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天
西弗勒斯本以为他会在一阵惊恐中醒来,实际上他出奇的平静。他没有急急忙忙冲出他的办公室去确认赫敏是仍然在那,还是又消失在了另一个今天。他仅仅是翻了个身,头压着枕头,叹了口气。
如果赫敏是对的,今天的确是明天,那就意味着,她可以活下去。
同样这意味着无休止的循环终于可以恢复正常,西弗勒斯也可以继续假装,假装他不知道赫敏喝醉的模样,她因波特和韦斯莱那些愚蠢的行为而发笑的声音,没有感觉到她嘴唇的味道。
假装他没有看到她浑身是血瘫倒在他怀中。
所以当他穿好衣服,将魔杖插入口袋时,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否想再见到她。
昨天晚上,当赫敏问她能否在这过夜时,他有些吃惊。“我的意思不是非得跟你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你的办公室挺合适。我就是不想在同一个地方再度醒来……”
她没法再说下去了。他也没法拒绝她。虽然他曾接受过她留宿办公室的建议,并且表现得并不很绅士。但如果她踏入了他的私人空间,他不认为他可以维持住两人辛苦维系的那一点点距离。不断的担忧并没有减弱想去亲吻她的冲动。因此他在她请求留宿不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仅对着一堵墙,他能更好的控制住自己。
所以当他推开门时,他半高兴半失望于他走进了一间空空荡荡的房子。三年级学生的论文同往常一样静置在的他的桌子上,工作台仍然架着空空的坩埚,一堆用于实践考试的旧课本,混杂着写满秘诀的纸条。
什么都没有变。
他的肠子扭动起来。他无奈的将头靠在了通向大厅的门。
难道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么?
难道他们就没有任何机会逃离这个无可救药的循环?
西弗勒斯发现自己在绝望的抓门,没费什么力就在门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抓痕。
他的脑袋迅速旋转。
他的门应该没那么脆弱。
当然,除了最近几个今天,当赫敏将果酱……
在、大脑能够完全明白这些时,门突然撞开了。西弗勒斯跌倒在地,正好赶上了一双赤裸的双脚。
他的下巴嗑到了地板,牙齿疼痛地撞在一起。“该死。”他吼道,翻了个身,强忍住眼里的泪水。
“天啊,西弗勒斯,你还好么?”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显然。”他轻轻揉了揉抽动着的下巴,手指上沾满鲜血。“我不好。你刚才想杀了我么?”
赫敏光着腿蹲了下来,将头发从他的脸上温柔的梳理开来。“我很抱歉,西弗勒斯。我不知道——”
“无用的安慰。”他说,尽最大努力检查自己的下巴。“考虑到它无法改变我现在所处的状态。”
当她蹲在他身边时,他发现她仍穿着那件睡衣。在最后一个今天晚些时候波特从医务室借来的。当他们从坠落的天花板下脱险后,波比庞弗雷咯咯的笑话了他们至少一个小时,甚至连平常老实温和的赫敏也不得不狡猾的反击了几句。波特带来了她的干净衣服。在那之后,波比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口气将他们统统赶出了医务室。以西弗勒斯的口味来说,波特拿来的那些麻瓜衣服不足以盖住赫敏的全部身体,比如那对西弗勒斯正紧盯着的腿。
“你能站起来么?”她问道。
“当然。”他嘲弄地说,“我摔到的是脑袋,又不是腿。”他努力站起来,抵制住想把她的手从背上甩下来的冲动。
“我不是故意离开的。”她十分歉意地说,“但我要去上厕所,这非常紧急,而且——”
“你没必要道歉。”西弗勒斯回答,递给了她一只手。
她的光脚迈进他的门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我要道歉。”她说,“我本希望能在你醒来时留在你身边。”
他突然发现他们正站在宽敞的大厅过道上。“也许我们可以在一个更私人的地方继续刚才的谈话。”他坦白道。
很明显她刚才也没有过多考虑到他们谈话的环境。“噢!是的,我想这是个好主意。”
他们又返回到办公室,他关上了门,又上了锁。“所以你今天在这里醒来?”
“你的手扶椅真是令人吃惊的舒服。”她微笑着说。“我很惊异于能够如此舒适的睡上一觉。如果我知道进入你的房间的方法的话,我可能会去拜访你的私人空间并把你叫醒,才不管你那些该死的毛病。”
西弗勒斯为她从不知道如何打开自己的房间而感到高兴。“那么,今天是星期五?”他怀疑的问道。
她大笑起来,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还要高兴。她将手臂环绕在他肩上。“是星期五。”她靠在他长袍布料上,低低的说,“我们该去吃早饭了,你知道的。”
他冲着她的脑袋扬起了眉。“我们?”
赫敏松开了她的胳膊,仍冲他笑了笑。“我们可以一起走进大厅。不行么?”
他的眉毛升得更高了。他瞟了一眼她的光脚和那一身的麻瓜打扮。“你难道不应该先换上你的长袍么?”
“你会和我一起去格兰芬多塔楼么?”她继续道。
“难道你的幻想综合症又严重起来?”他满脸怒容。
她又大笑起来,他暗想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在他的课上有这么一个人可不是件好事。“那么,不,西弗勒斯,”她回答道,“我不会去换衣服。就我所知,早餐时并非非穿长袍不可。”
他真想对她怒吼一声,而且他的确做到了。但当他看到她眼中快活的火花时,他沮丧的发现他自己的心情和她一样愉快。“你会去么?”他急躁的问,大步迈向办公室门口,打开了门。
当他们在今天——哦,不,是明天,的大厅里走过时,成功让他以全新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一切。他注视着城堡的墙壁,如同从未见过它们一样。坦白而言,他发现一路上有许多明显的空洞洞的窟窿。他仅仅想到,他现在能看到原来看不见的洞了。
当他们到达楼梯的顶部时,赫敏发出了一声不寻常的尖叫,将他拖到了最近的窗户,差点把他的胳膊拽断了。“看,西弗勒斯!”她尖叫着,脚尖着地尽力向上看去。“太阳出来了!”
他允许自己有秒的时间握住她的手。窗外,阳光洒满了湖面,驱散了持续的雨天所带来的一切。他清了清喉咙,低头瞟了眼他们拉着的手。
赫敏突然跳了起来。“对不起。”她松开了他。过了会,她继续道:“我很抱歉,教授。”她小心翼翼地说。
他第一次明白,这也许是对的。她理解这点。
“我从未想过我还能再次看到阳光。”她嘟囔着,仍注视着学校外面。
“我,厄,我为你所做的一切而高兴。”西弗勒斯突然说道。在他们到达大厅之前放纵最后一次。她一次次与他触碰,胳膊轻轻擦过,但他并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她裸露的双脚无声的踩在地板上,他发现自己下意识的盯着那双脚,怀念着它们。
总的来说,他们十分幸运以这种状态平安度过了通向大厅的过道。仅有几个孤零零的学生经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但是他们最终还是到了。当大厅那熟悉的高顶天花板出现在眼前时,赫敏犹豫了。西弗勒斯能注意到这点的唯一原因是他也同时停了下来。
“那么……”她紧张的笑了笑。
“安静。”他试图展示出他最威严的表情。但他无法对所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赫敏,我——”
“噢,西弗勒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太棒了,我正想找你谈谈。”阿不思大步跨入大门进入走廊,发现赫敏站在西弗勒斯一侧,他疑惑的抬起了一条眉毛。
西弗勒斯绝对没心情去任凭这个老头为所欲为。“你想要什么?”他粗鲁地问道。
“没必要那么着急,西弗勒斯。”阿不思仍旧好奇的打量着两人。“尤其是在这样可爱的早晨。”他聚焦到西弗勒斯身上。“你的下巴怎么了?”
伤口似乎又被重新撕开一般,西弗勒斯费了很大劲不去触摸它。“没什么。”他说,衷心希望阿不思不要追究下去。
“那可是条令人不悦的——”
“真没什么,阿不思。”他打断道。将他的双手叠到胸前,盯着自己的鼻子。当然,他的下巴开始持续刺痛。但他下定决心不会让阿不思满意的看到自己承认哪怕一点那恼人的疼痛。
“星期五快乐!校长,先生。”赫敏在阿不思还要继续前插了话。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西弗勒斯用尽全力不去注意到这点,觉得伪装的相当成功。尽管他的确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不知道她注意到了没有。
阿不思的眉头微微紧锁,打量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好奇。“你这么说真有趣,格兰杰小姐……你看,我今天早晨醒来后发现不少于一打的邮递猫头鹰,在窗外瞪着我……很显然,我的孩子,今天是星期四。”
“星期四?”西弗勒斯困惑的问道。
“是的,你知道。”他友好的点点头。“我自己也是非常吃惊。总以为今天是星期五。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告诉我昨天是星期四。”
西弗勒斯什么话也没说——当老校长准备要讲故事时,最好还是不要打断他。幸运的是,赫敏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样保持沉默。
“当我坐下来喝我的早茶时,通过飞路网,我居然见到了魔法部部长本人。”他讲道,给了赫敏一个溺爱的微笑。
西弗勒斯叹了口气。“他一个星期至少联系你一次。阿不思。”
“啊,是的。”他说,看起来一点也不恼怒。“有趣的是他带给我的信息。”他停了下来,一直对着两人微笑,直到西弗勒斯不耐烦的准备抗议了。“显然……”阿不思兜起了圈子。
西弗勒斯注意到赫敏的手握成了拳头。
“显然,”阿不思再次开口,总算切入正题。“霍格沃茨在前天与外界失去了联系。飞路粉网络,邮政,魔法部甚至派来了一名巫师,但没有用。飞路网被阻断了,猫头鹰统统飞了回来,仍带着原来的信件。而派来的巫师,你们简直无法相信,他居然失踪了!”他轻轻的笑了,也许并没有注意到西弗勒斯和赫敏已经呆在了那儿。“而最奇怪的是,霍格沃茨是唯一遇到麻烦的地方。这难道不奇怪么?”
阿不思总是对着他们微笑,西弗勒斯开始怀疑阿不思的动机可能不像刚开始显示的那样单纯。并且他很可能已经将两个人的反应一一记在了心里。“的确。”他坦白道。
“那么,格兰杰小姐现在祝我星期五快乐。”他给了她又一个祖父般的眼神。“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对此感到极度好奇。”
“是的,尔,厄……”赫敏结结巴巴地说,手颤动着,眼神飘忽不定。她不敢看校长的眼睛。“那的确,你瞧……”
她从未面对过一个绕弯子的阿不思,并且已经暴露了她的底牌。阿不思使她不可避免的调入了陷阱,却继续逗弄着她,如同他仅仅是在调查适合当选格兰芬多的雌性吉祥物。“不要那么残忍,阿不思。”西弗勒斯疲倦的说。
二十多年与老人的接触经验使得西弗勒斯可以分辨出老人微微张大的眼睛。“同样令人疑惑的是,我猜,”阿不思以一种不偏不倚的口气说到,眼睛仍充满好奇。“是我发现格兰杰小姐居然和你在一起,西弗勒斯。尤其是考虑到昨晚刚刚发生的事。”
西弗勒斯仅仅是平静地看着他,他不想承认任何事。眼角余光处,西弗勒斯注意到赫敏嘴唇紧张的抖动着。奇怪的是,她又略微放松了下来,她直起了腰,眼中显现出了阿不思平静的脸。
“阿格斯在我去早餐的路上带给了我另一条有趣的消息。”阿不思继续着,仍然挂着愉快的假笑。“他在清洗你的教室时发现了最令人感到好奇的窟窿,出现在一些石头上。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次事故。他给我看了其中一个窟窿。事实上,最怪异的是,这些点,就像——”
“就像洞,但实际上不是。”西弗勒斯打断了他,谈了口气。“就像你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但在你脑中,仍然坚持认为那存在着什么东西,因为 注
阿不思的眼睛又睁大了——西弗勒斯确信赫敏没有注意到这点。“我想,格兰杰小姐,也许你该离开了。”
在赫敏准备走时,西弗勒斯迅速伸出手放在了她的肩上,(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将她固定在原地。“不,阿不思。她同我们大家一样都卷入了这场事故。”
赫敏倒吸了一口气,西弗勒斯克制住自己想要说一些安慰话的冲动。他松开了她的肩膀,给了她快速的一瞥。
阿不思不再假装了。他挨个研究了两人一番,眼睛忽然一亮。“我明白了。”他冷冷地说。
“但是,校长,我们可以解释。”赫敏惊叫道,声音中带着痛苦。她咬了咬嘴唇,给西弗勒斯一个抱歉的眼神。
西弗勒斯叹了口气,也许最好还是让她离开,亲自向阿不思解释。尽管他并不准备用这样一种恳求的口气。显然,有些麻烦事,最好还是留给他和赫敏自己处理。“不管你信不信,阿不思,我将会把一切告知于你。尽管在众多的场合下,坦白地说,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值得我的尊敬。我已经对你质问我的心智而感到疲倦。”
阿不思扬起了眉毛。“我想,西弗勒斯,你会发现我今天会更加令人尊敬。并且,再一次的,我确信你的心智绝对不会比我的更加令人毫无把握?。”
很明显的侮辱,西弗勒斯却并不为此烦恼。但当他正准备开口时,赫敏拍了他一下。“你是说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么?”她看起很震惊。“所有的一切?甚至——”
西弗勒斯愚蠢的思考着留下她是否变成了一个糟糕的主意。“嘿,——格兰杰小姐,”他说,暗自希望通过转换称呼能让阿不思尽可能远离那样的话题。“帮个忙,别插嘴。”
“我认为,”阿不思缓缓地说道,愤怒溢于言表。西弗勒斯觉得他的肠子像被针刺一般。“我一直非常有耐心。我不得不处理那些从魔法部和家长们送来的猫头鹰。不得不面对我没有最近十二天记忆的事实。我甚至要对付整个霍格沃茨所面临的橘子酱短缺。但我找不到我最心爱的茶杯。阿格斯告诉我我的学校到处都是那些不可能存在的洞,我发现福克斯尾羽上的一根羽毛只剩下了半截。所以,与其更进一步忍受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胡言乱语,我还不如平静地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究竟他妈的出了什么问题?!!!”
西弗勒斯感觉如同面对一个非典型性的焦躁一年级新生。他知道他们必须非常非常小心。“阿不思。”他说,震惊的听到了一声哀求。“不要像个——”
“西弗勒斯,我的凤凰只有一半的羽毛了。”他突然打断,以西弗勒斯从未见过的目光怒视着。
“厄,校长?”赫敏手指用力拽着她的麻瓜裙子边。她听起来吓坏了,“也许在走廊的正中不适合于……这的确是个很长的故事,你看……”
阿不思眨眨眼,似乎找回了自己和所处的环境,“你是对的,格兰杰小姐。”他扫了眼她的光脚,眨了眨眼睛,“我希望早饭之后能在我的办公室见到你们。因为我们需要时间清理一下这些混沌。我已经将今天的课程取消了,所以你们俩都应该都有时间。”他再一次抬头看了看,怀疑的盯了他们俩一会儿。“你们一起来,我想。并且我决不能忍受你们更多的愚蠢之举。”很明显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校长轻快的离开了他们,消失在大厅的另一头。
“他是刚刚在说‘愚蠢之举’?”赫敏嘀咕到,很迷惑的样子。
“像和一摔破了脑袋的家伙对话。”西弗勒斯说,“浑蛋柠檬汁,我总是忘记他是一个怎样会耍花招的王八蛋。”(注)
“我这一生中可从未想过愚弄任何人。”她继续道,带着揶揄的口吻。“他总是这样么?”
西弗勒斯移去一缕盖住了他脸部的头发。“像怎样?”
“噢……”她耸耸肩,“同时既高兴又生气。”
“也许没有那么极端。”他回答,“尽管我不能保证。不过所拥有的鸟儿羽毛出了问题对他的冲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赫敏哼了一声,很快陷入沉思。“还是要变的,不是么?”
“我确信鸟的羽毛一定会在长出来。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会被其他的羽毛替代。”他随意说了句,故意曲解了她的话。
“装糊涂可不适合你。”她说。“你非常清楚我指的究竟是什么。”
“是的。”他微微皱了皱眉。“但也许我会选择拒绝回答这个修辞学上的问题。”
她责备的瞪了他一眼。“难道一定要成为修辞学难题么?”她悲哀的问道。
他抑制住叹气的冲动,手无力的垂在两边。“你知道的。你是我的学生,我们独一无二的处境已经……不适合了。”
“但一切都变了……”
“没有什么东西改变。”他答道。两只手指捏住自己的鼻子,他闭上了眼。“尽管发生了那所有的一切,我们在学校中的角色仍然被固定住了。”
“那么你就能简简单单的将一切都搁置一边?”她非常生气地问道。“你可以忘记这一切?”
“不!”他不假思索的答道,眼睛猛然睁开,为她所选用的词语吃了一惊。
她的表情微微缓和下来,她的手触到了他的。“西弗勒斯,”她犹豫着说道,明显在选择合适的赐予。“在我们……在我……些许我们——”
“奥,格兰杰小姐。”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感谢梅林!”
西弗勒斯快速转身,压制住想要拔出魔杖诅咒那个声音的主人的冲动。
米勒娃轻快地走入过道,紧紧地抱住了写满惊讶之情的赫敏。“所有人都在谈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说,持续而紧紧的拥抱使得西弗勒斯确信女孩会呼吸障碍。
“教授——”他听见她闷声闷气地说。
“你平安无事,我真是太高兴了!”她变说边松开了怀中的赫敏,以便仔仔细细的观察她。“你可能会被严重烧伤。你甚至可能会死!”
赫敏越过麦格教授的肩头望着西弗勒斯,无奈的笑了笑。西弗勒斯仅仅摇了摇头。他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思考着,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将他拖入了泥潭。而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对于摆脱这个泥潭没有丝毫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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