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天
西弗勒斯醒来的时候，没感觉到有什么明显的异样。但这些都没有阻止他的胃里一阵搅动，也没有阻止他回忆起那天赫敏目光闪闪地亲吻他时的兴奋。他像往常一样淋浴更衣。但是，事实上，它发生了。
直到他进入办公室时才察觉一些事发生了变化。事实上，是直到他坐在桌子前盯着墙面，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批改三年级学生的论文时才发现的。
有什么东西钉在他的门上。
西弗勒斯好奇地站起来穿过房间，带着强烈的好奇心看着那一小块羊皮纸。它被一把刀子钉在门上，如果西弗勒斯没有认出羊皮纸上的字迹和那明显是格兰芬多的魔药课刀子，他会认为这暗示着不祥。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潦草的单词，不明白赫敏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别改变任何事情。
把刀子拔出来抚摸着那个新生成的洞，他继续看着现在已经在他手上的这个警告。如果赫敏想让他感到迷惑，那么她完美地做到了。
因为，毕竟，这不正是他失败的来源吗——他不能改变任何事情的这个事实？
西弗勒斯不愿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傻子，他十分清楚赫敏的意思。她是在告诉他不要满心欢喜地尝试着去改变任何事。他困惑了，然而，是因为她以为他将要做的那些事。
但是他今天没有什么更好的计划，大不了可以来一次豪饮，这也比平平淡淡的强。
那么他可能得自斟自饮了。
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的，感觉还不错。毕竟，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底线了。早餐的时候他问阿不思果酱在哪，又带着义正严词的愤怒大步走向他的第一堂课，并把一个无知的格兰芬多新生打压拷问到流出了眼泪，在他全班同学面前讥讽他连一个最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他当然看到了托马斯阿什克洛夫特从容不迫地绊倒了格拉汉姆普利查德，让他晕头转向地扑倒在自己的工作台上，把半数药材都打翻了，包括那瓶无所不在的犰狳胆汁。甚至当普利查德在地上爬行着去捡玻璃的碎片包扎自己伤口的时候，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尽管最后他还是小小地违反了赫敏的命令，递给那孩子一块抹布去帮助他，但他宁愿相信她不会介意的。
而现在，他站在黑板前写着七年级学生这堂课的任务，希望这些要求已经把他们弄晕了。马尔福走进教室，懒洋洋地坐在了波特后面。西弗勒斯本能地走过去，准备去做一些他也不清楚的事情。但在同一时刻，赫敏很大声地清了一下嗓子，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整个班级的平均水平都进步了。他机械地背完黑板上的要求，又在波特回答错误和指出之所以隆巴顿能够回答正确是因为他偷看了课本后扣了分数。在他要求他们制作魔药的时候，波特已经开始恶语相向了，他像切碎他的药材般野蛮地把曼德拉草根扔到空中。西弗勒斯没听清马尔福优雅地拖着长调地说了些什么，但他看到波特的手在他的刀子上攥紧了。
他俯身去看曼迪布隆克霍斯特的坩埚，留意着正有条不紊地制作魔药的隆巴顿。这个男孩认真地研究着他的课本，一根手指拂过书页，另一只手上拿的长柄勺子在他阅读的时候悬在空气中，仿佛这些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智商。提示布隆克霍斯特的工作已经够了，他朝赫敏走过去。
“格兰杰小姐，”他说，看着她的坩埚草率地点点头。她差不多完成了，就像他期望的那样——这个时候，她制作的生长药剂已经赶上他的了。他们所拥有的，说实在的，但是她是惟一对此有正确记忆的，尽管波特也回忆起了一些，这使他比平时更迷惑了。
“教授，”她装作很谨慎地说，“我忘记戴手表了。现在几点了？”
眨了眨眼，他回过头。“想什么呢，姑娘，”他嘶嘶地说，“难道你的精神更加混乱了吗？”
“我会阻止它的，”她低语道，目光坚毅，“在两点三十四分，如果这些事情像往常一样精确地发生，我会阻止它的，明白了？”朝他快速地笑了一下，她从口袋里取出来什么东西。
西弗勒斯认出那是时间转换器，他尽力保持冷静。“我不明白，”他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急切声音说。
“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什么都不做，但到了那个时候……”她又冲他笑了一下，而西弗勒斯希望没人看见，“帮帮我。”
依然困惑着，但他察觉到自己在她坩埚前呆的时间太长了，他只是轻轻点头表示同意，“好吧，格兰杰。”他用惯常的声音说，走到旁边的一个赫奇帕奇的坩埚边。
波特已经出离愤怒了，西弗勒斯看得出来，尽管他正在教室的另一边检查着泰利布特的成果。每隔一会儿，马尔福就会说些什么，波特没什么反应，但爆发显而易见的。
他很想知道现在的时间。但他把表放在口袋里不去看它。
过了一会儿，当然，它发生了。就像慢动作一样，西弗勒斯看到波特出人意料的平静地转过身，一只手在马尔福胸前，推倒他的时候嘴唇卷曲着发出无意识的咆哮。
向后倒去的时候，马尔福的手挣扎着去抓他桌子的前面。伴随着一声可能令他母亲感到震惊的吼声，他尽全力让自己在完全摔倒之前站起来。尽管这个时候显得不可理喻，他依然在叫喊，他抓起一只熟悉的罐子朝波特的头用力掷去。
波特，毫无疑问非常熟练地跳开了，仿佛他这一生都在练习这个动作，然后带着无声的呐喊朝马尔福冲过去。西弗勒斯躲避着这一对，现在他们正在互相投掷——而他惦记着另一个东西。
那个罐子在空中划过，旋转着，带着清晰可闻的泼溅声落到隆巴顿的坩埚里。如果有人注意了，他就会发现西弗勒斯和赫敏把全部时间都用在了注视坩埚和在空中飞行的罐子上，没有一个人说话。西弗勒斯下意识地向前走去。
坩埚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烟雾大量地喷出来。“先、先生，”隆巴顿结巴着，看起来既软弱又害怕。
“往后退，隆巴顿，”西弗勒斯果断地说，“往后退，当心。如果你能让——”
听了这话，隆巴顿一路小跑离开那东西，坩埚里的东西爆炸了，红色的药水快速地喷向空中。
绝大多数学生，当然也包括马尔福都在尖叫着。他们中的大多数——如果还有一盎司的神智的话——都趴在地上用胳膊护住脑袋。
赫敏，毫无疑问，安静地站在她的角落里。原本以为会在她的眼中看到悲哀，西弗勒斯却震惊地看到了那和以前一样的淬火钢般坚毅的神情。甚至当滚烫的药水雨一般地扑向她，盖在她的脸上又打湿了她的袍子，她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
强大的冲击力让她眩晕着退回到她的工作台，当她撞到桌子边缘的时候西弗勒斯畏缩了一下。他没有听见声音，但他似乎看到了时间转换器的破碎，特别是赫敏在摔倒时浮现在她脸上的暗淡的笑容。
他不期望看到她开始撕扯自己的袍子，然而出于本能，他过去帮助她。
她向他求助过的，不是吗？
“它们……”当他小心地靠近的时候她咕哝道，“我的胳膊……”
“等一下”他说，抓住衣领猛地一拉。随着一种非凡的声响，她被解放出来，站在教室中央除了内衣和鞋子什么都不剩了，任凭红色的药水飞溅到她身上。
一声惊呼，西弗勒斯注意到他手上的袍子着火了——时间转换器的粉末，他提醒自己应该去忏悔——他把它们放在地板上，它们燃烧的时候发出耀眼的光。
“西弗勒斯，”赫敏低声说，动了动光着的胳膊，“几点了——”
“上帝！”波特看着燃烧的袍子尖叫道，“赫敏！”
他猛冲过来，朝她的方向蹒跚着走了几步，忽略掉西弗勒斯愤怒的吼声。“波特！该死的后退！”
他太激动了，被马尔福的左腿绊倒摔在附近的一个工作台上，处于某种原因，他把练习本丢到空中。什么东西不祥地大声地嘎嘎作响。
西弗勒斯看着那些本子，突然被他想象中的赫敏的形象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她还躺在地上，血从她太阳穴的伤口里流出来。“不，”他喊道，跪下来用胳膊保护着她，把她拉起来的往外走，同时自己充当着一面盾牌。
那些本子看似无害地落在他们头上，而赫敏的眼睛因为恐惧而大睁着，解脱般地叹息了一声。“几……”她说。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因为同样的问题也在他头脑中漂浮着。“我——”他试着回答。
那种嘎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更大了。
他迷惑地低头看着她，而她看起来也同样迷惑。“听到了吗——”他好奇地问。
震耳欲聋的砰和吱吱嘎嘎的声音充斥着这间教室。又与恐慌，学生们又一次尖叫起来。西弗勒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停止，他把赫敏拉得更近了，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她的。
一声非人般的呻吟，西弗勒斯感受到了疼痛和黑暗。
他不想醒过来。因为如果他醒了，就不得不去处理有什么又大又尖锐的东西插进了背后的这个事实。
但这个声音强迫他醒过来。“西弗勒斯？”那个声音说，“西弗勒斯，你还好吧？求你了，西弗勒斯，回答我。”听起来是女人焦虑的声音，而他最终决定如果他回答它，它没准会闭嘴让他继续睡去。
他轻轻地呻吟着试着动了动，当意识到自己做不到时，他彻底地醒了。“什——”当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感到被撞了一下。
在他下面，赫敏叹息了一声。“哦，谢天谢地，”她急切地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不可能，”他咕哝道，试着移动身体——不，他明显被固定住了。“我到今天还没死，不是一次了。”当他刚刚能看清她的脸部轮廓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正处于黑暗中，“怎么这么黑？”
微弱的光线中，她的牙齿在快速的笑容里闪了一下。“我，呃，我想是屋顶塌了。”
他感到自己下意识地说：“你在开玩笑。”
“不，我非常确定，”她说，“至少，我听到他们在瓦砾那边朝我们是这样喊的。顺便说一句，他们正试着救我们出去。”
西弗勒斯呻吟着让自己的头落到她的脖颈处，仿佛真的无处可去，而他试着把背后的东西撑起来，“难怪我觉得自己被一大堆该死的石头砸中了，”他咕哝到，“你还好吧。”
“我觉得我的肩膀好像……脱臼了，”她说，“而且我想我被纳威的魔药烧得很严重，但除此之外，我很好。你呢？”
“嗯，我的腿疼得要死，我想是因为大部分天花板砸中脊椎，切断了血液循环，但是另一方面——”她的气息最后低了下去，他睁大了眼睛，“等等，你还……好吧？”
她的身体在他身下颤抖了一下，他知道她在笑。“我甚至一点都没死，”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幽默，“至少……”
他不想去看她的眼睛，但他还是动了动他的头，猛然重重撞在附近的一块岩石上，瞬间感到眼冒金星。赫敏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耀着。
“几点了，西弗勒斯？”她低语到。
他受挫地扮了个鬼脸。“我的手表在口袋里，而我的手都被你压在下面。”他回答。
“哪个口袋？”她问，向周围动了动。他感到她的手擦过他的腰部，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她没穿衣服的这个事实。
“左边，”他说，当她的手带着疑问向他的口袋探过去并在周围摸索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想象着伏地魔、哈利波特和阿不思邓布利多穿着粉色芭蕾舞裙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带着不确定的成份，他感到她的手就在他的手表附近并最终把它拉出来。他们都松了口气，但西弗勒斯准备忽视这个细节并且高兴地发现赫敏也打算这样做。
赫敏咬住嘴唇把表盖打开。
“几点？”他问，没有耐心而又烦躁不安，他的头又一次撞到石头上。
她灿烂地笑了。“西弗勒斯，三点过两分了。”
不在乎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他低下头将嘴唇压在了她的上面。
晚上的晚些时候
“从一开始，”西弗勒斯说，向后靠在他的椅子上，在他们已经回到办公室后感到稍稍安心了些，“就一个都不落。比如坚持批改这些可恶的长篇大论。”
赫敏坐在他桌子的前边翻了翻眼睛，让她的腿自由自在地摇晃着。“是吧，我以前告诉过你的。你说格拉汉姆的玻璃瓶每天都会打碎，而我已经知道那是时间转换器碎了。然后我就会死。”
“我当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如果你想让我告诉你一切，就不该经常打断我。”她不高兴地说，但又笑了起来。
他想再次去吻她，但他用开口说话来阻止自己做这些。“格兰芬多扣五分。”
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而他挑起一根眉毛，等着她说些什么。结果她只是耸了耸肩。“出于某种原因，今天发生的事导致了三种结果。也就是说如果每件事都正常地发生了，那么这三件事也会发生的。”
她从她坐的地方低头看他，但他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么毫无疑问，”她说，明显因为他没有按照她期望的那样提出任何问题而恼怒，“哪怕只有一个结果没发生，那么因果关联就被打破了。”
“那么……”他慢吞吞地说，皱起眉头。
“当然，”她得意地说，“如果成立，那么也成立；如果不成立——”
“那也不成立。”他打断她，用令她恼怒的表情假笑着，“你希望，那么，哪怕违反了因果关系中最小的那一环，时间循环也会停止。”
“因为大自然讨厌自相矛盾这种事，”她快乐地露齿而笑。
他抬起头看着她，“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我阻止普利查德的玻璃瓶打碎，你阻止时间转换器打碎——”
“时间循环就会开始，在所有可能的事件里，又重新断裂，”她说着点点头，“当然，我可能会因为每一个事件而死。所以我自然希望能够避免。”
什么东西在西弗勒斯的胸腔中紧绷起来，但他不能理解地把它忽视了。“自然的。”他自然地附和道。
“我当然也想过我的死可能是最容易被避免的，”她继续说，“我曾经把它们都算了出来，哦，别露出那种表情，”她对着他明显是吃惊的神情说，“这三个事件中，我的死亡是唯一一个被标注了准确时间的。我必须在两点三十四分的时候死去，不早也不完。当然，我不希望晚一点。我也曾试过别的。”
西弗勒斯眨了眨眼。
她的声音中充满抱歉。“一开始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到不安，后来我依旧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很生气而且这跟你毫无关系。但是自从马尔福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以后，我想知道它是不是必须发生在两点三十四分。所以我试着自杀。当然这不管用。我只是让自己一早上都因为大量失血而头晕目眩。”
当西弗勒斯再次眨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把她的手迅速地紧紧握在手里，使她的手指都微微泛白了。
“你弄疼我了，”她柔声说，抗议着抽出她的手指。“不管怎么说，”在他放开她后她继续说道，“我觉得用六十秒去挽救一些东西比花二十四个小时要简单得多。毕竟我们曾经整天盯着时间转换器，但是却没有改变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你说‘什么也别改变’，”他咕哝道，为在这之前自己对此毫无察觉而感到愚蠢。虽然他认真思考过，但看起来他并没有找到解决他们问题的办法，在过去的许多今天里他都放弃并且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