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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种病态依赖的系统自我精神分析.2

作者:美-卡伦·霍尼/译者:徐娜 当前章节:156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4

随后,第二个回想在她脑海浮现。那件事情发生在她五六岁的时候。她经常与自己的哥哥以及他的朋友一起玩。有一天,他们跟她讲,他们打算到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玩耍,那里有一个住着强盗的非常隐秘的洞穴。她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等到她靠近那片草地的时候,她一直在打冷战。有一天,她被他们笑话,因为他们所说的谎话骗住了她。

她想到了她的有关国外那座城市的梦,其中一部分就是她见到了正在演出的畸形人,还见到了赌场。如今,她意识到这些象征暗示着她巨大的愤怒。在彼得的身上,她首次发现了一些不真实的东西,一些具有欺骗性质的东西。这并非在所有场合的刻意欺骗。不过,他常常不由自主地展现出始终正确、高明以及大方的形象——在这些方面,他具有缺点。他被自己的形象包裹着,他之所以会做出满足她的愿望的承诺,只是由于他的怯弱,而并非是由于爱与慷慨。后来,他又用十分狡诈无情的态度对待和她的关系。

她一直到此刻才了解到,在前一天晚上,她并不是因为太过失望,而是因为她的感情遭到了他的冷酷蔑视,所以她有了这样的举动。在他告诉她他不得不在城市里待着的消息时,他的态度是冷漠的,既不感到抱歉,也不感到怜悯。这件事只是在这个晚上将要结束的时候发生的,他直到她感到难过的时候才动情。在那个时候,她因为他而担负了痛苦的重压。他让她觉得,都是因为她才造成了这所有的错。他所采用的行为就是她的妈妈与哥哥在她小时候对她采用的行为。首先,对她的感情进行摧残,随后,让她觉得是她做错了。顺便再加上一句,这是非常有意思的,在这里,我们发现了变得更为明显的一个片段的含意,是由于她已经打起精神,准备奋起抵抗。通过对以前经历的一一陈述,让她可以更加坦诚地正视与礼物相关的问题。

后来,很多事情都浮现在克莱尔的脑海中。彼得曾经有过很多承诺,有的是含蓄的,也有的是清楚明确的,不过没有一个得以实现。并且,她了解到这种态度还以更加紧要、更加难以触摸的方式展现出来。她发现在她的身上,彼得已经形成了一个深刻的、永恒的爱的幻象,但让人担忧的是,他并未将自己与她紧密连接在一起。这好像是他凭借爱的想法包围了他本人与她。她已经受到了欺骗,正如她对那个有关强盗的故事深信不疑一般。

最终,自己在那个早期的梦之前所具有的联想浮现在克莱尔脑海中:她的朋友艾琳的思想,她的爱在她患病的时候慢慢消失了。还有那本小说的思想,这本小说的女主人公认为自己与丈夫的感情淡薄了。如今她意识到,相比她已经假想好的,这些思想也具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含义。与她自己相关的一些事情,应该努力地摆脱彼得。尽管对于她来讲,这并不是一个让人开心的领悟,不过她还是产生了一种解脱了的愉快感。她感觉仿佛将一个魔咒打破了。

在对自己的领悟进行追寻的时候,克莱尔产生了惊讶感:她为何耗费了如此多的时间才认清彼得?只要能够看穿他身上的这些特点,她就感觉它们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她难以将它们忽视过去。她认识到在尚且对它们毫无意识的时候,她兴趣盎然,从彼得的身上体悟到了那个关于真正男子汉的想象,并且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止她。同时,她首次以相似的方式见到了已经被当成英雄来崇敬的人的雄伟形象。这个形象起源于她妈妈,她曾经是妈妈的崇拜者。然后是布鲁斯,在很多地方,他都与彼得非常相似,是一个典范。另外,还有那个想象中的男人以及很多别的人。如今,那个美丽的鸟的梦已经变得清晰明确,象征着她对彼得的美化。因为她的期待,她一直不切实际地追求过高过远的目标,好像要拉着手推车去往外星球。而如今已经证实,这一切的星球只不过是烛光罢了。

在这里,这种观点是占上风的,也就是克莱尔的这个发现全然算不上是发现。莫非在很久以前,她并没有意识到彼得总是时常说而很少做吗?没错,在几个月之前,她就已经发现了。不过,她并未将它放在心上,也没有对彼得不靠谱的整个程度进行估测。在那个时候,她的思维主要放在自己对他的愤怒的表现。如今,它已经变得明确具体,成为一个观点,一个判断。并且在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在他正直、大方的外表下,居然隐藏着色魔的品质。对于这一清楚的形象,只要她还盲目地期待着他可以让自己所有的需求变为现实,她就绝不会发觉。她意识到自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对于这种关系,她很乐意摆放在公平交换的基础上,她因为这种感悟而变得稍微坚强了些,从而导致她如今有勇气正视他的缺点,同时对于支持这种关系的基石,她也具备了撼动它的勇气。

在克莱尔整个的精神分析工作期间,根据克莱尔所收集的有关彼得的材料,我推测对彼得的个性的分析,她几乎是没有错的。但是,还有一个关键点没有被她发觉:彼得肯定会背叛她,不管是因为怎样的原因。自然,她的判断力肯定因为他表面上对她的有关爱的完美无缺的保障而受到了影响。在另外一方面,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充足的解释,因为它尚未将两个问题处理好:她竭尽所能,想要获得有关他的清晰的印象,但为何会停滞不前?她为何可以幻想——尽管并未实施——她与彼得分开是令人满意的,不过她却紧闭双眼,不去正视彼得或许会背叛她?

这个遗留下来的问题,让克莱尔想要和彼得断绝关系的念头遭到了压抑,在短暂的一段时间内依然保持着这种情形。她感觉非常不开心,他只要一陪伴她,她就立马屈从于他的魔力之下。寂寞依然是她无法忍受的。这样,就又继续维持这种关系。对于他,她所做的最多的是屈服,极少对他有所期望,不过她依然把他当成生活的中心。

在三周以后,她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口中叫着玛格丽特·布鲁斯的名字。对于自己是不是在梦中看到了玛格丽特,她并不清楚,不过她很快就认识到了它的含意。她的朋友玛格丽特已经结婚了,她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好几年前。玛格丽特是非常值得同情的女人,她对自己的丈夫非常依赖,并且对自己的丈夫冷酷地轻视着自己这一实情视若无睹。她丈夫不但瞧不起她,还当着其他人的面对她进行嘲讽。他有了外遇,而且还把她们带到自己家里。在玛格丽特感到失去希望的那段时间,她常常把自己的痛苦倾诉给克莱尔。不过,她老是变得更顺服,坚信他总有一天会再次变为好丈夫。对于这种依赖,克莱尔已经开始动摇了,对玛格丽特没有自尊心的行为非常瞧不起。但是,他既是玛格丽特深爱着的人,那么,可以采用的最佳态度好像就只有这个了。如今,克莱尔感觉她蠢笨至极!她原本应当激励玛格丽特,劝她与自己的丈夫分开。

然而,她过去对待朋友的态度问题并不是目前让她产生困扰的原因。她震惊于自己和玛格丽特有着出奇类似的境况,并因此受到惊吓,从睡梦中醒来。对于自己的依赖,她一直没有去想过。因为清楚显露出来的惊吓,她意识到自己也受困于一条相同的小船。她对一个男人产生了迷恋,并因此没有了自尊心,她并未得到这个男人的真爱,他的价值引起了她的质疑。她了解到在与彼得的关系中,她因为难以抵挡的力量的约束而处在被操控的位置,从而导致生活中失去了他就变得毫无意义,难以想象。人际交往、音乐、事业、前程以及生理欲望——他是所有事物中最重要的,决定了她心情的好坏。她把时间与精力消耗在分析他心中的所思所想。不管他有着好的举动,还是糟糕的举动,她都会回到他身边,如同大家所讲的猫最终都会回家一般。她在之后的很多天一直过得非常茫然。这个领悟仅仅是让更加痛苦的枷锁套在她身上,而并不具备任何消除痛苦的作用。

在她恢复了相当程度的平静之后,她对贯穿自己的发现的明确含意进行了研究。对于抛弃恐惧的意义,她有了更深的领悟:这是因为对于她来讲,她的约束是本质的,她非常害怕他们会分开,只要可以保持依赖,她就会一直被这个恐惧操控着。她意识到自己不但把妈妈、布鲁斯以及自己的丈夫视为可以崇拜的英雄,还对他们非常依赖,正如她对彼得非常依赖那般。她意识到,相比与彼得分开的恐惧,只是觉得自己没有了自尊这一点并不代表着什么,因此她将永远不会期望获得任何庄重的尊严。然后,她了解到对于彼得来讲,她的这种依赖同样是一种危险与压力。对于让她快速消除对彼得的敌视情绪,这后一种领悟是非常有帮助的。

她了解到自己与大家的关系因为这种依赖而受到了伤害,因此她采用了一个明确的反对依附的态度。这一次,对于因为分开而出现的绳结,她甚至都没有下定决心将之剪断。首先,她清楚这一点自己难以做到,并且,在与彼得的这段关系中,她觉得已经知道自己可以处理这个问题了。对于这一关系,她让自己坚信依然存在应当维持与培育的有意义的东西。在她看来,完全能够在更加正常的基础上创建它。如此一来,在随后的一个月,她不但持续展开精神分析,并且还进行了实际的努力,竭力想要重视彼得对时间的要求,同时用更加独立自主的方法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得合情合理。

可以肯定,克莱尔在这一阶段的精神分析过程中获得了非常大的进展。的确是这样,她已经独自一个人将另外一种神经症倾向挖掘了出来——第一种是她强迫的慎重——对于存在着的事物,这种倾向是确凿无疑的。有关自己强迫的性格和这种性格给自己的爱情生活所带来的伤害,她已经了解到了。但是一直到现在,她依然不知道它通常是怎么对自己的生活进行约束的,她对它的恐怖力量仍旧一无所知。如此,她就高估了自己已经得到的自由。在这儿,一般的自我欺骗操纵着她,认为对一个问题有所认识,就相当于消除了它。事实上,这种解决她和彼得关系的方法只是一种让步。有关这种倾向,她很希望可以局限在一定的范畴中,不管她对他有着多么清晰的印象,这种限制性的大小、固执程度要远远大于她所坚信的,就好像不久之后即将见到的那样。她也低估了自己想要摆脱他的努力。她见到了它,不过期望可以使用改变自己对他的态度的方式诱使他回头。

她在几周之后得到消息,知道有人传播了对她不利的谣言。她非常清楚,她的计划并没有因此而被打乱,不过她却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里面建着一间铁路信号所。这间铁路信号所一直伸展到一个简单的月台,月台周边并未搭建任何栅栏扶手。另外,在信号所的边缘还站着一个人。她醒过来的时候稍微感到一些焦虑。

她感觉这片沙漠有些寂寞冷清与危险。这让一个恐慌的梦浮现在她脑海中,她梦见自己漫步在一座桥上面,这座桥的中间坍塌了。对于她来讲,那个信号所边缘的人影仅仅是一个孤单的标志,事实上,她觉察到了这种孤单,因为彼得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回来了。在那个时候,“两个人置身于荒岛上”这句格言浮现在她脑海中。这让她产生了偶尔才会有的想象,想要与深爱的男人在一起,并且生活在山中或者海边的一栋简陋房子中。这样的话,她第一个梦所代表的就是她对彼得的期望,和她可能失去他之后的孤单感情。因为前一天收到的汇报,她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加强了,即因为那些谣言诽谤,她也意识到自己肯定会有些担忧,而且让她更加需要保护。

她在对自己的联想过程进行认真检查的时候感觉非常怪异,梦里面出现的那个信号所为何丝毫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一个形象浮现在她脑海中,这个形象的出现是偶然的。她一个人在沼泽地中央的圆柱旁边站着,从沼泽地中伸出了一些手臂跟魔爪,他们试图去抓她,好像打算将她拉下来。就只有这些东西出现在这个幻想中。这是唯一的一种情形。她始终都没有太过关注,仅仅见到了它最显著的含义:因为害怕自己会被拉进肮脏的事物中,所以内心感到恐惧。这种恐惧因为这种谣言诽谤而再次产生。不过,这种情形的另外一面,也就是将自己置于他人之上的一面,再次浮现在她面前。这一面存在于那个信号所的梦中。这是一个凄清、荒凉的世界,不过她屹立其上。她不会被这个世界的危险波及。

如此一来,那个梦就被她理解为这么一个含意:因为谣言诽谤,她感觉非常委屈,而且,为了找到一个庇护所,还摆出一种高傲的态度。她在一个孤立的高台上站着,吓得浑身发颤。由于那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所以她急需在这座山丘上支撑她的人。然而,由于她找不到能够依赖的人,她害怕了。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个发现的更关键的含意已经被她意识到了。一直截至现在,她所知道的就是她自己不具备抗力,并且分析决断的能力匮乏,需要被别人支撑和保护着。她此时感悟到,在有的时候,她就会有些动摇,趋向于另外一个极点,成为一个高傲的人。她在这种情形下就需要一个保护者,就像她在不自信的时候所感受的那般。在她看来,她已经看到了一个将她捆绑在彼得身上的新远景,所以,将这些捆绑消除的新的可能性也就会形成,因此她内心产生一种莫大的解脱感。

其实在这一解释中,对于自己为何必需感情方面的支撑,克莱尔已经认可了另外一个原因。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她一直没有发现合理的原因。她依然极大地抑制着自己由高傲、轻视别人、凌驾于别人之上以及需要超越别人等构成的整体个性,一直到现在,它只能被直观感觉的光芒照亮。甚至在她尚未展开精神分析的时候,她已经偶然了解到自己要对别人不屑一顾,并且在所有成功上都扬扬自得,期望她可以成为自己想象中的那种人,这种领悟是迅速消失的,与此时所产生的领悟完全相同。然而,这整个的问题依然遭受到如此深刻的隐藏,从而导致它的表现几乎不能被理解。它就仿佛忽然被照亮的箭射向了深渊,没过多久就在黑暗中隐没了。这样一来,也就没有办法见到这一连串的关联。除了她在缺少彼得陪伴时的寂寞之外,她一般的孤单也从沙漠这一信号里传递出来,这全都是她极度孤单的表现。对付这种情况,不同寻常的高傲态度既是一个可靠的因素,也是其形成的后果。让她自己属于一个人——“两个人置身于荒岛上”——除了她和普通人的关系一定要得到解决以外,这种方式可以避免这种孤单。

对于彼得,克莱尔如今觉得自己可以用一种更好的方式来面对。然而没过多久,她的问题因为一个双重打击而上升到了最极端。一个打击是她间接得知彼得正在或者已经与另外一个女人关系暧昧了。在她收到彼得写给她的信,上面说假如他们分手将会对彼此更好的时候,这个打击才逐渐被她接受。克莱尔的第一反应是向上帝道谢,因为没有在更早之前出现这种事。她此时觉得,它是她可以接受的。

实情与自我欺骗的混合物就是第一反应。这一混合物的真实情况就是,对于这种重压,几个月以前的她是难以接受的,那个时候也并不存在对她的重大伤害。她在这几个月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不但证实了它是她可以接受的,并且变得与整个问题的解决更加靠近了。然而很明显,是因为这个事实,也就是她并未让自己的防御盔甲被这一打击打透,所以才形成了这第一个按照事情的真实情况而有的反应。假如抵彻外壳当真被打透了,她在之后的几天就会产生强烈的失望,感到非常混乱。

她在对自己的反应进行分析的时候情绪异常烦躁,这是情有可原的。人们在遭遇住宅起火的情况时,第一反应是赶快逃跑,而不是仔细追究其缘故以及后果。在过了两周时间之后,克莱尔曾经在几天时间内一直有想要自杀的想法,尽管并未将一个严肃企图的特征显现出来。这一反应马上就引起了她的关注,她仅仅是徘徊在这个想法的周围,在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死还是想要活,但此时她断然地就这一问题责问自己。确实,她并不想死。假如她想要去死,作为一朵已经开败了的花,她不但必须要掐灭自己对彼得的热望,将她在没有了他之后就会生活得非常混乱这种感情消除,而且还要将她整个强迫性依赖问题的本质解决掉。

只要这种清楚的结果出现在她脑海中,也就形成了一种出乎意料的激烈拼搏。有关她想要和另外一个人结合的力量,也唯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感觉它仍是那么强烈。这种愚蠢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说“爱”就是这样的:她意识到这与一个有毒瘾的人毫无二致。她有了一个十分清晰的认识,在应付依赖问题方面,能够使用的办法只有两个,也就是再去寻找另一个“同伴”或彻底将它打败。不过,她可以将它打败吗?生活得毫无依赖性是有意义的吗?她竭力发疯了似的、伤心地想要把自己劝服:毕竟她在生活中得到的很多东西还是非常美好的。她的家庭不够美满吗?她不满意自己的工作吗?她没有交到朋友吗?音乐与自然是她无法欣赏的吗?她并未对这些进行分析。正如让一场音乐会中断一般,这一切都是毫无魅力的,不值得一提。中断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能找让自己满意的时间刻意进行安排,直至又一次奏响音乐——不过,任何人都不会特意观看中断。此时并不适合使用这种推断,所以这种念头仅仅是让她受到短暂的震惊。这是一种占了优势的感觉,所有真实的改变都超过了她的能力范畴。

最终,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虽然它是十分幼稚的,不过还是带来了一个非常好的希望。它是一个格言,形成于古时候,一直重复称“我不可以”等同于“我不想”。她可能仅仅是不愿意在另外一个基础上建立自己的生活。对于生活中所有的其他事情,她可能主动表示不愿意让其发生变化,正如一个孩子在得不到苹果馅饼的情况下不愿意吃一切食物那般。她既然已经对自己的依赖性有所了解了,那她也就知道自己在仅有的关系中受到了彻底约束,这对她的精力是有损害的,因为她无法留给别人什么东西。如今她意识到,相比纯粹地以兴趣为起始点,这样反而更好。她对自己在自己身上所做的事情或所有人进行否定,不过,并非那个“深爱的人”对自己做的事情,而且降低了这所有事情的价值。如此一来,她第一次逐渐了解到自己是如何在整体上深深感悟的:对于那仅有的关系以外的所有东西,她都故意降低了其价值,这样肯定会让关系中的伙伴变成最主要的人。而在更普遍的意义上,她本人与别人的关系并没有得到这仅有的主要之人的亲近。最后,这个慢慢清楚的领悟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这不但让她感觉惊讶,并且对她进行了激励。在她自己身上,假如那些阻止她摆脱约束的力量发挥了影响力,她可能还可以做一些事情让她的约束发生变化。

克莱尔心中感到混乱这一阶段结束了,她得到了充满希望的重生,而且再次打起精神,将问题处理好,不过很多新问题又产生了。假如她依然会因为彼得的离开而感觉非常烦躁,和她过去没有什么区别,那之前的精神分析工作就是毫无意义的。和这相关的问题有两个。

一个问题是过去的精神分析工作的缺陷。这一事实已经得到了克莱尔的证实,她是强迫性的依赖,而且已经对这种情况的某些含义有所了解。不过,她依然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将这个问题真正抓住。假如一个人对已经完成的工作的价值有所质疑,那这个人就会犯错误,并且这种错误与克莱尔在尚未抵达顶峰时整个期间所犯的错误完全一样,把特殊神经症倾向的含意弄明白,才可以期待马上可以轻易地有所收效。

另外一个问题是就整体来讲的,建设性实质本身就是最后的突变。它代表着发展路线的顶端,其起点是对所包含问题的一无所知,从对不认可它存在的最强大的无意识的意图,最后发展到对它的强度全然认可。她因为这一顶端而了解到自己的依赖如同一颗毒瘤,无法维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让步),为了避免人们遭受重大危险,而不得不将其连根拔起。克莱尔在强烈痛楚的重压之下,也敏感地觉察到了能够感知的发病部位,而且在里面展开了成功的冲突,而在以前,始终从未觉察到这些发病部位。对于应当不再坚持她的依赖和应当继续保持依赖,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两者已经不再有联系。在以前她对彼得的让步中一直隐藏着这个矛盾。她如今已经可以直接面对它,从她想要进行的方面来讲,或许会采用一种清楚明了的态度。现在在引起关注的这一方面,她使用举例的方式对上一章讲到的一个真实情况进行证实,有必要在精神分析的某个阶段采用一种态度,做一个决定。假如矛盾在经过精神分析工作之后变得非常清楚,那患者可以完成这一点就应当被视为一种收获。自然,在克莱尔的例子中,对于那个已经消失了的支撑,她是不是竭力使用一个新支撑去代替了,这才是问题。

毫无疑问,在遭遇问题的时候使用那种不退让的方法,这实在是让人烦闷不已。在这儿,产生了另外一个问题。克莱尔的经历存在一个非常大的危险——自杀,假如不接受精神分析,是不是就会降低一些危险?为了对这一问题进行分析,有必要对她过去曾经多次试图自杀的念头进行关注。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如这次的行为这般断然终止自杀想法。在过去,由于一些“让人开心”的事情的出现,它们的影子简单地渐渐隐藏起来。如今,她积极主动并自发性地用建设性精神将它们打倒。并且,就像先前所讲的,她因为没有更早失去彼得而充满感激的第一反应,是她由衷地觉得此时的自己已经不会被彼得的抛弃打倒。所以可以说,假如没有接受精神分析,她将会有着更加强烈的自杀念头,并且这种念头还会持续更长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克莱尔在尚未承受失去彼得这一外界重压的情况下,对自己毫无秩序的严重性是不是意识到了?对于在分开以前就有的发展,克莱尔已经经历过了,所以,她绝不会让根本难以站稳脚跟的妥协方法一直停下来,不过可以想象得到,总有一天会停下来。在另外一方面,获得最终解脱的过程中,压力会产生强大的反抗力,那么在一定的时间内,她就越发可能持续做出更大妥协。假如与精神分析的态度没有关联,那这就会是毫无用处的空话,可以说是无关紧要的,而对于精神分析来讲,这种观点是精神分析师与患者常常会有的观点。这只是假想中的一种态度,所有问题都可以凭借精神分析得到处理。不过,在大家使用这种全能方式着手治疗的时候,却忘掉了一点,即最佳治疗师是生活本身。让人们接纳生活所给予的援助,而且从其中获得好处,这才是精神分析可以做到的。这一工作已经在克莱尔的例子中确切地做到了。假如她不曾进行精神分析,她大概就会抓住所有机会去寻找下一个新伙伴,如此,肯定会保持相同的经历形式。关键问题是,在缺乏外界帮助的情况下,她是不是可以让自己不受约束,并且在得到帮助的时候,她是不是可以让自己得到建设性经历。她正是这么做的。

在这一阶段,在克莱尔所发觉的情况中,最关键的是她发觉她曾经主动对自己的生活表示不赞同,体会自己的感受,思考自己的想法、自己拥有兴趣跟安排,总而言之,她反对做她自己,反对寻找自己的重心。这种发觉不同于她的其他发觉,绝对是一种感情上的领悟。对于这一点,她并未使用自由联想的办法来达成,所以也缺少可以予以证明的证据。有关这些不赞同因素的本质,她不具备丝毫细微感觉。她仅仅觉察到它们是存在的。对以往的事情进行回想,我们就能够了解她为何几乎无法再靠近那个目标。她与这类人有着相似的情景:守卫国家与抵抗敌军的需求驱动着他,在一个新的基础上安置他的整个生活。克莱尔必须改变她对自己的根本观点,让她与其他人的关系发生变化。自然而然的,这个展望的复杂性把她搞得迷迷糊糊的。不过,无论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来处理依赖问题,造成这个心理障碍的最主要原因,依然是因为强大的潜意识力量阻止它获得最终解决。她与这个最终解决相同,都在对待生活的两种方式之间徘徊着,既未下决定从原来的生活中脱离出来,也未下决定去寻找新生活。

在之后的几周时间内,产生了快速的感情波动、起伏以及徘徊。她常常犹豫不决,一方面,相比很早之前的经历与痛楚的关键点,她与彼得在一块儿时的经历以及因为这一经历所遭受的一切痛楚与之完全相同,不停地显现出来;在另外一方面,她又十分期望可以诱使他回头。在那个时候,她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存在一种冰冷无情的态度,并且高深莫测。

在之后一段时间中的某一天,她独自一人离开了音乐会场,返回家中,她感觉自己的情况要比所有人都差劲。但是,她还争辩称别人一样是孤独的。这不错,但独自活动是他们热衷的事情。那些面临灾祸的人有着更加悲惨的情况这也没错,不过身在福利院的他们是受到关爱的。那些下岗者有着什么样的状况呢?没错,尽管他们面临着非常糟糕的情况,不过他们是已婚人士。她忽然发觉自己在这一方面的争辩方式非常滑稽。事实上,并不是全部下岗者都非常开心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就算他们已经结婚,婚姻也不可以将所有问题都解决。她承认有一个诱使她说服自己将苦难夸大的因素一直在起作用。在驱除了这片让人心烦的乌云之后,她感觉浑身轻松。

在她对这件事进行分析的时候,主日学校的优美歌声浮现在她脑海中,不过这首歌的歌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随后是一个骤然发生的事,她不得不进行阑尾割除手术。之后“最穷困的情况”在圣诞节公布了。之后是一幅巨大的图片,上面是冰川的大裂缝。接下来,是一部电影,她见到了电影中的冰川。在最后时刻,掉入裂缝中的人获救了。接下来,是她八岁左右的一个回忆片段。躺在床上的她不停地喊叫着,然而她并未引起妈妈的注意,那时候实在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状态。在这以前,她不清楚自己与妈妈是不是发生过争吵。她的痛楚必然会打动妈妈,这是她所有回忆都坚信的。事实上,她妈妈始终没有过来,她进入了梦乡。

没过多久,主日学校优美歌声的歌词出现在她脑海中。歌词里面说,不管我们有着多么强烈的痛楚,只要我们祈祷上帝,就可以获得他的援手。她突然发现了通向她的其他联想和在它们之前的夸大苦难的关键情节:她期望着最严重的烦恼可以引发出帮助。因为这个下意识的信念,她让自己比原来更加痛苦了。她这样做了,并且屡屡这样做,简直傻得惊人。她的确在叫喊的过程中那样做了,顺道讲一句,这种状况已经不再继续了。一些场景浮现在她脑海中,在那个时候,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最大的羞辱,她只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方才意识到,其实她把事情做得更加差劲。在她深陷这么糟糕的情况中时,不管怎样,不幸的原因看起来甚至感觉到是真的。她在这种时候经常给彼得打电话,在一般情况下,彼得也感觉她非常可怜,而且伸出援助之手。他在这方面简直是她可以依靠的人。她在这种情形下比较不会感觉失望的人就是他。也许,相比她已经了解到的束缚,这是另外一种更加紧要的束缚。不过在有的时候,就彼得表面上的作用而言,她并未因为他而变得悲惨,而且她还因此遭到彼得的嘲笑,好像她小时候遭到妈妈与哥哥的嘲笑那般。她此时感觉受到了严重的羞辱,因此对他发了很大脾气。

没错,存在一个清楚明了的、一直重复做相同事情的形式——夸大困难,并且希望获得援助、宽慰以及激励,其来源是她妈妈那里,上帝那里,布鲁斯那里,她丈夫那里,以及彼得那里。她所扮演的角色长时间遭受苦难,潜意识地就已经在请求援助了,别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如此一来,对于她的依赖的另外一个关键情节,克莱尔就倾向于表示认可了。她大概是在一天之后开始以两件事为根据,对她的发觉进行反驳的。第一件,是在遭遇困境的时候希望获得一位朋友的友情,这也是非常平常的事情。友情的意义何在?假如你非常幸福,非常满意,那你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友好对待,然而,在你感觉伤心难过的时候,朋友是你唯一可以找的人。一个让人疑惑的问题是证实她的发觉无法成立的另外一个根据,对于出现在那天晚上的灾难,她不相信这一发现是适用的。能够确定她夸大了自己的悲惨程度,不过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给彼得打电话,而没有办法跟其他人倾诉。她绝不会如此不理智,以至于坚信要想得到帮助,就必须让自己感受人世间最大的痛楚。如果她接到别人打来的电话,也收到别人的邀请,让她出去,那么她就会答应后者。她会受到工作方面的表扬,还会因为收音机中的音乐而感到兴奋。

对于她正在替两个彼此冲突的见解争辩这一点,她并未觉察到:她希望在感到痛苦之时,最终能得到帮助,这是不理智的;这种行为是理智的。不过,过了几天之后,她在又一次阅读记录的时候意识到了这一冲突,那个时候她所得到的可以感知的结果只有一点点儿,也就是她不得不努力劝说自己,让自己放弃一些东西。

在现有基础上解释她产生混乱的理由是她的第一个努力。这个现有基础就是,她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些事情都是如此的缺乏理智,从而导致渴望获得魔法般的援助——不过她并未因此而感到满意,对于这样的不理智,她感觉到一般的憎恶。顺道讲一句,这一线索是非常关键的。假如一个人在别的方面具有理性,并且我们发觉他身上存在一个方面是不理智的,我们可以坚信有一些关键性的东西隐匿在这种不理智的后面。在一般情况下,其实常常提到的反对无理性品质的抗争是一个要将隐藏隐秘事情的盖子揭掉的抗争。在这里,同样适合使用这种观点。不过,就算这种根据是不存在的,在不远的将来,克莱尔依然会感悟到真正的障碍是对她的发现进行阻止的抗力,而并非不理智本身。事实上,她已经获得了她可以凭借痛楚的方式得到帮助这一信念的大力支持,对此,她表示认可。

对于她从这个信念那里所获得的支持,在随后的几个月时间里,她以一个渐渐增强的清晰度非常详尽地见到了。她得知自己下意识地倾向于产生一个比较大的改变,从而将产生于她人生中的所有灾难都解决掉,避免让自己深陷孤立无援的处境,最终导致无论从表面上看是如何的勇敢跟有主见,她当时对生活的感觉总是觉得在难以抵抗的遭遇面前无依无靠。她坦白深信自己总会获得帮助,这已经变成了个人的一种信念,这种信念完全类似于真实的宗教信念,它使她产生了充足的自信心。

就程度来讲,克莱尔已经得到了一个深刻的领悟,也就是她对自己的依赖已经完全被对其他人的依赖代替了。假如她一直可以得到别人的教导、激励、劝解、援助以及保护,对她的价值给予肯定,那对于超越自己、掌控自己生活的焦虑,她就完全不具备为之努力的任何理由。如此一来,依赖关系要做的工作也就完成得非常彻底。听任她觉得不必依靠自己处理生活,因此,她因为依赖而失去了任何真正的刺激,从而导致不再拥有少女状态,产生强迫的谨慎。事实上,依附不仅使她的刺激窒息,使她的懦弱继续存在,而且实际上还产生了一个舍弃无依靠状态的兴趣。假如她继续维持谦卑顺从与不自信,那么她就会拥有一切的快乐与成功。对人间极乐世界的期待,所有试图拥有更多独立自主与更强自我决策和判断是非的能力的念头都一定会对其造成危害。顺便说一句,这一发现能够对她第一次提到自己的观点与表明自己的愿望时的恐惧感进行说明。她不但因为强迫的谨慎而得到了非常隐秘的避难所,并且,它同样是她的“爱”的希望必须要具备的基础。

她领悟到这完全是逻辑的结论,她的同伴,她将魔法般帮助者的奇妙作用的功劳归于他——用埃里希·弗罗姆的话来讲——成为最重要的人,仅有的重要事情就是获得他的思念与爱情。彼得凭借他特有的才智与能力——很明显,他位列帮助者之中——十分适合扮演这种角色。就算在她真正痛苦的任何时候,她都可以把朋友叫过来施与援手,但对于她来说,他要比这样一个单纯的朋友重要多了。彼得是一件工具,她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来安排他的工作,因为她有着非常多的需求,这才是彼得的重要之处。

这些领悟的结果就是,相比过去,她现在感觉更加随意自在。一直以来,她都有着十分热烈的对彼得的殷切希望,如今这种殷切希望消退了。她的生活目标因为这一领悟而发生了真正的改变,这才是关键所在。在以前的时候,她一直是有意识地期望自力更生,不过现实生活中,这种期望依然泡汤了,一遇到困境,哪怕那困境是非常微小的,她仍旧祈求援助。如今她已经有可能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妥当,以求达成生机勃勃、活力四射的目标。

对于这一阶段的精神分析工作,唯一的不足之处就在于忽略特别阶段所含有的特别问题:克莱尔没有能力独自进行生活。我想将我追求一个问题的态度体现出来,不想让它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溜走,所以我想提出两个有点不太一样的方法。在这两个办法中,或许已经与这个问题稍稍靠近了。

对于这种问题的缘由,也就是近一年时间里,她感到痛苦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克莱尔或许已经着手进行考察了。它们已经降低到了这种地步,对于种种外界或者内部灾难,她自己已经可以更加积极主动地进行解决了。一个问题因为这一考察而产生,那就是她为何一定要将以前的办法使用在这一点上。如果她只是感觉不开心,那孤单为何会把这么一个难耐的痛楚引导出来,导致需要马上进行医治?假如孤单的生活是这么的难熬,那她自己为何不可以主动去做一些事情来消除痛楚?

克莱尔或许已经着手对自己的真正行为进行考察了。在孤单的时候,她觉得非常难受,不过在交朋友或培养新的关系方面,却几乎无法进行丝毫努力,因此她的衰退的冷淡态度以及对魔法般帮助的期待依旧无法取代。不管在别的方面克莱尔有着多么敏锐的自我观察,却依然忽视了她在这一点上有着怎样滑稽的真实行为。这一轻率的缺点非常明显,一般会将一个具有强大潜力的、受到抑制的因素显露出来。

不过,就像我在上一章所讲过的,假如一个问题被我们忽视了,那我们就会遭到它的干扰。克莱尔在几周后受到了这个问题的困扰。通过我的暗示,她凭借稍微有些不一样的思路获得答案。我已经指出,在心理学问题方面要将一个真实情况阐述清楚,同样存在几条通往目的地的大路。有关她精神分析里面的这一部分,既然不存在书面报告,我只有将造成新的领悟的程序简述一番。

她首先坦白,了解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根据其他人的反应。这种方式让她意识到,她评价自己的方式左右了其他人对她的评价。克莱尔已经忘了自己是怎样形成那种领悟的了,她只知道她忽然受到了那种顿悟的强力震撼,并且险些昏过去。

有一首儿歌非常精准地阐明了这一顿悟的含义,我深受这首儿歌的魅力影响,必须要引用它:

一位老太太,

我曾经听闻哎,

她打算逛市场,

去卖掉鸡蛋。

她打算逛市场,

只要一有集市就过去,

她在马路旁边睡觉,

每次都这样。

一个小商贩过来了,

名字是斯陀特,

把她的衣裙撕开,

围绕着她转。

把她的衣裙撕开,

将她的膝盖压下来,

这位老太太,

浑身发抖并且有些呆滞。

这位老太太,

才刚清醒过来,

她浑身开始发抖,

随后就吓傻了。

她大声惊叫,

随后又叫嚷起来:

“同情同情我吧,

我不是这样的呀。”

“如果我是这样的,

我也期望呀,

家里养着小狗,

它非常了解我。

如果我是这样的,

尾巴来回摇摆着,

如果我是这样的,

疯狂大叫并悲伤。”

小女孩来到家里,

全都偷偷埋藏,

小狗蹦蹦跳跳,

立即开始咬。

它疯狂大叫,

她大声叫嚷:

“同情同情我吧,

我不是这样的。”

第二步骤在之后的两周时间里展开了,更加直接地与她对孤单生活的厌恶产生联系。自打她对“个人信仰”进行研究之后,她已经改变了对这一问题的态度。她依然感觉独自生活的痛楚程度与过去相同,非常严重,她并未对孤立无援的痛楚妥协,反而主动地采取了避免孤单的行动。她试着结交别的朋友,从中找寻快乐。不过,大概过了两周时间,一个想法就彻底纠缠住了她,即她一定要拥有一个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在她看来,似乎是在对理发师、裁缝、秘书或者已经结了婚的朋友等她所见到的全部人进行提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哪个男人是最适合自己的。她怀着非常强烈的忌妒注视所有已经结了婚的或者拥有一位关系密切的朋友的人。这些念头所形成的对应结果就是她获得了非常大的震撼,让她知道这全部的情感既是悲哀的,又显然是强迫性的。

她唯有在这时候或许才能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能力独自生活,在她依然与彼得交往的时候,这种羸弱就被大大地增强了,并且还在分手之后上升到了顶峰。她坦诚,假如是她自己选择要独自生活,那她是可以忍受的。假如是被迫选择的,那她只会感觉痛苦异常。因此,她感觉不再受宠,不被需要,不被接受,遭到排挤。如此一来,她就认可了问题在于一种被遗弃的敏感,而并非普通的没有能力独自生活。

将这一发现与她认可的,别人的评价完全决定了她对自己的评价这一问题相互联系,她明白了,她单纯地认为缺乏关怀就代表着遭到卑劣之人的遗弃。这个对于遗弃的敏感以及她对那些遗弃她的人是不是喜欢的,仅仅是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影响,她深刻地感受到这一敏感是由于对大学时代的回忆。大学中有一群女孩非常势利眼,她们创建了一个十分亲密的团体,并且将她排除在外。对于这些女孩子,她既不尊敬,也非常厌烦,不过在有的时候,她还是会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送给她们。克莱尔在这种情形下记起来,她也是被排除在自己妈妈与哥哥亲密无间的关系之外的。她通过发生的很多事情意识到,在他们看来,自己只是一个非常惹人厌恶的人。

对于此时被她发觉的这一反应,她感悟到其起始时间实际上是她不再对轻视对待进行抵抗的时候。她在这一点上和别人是相同的,曾经发自本能地充满信心,本能地不愿得到低等人的待遇。然而,因为她在生活中的长时间抵抗,从而导致她难以避免地变得孤单,并且严重到她无法忍受。正如在第二章提到的那般。为了得到其他人的接纳,为了不再受到排斥,她就妥协了,对绝对的裁决予以了认可,认可她是下等人,并且开始称赞其他人比她高一等。在不可抗拒的强力压迫下,她的尊严第一次遭到了打击。

然后她了解到,因为彼得的离开,不但让她在依然非常想要依赖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去将问题解决好,还让她形成了一种自我感觉没有任何价值的感情。之所以会对分开后果造成重创,就是因为这两个要素的结合。毫无价值的感觉令她不堪忍受独居的生活。首先,这一感觉需要一个魔法般的补偿,所以就导致一种强大愿望的形成,为了让自己得到彼得相似的关系,从而期望拥有一个朋友,并且跟他的关系非常亲密。因为想要男朋友的愿望不再拥有强迫特征,让她可以非常平静地独自一个人生活。甚至在有的时候,她还会感觉非常享受。

她也见到了在与彼得的悲惨关系中以及在受到拒绝的时候,自己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她通过对过去的事情进行回忆而意识到,在首次快乐激动过了没多长时间,彼得就开始用一种闪烁其词的方式来抛弃她。他已经越发明白地经由自己的撤离方式以及易怒表现来暗示她,她现在对他来说是多余的。自然,与此同时,她从他那里获得的爱的保证隐藏起了这个退却,不过,正好是由于她欺骗了自己,并未发觉他已经有迹象想要抛弃她,这个退却才可以隐藏得这么成功。并不是她对自己应当了解的东西有所了解了,而是为了留住他,她不停地加强这种努力,这一努力取决于一个强烈要求恢复尊严的愿望。此时她已经非常明白了,也就是说,相比别的所有事情,让她的自尊心受到更加严重的伤害的是这些为了不让自己丢面子的艰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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