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天
橘子在桌上没有放好。或许她曾经设想这会是一个完美的动作,但当她把橘子放在西弗勒斯扶手椅边的桌子中央时,它滚下来掉在了地上。赫敏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俯身捡起它,直起身的同时把橘子递过去。“给你。”她不无礼貌地说。
西弗勒斯怀疑地看着这个橘子。她秉承了一贯的赫敏式作风,不打招呼便闯进他的办公室,径直走到他惯常坐的椅子边,而现在她正站在他面前,看上去既愤怒又渴望。“所有的厨房都没有橄榄枝了吗?”他毫无情感地问。
“这是的最后一个橘子了,”她提醒道,“所以如果你不吃,我就吃了。”
西弗勒斯体内的某些东西承认他被打败了,他召唤她经常坐的那把椅子落在书桌前。从她的手中接过橘子,他开始剥皮。“不坐下吗,”他的声音并不像他期望的那样暴躁,“你在这戳着的样子就像个该死的白痴。”
赫敏看起来很满意,顺从地盘起腿坐下。但她没有说话,就为这点,西弗勒斯感到很愉快。
因为如果她到这来闲聊,他对她想讨论的东西一清二楚,并且在他们开始讨论那些前他宁愿丢掉自己的一条(或两条)肢体。他粗粗地剥掉橘子皮扔在地板上,小心地将拇指插进橘瓣中试图取出一瓣橘肉。
“今天早上,”她说,语速非常慢,以至于西弗勒斯在她说完之前有时间递给她一瓣橘子,“……哦,谢谢。”她说,接受了这偶然的馈赠。“但是今天早上,就在吃早饭的时候,哈利……”她朝他露齿而笑,声音中也充满了压抑着的欢乐,“哈利看着我的时候就像看到了鬼魂。”
伴着一个残忍的笑容,西弗勒斯点了点头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说这个之前你等了多长时间了?”
“我在厨房里的时候曾经思考过这些,”她承认到,“但这是真的。他进来的时候停了下来并且瞪着我,而且他的胳膊肘碰到了装黄油的盘子里。嗯,当然啦,这些都来得有点晚。”
他又给了她一瓣橘子。“他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说,将残余的果皮扔进壁炉里,“就在一些‘今天’以前。”
“这恰巧证实了我的怀疑,”赫敏回答,停止摆弄那瓣橘子检查是否剥干净了,“哈利开始感觉到了。我想知道这到底要花多久。”
“你比我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发现它,”他对她说,细细地咀嚼着,“但对此你有一个宽松的借口。对于波特……嗯,他从没受过什么特殊的精神创伤,但他却蠢得令人叹为观止。因此这只是某些人的推测罢了。”
她皱着眉,在膝关节上敲着手指,“哈利不蠢。”
“没注意到。那么,”他轻柔地说,“除此之外,它并不符合万事万物的规律。它可能会持续一些天,也可能会持续几年。”他阴沉地把另一片橘子从剩下的里面取出来掰成小块,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手指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她说,“关于……这个时间循环。我的意思是,它带来的伤害多于益处。”
他思考着她刚才说的话,微微耸了耸肩。“我看不出该怎么办。而且,说真的,一旦他证实了这一切,或许……”
她脸色苍白,充满焦虑。“我不想告诉他,”她平静地说,“我不想被迫告诉他,他可能会很生气,而我可不会……”她没有说完她是怎么想的,而他对这个情境知道的不多,也无法正确理解她的意思。
“那就忘了它吧,”一阵沉默后,他说,“最终波特自己会解决的。”
“哈利记起来了,这让我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也像他一样感觉到了。”她说,烦躁不安地摆弄着长袍的袖子,没去看他的眼睛。
“我猜这仅仅是一种感觉,”他回答,手里不停地把玩着剥得很干净的橘子,“可能,如果让循环的时间久一点的话,每个人都会知道的。它可能会让午餐时的谈话变得有趣一点。至少,那些车轱辘话会少些。”他茫然地递给她一瓣橘子。
她吃惊地扫了它一眼。“哦,”她用一种他不能理解的声音说,“谢谢你,西弗勒斯。”她伸手去拿的时候,手指擦过他的,而他并没有像他应该的那样快速地躲开。
第三百九十六天
普利查德总是被孤立的那一个。这个班里的大多数学生都会频繁地东张西望、彼此闲谈、研究他们的考卷,但是普利查德除外。偶然扫了眼黑板,他感到很满意。他除了全神贯注就是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工作台。喧哗,吵闹,热血沸腾对他来说都是完全沉默的。
虽然几百个今天过去了,西弗勒斯应该已经不会再因为技术上的贡献或可能因为普利查德的勤勉而在精神上奖励他。但是今天,当他看着托马斯阿什克罗夫特嘲笑和挖苦他的方式比这教室里的半数学生都多时,他意识到普利查德的所作所为除了纯粹的恐惧别无其他。
看起来他惧怕每件事和每个人。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教室背面,垂着眼睛,身体似乎小得不可思议,无意识地出现,又尽可能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斯内普教授,”他轻言细语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先生。”
为了看到这个孩子的目光,他尽可能快地转过头。西弗勒斯拿捏着分寸。“你可以走了,普利查德。”
“谢谢,先生。”他安静地说,小心地拿着那个离开了。
“一切都还好吗?”西弗勒斯听到自己以一种非常和善的声音问到。没有谁让他这样说,这只是出于一种本能。
普利查德看起来很吃惊。“先、先生?”他有些结巴。
他的思想快速地运转——他可以、如果他这样选择,可能会强迫这孩子在一瞬间马上承认。他选择着,他可以反悔并使普利查德相信他并没有说话而这个男孩,事实上,幻听了。取而代之,对这奇怪行为的合理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花了太多的时间和赫敏格兰杰在一起。他发现自己给了普利查德一条出路。“你的任务,”他回答,让自己表现出不耐烦,“它没问题吧?”
“哦,”普利查德说,明显地放松了,“呃,是、是的,我想是的。”
西弗勒斯朝他轻蔑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看一个拉文克劳的 。在他视野以外的角落,普利查德回到了他的桌子前,把滴入他的药剂中。
伴随着意外的哭泣,这个男孩在他的坩埚后面跳了起来。只见泡沫翻滚着从坩埚的边沿溢出开始倾泻到桌子上,而后又流向地板。普利查德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爆发出哭声。
“这里出了什么事了?”西弗勒斯大声问道,大步穿过那片混乱俯身看着工作台,“有什么问题吗,普理查德?”
“是的,先生,”男孩低声说,听起来非常可怜,“我——呃,这发生了一个事故。”
“那些,普利查德,”他说,“很明显。”他挥动魔杖指着那沾满药剂的桌子低声念道“消影无踪”,满意地看到那些药剂全部消失了。当他去看坩埚的时候,他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坩埚底部闪闪发亮。“这是,上帝保佑,这是什么?”他面无表情地问,取出一支小玻璃瓶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它。
当他把这东西放在他手中的时候,他当然认出了这是什么。但他不能让他的学生知道。
“呃,那是一个玻璃瓶,先生,”普利查德安静地说,吸着鼻子。这孩子马上要哭了。
“我是说,普理查德,瓶子里的是什么?”
一些眼泪顺着男孩的脸流下来。“犰狳胆汁。”他轻声说。
西弗勒斯皱着眉头。“制作这个药剂没提到要用犰狳胆汁,普利查德先生。”他严肃地说。
“我知道,先生。”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坩埚里?”他问。
普利查德现在已经不再企图去掩饰他的泪水了,他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很厚。“我不知道,先生。”普利查德说,他小小地哽咽了一下,像他的哭泣一样安静。
“你不知道,”西弗勒斯怀疑地重复着。
然后他听到了。
一声窃笑。
环顾四周,他看到托马斯阿什克洛夫特带着粗俗笑容的脸。“你在这发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阿什克洛夫特先生?”他用危险的声音问道,走向那个男孩,一瞬间忘记了普利查德的存在。
笑容慢慢地消失了。“没有,先生。”阿什克洛夫特回答,但西弗勒斯仍然能在他的声调中听出想笑的成份。
“我不想听到这件事和你有任何关系,”他安静地说,走向那个潜在的受害者,“特别是把你的同学也卷进来。”
“我讨厌你这样评断这件事,先生。”阿什克洛夫特说,嘴唇卷曲着。
西弗勒斯的眉头变深了。“别考验我的耐心,男孩。”他说,给阿什克洛夫特下了最后通牒。
“我有吗,教授?先生?”他反问,显得迷惑而又天真无邪。
就在这时,西弗勒斯爆发了。“可恶的小杂种。”他吼道,一只手迅速抓起阿什克洛夫特的长袍前襟另一只手握紧那支玻璃瓶。“你这个肮脏、恶心、欠诅咒的孩子,伏地魔甚至都比不上你这小王八蛋更能欺负弱小。”
在他提到黑魔王的名字时,全班都摒住了呼吸。
“是的,”他继续说,摇着阿什克洛夫特的衣领,“别以为我从没注意过你,阿什克洛夫特先生,你的行为比凶手好不到哪去,而我让你在这个学校里继续喘气的唯一原因是一想到你那疯狂恣意的行为我就会发抖。”
西弗勒斯放开他,推着他抵在工作台上。当西弗勒斯出现在他上面时,他的手紧紧抓住桌子边缘。
“你母亲或许认为你有着可爱甚至早熟的个性,但是我向你保证,阿什克洛夫特,我不这样认为。我不赞同让那些残忍的孩子仅仅只是存在,而且我认为对于你,最好的奖励就是一顿毒打。”
最后当他几乎是大喊着说出这些时,他看到阿什克洛夫特睁大了他的眼睛。
这个可怕的小东西实际上畏缩了。
眨了眨眼,西弗勒斯在一瞥中看到手中普利查德的那个玻璃瓶现在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朝阿什克洛夫特的脸飞去。在最后时刻他轻轻地把它拽回来,让它落在桌子上。
没有摔碎。
它砰的一声落在桌子上,又滚到石头地板上,但它依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西弗勒斯看着它在周围旋转,感到没有希望了。犰狳胆汁流完了。
“斯莱特林扣两百分,阿什克洛夫特,”他说着离开那个男孩,“不过你最好开始祈祷,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在霍格沃茨对学生下手,什么神也帮不了你了。现在,回去完成你们的作业。”他朝在震惊中沉默的其他学生咆哮道。学生们像一阵狂风般地回到了各自的坩埚前。
他几乎是懒洋洋地俯身拿起了那个空的玻璃瓶,交回到普利查德空空如也的手中转身走到储藏柜那。普利查德颤抖笨拙地拿着那个玻璃瓶,西弗勒斯看着它从他的手中滑出掉在地上,摔成了无数个碎片。他拼命压抑住要爆发出尖叫的冲动。
第四百零二天
“我没法阻止它,”西弗勒斯阴沉地说,看着他的白兰地。
“什么?”赫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惊,但他没有抬头去看。他知道如果在她的眼神中看到责备,他可能没法让自己继续下去。
“每一天,”他说着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双脚由原来的位置放到书桌上,“每一天,格拉汉姆普利查德都会打碎装着犰狳胆汁的瓶子。我已经做了任何我能想到的事情去保护它。我甚至想自己去摔碎它,把这该死的东西摔在墙上。但这是不可能的。”
“格拉汉姆普利查德?”一阵沉默后她问道。
停顿了一下,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抬起头也给了她一杯。她睁大眼睛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表达什么。“他是我学院里的一个学生,四年级。”
她轻轻地耸了耸肩,“我知道他是谁,”她说,“从去年起我就记得关于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箱子。那些真令人作呕。”
“你知道?”西弗勒斯问,跌回他的椅子里。他开始感到酒精对他起作用了,但他决定不去理会。“甚至连该死的格兰芬多也知道那个倒霉的箱子?”
又耸了耸肩,“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她说,“它并不是我们想让大家都知道的那种恐怖事件。但是级长也被牵扯进来,你当然会记得它。”
暂时忘掉了房间里的赫敏,他用一只手捂住脸。“我都不记得这个小插曲了,”他忧郁地说,“我确信我当时在那,一定是的。但我对你说的这些一无所知。”他不想去看她。
“他当时有点歇斯底里,”她说,“马尔福和任何一个斯莱特林的级长都不能让他冷静下来,所以他们召集了所有可以找来的人去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一个拉文克劳,我想,最后进去了。实在太可怕了。”
“你是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或者说我总是被认作无知又愚蠢的那一个?”他暴躁地问。
她回答的声音里充满清晰的愤怒,这标志着她能够理解他的情绪。“有人撕碎了他的猫并把它们全部放在了他的箱子里。”她平静地说。
“阿什克洛夫特,”西弗勒斯咆哮道,卷曲他的手紧紧握住白兰地杯子,以至于他仿佛看到在他的紧握下杯子已经割伤了手。
“没人可以证明任何事,”赫敏说,“而你……嗯,应该告诉格拉汉姆把他的箱子锁起来。
他闭上眼睛又咆哮起来,西弗勒斯用力把他的杯子扔到壁炉附近,满意地听到巨大的破碎声。“我玩忽职守。”他喃喃道。
一阵沉默,他可以听到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一只手谨慎迟疑地放在他的肩上。纤细温暖的手指光滑地抚过他的袍子。“你没有。”赫敏低语到。
他睁开眼看到她坐在书桌的顶端,充满怜悯地俯身注视着他(他对自己保证不要想别的)。“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但我没有能力去教我的学生。我没有很好地保护他们,也没有正确地指导他们。如果我对阿不思邓布利多没有那该死的用处,可能在几年前就被解雇了。”他苦笑了一下,“真该死,我早该辞职了。”
“如果我从……每件事中只学会了一点,”她说,手划过他的胳膊覆盖着他的手,“那就是自责是最没用的一种情感。它什么也做不了。”
“那么我正处在需要矫正的境地,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他毫无情感地对她说,“我甚至不能像我该做的那样把你扔出我的办公室。”
“请原谅我没发有牢骚,”她微笑着说。
“我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他严肃地说。
她执起他的手翻过来,低头看着他的手掌。当他的手落在腿上时,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会自找麻烦帮你改正的。”
他们在沉默中坐了一会。赫敏继续研究他的手,用手指描绘着它的纹路,而西弗勒斯一直默许着,诅咒着自己的软弱。他是,然而,一直控制着自己不以抚摸她作为回答。一个小小的胜利,但他仍然珍视。
“那么,”赫敏说,打破了安静,“你说格拉汉姆每天都会打碎一些东西?”
“不是一些东西,”他纠正到,“是一件,同一件。从没失过手,不论我尽多大努力去阻止。”
“麻烦别把你的手放下去,”她严肃地说,始终看着他的手,“我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但你一直在分我的心。”
“一个主意?”他附和到,一口喝干了那只没有被她细细研究的手中的白兰地。
最终她从他的手掌上抬起头,眼睛很朦胧,眉毛拧到了一起。“格拉汉姆普利查德的玻璃瓶每天都会被打碎,时间转换器也是。而我……我会死。”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很坚决,声音刺耳,似乎在她试图阻止自己之前就说了出来。
畏缩了一下。“赫敏,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坚决地说。
“而我猜其他人都没死,一个也没有,”她继续说,用她的小拇指轻轻点着他的手掌,“至少我没听说过。”
“我还没被逼到自杀的地步,”他漠然地说,“所以我不知道它到底成不成立。两天前看到那些玻璃掉在地上以后,我准备去相信那些不可信的东西了。”
“而这些事情总是发生。”兴奋的火花从她的眼中闪过。
“你还是没告诉我任何新发现。”
她叹息着把她的手抽回来。“邓布利多说过如果你用时间转换器走得太远的话,你就不能再移动了,另外因果链会破裂。”
“所以你可以改变未来。”他插话到。
她明确无误地怒视着西弗勒斯,因为刚刚打断了她。这让他感到得做点什么,但在他选择之前她又开始说话了。“不,我是说你不能移动了。你被定在了地上。自然会阻止你改变因果关系。”
“赫敏,”他说,感到难以置信的挫败,“我觉得我应该警告你,对大多数人来说,局促不安和恼怒这两种情绪是对孪生兄弟。”
“对今天而言它们的结果是明确的,”她喊道,朝他俯过身去,“你看到了吗?”
“我想我们已经确——”
“普利查德、时间转换器,还有我。哦,西弗勒斯,难道你没看到吗?”
他看到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只对他自己)疑惑超越了所有答案,“我——”
她又打断了他。“这完全有可能!”
现在,西弗勒斯抬起胳膊触摸到她,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很可能准备摇晃她,“赫敏,”他说,不确定接下来要说什么。
就在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意识的怀抱被从桌子上跳下来的赫敏填满了的时候,他觉得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疯狂的要紧的事情。“一定没错!”她哭喊着,环住他的脖子快速地拥抱了一下并把她的嘴唇压在了他的脸上。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就离开椅子,穿过房间跑了出去。
“混蛋,”他叹了口气,摸着白兰地杯子思索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必须阻止她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