。他们拿最好的酒来招待我,但是我没有喝,我喝他们当地的茶,他们说这种茶有利于心脏病,我托他们买来许多,明日寄给你。

另,他们夸你好漂亮,还说我有福气,询问我你是我什么人,我没有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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