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愿意为纽约最卑鄙的人辩护吗?” ——伯纳德·博格曼案.5
德罗奈:我认为任何情况下放映这部电影都与有组织犯罪集团有关系。
贝克:你有黑根先生和斯托克先生与有组织犯罪活动联系的证据吗?
德罗奈:总得有人向他们提供影片吧。
德罗奈接着回答其他问题时说,如果让他在起诉提供影片的人或是放电影的学生之间二者择一的话,“毫无疑问,我将起诉供应影片的人。”德罗奈企图用缺乏人手来推卸他未能找到是谁提供影片的责任——“我们是很想调查一番,可你知道,我手下人员有限。”他这个借口很快地在贝克的质问下变得难以置信:
贝克:你是否曾要求一位副检察官通过黑根和斯托克先生的律师向他们查明,他们是否能够向检察官办公室提供影片来源的材料?
德罗奈:没有。
贝克:你是否曾经向昆西堂电影协会调查过提供影片的人现在什么地方?
德罗奈:没有。
这时,德罗奈的法律顾问要求暂时休庭。我利用这个机会看了一下地区检察官办公室收缴的电影片铁罐上注明的标记。
取证会继续开始后,贝克问德罗奈,如果斯托克和黑根告诉他向学生提供《深喉》一片的公司的名字,他是否会撤诉。德罗奈别无选择,因为他已经发誓声明他宁愿向供应影片的人起诉也不愿控诉学生。他不得不同意。
我们指着装影片的铁罐上面贴着的运输标签告诉德罗奈提供影片的公司的名字,这铁罐自从昆西堂收缴后一直在地区检察官的看管之下。罐上赫然用印刷体印着“S.R.O.娱乐公司”几个醒目的大字,还有它在纽约市的地址。“S.R.O.娱乐公司”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发行公司,它发行了一份影片目录,可以向全美各大学租借影片。
指控斯托克和黑根的所有罪名都撤销了,检察官既没有起诉S.R.O.公司,也没有追究其他人在昆西堂事件中的责任。后来马萨诸塞州公民自由联盟也撤销了对地区检察官德罗奈的起诉。哈佛的《深喉》事件终于了结。斯托克现在是西雅图一家电子计算机软件公司总经理的技术助理;黑根在波士顿工作,准备不久上法学院。(哈里·雷姆斯在百老汇以外的话剧界磨砺了几年,钱挣得很少,便又重操黄色淫秽电影旧业。)
11.在黄色淫秽物品问题上继续争论
可是主张对黄色淫秽物品进行检查控制和反对的意见仍在斗争。我最近参加了两次与此有关的辩论,再好不过地说明政治能使人同床异梦的道理。
第一次辩论是与安德利亚·德沃金这个激进的女权主义者,她主张“直接行动”,包括在必要时使用暴力来摧毁所有的黄色淫秽物品。德沃金写了一本书,题为《黄色淫秽物品:男人占有女人》。她自诩这本书是“革命性的”,书中四个字母的脏字比比皆是,大段摘抄露骨的性活动描写,以此来显示黄色淫秽物品的罪孽。
这场辩论被人形容是“知识分子极端观点之间的撞车”,就像一场车祸,它发出巨大的喧噪,却没有具体的进展。几百名听众中有几个妇女试图起哄轰我下台,只要一轮到我发言,她们就喊:“打倒黄贩子!”“我们不想听支持色情淫秽物品的人讲话!”这些妇女不仅仅想对黄色淫秽物品本身进行检查控制,而且对那些以第一修正案为由进行辩护的人也进行检查控制。一小队自称“自行车堤坝”的人,手拿铁链子,叫嚣着要诉诸武力。《波士顿环球报》的一位女记者用如下词句形容这场事件:“这些男男女女看见的,由他们之中一些人炮制出来的是40多个怒气冲天的激进女权主义者听众和捍卫言论自由的德肖维茨之争。德肖维茨成了美国整个法律制度的象征。”
在辩论过程中,德沃金号召彻底摧毁黄色淫秽物品:“我们会认识到,只要色情淫秽物品消失,我们就自由了。”她鼓动她的追随者利用一切机会用法律来遏止色情淫秽物品的暴虐,在必要时甚至可以自己认为怎么好就怎么干,来摧毁这些罪恶之源。
轮到我讲话时,我试图在一片嘘声和起哄之中解释,我所支持的是,人民对色情淫秽物品有选择的自由。我告诉听众,伊朗最近通过一项禁止色情淫秽物品的法律,同时也规定所有妇女必须把脸部遮盖住。我提醒她们,高唱道德经的多数派正努力荡涤电视节目中的污泥浊水,符合这个标准的女权主义节目也不例外。我告诉他们正是那个曾经企图禁映《深喉》的检察官成功地制止了一部优美的关于妇女同性恋的影片上映,他的根据就是那条反色情淫秽物品法律。我援引葛洛丽娅·斯坦纳姆的例子,证明“反对黄色下流物品法律的漫长历史已经证明这些法律经常被用来反对在政治上或生活方式上持异端的人。”我提醒他们不要忘记,如果美国人无法无天随意行事的话,占上风的就可能是唱道德经的多数派,这些人在数量上远远超过激进的女权主义者。他们将把他们认为有害的出版社捣毁——那些鼓吹计划生育、堕胎、婚外性行为的书籍都在此列。“他们要禁的第一批书,”我警告道,“就有安德利亚·德沃金的著作。”德沃金对此嗤之以鼻。
另外一场辩论是与汤姆·麦克尔牧师之争,他是新英格兰地区正统道德主流派的领袖,主张政府毫不手软地对黄色淫秽物品进行检查控制。有人问他是否愿意和安德利亚·德沃金这样的女权主义者携手并肩清除黄色淫秽物品这个大敌,麦克尔牧师说他欢迎任何愿意参加这场征伐的人。我随后问他,如果他的组织有权的话,是否会禁安德利亚·德沃金的书。麦克尔毫不迟疑地说:“我们当然要禁这种亵渎上帝的书。”他辩解说,“你不必用黄色淫秽物品来勾画这种罪孽的危害性,你只要读一读圣经就明白了。”我提醒麦克尔牧师,圣经这本书就是世界历史上被审查最多的书之一。
12.人人都想对他不喜欢的东西进行审查
在人们的内心深处,每个人都希望对他不喜欢的东西进行审查。很多犹太人认为,应该禁止佩戴字符号的纳粹党徒在二次大战犹太人集中营中幸存者居住的街道上行进;有些黑人想禁止像《小黑孩》和《哈克贝利·芬历险记》这样的书,认为这些书中有侮辱黑人的描写;同性恋者反对贬低同性恋行为的电影。没有一种客观地衡量什么是有害什么是无害的标准。如果说,衡量黄色淫秽物品全在于观看者,那么有害性就深深地植根于历史的沃土之中,在于有这种感觉的人如何对待。一个从纳粹集中营幸存的人看见纳粹黑十字作何感想?一个奴隶的后代看见有人在焚烧十字架又作何感想?一个曾经被人强奸过的妇女看见用暴力对异性进行蹂躏的画面又作何感想?有人——特别是政府——能对此作出相对客观的衡量标准吗?如果政府准备禁止以上任何一种现象,政府就必须一视同仁地全部禁止,如果政府不准备禁止其中一种,政府就必须毫无例外地一概不禁。
如果女权主义者可以禁止她们认为有害的材料,那么道德主流派当然也应该禁止他们认为有害的材料。这个社会想要相安无事,除了二者择一别无他路:要么大家都对自己感到有危害的东西作些容忍退让,以换取一个多样化的社会,或是生活在那种只允许没有人感到有危害的东西存在的单一社会之中。
注释1:弗兰克·西纳特拉,美国著名歌唱家,电影演员。——译者注
注释2:“Harry Reems ”与“harem”(后宫)读音相近。——译者注
注释3:罗马书第十三章第四节原话如下:“因为他是上帝的佣人,是与你有益的。你若作恶,欲当惧怕;因为他不是空空的佩剑;他是上帝的佣人,是伸冤的,惩罚那作恶的。”见Romans:13:4,New Testment。——译者注
注释4:该标准的内容为:“Serious literary ,artistic,political or scientific merit”,缩写为SLAPS。——译者注
注释5:《米勒》案例提出一个复杂 的问题,即露骨的性描写能用来增加杂志的读者人数,这是否至少在政治上具有相当的意义?性描写可以增加杂志的销路,销路越好的杂志政治影响就越大,这已经成为生活中的现实。毫无疑问,像《藏春阁》、《花花公子》以及《大都会》这类杂志在美国具有很大的政治影响。那么,如果这些杂志被禁止用满足读者的“色欲的需要”方法去出版发行的话,发行数量就会锐减,其政治影响也会相应地削弱。我曾以此为题写过一篇文章,讨论对《性交》杂志的起诉。详见1977年1月号《藏春阁》杂志,题:《围绕着第一修正案瞎胡闹》。
注释6:犹太男子有在儿童时代就割去包皮的宗教习惯。——译者注
注释7:马克斯兄弟二人都是美国著名流行歌曲明星。——译者注
注释8:斯波克博士(Dr.Spock)曾因为反对美国介入越南战争并且在课堂里宣传这种观点而受审。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他上诉中裁决,根据宪法第一修正案,斯波克有权利进行这种宣传,因此宣布他无罪。——译者注
注释9:耶鲁大学在纽黑文市,哈佛大学在剑桥。——译者注
注释10: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1920-),是意大利著名电影导演,其摄影手法异常奇特新颖。——译者注
注释11:意思是“灰狗”旅行车不会说话,因此到底走了哪条路线也就不得而知。——译者注
注释12:斯皮罗·阿格纽(Spiro Agnew),尼克松任总统时的副总统,后因偷税漏税事发而辞职。——译者注
注释13:原文如此。——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