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回复:今日我也参加一个婚礼,主人客气相待,并派专人供我调遣,但没人会给我好酒,他们只拿茶叶招待我,我感谢他们的细心。
第十三封信:
这是一对同性婚礼,我一直以为只有在欧洲风气才如此开放,看来是我太孤陋寡闻,婚礼在一个同□里举行,全是男人,有人向我表白,我提前离场匆匆回到酒店,唯恐那人追上来,真是刺激的经历,真希望你能同我一起经历这些,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言欢回复:若是我能放开勒厦,便同你一起去,但是我出行身外物众多,会拖累你。
勒拾旧回复:真的吗?你真的肯和我一起去?
言欢无回复。
第十四封信:
毫无新意的婚礼,我不再喜欢青梅竹马,因为我嫉妒他们,我同你亦是青梅竹马,为何不能同他们一样修成正果?欢欢,你是否会觉得我有颇多抱怨,不像个男子汉,我在你面前向来软弱,在外人面前又像个怪胎,我活的真是失败。
言欢回复:你有许多别人没有的良好品质,我为你的特别而感到高兴。
第十五封信:
他们在网上认识,见面即结婚,真是刺激,但是我担心他们能否熬得过日后的生活,毕竟生活和风花雪月并不相同。
言欢回复:古人更甚,结过婚才见面,成功案例也有许多。
第十六封信:
严格来说,我亦不知自己算不算是参加别人的婚礼,新郎步行去新娘家中接人,然后两人步行去教堂,一路许多人跟随他们为他们祝福,司机们也愿意为他们让行,我亦是其中一员,这是我参加的最浪漫的一场婚礼。可若是你要嫁给别人,那人走路来接你,我定打断他的狗腿。
言欢回复:我不会嫁人的。
第十七封信:
欢欢,我再也不愿意参加别人的婚礼了,我一直希望找到与我们相似的,但是没有,我感到绝望,且今日的婚礼也毫无创意,他们的故事也毫无创意,我讨厌该死的青梅竹马,不过唯一的安慰是新娘比新郎大了三个月。
天呐,才三个月,真是该死 。
言欢回复:你该改观葬礼,细细体味其中差别。
勒拾旧回复:我决定听取你的意见。
勒拾旧又花半年时间去参加别人的葬礼,有时一天能赶两场,他同言欢发邮件道:生命太脆弱,参加过太多的葬礼,我发现死亡比初生或者结婚远远多出许多,我觉得我再也不能为死亡撼动,我的心已经麻木,但是我坚信你不会死,只是你的目的已达到,我能安然对待别人死亡。不过我还是不确定若是你离开我能否接受,答应我,我活一日,你便活一日,可好?
言欢回复:彼得旧疾复发,已经故世,明日举行葬礼,希望你不会太伤心。
勒拾旧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却还是难过许多天,他曾陪伴言欢十年,之于他,也是非同寻常的存在。
于是他去参加另外一场葬礼,希望能够冲淡死亡的味道。
然后回复言欢:明日是我生日,我已二十九岁,欢欢,你老了,竟有三十六岁,或许你该嫁人,嫁给我可好?
言欢无回复。
又半年过去,勒拾旧决定去法国,他厌恶参加别人的婚礼或者葬礼,因为他始终是个题外人。
提着行李去机场买机票,飞机三个小时后起飞,他在等候区看书,是随身携带的一本经书,他已虔诚至此。
然后他看到一个穿蓝色马甲的男子,身边挽着一个美丽的女人,两人都是中国人,勒拾旧对那男人熟悉至极,扔下一切冲上去抓住那人的衣服。
男人回头看他,惊讶道:“小旧?你如何在这里?”
“爹地,你还活着?”
勒亲贤点头,“是,我一直活着。”
“为何不回来找我们?”
“我已习惯无牵无挂的生活,而且你们活的极好,并不需要我。”
“我们不好,我们一点都不好,我们都思念你,你怎么狠心做到十三年对我们不闻不问?”
“小旧,我一直关心你们,只是你们既然已经接受我的死讯,我便没有必要再出现打扰你们的生活。”
“到底为何会这样?”
“那日我临时改了主意去另外一个国家,行李忘记带下来。”
勒拾旧看他身边的女子,“你同她在一起?”
“是,你应该认识她。”
当然认识,他曾听言欢说起过,勒家明临死之前交代她一定要保护的女人,戚明薇。
“你们结婚了?”
“我们共同生活。”
那便是没有了,“同我一起回香港怎样?”
“不,不必同言欢说起我,她将锦华经营的很好,我另有其他事情要做。”
“可她有权利知道你的存在。”
“小旧,我问你一句话,你用心回答我。”
“好。”
“你可还爱她?”
勒拾旧瞬间哽咽,原来勒亲贤一直知道,“我永远爱她。”
勒亲贤点点头,“飞机来了,我们必须走了。”
勒拾旧有些慌,“我如何再见你?”
勒亲贤留下一张名片,“上面的邮箱可以找到我,小旧,再见。”
“你去哪里?”
勒亲贤指指地图,“全世界。”
“我们可以再见吗?”
“当然,小旧,我永远爱你。”
“再见。”
勒亲贤离开之后勒拾旧在机场到处借电话,离开香港那一刻他便不再用移动电话,只用固定电话同言欢打电话。
接通之后,勒拾旧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欢欢,我见到爹地了。”
电话另一端的言欢震惊,“你说谁?”
“勒亲贤,我爹地。”
“他还活着?”
“是。”
“什么时候?”
“刚才。”
“他可还在你身边?”
“过了检票口。”
言欢的声音有些急,“你去问他,是否以前的誓言还作数?快去,求你。”
勒拾旧隐约明白什么,在检票口大喊,但是他手中的机票并非这一趟,有人拦着不让他过,他朝外面大喊:“爹地!爹地!”甚至喊他的名字,“勒亲贤,求你,回来!”
勒亲贤自车上下来,“你告诉她了?”
勒拾旧目光灼热,“是,”声音低了许多,身段也低了许多,“求你了,爹地。”
他已明白勒亲贤同言欢做了什么交易。
勒亲贤不答,抿着唇冷着脸。
“我已经三十了,爹地,我没有另外一个三十岁了。”
“即使她随时会死?”
“是,我愿同她一起死。”
勒亲贤再次沉默。
勒拾旧当众跪下,拉住他的手泪流满面,“求你了,爹地,求你,没有你的允许,她死也不会答应的,求你。”
勒亲贤将他扶起来,“她会害你一生。”
“我的一生已经过去了,从来痛苦不堪。”
“告诉她,她早已不欠我,小旧,我真的要走了,小薇还在等我,再见。”
勒拾旧给他一个难看的笑容,“谢谢你,爹地,谢谢你。”
事实上他并未答应勒拾旧什么,他将决定权交给言欢,一切由她定夺。
在座位上傻坐一个小时,喇叭里提醒他登机,他浑浑噩噩的上飞机,在考虑要如何同言欢说,照实说,他怕自己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
骗她,他又不愿背叛她。
真正两难抉择。
下飞机找到酒店浑浑噩噩睡一觉,然后打开电脑查看电邮,有三封信,全部来自于言欢,他这个邮箱是专门为她而设立。
第一封:他如何回答?
第二封:找到他了吗?
第三封:小旧?
勒拾旧回复:他说成全我们。
☆、三十九章
一天过去,没有回复。
两天过去,依旧没有。
勒拾旧不敢贸然打扰她,怕打扰她做决定,整日坐立不安,夜里不能睡觉,起了个大早去圣保罗大教堂,唯有这里时刻对世人开放。
勒拾旧虔诚的祈祷,转眼半日便已经过去。
他的心是乱的,因为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言欢是否有回他邮件,上帝不能抚平他心中的害怕和期待。
回到酒店的时候他急急去开电脑,然后一直盯着屏幕,良久良久,直到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集到了一起,他才敢回头。
一个身影缩在他的沙发上正在睡觉。
他颤抖着走过去,在沙发边上跪下来,是言欢,真的是她来了。
不敢吵醒她,唯恐这是一个梦境,幸福来的太快,他此刻头蒙眼花。
握住言欢的手,两个日夜没有睡觉的勒拾旧也累了,他将言欢抱起来进了卧室,然后和衣睡在她身边,赶了许久飞机,她定然比他还累,言欢最讨厌长途飞行。
言欢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她微微一动勒拾旧便也已经醒来,两人相对无言,勒拾旧轻声喊她:“欢欢。”
言欢并无异样表现,只坐起身下床梳洗,然后问他,“饿吗?”
勒拾旧贴身跟着她,唯恐她跑掉一般,“不饿。”其实他已经很多餐没有吃好。
言欢摸摸他的脸,“怎么还像个孩子。”
勒拾旧拉她的手,“你会不会忽然消失掉?”
言欢肯定的回答他:“不会。”
勒拾旧终于确定了她的心意,三十岁的人开心的像个孩子,却不敢去抱她,唯恐惊吓到了她一般,而且此刻他说不出话来,没有人能够明白此刻他内心复杂的情绪,求了三十年的心头宝,一生宏愿终于达成,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只敢静静拥有。
言欢简单的把长发扎成马尾,含笑看着勒拾旧,“去洗漱,我饿了。”
勒拾旧却只是怔怔的看着她,见她出去便也跟出去,依旧一句话没有,所有的言语全部写在眼睛里。
言欢并不避讳在他面前换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得了她的保证勒拾旧才迅速走进卫生间,只是两分钟不到便已经走出来,言欢换衣完毕,“走吧,去吃饭。”
一路勒拾旧都仔细看着她,两人走出酒店,沿路走许久,直到言欢主动走进一家餐厅勒拾旧才跟着走进去,菜的言欢点的,整个过程中勒拾旧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帮言欢拉椅子,绝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饭菜有稍许油腻,言欢并未吃很多,勒拾旧则是一口都没吃,两人都不说话,吃完饭又一路走回酒店。
然而让言欢没想到的是勒拾旧将她送回酒店自己便消失了,她自浴室出来喊他的名字,无人回答。
换了衣服她想出门找他,却发现房间的门被反锁了,握着门把一时她心如刀绞,没有人能够了解勒拾旧此刻的心理,但是她明白,就比如此刻他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她从未给过他安全感,到现在,他依旧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个梦。
勒拾旧回来的很快,右手提着各种食材和作料,面色急匆匆的,看到她才面色平静,然后兀自进了房间自带的厨房。
洗菜的时候言欢走上前,“我来吧。”
自小到大,她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且一向自认事业女性,绝不进厨房,可是看到勒拾旧在厨房熟练的忙活,她才明白这些年他的感情到底有多丰厚,即便他从不做饭给她吃,却能把她能吃的料理每样都做一遍,也或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曾给自己做过许多次,独自一个人吃。
勒拾旧挡开她的手将她推出厨房,言欢并不强求,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法语她简单学过一些,只能听懂一部分,看的依旧是财经频道。
勒拾旧将做好的料理端出来,言欢尝一口,夸赞道:“好吃。”
与她平日吃的无异,定是与她的营养师沟通过,但是他做出来的东西有一种别样的味道,每吃一口她心中便堵一下,看他吃的狼吞虎咽,她嘴角的笑容更涩,就连吃饭,他都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吃过饭勒拾旧将桌子打扫干净又拿了遥控器换台,停在电影频道,演的是《读爱》,勒拾旧一直很喜欢这部电影,因为电影里面的女主角比男主角大上许多,只是结局并不美满,他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因为电影正好演到了两人一起出游的情景。
两人骑自行车在乡间游荡,在买午餐的时候店主道:“希望你母亲吃的开心。”
米夏愣一下,回:“谢谢,她非常喜欢这里的饭菜。”然后当着店主的面与汉娜接吻,他最喜他们彼时的不顾一切。
言欢转头看勒拾旧,“明日薄森要来。”
勒拾旧微微点头。
言欢继续道:“小旧,看着我。”
勒拾旧转头看她,其实他一直在看她,透过电视屏幕看她的倒影。
“同我讲话。”
勒拾旧这才艰难的开口,声音沙哑难辨:“欢欢。”
“明日我们也去乡间骑车?”言欢有些不确定的问,她很少有不确定的情绪,但是她从来不知相爱的情侣该如何过活。
勒拾旧眸子亮堂,就如放进去小星星,“好。”
言欢主动去握他的手,很快便被他反握住:“小旧,你要想清楚,我之于你是蜜糖也是砒霜,现在看似美好的回忆将来会变成你的苦难。”
勒拾旧将她的手放在颊边,“你从来都是我的苦难。”
“小旧,我已三十七。”
“是,我也已经三十。”
“我能够活到现在是奇迹。”
“那就让奇迹继续延伸下去。”
言欢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末了才道:“罢了,人生在世勿需想太多。”
“是,恭喜你终于想开。”
“年轻人谈恋爱都做什么?”
“吃饭、打KISS、看电影、送礼物,高端一点的,打高尔夫球,去马场,参加各种俱乐部,不过我不喜欢那样的。”
言欢点点头,“前者比较接地气。”
勒拾旧趁机道:“那我们明日去看电影,后天离开巴黎去城镇,法国的小镇最具特色。”这是他长久的夙愿,三十年,他从未有一次敢开口求她陪他看电影,唯恐越轨。
“我现在还存有你寄来的许多明信片,我最喜欢安纳西,我们可以去住上一段时间。”
“安纳西的山林里有个湖,我们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到,我们可以骑马去,沿途景色也很漂亮,你会喜欢那里。”
“那里的居民热情吗?”
“每日都有派对,对法国人来说派对就是他们的生命,跳舞就是他们的血液,我们可以跳乡村舞,你想来一曲吗?”
“不不不,我没学过。”
勒拾旧关了电视,然后拿出碟片,拉言欢,“来来来,我教你。”
言欢赤脚着地,跟着勒拾旧的舞步,旋转,跳跃,前移,横移,并脚,这哪里是乡村舞,他甚至不曾有放开她,言欢大笑,“好了,小旧,我老了,跳不动了。”她已有多年不曾跳舞。
勒拾旧并不放开她,“十八岁时候你就是这样在别人怀里不停的跳,跳了足足一个晚上。”
“那时我还年轻。”
“是心态问题。”
“一定要我承认错误?”
“不,你没有错过。”
“你又讽刺我。”
勒拾旧放慢舞步,下巴搁在她肩上,“我一直梦想能同你一直跳下去。”
言欢双手搂在他背后,“小旧,你的梦想也一直是我的梦想。”
勒拾旧浑身一震,“我们错过整整三十年。”
“是。”
“我们再也不分开,答应我。”
言欢许久才回答:“除非死亡。”
当晚言欢枕着勒拾旧的右臂入睡,如以前那般,她睡的很熟,勒拾旧就着月光看言欢的睡颜,以前他也经常如此,夜夜不能入眠,此刻心境与那时截然不同,是即幸福又复杂的。
即便两人连亲吻都没有,他依旧是满足的。
一直到天亮他才勉强能够睡着,梦里他同言欢的关系很纷乱,本是最熟悉亲密的人,却忽然变成了陌生人,心口堵的难受,忽然醒来,却发现臂弯的人早已不见,急急的伸手去摸她躺过的地方,一片冰凉。
坐起来他将房间所有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最后坐在言欢的行李旁点了一支烟,昨天并非一场梦,他还记得她指尖的温度,可她的离开还是让他觉得那场长久持续隐忍且无望的爱再次回来了,现下社会女性最常提及的三个字是安全感,这仿佛是女性的专利,但是他常常也会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将他拖进深渊里,让他一直堕落至今。
一直抽完三支烟,言欢的声音才在门口响起,“早晨吸烟不好,最好喝一杯盐开水。”边说边将窗子打开。
勒拾旧坐在原地不动,呆呆看着言欢,连手中的烟都忘记了,言欢背着光站在窗口,“要做早餐吗?”
勒拾旧站起来冲过去,“怎么把头发剪了?”原本的长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齐耳短发,本是事业女性装扮,现在成了时尚女士。
“本是想看看早上的巴黎,谁知唯一开门营业的是一家理发沙龙,既然来了,总要留一些纪念,我以为年轻人最爱这个。”言欢摸摸自己的短发,皱起眉头。
勒拾旧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掠过她柔软的黑发,手指长久的停留在她光洁的颈部,气氛变得沉默,记忆纷沓而来。
“是,不过你该让我陪你一起,这样反倒成了你一个人的记忆。”
言欢点点头,“下次定找你作陪,不过博森马上要来,早餐还要麻烦你做。”
勒拾旧不高兴,“这是我的荣幸。”
言欢笑,“是是是,请吧。”
过了中午,傅薄森才到酒店,抱怨道:“为何不说在巴黎,反而要我们先去科摩罗?拾旧,要追上你的步伐可真不容易。”
勒拾旧愣住,这才明白为何言欢隔了两天才到巴黎,原来是先去了科摩罗,可她竟没有提起过,内心有些愧疚,他总对她要求太高,殊不知她从来不说她为他做过什么。
“以后我每日向你汇报行程如何?”
傅薄森狞笑,“不必,这样的事情怕是不会有第二次。”
勒拾旧也觉抱歉,“这次还请你原谅我,是我浑了才没有提前告知你。”
“多日不见,你对我客气许多。”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傅薄森笑,对面前两人紧握的双手视而不见,“哈,我带了厨子过来,你们随时吩咐他做饭,此刻我要去睡觉,上帝保佑坐了两天飞机的人能够睡个好觉。”
说完他便离开,勒拾旧向言欢道歉,“对不起,那日爹地离开之后我便急着登机,没有及时告诉你。”
“没事,若是能遇到你爹地,我正好有事情与他商量。”
勒拾旧不愿意知道她要同勒亲贤说什么,便转了话题,“你猜他与谁在一起?”
“总不会是黑人女郎。”
“哈,你也认得。”
“明星?”
“是。”
“亚洲人?欧洲人?澳洲人?”
“戚明薇。”
言欢一愣,眼神复杂,“世事无常,戚明薇定然出落的十分美丽。”
“对,完全没有往日的粗鄙,我记得她名声并不好。”
言欢没有答话,想到另外一件事。
勒拾旧又道:“勒家明最喜欢她。”
“他喜欢很多人。”
“可他只求你保护她一个人,她在他心目中地位非凡。”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你有事瞒着我?与戚明薇有关?”
言欢顿了顿,“戚明薇与你们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见过母亲照片,她们的模样让人惊讶,爹地竟然会与她在一起,而且勒家明竟有恋母情结,不可思议。”
“世间人谁能没有怪癖,不然漫长一生如何打发?”
“你总是字字有理。”
下午两人去市内随意走,言欢竟然进了先贤祠,勒拾旧一时不明,“我以为你最崇尚佛教。”
“我爱万神。”
勒拾旧点头,他亦信万神,还曾请过道士做法,现在想来未免滑稽,“多拜各路神仙,总会有一路显灵。”
“不过牧师会把所有问题推给上帝,庙宇师父却懂得解人心结教人心态平和。”
“我曾去求教参一法师,他教我等一个契机,我竟真的等到了,后来又去教堂,总觉罪过。”勒拾旧拦住言欢的肩膀有所感慨。
他曾为她信过所有神灵,年近三十时候心态渐趋平和,见她日日礼佛才知她同自己一般,也为这段无望的爱情受尽折磨,他越发心疼。
“人人灵魂需要寄托,佛祖与上帝又有何区别。”
“我怀疑你身上同时带有弥勒与十字架。”
“猜对了。”
勒拾旧开怀,“竟真的如此?拿出来给我看一看。”
言欢果然拿出来给他看,将佛祖与十字架同时放在他左掌心,他的左臂比先前好一些,但是遇到重物还是无能为力。
勒拾旧拉了她快速走出教堂,唯恐亵渎了上帝,信与不信,他都不愿招来秽物。
“W.E,这是?”
“复制的,宝石倒是真的。”
“爱德华为她放弃许多,后半生必定抱怨多多,未必过的好。”
言欢并不苟同他的话,“沃利斯被迫离开故土与朋友,她亦是伟大的女性,且作为男人,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
“是是是,世人永远看不到弱小的那个,我该反思。”
“他们或多或少被迫走上一条不归路,后半生都没有选择,只待别人为他们安排铺路,走错一步便万劫不复,名人永远烦恼多多。”
“我们隐居法国做普通人如何?”
“主意不错。”
“可行性不高?”
“的确如此,或许你该劝你爹地回来打理勒厦。”
“他若肯的话,不会消失这么多年不见我们,他是我见过最狠心的人。”
言欢摇头,“不,他是最看得开的人,他是现实里的查理斯,毛姆已认识他许多年。”
勒拾旧被她的说法逗笑,“爹地说你最有主意,果然不假,听到这话他要气死。”
“不如你发邮件告诉他我对他的评价。”
“回到酒店我便发,他定会视而不见。”
勒拾旧没猜错,看完电影回到酒店他便发了那封邮件,多日过去,没有任何回复。
他们驱车去安纳西,言欢不愿出门,只肯黄昏时候出去走一走,勒拾旧也乐得每日陪她窝在酒店房间看电视,傅薄森倒是每日不见踪影,只吩咐有事及时打他电话,他从来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们是在一个午后□的,一切皆是情之所至,勒拾旧紧张的就如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第一次五分钟便忍不住射了出来。
言欢丝毫不介意,引导他再来一次,勒拾旧表现的很糟糕,“我以前不这样的。”说完便是尴尬的沉默,不知是为了掩饰刚才的话,还是其他,粗暴了许多。
言欢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身体随着他而动,忍不住皱眉道,“小旧,慢点。”
勒拾旧放慢速度,紧紧抵着他,“欢欢,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言欢圈住他的腰,低低道:“好。”
这一次勒拾旧持续许久,汗水滴落在言欢的眼角,他轻轻为她吻去,“欢欢,一切都像是假的,可却那么美好。”
☆、四十章
言欢不回答他,只狠狠咬住他的肩头,任由他在自己体内释放。
勒拾旧喘着气道:“咬得深一些,这样才真切。”
言欢反倒松了口,她也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所以不能让他也走上不归路。
两个人消耗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吃过晚饭勒拾旧出门为言欢买水果,碰到在外归来的傅薄森。
傅薄森由衷祝福他,“你们早该在一起,只是一直时机不对。”
“你以前总劝我远离她。”
“你从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不然怎会有今日的事情。”
“托赖,幸好我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我现在觉得幸福。”
傅薄森却抓他的手,“可有避孕?”
勒拾旧挑眉,冷笑道:“何时你对别人闺房之事如此感兴趣?”
“你知她不适合怀孕。”
“那也是我们的事情。”
傅薄森叹气,“是,我的话对她亦不起作用,但我要劝你一句,夜里勿要睡的太沉,防止她犯病。”
勒拾旧心跳快了许多,“什么意思?”
两人已走到酒店门口,“字面上的意思,对她好一些。”
走到房间门口,勒拾旧快一步挡在他面前,“她能否吃事后避孕药?”
傅薄森皱眉,“可以,但是要少吃。”
勒拾旧点头,放他离开,细细回味他的话,傅君对于他们之间的事情向来偏向言欢,曾多次劝他离开,今日又说这样的话,虽然明里没提,但是他已知道为何总有人宿于言欢房间,可笑的是他曾为此嫉妒十几年。
提着水果又匆匆跑出去买紧急避孕药,买许多种请傅薄森鉴别,傅薄森随意挑一种出来,警告他,“她肯选择你,你该更爱惜她。”
勒拾旧心中愧疚难当,“是,我总是为她考虑太少。”
傅君叹一口气,“她始终是爱你的。”
“我后悔从未给过彼得兄好脸色,他替我照顾欢欢许久。”当初接到李彼得故世的消息他心中麻木,现下想来,实在不该。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太多,他一生都未求到心头宝,你比他幸运许多。”
勒拾旧知道他说的是言欢,如此比较,李彼得的确更悲惨一些,“改日定要向他赔罪。”
回到房间勒拾旧将药片融进茶里让言欢服下,言欢裹着毯子枕在勒拾旧腿上听他读书,他读的是法文,她只能听懂一半,大多数形容词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难度,但是她知道这首诗,是《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言欢枕着他的诗入睡,他的声音是华丽而优雅的,能够枕着这样的声音入眠是每个女人一生的幸事。
第二日勒拾旧一大早出门去租来四匹马,他同言欢一匹,傅君一匹,剩下的是厨师和随从的。
傅君事先对此事不知,到了临头抱怨:“你该早告诉我们做准备。”
勒拾旧笑,“事先告诉你,你会劝我们不要去,树林里有不知名动物,树林外有中东战争,你总是忧虑多多。”
傅君不愿理他,问言欢:“可有身体不适?”他总是关心这个问题。
言欢抬起头,“你总是操心太多,今日可暂且放心。”
傅君悻悻收声,“所以我老得快,明明五十,却如花甲,为你们操心一生。”
勒拾旧说:“这可冤枉,我认识你时候你已是不惑之年。”
一行人还是跟着勒拾旧进了树林里的小道,去寻找那不知名的湖泊,然而傅君的担忧从来不是无中生有,行至半路,荒无人烟,言欢面色发白,自勒拾旧左臂歪过去,勒拾旧左臂不敌她的力道,右手及时去拉才避免两人自马背上跌下去。
拥着她下马,将外套脱下放在地上将言欢放上去,自口袋中拿出药接了傅君递来的水喂她喝下,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言欢吃下药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缓和过来,整个过程中勒拾旧都一直陪在她身边,大手在她身上揉搓着,嘴里说着甜蜜的安慰话语。
傅君有些恼羞,“昨日与你说的许多话,根本就是废话,你从来都一意孤行,最终会害死她,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如此严厉不留情面的指责,傅君没有为两人的关系留任何余地。
言欢睁开眼,满脸疲倦,“回去吧。”
勒拾旧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好。”
当地政府派来直升机将众人接回去,面对生命,法国人总是慎重许多。
第二日一行人回国,勒拾旧沉默的推着轮椅上的言欢,傅君对他视而不见,在勒家许多年,他早已是其中的一份子,且有向每个人生气的权利。
飞机上,言欢向勒拾旧道歉,“对不起,本是想好好陪你的。”
他们之间,始终问题多多。
勒拾旧摇头,“是我太稚嫩,不知该如何照顾你。”
他可以为她命都不要,却不知具体照顾她的细节,且他总是罔顾傅君的话,一错再错,这让他惶恐,觉得配不上言欢。
“小旧,和我在一起让你有压力?”
“不,欢欢,以后所有事情都以你为中心,不要照顾我的感受,好不好?”他只是想带她去看美景,她迁就他,却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不知这样下去还会有多少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回到香港也请你离以前的舞伴远一些。”言欢半真半假道。
勒拾旧一愣,知她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宽心,她从来不介意他身边到底有谁出现过,心如刀绞,紧紧抓住她的手,“好。”
临着下飞机,勒拾旧抱她出仓,现在两人真真是一对残疾。
他只能右手发力放在她腿弯,言欢则双手圈紧他的脖子,这样的拥抱,两人都极其费力,即便如此,还是引来许多人观看,众人的目光多是同情和怜悯,在言欢的双腿上扫来扫去,勒拾旧有些羞怒,言欢向来骄傲,如何能忍受众人这等目光。
言欢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已经习惯了,众人有衣保暖有食果腹,那时还能对人施以同情,说明他本心善良,我们该善待这样的目光。”
勒拾旧心口被堵,不知该说什么,言欢想的永远比他更宽广也更深远,让他再次自卑一次。
回到勒宅,言欢将礼物拿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勒拾旧再次愧疚,他甚至不知她何时去置办这些东西,她对身边的人向来不薄。
将她抱回房间,言欢入睡很快,勒拾旧躺在她身边,睡眠却极浅,梦里醒来三四次,每次都仿佛听到傅君的话,“夜里勿要睡太沉,防止她犯病。”
每次醒来他都要小心翼翼的去探言欢的呼吸,感到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手上才安心去睡,那日在酒店看到她的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再次归来,他觉得自己要发疯。
接连几日言欢在家里处理公司的文件,直到勒拾旧将所有文件截下来:“以后这些我来处理。”
言欢微微沉吟:“这样也好,不如我辞了职务你来代理?”
“我正有此意。”他不愿言欢太累。
“我让秘书将近年的大案子整理出来亲自讲给你听。”
“你知我有处理此事的本领。”
言欢笑,“是我太小看你。”
“明日我便去公司上班,你留在家里调养,记得小时候你说想把家中书房所有的书都读一遍,现在你有许多时间。”
“是,我一直梦想你肯上进接手勒厦,”她握住他的手,“我很高兴。”
勒拾旧哭笑不得,“没见过你这样傻的,记得有一年公司有个人专程跑来告诉我你侵吞锦华财产,他不知所有的一切皆在我名下。”
“他只是按章办事,流动账目大部分消失不见,他有义务告诉你。”
“所以我请你辞退他的时候你反倒给他升职?”
“他儿子患有腿疾,父母年过花甲还要工作,且他与我本无利益冲突。”
“照你看,世界上全是好人,别人未必这样看你。”
“要在乎所有人的看法岂不是要累死?”
勒拾旧捂住她的嘴,“不许说死字。”
言欢大笑,“古代宫廷才有如此规矩。”
勒拾旧坚持,“快呸三声。”
言欢果然依他呸了三声,“你越来越古板,女孩子如何忍受你?”
“你能忍受我便好。”勒拾旧抬头看到佣人奇怪的目光,作视而不见状,在言欢脸颊上落下一吻。
第二日勒拾旧果然去公司,大小事情处理得当,与言欢不同的是,下班时间他绝不呆在公司,许多同事见他每日下班去公司附近的花店买一盆铃兰提在手上在路边等司机,同他打招呼,他的笑容永远是淡然且得体的。
有人问他,“勒总为何每日送花?”实非打探隐私,确实是太好奇。
勒拾旧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送给欢欢,她最喜铃兰。”
那人一愣,仿佛窥探了别人的大秘密,脸上一片尴尬。
勒拾旧又说:“改日来我们家里吃饭。”
过几日又见那人,果然请他去勒宅吃饭,到了勒宅勒拾旧先将花递给管家,然后低头在言欢唇上轻轻一逐,“我请人来家里吃饭,正好他也叫彼得。”
言欢含笑看彼得,“你是工程部的?”
英文名字彼得的年轻男子见言欢竟然认得自己,心情一片激动,“是,言小姐。”
言欢看看自己的腿,又指指沙发,“请坐。”
彼得不自在的坐下,勒拾旧推了言欢在一旁,解释道:“从未有人问我买花送给谁,正巧他与李君同名,算是缘分。”
“嗯,令堂病情可有好一些?”言欢问彼得。
彼得惊讶,“言小姐如何得知我母亲住在医院?”
“无意中看到你的假条。”
彼得更激动,“母亲曾说有陌生人去医院看望她,原来是言小姐,实在多谢。”
“不必,我亲生母亲故世在那家医院。”
勒拾旧拉她的手,不让她说下去,“过去的事情,而且你同她并不亲厚,何必放在心上。”
彼得自然知道言小姐的身世风波,在亲生母亲病危之时都不愿去医院看一眼,并将亲父送进监狱,以前他多少是怕她的,听她亲口说,竟然不再害怕,每个人都有别人看不见的一面,她并非传说中那么可怕。
彼得目光落在轮椅上,问:“言小姐身体可有好一些?”
言欢点头,“托赖,过得去。”
“同事都盼你早些好起来,私下说你是不可多得的好领导。”
“替我谢谢他们,他们也一直是最得力的助手。”
“一定。”彼得自怀中拿出一个平安包,“此次拜访没有带礼物,这是小时候母亲为我求的平安符,护我多年,还请你收下。”
言欢接过,“有心了。”
整个用餐过程中话题一直不断,彼得并非能说之人,但是勒拾旧一直带动气氛,言欢每日独自在家中定是无聊至极,自法国回来那一日傅君便因家中有事告假至今,他请彼得来吃饭也并非临时起意,不过是想讨好言欢。
彼得离开之际,勒拾旧推着言欢送他到门口,彼得涨红了脸,“言小姐,勒先生,你们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在外人眼中这并非什么光彩事情,且两人都声名在外,言欢又比勒拾旧大上许多。
勒拾旧有些恼,怎么请了这么个愣头青回来,声音冷淡:“我同欢欢马上结婚,不必你替我们保密。”
彼得惊讶,看向言欢,言欢轻笑着点头,“司机会送你下山。”
彼得连忙收回目光,“再见。”
目送车子离开,勒拾旧抱怨,“是否年轻人都如他一般莽撞?”
言欢被他的说法逗笑,“转眼你已经三十,原来早已不是年轻人。”
“你早日不发现,害我多年受苦。”
“不敢恭维,那时你还不如他懂事,至少彼得为人诚恳。”勒拾旧全是凭着一股子倔强走至今日。
勒拾旧绕至她轮椅前蹲下,“我就没有任何优点吗?”
言欢弯下上半身抵住他的额头,“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太执着,又永不放弃。”
“幸好我性格如此,但若非爹地同意,你是否让我等一辈子?”
言欢直勾勾看着他,“他同意了吗?”
勒拾旧心跳漏掉一拍,如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面不改色道:“他自然是同意的,他被我感动。”
“你如何同他说的?”
勒拾旧站起身绕到后面去推轮椅,“我自有办法。”
言欢不再问,也不愿深究。
☆、四十一章
过几日,勒拾旧亲自回家接言欢去会展中心的拍卖会,大部分物件是名人遗物,勒拾旧想带言欢买钻石。
当他推着言欢进会场的时候,众人纷纷前来问候,“言小姐身体好一些吗?”
“托赖,好许多,谢谢。”
“言小姐日后还出来主持大局吗?”
“锦华本是勒家的,以后将由拾旧打理。”
“换了接班人,锦华的股票依旧稳涨不落,真是可喜可贺。”
到了人少处勒拾旧问言欢,“以前你是如何忍受他们如此虚伪?”
“我以为你早已习惯了。”有人亲自送上牌子来。
勒拾旧抱起言欢坐第一排位置,立刻有人将轮椅推下去,勒拾旧在言欢身边坐下,“我们拍第九场的钻石,看到喜欢的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