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晃脑,眼看就要顺利逃回床箱中,无名面上镇定,心中窃喜,认为在与安倍岚斗智斗勇的道路上,它已茁壮成长,快要开花结果,取得胜利的果实了。
谁知就在它头顶方要碰到床箱的那一瞬间,突然被安倍岚给喊停了。
“你等等。”
安倍岚这一次长了记性,声音不大,语气不赖,更加没有指名道姓,可谓态度良好至极,无名原本可以装傻充愣不理她这茬儿的。可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安倍岚这边才一开口,无名那边便立刻来了个急刹车。
待脚下完全停稳了,它心里这才倒腾清楚,不过后悔已然来不及,它也只好怏怏立起身子,仰脸向安倍岚望去。
“咋了,大姐,有事?”
“哦,也没啥大事,就是看你身子不好,关心关心你。怎么样,近来睡眠质量可好,有没有失眠什么的?要是不舒服你就说,我让你大爷给你想法子治。”
“没有,没有,咋能咧,就我睡觉这质量,除了大姐你,还真少有人能把我叫醒。我睡觉睡的可好了,啥也听不见,真的,大姐你就放心吧。”
“真没失眠?”
“真的,真的!”
两个人各怀鬼胎,一个竭力想试探出对方的心思,一个竭力不露出破绽,僵持良久。
终于,安倍岚半信半疑松了口,“那行吧,既然没啥大事,你就回去吧。”
无名得了特赦令,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挖了挖鼻孔,它笑模样地点点头:“哎!”
既然已经骗过安倍岚,所以这次它不再慌张,伸伸胳膊伸伸腿,它打算和李魏打个招呼再回去。
“大爷好!”
“嗯,好,好。”从安倍岚口中得知无名在和他问好,李魏顿时来了精神,一伸胳膊坐起身,伸手就去掀被子。
安倍岚还未来得有所反应,无名已下意识冲过去想阻止他,同时口中还在大叫着“别别别,你好歹穿个内裤吧!这样……”
“不合适”三个字还未出口,李魏已穿着条及膝的短裤衣冠颇整地站在了它的面前,它顿时傻了眼,“这……”
“这……是怎么回事?麻烦你好好解释一下吧,无、名?”安倍岚两眼眯起,转而已换做咬了后槽牙说话。
“这……”无名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这真的不关我的事!”然后如踩了猫尾巴的老鼠
一般,落荒而逃 。
作者有话要说:注意,注意,和谐什么的~=
☆、风水先生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既然吃了人家的请,自然就要替人办事。
于是这天通过花姑娘与郝建仁约在傍晚见面,至于见面地点,起初还起了些分歧。
李魏的意思想去郝建仁家,便于观察情势,但郝建仁不知该如何向自己的父母交代他们的到访,最后还是小凯想到个好主意。
因为郝建仁的父母原本对风水之说可谓是半信半疑、既不否定,也不痴迷,偏偏最近家中诸事不顺,生意又出了不小的问题。各种倒霉事接连不断,这令两个人禁不住心中犯了嘀咕,茶余饭后时不时也会玩笑般提一句要不要找个风水先生诸如此类的话。如果就借着俩人的心结,让李魏一行人扮作看风水的去,想必郝家父母也不会起什么疑心。
“再说了,风水大神不分家,我相信摆个简单的风水阵,对于李魏哥您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吧?”
听小凯的建议提得可圈可点,李魏和郝建仁双方立刻便达成了共识。
挂断电话后,李魏将走未走之时,忍不住问道:“对了,小凯你刚才说的那句‘风水大神不分家’听起来颇为顺耳,不过具体意思,我好像不甚明白。”
小凯挠了挠头,表情十分费解,似乎被他给问蒙了,“这个,这好像没什么别的意思吧?不就是看风水、跳大神,这两样是一起的,一家的,差不多的……”
“哦哦哦,你别说了,我懂了,真的,拜拜啊,咱们晚上见。”见一旁的安倍岚嘴都快咧到耳根后了,李魏忙打断小凯的话,然后扯着安倍岚迅速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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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给人看风水是假,替人下咒做法亦是假,但假也要假的逼真、假的像回事。所以自打从花姑娘店里一回来,李魏便翻箱倒柜,一通折腾,琢磨着怎样才能给自己扮出个庄严法相。
起初安倍岚并不准备打击他,盘算着这好歹也是同床共枕头一天,只管由着他瞎胡闹得了,可谁知这一闹就是一下午,竟然连晚饭也顾不得做了。
鉴于没有晚饭便只能饿肚子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安倍岚最终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点醒他,否则对他的仁慈倒成了对自己的残忍。
“我看你就消停一会儿去做饭吧,又不是新媳妇见公婆,你就是捯饬地再漂亮,人家家产也不分给你啊!”
坐在梳妆台前,李魏依然不肯放弃,一会儿把头发弄个中分扮老成,一会儿又将头发在头顶抓成发髻装严肃。可无论他梳成哪种发型,都仍旧不能遮挡住他妖媚十足的气质,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不动还罢,一动便是眼波流转,勾人魂魄。
“越看你越像个妖精,其实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变得,不如就实话
告诉我吧?我肯定不嫌弃你,真的!”望着镜子中的李魏,安倍岚忍不住赞叹道。有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活在梦中,否则现实生活中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馅饼平白掉在她的头上?
李魏终于被她说得泄了气,而且两只胳膊又酸又痛,他也有些顶不住了。哭丧着脸转过身,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问道:“我的形象就真的这么不可救药了吗?”
安倍岚下意识点点头,随后又觉得自己太过残忍,赶忙安慰他道:“不过没关系的,谁说风水大师就非得胡子拉碴,面目可憎?要是那模样的就是风水大师,那无名也可以!行了行了,你就放宽心吧,或许人家郝家父母就喜欢你这细皮嫩肉、倾国倾城的也说不定哦!”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李魏深以为是,立时便换上笑脸,起身在她的额头上狠狠啄了一口,“说得太对了,还是我家小岚岚有深度,有眼光!”
“那是,你以为呢!”被李魏的亲昵骚红了脸,安倍岚也不知道自己个没脑子的人怎地就这么矫情,匆忙用话打了遮掩,不过扪心自问,她心里其实还是挺受用的。
李魏见她眼中有了笑意,竟仿佛比她还高兴,小白牙左闪右晃,得意洋洋道:“不过也不足为奇,老话说得好嘛,名师出高徒。看看你的素质,就知道我这个师父的造诣有多高了。”
他话音未落,安倍岚已卯足了劲儿,一脚把他踹出老远。
“哎呦喂,快来人啊,谋杀亲夫啦,欺师灭祖啦……”几个趔趄后稳住身子,李魏口里乱嚷嚷着,脸上转而已换了表情。
撒泼耍贱本就是他的家常便饭,安倍岚早已见怪不怪,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墙边的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银球,亮晶晶、明闪闪,乃是方才李魏身形不稳之际,从他一侧裤兜中掉落而出,滚至墙边。这样东西虽然稀奇,不过安倍岚确实认识,正是当初去周婷家驱鬼,吓唬无名时用过的“磁力弹”。
“什么时候揣起来的,我怎么没看到?晚上要用?”弯腰将磁力弹捡在手中,她随口问道。
李魏伸手接过磁力弹,重新装回裤兜,打着哈哈道:“早揣了,早揣了。”
这不是件大事,所以安倍岚也没有放在心上,只管捡了几件干净利落的衣服让李魏挑选,准备晚上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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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图和二黑永远恪守着严格的吃饭时间:不开饭,不到家。
今日也是如此,李魏这边锅碗瓢盆才一就位,安倍岚便立刻听到了屋外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们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对于这一点,安倍岚始终无法理解,李魏
同样也说不出其中的奥秘,不过他并不在意,“就如我懂狗语,你会通灵一样,你只当这就是他们的超能力好了。”
多日不见,二黑窜起的身姿愈发矫健起来,好似头豹子,来势汹汹。紧随其后的便是椒图,虽然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不过依仗着人高马大步子阔,脚下多使上几分力,竟也毫不逊色。
安倍岚三两步迎上前,两个人一打照面,安倍岚还没来得及对他们准时准点回来吃饭的事情发表什么评论,椒图已两眼一亮,来了精神。
“好、好、恭喜!”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听得安倍岚一头雾水,恭喜?恭喜什么?心里转了几个念头,她突然顿悟,“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图哥你的科研项目有进展啦?那可真是大喜事,必须恭喜你啊!”
不等椒图有所表示,她扯开嗓子回头就嚷嚷道:“李魏,李魏,快出来,赶紧过来向图哥贺喜!”
李魏正在里间往盘子里盛菜,忙里偷闲探出脑袋,一脸的不以为然,“他说的才不是这事呢!”
安倍岚正在兴头上,自然不会相信他,回转头她本想向椒图征得认同,但椒图尴尬的表情立刻让她明白,是自己猜错了。
“不是?那是什么?”
椒图伸出棒槌般结实的手指,指了指安倍岚,又点了点李魏,十分认真地解释道:“你和他!”
“我和……”所谓做贼的心虚,做“坏事”的底气亏,安倍岚三个字还没念完,心中便已隐约有了答案,脸上立时发起烧。“你已经知道了?可这才……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
“李、魏!”回过头她恶狠狠向李魏瞪去,李魏忙连连摆手,满脸的冤情。
椒图倒不准备落井下石,粗声粗气替他正名道:“不是,他。”
“那是……”又一个想法突然蹦入安倍岚脑海,她顿时有种想死的欲望,“图哥你不会真的偷摸在店里装了监控吧?!”
她话才出口,身后的一人一狗立刻都黑了脸。被六只眼睛盯得浑身发毛,椒图赶忙又晃脑袋又摆手,“没!没!”
“那是什么?”
被安倍岚的穷追猛打逼到了没有退路,椒图只好费力动了脑子,以一个不甚令人满意的答案好歹糊弄过关。
“直觉,直觉……”他尴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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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椒图这般的老实人也敢抬出“直觉”当挡箭牌,安倍岚自然再无二话,甚至于连他们是如何做到行程与晚饭同步这件事,她也不准备再提了。反正问了也是白问,答案无非还是“直觉”二字。
晚饭因为误了时间,所以李魏挑了个最省事的菜式:土豆炖豆角。三人俩狗围着小桌,
表情各异。
李魏和安倍岚对于这道菜并无不满,加之开饭已晚,所以狼吞虎咽都吃得颇为尽兴。而椒图和二黑却对着菜盆犯开了嘀咕,光翻眼睛,就是下不去嘴。
二黑不是那懂得客气的性子,从自己的小饭盆里挑了几块肉片后,看看再无可吃,便偷偷摸摸凑去了太后身旁。本想撺掇它和自己一同起义,不料正在减肥的太后却对它的提议毫无兴趣,推着自己的狗粮盆子挪出去老远,然后身子一转,将硕大的屁股对准了它。
“切,不参加就不参加,装什么健康主义者。”
被太后□裸的鄙夷伤透了心,二黑却不打算就此放弃。迈着四方步,它装腔作势来到李魏身旁,然后头一昂,呲歪了半边牙,“土豆!你也好意思?我们难得回来一次,你就用这破菜招待我们?”
李魏连菜带汤泡着饭,正吃出一头大汗,冷不防二黑从旁冒出来搅局,顿时碗筷一撂,斜睨了它,“破菜?是谁上回说在学校大鱼大肉吃腻了,想回来吃点素?”
二黑语塞道:“我。但是……”
不容它讲完,李魏继续说道:“再说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人,把这里当招待所啊?开饭就到,吃完就跑,我这做饭的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有意见了?二黑呀,不是我说你,在这方面,你真应该和小图图学学,你看人家,做啥吃啥,从来不挑三拣四!是吧,小图图?”
椒图一块土豆在嘴里嚼了一百八十下还未咽下,正在心里叫苦不迭,听了李魏的问话,真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尴尬地几乎要红了脸。
好在长期没脑子的安倍岚突然在这关键时刻开了窍,看出些门道的她忙为椒图解围道:“等等,我看图哥你刚才好像没怎么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当然,这问话她并不指望椒图能回答清楚,所以还在椒图拧眉运气的工夫,她已转而向二黑看去。
二黑早已被李魏噎地泄了气,此时脑袋也耷拉了,身板也塌了,小心翼翼向安倍岚转过眼珠,它十分没底气道:“不是的,其实最近科研项目的投资方那边出了些问题,资金运转不灵,伙食方面自然也就……”
安倍岚虽然听不懂狗的语言,不过此时仅仅通过注视它那双倍显可怜的大眼睛,她也能将其中含义猜出个大概。肯定了并非椒图胃口或身体的原因后,再联系上二黑那盆几乎原封未动的土豆,她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不会是最近总吃土豆,吃腻了吧?”她猜测道。
她竟然能够一语中的,这件事大大出乎李魏的预料。李魏欲言又止,硬生生压下给她做翻译的心思,“嗯”了一声后,他禁不住赞叹道:“不错呦,
竟然能够听懂二黑的话了,我看你可以出徒了!”
“啊,我猜对了吗?”只是胡乱做的推断,连安倍岚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猜对了。见李魏对她点了头,她立时高兴起来,不好意思谦虚道:“其实并没有听懂,猜的而已。”
从李魏口中得知了椒图及二黑的悲惨境地后,安倍岚的那些女人心肠立时见了天日,横竖觉得他们太可怜,不宜再给学校卖苦力,他不仁,我不义,干脆全职回来降妖除魔,没事再打点家具,补贴家用。
“大不了我每单生意少分点,好赖也够咱们几个活的。”她大义凛然道。
椒图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只是憨憨傻笑,不予回答。见他不肯明确表态,安倍岚也不与他多费口舌,不愿意就不愿意,先顾眼前吧,反正日子长着咧。
将李魏从座位上轰起,她张罗着要给椒图添汤加菜、改善伙食,登时引来二黑一阵欢呼。
椒图生性腼腆,更加不愿轻易给人添麻烦,因此连连摆手,示意不必如此。李魏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挂表,竟真顺坡下驴,随手从兜里掏出面小镜子,整整衣服又坐下了。
“什么意思,诶,怎么还照上了?你不能这么不经客气吧?”安倍岚顿觉颜面大失,一阵火大。
李魏不气也不恼,示意她瞧瞧时间,又提醒她道:“你不会真不记得小图图他们回来的目的了吧?”
“怎么不记得?不就是晚上去郝建仁家……”降妖除魔尚未出口,她的脑袋中已炸开锅,“啊啊啊,怎么都这个点了,快快快,快别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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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拼着命地转,到达郝建仁家门口时到底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两刻钟。
郝建仁在他家的独门独院前,脖子抻地几乎都要断掉了。他不是没有李魏的电话,可考虑到像李魏这种身份、这种神通的人,以自己的资格似乎是催不起的。
万一惹恼了大师,转过头先接下别家的生意,又或者干脆甩手不干了,浪费了一顿宴请还是小事,再大费周章去请他处神仙做法,他可真真等不得了。
况且不知缘于何故,从某个时刻起,他的心里就认定了这作法之人非李魏莫属,换做他人云云的想法,竟然从来也未曾出现在他的思想中。
他也隐隐觉察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似乎变得与之前不同了,可究竟是怎么个不同,哪里不同,他又实在说不出,甚至于连用心想一想,头都会痛至将裂。
或许是近来谈恋爱,虚耗过度吧。每当到了这种时候,他便会安慰自己。久而久之,便连想也懒得去想了。
见一辆白色依维柯打着漂亮的飘移将尾巴甩到了自家门前,郝建
仁那颗忐忑的心终于有了着落。不及车身停稳,他已三两步迎上近前,十分恭敬地将后车门拉开。
最先跳下车的是一身素气的李魏,披散着长发,内穿浅蓝牛仔裤,外套一件开襟双排扣的灰色长褂。说古不古,说新不新,若配在别人身上,顶多是个不伦不类的反面教材,偏偏衬在他的身上,既有古调,又有魅情,俨然亦正亦邪的绝世高人一名。
瞧着李魏的这副打扮,郝建仁一时有些透不过来气,明明该是喜悦,心中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恐惧,又没有恐惧的理由,总之十分古怪。
他一错神儿的工夫,车上的安倍岚、椒图,包括二黑,都已依次下了车。
安倍岚和椒图还算是好脾气,立在一旁冷眼瞧郝建仁发花痴,二黑却没性子等他磨叽,只求速战速决,可以早点回家让李魏给它开小灶。大叫一声“冲啊”,它便撒开四蹄径自向院中冲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撞倒在落地窗前。
“咳咳咳,这……”眼见着大师座下的神犬迫不及待自尽于自家院中,郝建仁一时连舌头都打了结,不知该如何解释。好在几秒钟之后,瘫倒在地的二黑原地划了几个八字步,重又站起。
李魏轻眯着眼睛,挑起嘴角,不在意道:“看来贵府请的保洁水准颇高,等事情办利落了,介绍给我可好?”
“好好好,自然好!”郝建仁诚惶诚恐道。
一行人才被请入院中,洋楼的正门已被拉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相依而出。
高个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茂密黑亮,身上精瘦无比,远远看去俨然一根人肉电线杆,真是多余的半两肉也找不出来。矮个的则是个衣着华贵的富态女人,按理说年纪大概也不过五十上下,只是窜了白根的头发令她看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许多。
“阿仁啊,是李先生来了吗?”女人远远招呼道。
“是啊,爸,妈,是李先生,还有他的徒弟,都来了。”郝建仁随着女人的口吻,也将李魏改称了“先生”,听得安倍岚一阵咋舌。
李魏倒是分外享受这变更了的称呼,手中抄着罗盘,腰板挺地笔直,走起路来架势也端地煞有其事,除去妖媚的紫发有些不和适宜,基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水先生。
他虽听地舒坦,可有人却不甚乐意,因为郝建仁的介绍中竟忘了至关重要的它。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它便隐隐对当初的主人起了恨意,只恨他为何要断了它的尾巴,让它无从表达。
斜着眼睛,它自以为威风凛凛来到郝氏夫妇的脚下,暗叹着此时若有一根毛茸茸、旗帜般的大尾巴竖在身后该是多么拉风。
它的突然出现果然引起了
郝氏夫妇的注意,郝妈妈才一见到它便已完全愣住,郝爸爸则是默而不语,颇有种商人的沉稳。
果然被我镇住了哈哈,黑爷我果然威风不减当年!只可惜我的尾巴……
二黑还没来得及悼念完它的尾巴,郝妈妈两眼一眯,转而已笑出了三道深深的鱼尾纹,“阿容,你看这只小狗,长得多滑稽,真的太可爱了,是不是谁家走丢的狗?都说黑狗辟邪,不如咱们收留它吧?”
郝爸爸仔细打量了二黑,发觉它小短腿配上个大屁股,又是一副嘴歪眼斜的怪模样,确实滑稽非常,再加上郝妈妈说的“黑狗辟邪”这一条颇中他心思,那僵硬的脖子眼看就要松动了。
而就在这时,李魏一行人在郝建仁的带领下来到了夫妇的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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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缩在椒图的身后,二黑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并发誓再不理这十分没眼光的郝氏夫妇。转而它又怨恨起当初的主人,若是能够有一条拿得出手的尾巴,也不至于让人家这般羞辱。
自从来到郝爸爸郝容面前后,郝建仁的神情再不似之前那般自在,略带怯意地点点头,他甚至不敢与之正视,“爸,妈,这位就是我和你们所说的那位风水大师李先生。”
他的本意其实还想捎带着对安倍岚等人做个简单的介绍,不过郝容并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目光如炬,他向李魏看去,大有种X光般的精准。
“李先生?不知道原来李先生竟如此年轻,这发色,哼……也够时尚的。”
看过李魏再看他身后的二人一狗,郝容的眉头蹙地愈发皱巴起来,没好气地甩了郝建仁一眼,他心道这个逆子算是彻底无可救药了。
李魏素来最会察言观色,又怎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过正事要紧,不愿与他计较罢了。
只当没瞧见他一脸的不屑,李魏用手在额前一挡,拨开头发的同时趁机向椒图腿边的二黑使了个眼色。二黑与他是多年的驱鬼搭档,不消开口便已领会精神,双目圆睁,抖起一身油亮的黑毛,登时与之前判若两狗。
“汪汪汪——”透过半开的房门打量着双目可及之处,它陡然吠叫,震耳欲聋的叫声直惊得郝氏夫妇心肝乱颤,汗毛倒竖。
素来被人敬重惯了的郝容哪里又受过这个,认为自己被冒犯不浅的他脸色骤变,正欲挥手逐客,却不料面前这个他十分瞧不上的紫发小子竟连正眼也不瞧他,长褂一甩,旁若无人一般三两步就进了正厅。
“哎,你!”他气得眼角直抽搐,火冒三丈的同时又觉这一切真是莫名其妙。伸手指着门内人,他张口刚想质问一句“你做什么”,门内的李魏便已用实际行动为他作出了
回答。
进门直奔正厅内的香案,李魏双手一伸,竟然将案台上生人不得触碰的招财吐金的三脚金蟾给捧了起来。当然,这还不算什么,因为在此之后,他又做了一件令当场众人皆目瞪口呆的事情——
只见他将金蟾高高举过头顶,然后两手猛然松开,随着“砰”的一声,纯铜打制的金蟾重重落地后,竟然一分为二,碎作两半。
作者有话要说:会有人觉得驱鬼的怎能不会看风水,其实不然,咱们李魏驱鬼主要靠二黑的眼睛,椒图的工具,附带他养母灌输的各种跳大神的知识,不过风水知识嘛,或多或少总会懂点~~
☆、小木鱼
纯铜打制的金蟾纵然并非实心,其结实程度却也是不可小觑的,况且这又是郝容当年以重金从某位高人手中请来,岂能一摔即碎?
正是这种质疑,令郝容在无比震惊之中还能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地上已身首异处的金蟾身上,而不是苦苦纠结于李魏的大胆举动之上。
快步上前,他心里深知这其中必有蹊跷,所以并不做声。奈何郝建仁却没有父亲那般的心智,所以还在郝容低头仔细打量金蟾的工夫,他已毫无头脑地径自嚷嚷开了。
“哎哎哎,你——嗯,李先生,您这是演哪儿出?怎么把我家招财进宝的菩萨给砸了,您知不知道,这费了多大劲儿,花了多少钱才请到的?您这……哎!”
郝建仁心里既气恼,又茫然,还有一种演戏演砸锅的挫败感。明明只是让李魏用看风水打个幌子,借机就近观察一下哥哥郝建民,以便下手,你说你就随便弄几句玄虚、指点几处摆设就好了,怎地一上来就先把家里的招财之宝给连锅端了?这下可好,别说施法下咒了,恐怕连郝建民的影子还未来得及看到,就要被父亲轰出家门了。
他虽不甘不愿,又对李魏恼的很,但立场问题他还是分得很清楚。说到底李魏此行是来替他办事,即便再不满意,总不能蠢到打自己的脸,坏自己的事吧?
所以责备过后,他又忙为李魏打起掩护,一拍大腿,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哦,我明白了,以李先生您的能耐,决不能做出没理由的举动!莫非将这金蟾摔在地上在风水中是有什么说法?”
见他有气不能撒,还得在老爸的淫威之下费尽脑筋替李魏找台阶,安倍岚心中不禁一阵好笑,又有些同情他,似乎天生就是做冤大头的命。
虽然郝老爷子的表情十分严肃,气场亦是强的惊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安倍岚竟然半点也不为李魏担心。与其他人一样,她同样也不晓得李魏摔铜像的深意,可郝建仁有句话说得对,李魏绝对不会做出没理由的举动,所以即便再荒唐,她也深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也完全能够对郝家人做出合理的解释。
当然,郝建仁与安倍岚所考虑的事,前提都是建立在郝容是个糊涂的老头的基础上,可他们却忘记了,凭着郝容多年来在商界中奋斗的经历,他又怎会糊涂?
因此还在郝建仁对着李魏挤眉弄眼示意他的时候,老爷子郝容已从碎作两半的金蟾中发现了奥秘。
躬□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金蟾头的空心部分费力一扥,手中立时多了一样东西。他将那样东西托在掌中,仔细观瞧,发现那东西乃为木质,细细小小,本身并不起眼,而引起他注意的却是那物
雕刻的形状,竟然是一条有嘴有眼的小木鱼!
郝容纵然再不迷信风水,可当初依循惯例请回金蟾之时,高人的指示他还是记得的,所以如今一见到这条平白冒出的小木鱼,再联想到近来家中的变故,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上变了颜色。
郝建仁从来就是个没脑子、没眼力的货,见金蟾中竟然出现了稀罕玩意儿,倍感新鲜,一时连老爸的神情也顾不得看了,探着脑袋就嚷嚷起来:“诶,什么呀这是?怎么还跑出东西来了?”
待看清郝容手中托着的不过是一条雕工普通的木质小鱼,他顿感败兴,撇着嘴不屑道:“切,我还当发现什么宝贝了呢,就一条破木鱼,没劲!”
发表完感言后,他这才想到李魏的处境,登时慌了神,不知接下来该用什么合理的理由为李魏打掩护。正尴尬之际,他却突然发觉老爸郝容的神色十分不对,两眼死盯着李魏,竟好似见鬼了一般。
“先生,哦不,大师,请恕郝容我眼拙,刚才真是太失礼了,您可千万莫怪!快快,大师您快里边请,上座咱们细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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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魏一众被郝容热情非常请上了沙发,郝容还特意请李魏坐到他平日里惯坐的位置,以表尊敬。
安倍岚虽然小时候曾被迫对风水卦象之书做出粗浅的研读,但因为不情不愿,所以并未上心,只知道这小木鱼的出现定然十分不妥,可至于究竟怎么不妥,她却是说不出。不过好歹李魏算是打中了郝容的七寸,她也就安心沾光,不作他想。
至于椒图,闷不作声,却早已是内里行家,从见木鱼的那一刻起便对个中情况猜出个八*九分,更休得提为李魏提供情报的二黑。
若说此时正厅中还有谁被蒙在鼓中,除了郝建仁外,大概再无旁人。
见金蟾无故被损,却不过从中拎出条小小的木鱼,郝建仁原本以为李魏的这次行动大概算是就此泡汤了。谁曾想莫名其妙的,情势竟忽然变更,眨眼间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令他猝不及防,高兴的同时又是一脑袋浆糊,不知该从何想起。
“这,到底怎么回事?一条木鱼而已……”他心中全是疑惑,却不敢向郝容问询,只好小声嘀咕着,表示着自己的困惑。
郝容平日里就最见不得他这副愚蠢的模样,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教训他,便鼻中冷哼一声,低声骂了句“蠢材!”
见家中老头满脸的不悦,郝妈妈只恐儿子的絮叨再引来丈夫更大的怒火,忙将他拉到一边,软声细语替他解围道:“你这个孩子,真是,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看把你爸气的!你不记得了,当年请金蟾时,人家先生
不是说了,此物摆放时绝不可对着鱼缸或鱼状的物品,那叫做‘见财化水’,等于说不但没有招财,反而破了财。如今这金蟾中竟开出一条木鱼,难怪咱们家的生意最近一直出状况!不过说来也怪了,这好端端,它怎么就能突然冒出一条木鱼呢?”
听过郝妈妈的解释后,郝建仁顿时恍然大悟,心道印象中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而一直滥竽充数的安倍岚这时也才明白事情的缘由,不禁对二黑敏锐的直觉以及观察力佩服的五体投地。用通灵术看过碎落的金蟾和被放在茶几上的小木鱼后,她登时更觉神奇。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奇景妙象,而是因为她根本什么也没有看到。
既然并无异象,那么二黑又是如何发现的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不由地结了疙瘩。
郝容见儿子终于闭了嘴,面色稍缓,重又端着一腔敬重的心思,毕恭毕敬向李魏请教道:“大师,正如我夫人方才所说,当初请金蟾的时候那位高人已有嘱咐,我们自然不敢怠慢,各种避讳禁忌皆已万分留意了。无冤无仇,人家总不至于暗地里谋害我们,况且家中生意多年来一直颇有生机,只是最近才开始出现各种状况,我想这条小木鱼一定也是最近才被放入金蟾之中吧?”
李魏呷了一口茶水,对于老头的判断颇以为是,点点头,他回答的同时并不省略应有的客套,“郝先生不愧在商界叱咤多年,方才所言竟半分不差,据我所知,这小木鱼确是近来才被混入贵府之中。”
郝容虽然现在身家不菲,但离“叱咤”这个级别还差得很远,充其量不过是在泥泞之中摸爬滚打,最终翻身做了主人。被李魏高帽子一戴,脸上顿时显出些兜不住的笑意。
不过笑意只是一纵即逝,身为一只经验丰富、头脑灵活的老狐狸,是绝对不会因为片刻的得意而扰乱心智,丧失敏锐的观察力,而郝容正是这只能力非凡的狐狸。只消略微动动脑子,他便立刻察觉到李魏这话中另有深意。
为何不接自己的话说小木鱼是最近才被放入金蟾之中,却偏偏要含糊其辞,将范围直接扩大到自己的家中呢?很显然,这其中必有蹊跷。
“混入我家中?大师的意思莫非是指……”郝容蹙眉沉吟着,最后将目光落到一分为二的金蟾之上。
李魏随即赞赏地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哦,难怪。”见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大师的肯定,郝容心中的一个困惑总算有了答案,这样便说得通了,只是……
“那么不知可否请大师明示,这件事究竟出自谁的手笔?想我郝容平日里的为人,纵然有人看我不顺眼,也不至于想出这种阴险卑劣的法子,
做这种手脚。何况,我也实在不认为,有什么人能够在我家中偷龙转凤,而我竟毫无察觉。”
郝容说这话时的表情颇为纠结,对于自家的安全措施以及自己的洞察力,他可谓是信心十足,若是换了旁人对他作出那般推测,他大概早已端茶碗请人滚蛋了,可偏偏说话之人又是颇有神通的李魏,一出手便点破家中财运不顺的玄机,这令他又不得不信服。
老爷子私下做着思想斗争的工夫,一旁的郝建仁又开始闲不住了,虽然被母亲不断扯了手臂,提醒他不可贸然开口,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令他可以完全忽略掉郝容强大的气场,我行我素,不顾后果。有的时候,就连郝妈妈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小儿子的名字还真是没有起错,建仁,贱人,至贱则无敌了!
“大师,您和我爸这是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即便再好奇,对于郝容的些许畏惧总还是有的。郝建仁不是个自取灭亡的傻子,所以自然选择避开锋芒,转而向李魏请教。
李魏一边在心中替郝容有这样一个愚钝的儿子而感到惋惜,一边不动声色向郝建仁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碎裂的这尊金蟾已非当年你父亲请来的那尊了。”
“是,我知道。”郝建仁淡定的回答倒令李魏吃了一惊,“你知道?”
郝建仁不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呀,它里面多出一条小木鱼,当然不再是当年的它了,这好像是一种很深奥的修辞手法,大师您看我说的对不?”
“这……”李魏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庄严法相,心中却快要疯掉了。
他突然特别了解郝容的心情,虽然还未见到大儿子郝建民的风采,不过想必再差也不会差过这货了。他想如果将他摆在郝容这个位置,大概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将家中生意交由老大来掌管,毕竟耗尽一生心血的事业,谁也不愿让它败在子孙之手。
果然,郝建仁这话一出口,老爷子郝容的脸上立时有些挂不住了,俩眼一瞪,他怒斥他道:“混账,什么都不懂,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叫大师看了笑话!赶紧给我滚回楼上房间,不叫你不许下来!”
老爷子一发威,郝建仁自然再不敢二话,耷拉着脸,他兴怏怏起身往楼上去。
临上楼梯,郝容突然又想起一事,招呼他道:“等等。”
只当父亲改变了主意,郝建仁的脸上立时带了笑,转身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往回撤,不料郝容却十分没好气道:“去看看你大哥是怎么回事,打什么电话,这么久还不好,叫他赶紧下来见过大师,一个一个,都这么没有规矩,真是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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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建仁离去时特
意冲李魏使了个眼色,李魏却只当没看到,依旧淡定自若端坐在沙发上,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当初真该告诫他少和自己有接触,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还使眼色,是怕自己死地太慢吗?李魏心中先是暗骂不已,转而又觉得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起初他还以为不过是哪只过路鬼,附在郝建仁身上,借着挑起兄弟之间的仇恨来达到吸取能量壮大自己的目的,没想到一来郝家就被二黑发现了金蟾之中的玄机。郝建仁一心指望着家中的生意来过他花天酒地的日子,自然不会破家中风水、断自己财路。而据二黑所讲,郝氏夫妇的磁场正常,又完全没有被能量体控制过的迹象,那么如此算来,家中唯一有嫌疑的便只剩下大儿子郝建民了。
想到这里,对于和郝建民的见面,李魏便愈发地期待起来。
见自己的小儿子被轰上楼,郝妈妈虽然心疼,但也不好多说。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要证实的,“大师,您方才说此金蟾非彼金蟾,是指我家的金蟾被掉包了吗?”
李魏正色道:“不错。”
郝妈妈有些不解道:“这样大的物件被掉包可不容易,目标这么大,还需要费神去找与之相似的金蟾。我看那小木鱼又小又窄,为什么那人不直接将小木鱼塞入金蟾下方的孔洞中,我看还比较容易吧?”
李魏用手向后拢了拢头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听起来确实如此,不过郝夫人您不觉得那身首异处的金蟾的诅咒,要远远比单纯的破财来的狠毒吗?”
原本李魏做出一副庄严模样,郝妈妈尚且觉得哪里似乎有些怪异,如今被他突然露了本相,直惊得郝妈妈心里一阵突突乱跳,心道这大师八成不是神仙,就是个妖精。再想想那头身分家的,如果不是金蟾,而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她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哪个,竟然这般狠毒?!我们阿容做生意一向规矩,我们平时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更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这怎么会……阿容,你快说句话啊!”
郝妈妈手足无措,慌了神,忙向郝容投去求助的目光。郝容用手暖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惊慌,而她也就真的没有那么害怕了。
见她渐渐平静下来,郝容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他表面虽然装得镇定无比,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慌乱的,只是他深深知道,对于妻子来说,自己就是家中的顶梁柱,是她的主心骨,如果连他都乱了,那么她又该如何处之?
况且,那个深深埋藏于心底的秘密,既然已经苦心隐瞒了那么多年,他又怎容得它轻易现世,扰乱一家老小的宁静?
☆、郝建民
三杯清茶已下肚,郝建民依旧迟迟不肯出现,倒是耐不住寂寞的郝建仁不顾父亲郝容的喝令,偷偷摸摸下来半层楼梯,探头探脑观望起形势。
坐在李魏对面的郝容早已快沉不住气,既不能让似乎洞悉一切的李魏说出他心底的秘密,又必须保证让话题正常进行下去。纵使是在商界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他,也认为这实在不是一项可以完成的任务。
忙里偷闲他飞快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滴,只恐被夫人郝氏看到,暗起疑心。偏偏郝妈妈自从被李魏一通吓唬之后,竟好似留了后遗症,橡皮糖一般粘在他的身旁,半步不肯离开,这叫他愈发地紧张起来,只觉若照此情况下去,恐怕再出不了三五回合,自己必定露怯。
心中正火急火燎之时,一抬头,他恰巧与楼梯中央的郝建仁对上目光,好似瞧见了救命稻草,他顿时心中大喜,暗道一句“天不亡我!”,浑身都舒坦起来。
郝建仁却没有他的乐观心态,见父亲一抬眼竟瞥到了自己,他登时脸色一黯,心中认定这顿骂大概是逃不过去了,索性也就不再躲藏,苦着脸迈腿下了台阶。
“爸……”他硬着头皮招呼一声,时刻准备迎接郝容的狂风暴雨,不料郝容冲他一点头,竟破天荒现出副慈祥模样,若再细细琢磨,那眼角眉梢之间,甚至还有些不清不楚的笑意暗藏其中。
“阿仁呐,你大哥还没下来?”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虽然一心想着赶紧将夫人郝氏支开,他却偏偏要绕个弯路。
郝容难得给出的好脸令一心准备挨骂的郝建仁倍感诧异,脑筋三转两转,他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是自己请来的大师十分对了父亲的胃口,爱屋及乌,所以自己也跟着沾了光。
想到这里,他扯开嘴角,受宠若惊道:“是,是,我大哥他马上就下来了。我怕您和大师等急了,所以先下来说一声。”
郝容爱听不听点点头,权作回答,然后才切入正题,说道:“对了,阿仁,正好你下来了,我也就不叫佣人了。你看你妈脸色多差,你赶紧过来把你妈搀回房间好生歇着。”
扭脸他又对郝妈妈佯作关切道:“你瞧瞧你这手,冰凉地吓人,快让儿子扶你回屋歇着去,可不能再受惊吓了!这里有我就可以了,我想大师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李魏自然不会介意,自从之前郝妈妈一句“没做亏心事”出口,他便已瞧出郝容的神色有异,又见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往正事上扯,心中便有了计较,知道他对妻子有事相瞒。
他不是那种挑拨离间、多事的人,郝容不提,他当然也不提。此时见郝容终于要支开妻子,八成是准备吐露实情,事情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