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自我评价,还是评价其他人,都受到了神经症倾向的深远影响。只要这个人渴望获得名望,他就会凭借旁人所拥有的名望来进行评判,没有一个人不是这样做的:认为自己低于那些名望高的人,并且对那些名望低的人所拥有的实际价值视而不见,只一味地轻视他们。强迫屈服的人总是盲目崇拜自己认为强大的人,即便那人的强大只包括反复无常或者毫无顾忌的举止。想要利用别人的人喜欢那些情愿被人利用的人,不过与此同时,还瞧不起他。在想要利用别人的人看来,强迫谦逊的人要么是笨蛋,要么就是做作。对于那些强迫自豪的人,强迫依赖别人的人或许感到艳羡。在强迫依赖别人的人看来,强迫自豪的人随心所欲、不受拘束,虽然强迫自豪的人其实是被另外一种神经症倾向掌控着。
神经症倾向所引发的压抑这一问题,是接下来要讨论的。这种抑制或许是局限性的,即牵涉到详细的行为、知觉或者感情,比如,用无可奈何或者压抑的态度对待电话。抑或这些压抑行为得到发展,同时与整体生活有所牵涉,例如突显自己,将请求提出来,与别人接近。在一般情况下,是可以意识到具体的压抑行为的,尽管更主要的是得以发展的压抑,但是,这种压抑并不明确。假如拥有非常强大的压抑力,患者通常会觉察到自己处于被压抑的状态,但并不清楚遭受压抑的究竟是哪方面。在另外一方面,这或许是十分深奥玄妙的压抑,并且十分隐秘,从而导致患者并未觉察到它们的存在与影响力。很多方式会使人看不清压抑,在这些方式中,理性化是最普通的。假如一个人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跟人进行谈话,那么或许是因为他觉察到自己在这个问题方面遭受了压抑,不过,他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厌恶聚会,而且觉得这是一些无法让人喜欢的聚会。他为了不接受别人的邀约,会给出很多让人相信的借口。
神经症倾向所导致的基本都是分散式的压抑。我们为了讲明白这一问题,把神经症倾向患者和杂技团的走钢丝演员进行对比。走钢丝演员为了防止自己在走到钢丝另一端之前摔下来,双眼就不得不紧盯着钢丝,避免自己左顾右盼。他在这种情形下是不具有左顾右盼的压抑的,因为他非常明白潜在的危险,所以刻意躲开危险。假如一个人深受神经症倾向的控制,那么他肯定一样想要继续与前进的方向保持一致。不过,他是完全不一样的状况,因为他并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在前进的路途中,强有力的压抑力让他无法改变步调。
所以,假如一个人对自己的同伴非常依赖,那么他就会在自己独自一人做事的时候遭受压抑。假如一个人趋向于局限自己的生活,那么他在将自己的奢念表现出来,特别是独断专行的时候,就会遭受压抑。假如一个神经症患者倾向于用理智掌控自己跟别人,那么他就会压抑所有的强烈情感。假如一个人非常渴望名望,那么他就会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在公共场合跳舞或进行谈话,并且不做一切对他的名望不利的事。事实上,可能没有办法发挥他所有的学习能力,因为他实在难以忍受在最初阶段就出现的艰难局势。上述压抑有着不一样的表现方式,不过,一切压抑却有着相同的特点:在自发性的感情、思想以及行动上,都体现了一种掌控力量。一个在钢丝上舞动的人只产生学过的自发行为。假如因为一件事,让一个神经症患者闯进了他坚决不想走进的领地,那么相比走钢丝演员从钢丝上摔下来的恐惧,他内心的恐惧更严重。
所以,任何一种神经症倾向都会形成一定的焦虑和一定的举止,并且对自己与别人萌生一定的幻想、一定的自负、一定的软弱以及一定的压抑。
上面所讲的都是设想一个人所具有的神经症倾向只有一种,或相似倾向的混合体。我已经阐述过了,在一般情况下,让同伴主宰自己生活的倾向通常与一般的感情需要混杂在一起,并和把自己的生活局限在狭小范围的倾向混杂起来;同时阐述了渴求权力常常和渴求名望放在一起讨论,最终,导致这两种倾向似乎变成了同一种倾向的两个方面。对于坚持独立自主与自力更生,还讲述了它常与坚信理智与预想可以成为生活的主宰纠缠在一块儿。事情并不会因为这些迥异倾向的共同存在就变得繁杂,因为偶尔有不一样的倾向产生矛盾的时候——比如,需要赞扬讨好可能和需要主宰产生矛盾——虽然它们有着类似的目的,不过,矛盾仍旧是存在的:所有倾向内部都产生了矛盾。不过,在倾向相似的时候,轻而易举就可以凭借潜在压抑、躲避的方式进行掌控,虽然大多是针对个人的。
在一个人已经拥有好几种性质不同的神经症倾向的时候,局势就产生了重要改变。在这个时候,他就好像处在了屈服于两个主人的仆人那般的地位,他接收到两个主人发给他的完全不一样的指令,并且,他还被要求盲目地顺从。假如对于他来说,屈服就好像全然独立那般,是承受着压力的,那他就会在两个主人的矛盾中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因为这种矛盾导致他无法拥有一个固定的处理形式。他就会想要寻找一个协调的态度,然而,依然没有办法不让矛盾爆发。对手肯定会不停地干扰这种追求。在极度渴望用独断专行的形式掌控他人的倾向和依附于他人的倾向纠缠在一块儿时,同样进退维谷的境地就又出现了。在妨碍生产力发展的压榨旁人的欲望和被尊为高高在上的保护神的欲望同样强烈时,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也会出现。事实上,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总是伴随着这种彼此矛盾的倾向出现。
像畏惧、情绪低落、极度嗜酒等神经症的“症状”,都是因为这些矛盾才产生的。对于这些真实情况,我们了解得越清楚,就越没有兴趣对这些症状进行说明。假如它们是由矛盾倾向所导致的,那在先前对这些倾向潜在结构一无所知的情形下,企图了解它们几乎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如今,已经认识到了神经症的本质便是神经症特殊性质的结构,是以神经症倾向为中心点的。所有倾向都是人类内部结构的中心,在许多方面,每一种基础都和另外一些基础有关联。对这种特殊性质的结构的本质与繁杂性进行了解,不但在理论方面意义深远,并且在实际方面也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对于现代人的本性,就连一些精神学家都有估计过低的倾向,外行人就更加不用说了。
神经症或多或少有着坚实的特殊性质的结构,不过,因为它的很多缺点——虚假造作,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胡思乱想等,导致它还有些不稳定和脆弱。在每个人身上,很多问题都体现出不一样的结构本质,需要关注的是它没有起到应起的作用。有的时候,患者感觉自己患了非常严重的病,不过他并不清楚这毛病是什么。尽管他努力宣称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只不过头有些疼,抑或是吃多了,而事实上他心中的确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不但对苦恼的根本原因毫不在意,并且还让这种愚昧无知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因为如同我们上面着重提出的那般,对于他来说,他的神经症倾向具备相当的主观价值。他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会采用两种办法:对于神经症倾向的主观价值,他会不再顾及,反而对这些倾向的根本以及形成它们的根源进行仔细审察;抑或,他能够坚称不存在任意错处,否认改变。
精神分析划分为两种过程,在不同的时期,占有主导地位的是不一样的过程。一个人的神经症倾向越是不可缺少,这些倾向的实际价值就越是不正常,他必然越是对这些倾向进行全力维护,并且非常固执。这种情形仿佛一个政府要维护自己的行为那般,政府辩论得越激烈,他就越难以忍受批判,而且越是对自己的权力进行强调。我将这些自我辩护叫作辅助防御。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想要对一两个存在问题的真实情况进行维护,并且还想对整体神经症结构进行维护。就好像将地雷密密麻麻地埋藏在神经症患者的周边,并保护着患者。虽然有着不一样的具体行为,他们相同的地方却都是觉得从本质上来说,所有事物的本质都是对的、美好的,并且是不会发生变化的。
为了整体阐述这个问题,就不得不对辅助防御所采用的态度和它们所含有的作用进行总结。比如,一个表面虚伪的人不但会对他的动机进行辩护,感觉是没有错的、有理有据的,并且认为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对的,不存在任何问题,即便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微小事情也同样如此。这或许是一些隐藏得非常深的辅助防御,只有在精神分析的过程中才能被察觉。这些防御或许可以组成鲜明的个性以及突显的图像。比如,这种辅助防御在那种一直感觉自己没有任何过错的人的身上轻而易举就会被察觉。它们能够采用合理的具有科学依据的说服措施,而没有必要以性格特点呈现出来。所以,假如一个人对气质方面的原因进行过分强调,通常证明他相信是天性造就了现在的自己,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上,完全可以改变这些防御的强度和硬度。比如说,整本书都贯穿着克莱尔的治疗分析过程,这些防御好像在分析她的时候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这些辅助防御力量也许在别人的精神分析过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导致分析的所有试验都失败了。患者越是对自己现有状况坚决维护,就越是无法攻克他的防御力量。不过,在透明度、强度与表现方式发生改变时,这些辅助防御和精神特性结构的许多改变进行对比,就体现出单一并一直重复的主旨:“好”“对”“坚持不懈”。
如今,我重提最开始的看法:心理困惑的核心是神经症倾向。自然,这并不代表神经症倾向可以被患者十分敏感地感受到,就好像困惑可以被患者感受到那般。正如上面所讲的,在一般情况下,他并不清楚作为自己生活驱动力的居然是这些。这并不代表精神上的全部苦恼都是因为神经症倾向而产生的。在之前人与人交往的过程中,这些倾向自身就是因为困惑和冲突才形成的。在我看来,我所讲的神经症倾向便是整个神经结构的核心。对于最开始的困难,它们给出了处理方法,证明虽然自我与别人的关系存在困扰,不过人们依旧可以反抗生活。然而,它们再次形成新的困扰:与世界、自己相关的幻想、软弱、压抑以及冲突。对于最开始的困难来说,它们是结果,而对于全新的问题而言,它们是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