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别墅后面颓废了一冬的大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层嫩嫩的绿色。
隐约间还可以看到一树树的桃红杏白开满了枝头,不多,却更显得美不胜收。
夏囡想,那些路边的野花一定也开了吧?
只是太过于弱小,这样的距离根本就看不到。
记得,有一种蓝紫色的小花,小到跟她的指甲般大小,却有着最纯粹的颜色。
她最喜欢那种花了,小时候总以为蓝色的就是兰花,妈妈说很少有人知道它们的名字,因为它们太不起眼。
但一样有着兰花般的气节,不惧风寒,顽强的长在路边,树下,哪怕是你肆意的毁坏,过一阵子它依然还能开出最美的花朵。
抱着双膝坐在落地窗前的美人榻上,看着外面返青的山峰不知怎么的就想了这么多。
她该坚强起来吗?她不想啊!
好累的。
让她休息下吧。
感觉到身上毛茸茸的触感,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她的毯子。
她最喜欢这种毛茸茸的感觉,一年四季都盖着这种东西。
暖气充足,以前也没觉得冷过,可是今天却怎么也感觉不到从前的温暖。
“怎么坐到这里了?你现在应该多多休息,子初说你一夜都没有睡,困不困?去睡会吧?”
谷川小心翼翼的说着,坐到了夏囡的脚边。
虽然这样说着,却还是给她把毯子掖好,生怕哪里会进去一点的凉气冻到她。
夏囡像是没听见一般,没有回应,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怔怔的看着外面的山峰。
谷川也不泄气,努力的挤出些微笑,端过刚刚放在一边小桌上的小碗,吹了吹不断冒出的热气道
“喝点粥吧好不好?厨房熬了好久呢,小米,还加了很多的红枣,甜丝丝的,可好喝了!”
不知道是粥的香味的确很诱人,还是谷川说的很诱人,夏囡倒真的慢慢的转过了视线。
先是看了看那碗黄澄澄的小米粥,里面飘着几颗红枣,确实很香很好看。
可是她没有一点的食欲。
顺着端着碗的那双手视线往上,就是谷川小心翼翼讨好般的笑容。
夏囡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
眼神淡淡的,没有指责,也没有愤怒,甚至什么感情都没有。
就这样就直看得谷川心里犯怵,不知不觉的就败下阵来,不敢与她对视。
不知怎么的,夏囡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捂着嘴就跑进了洗手间。
“呕…呕…”
胃一阵一阵的猛烈收缩着,可是她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东西了。
好一会,才吐出一股股的胆汁,浓烈的苦味充斥着她的口腔,夏囡一点也没有觉得有多么的难以忍受。
“宝贝,宝贝…这是怎么了?好点没有?是不是哪里难受…”
谷川慌忙跟进来就看到夏囡在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小脸痛苦的皱成一团,却只能吐出一股股的黄水。
吐了一场,像是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一般,额头上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抱着马桶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宝贝,宝贝,你有没有好一些?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凉!”
谷川关切的问着就要伸手把她抱起来,然后再叫子初过来看看。
可是才一伸手还没有碰到她她就飞快的往一边瑟缩了下。
然后,谷川就明白了。
伸出去的手就那么顿住,眼眶一热,一向铁骨铮铮的他差点落下泪来。
原来宝贝对他反感到看他一眼就会恶心的呕吐了。
沉默了好一会才艰难的勾勾嘴角僵硬的笑笑道
“我去叫子初,你不要坐在地上了,洗手间里湿气重,伤身。”
说到最后声音都是颤抖的,说完不知道是逃还是急,快速的就离开了夏囡的房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夏囡把头枕在马桶上,一侧的头发散落下来盖住了她的脸。
头发下面的那一双眼睛依然是没有什么神采,空洞无神的也不知道是在看着哪里。
或者什么也没有看。
子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幽幽的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起,放回到床上。
夏囡转过身去,留给子初个穿着棉睡衣的脊背,整个人很快就缩卷成一团,直到蜷缩到最小,再不动弹。
子初拿过落在美人榻上的羊绒毯,盖在她的身上,轻言软语的安慰道
“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好不好?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还会有好多好多,你想要几个咱们就生几个,就是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好不好?你要是恨谷川,咱们就把他赶走,赶到澳洲,再也不让他回来,再也不会见到他,好不好?”
夏囡没有说话像是没听见一般,不,或许是听见了,只是不愿意说话,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唉!”子初又是一声叹息。
不知道她是困了,还是不愿意理他。
想要叫醒她喂她吃点东西,又怕打扰她睡觉,怕把她叫醒了就又不睡了。
权衡再三,还是没有出声。
上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连着毯子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
既然她想睡就陪她睡吧!
他没有看到的是夏囡紧闭的双眼睫毛颤了颤,很快湿润,顺着脸颊滑下一滴泪来,落入他的衬衣中绽放出一朵涩涩的泪花。
他的怀抱还是这么暖,这么的宽厚。
可是两颗心的距离是那么的远了,她在也不会连心一起窝在任何人的怀抱了。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可信的。
可是她好想啊!好想他的怀抱,想就这么彻底的沉醉在里面。
好想,好想…
晚上,子初从夏囡的房间出来。
看看手里端着的饭菜,冲着站在门外的两个人轻轻摇了摇头。
夏囡醒了他就张罗着让她吃点东西。
可不管他怎么说她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说话,也不吃,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他有种一下子回到了刚把夏囡捡回去的那一年的一种错觉。
那个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不说话,也不吃饭。
不同的是好在这回她睡了一会。
他即挫败又无力。
不知道是她太倔强,还是他的医术太差劲!
“我试试吧!”墨池看着紧闭的房门淡淡的说着,希望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最听他的话。
“想什么呢?”
墨池进来看到夏囡正抱着双膝靠在床头,像是在想什么一样。
把手里的一小盅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头捧起她的小脸温和的笑着,问着。
夏囡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眼帘,却也没有不理他,轻轻的冲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说自己没想什么,还是不愿意告诉他。
但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就够墨池高兴的了,要知道她对其他人可是一个眼神都吝啬的不肯给。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墨池也不等她回答,接着道
“我在想你已经有两天一夜,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会不会饿的胃都痛了,会不会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会不会渴了,会不会以后留下病根。”
墨池这几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情之深切。
夏囡不禁又一次抬眼看他,正好对上他关切异常的目光。
鼻头一酸,好一会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落泪。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还要对她这么好?
就这么喜欢让她依赖上了在揭穿这一切都是假象后的快感吗?
“乖,喝点鸡汤吧,好不好?我在厨房守了几个小时才炖好的,红枣乌鸡汤,一点也不腻。特别的香,你尝尝好不好?”
厨房里的事他也不会,厨师把汤炖好,他就一直在里面守着,生怕哪个程序弄的不好,腻了,或者不够香,她不肯喝。
看看喂到嘴边的鸡汤,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一点油花都没有,清清淡淡的汤汁,颜色有点发暗。
夏囡一点的胃口也没有,她不饿,也不想吃。
墨池见她干看着不张嘴也不急,勺子往前送了送已经碰到了她的嘴唇,笑着向她点点头,示意她尝一口。
夏囡心里一软,虽然不想喝,却还是张开了嘴。
可也只喝了几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见墨池又盛了一勺,皱着眉头躲了过去。
墨池本来那叫一个高兴啊,看着夏囡肯吃东西觉得自己以后就是长在厨房都行!
可是没一会就高兴不起来了,这才喝了两口呢,怎么就又扭过去脑袋不肯张嘴了?
“再喝一点吧?要不,吃点肉吧?鸡肉好消化很有营养的!”
见夏囡摇头,叹息了一声墨池还是把鸡汤放在一边了。
现在不吃过一会还可以再劝她,要是把她惹急了,以后彻底绝食了可就麻烦了!
把鸡汤放好抽出张纸巾细细的擦拭她的嘴角,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尽量保持在最温和的状态。
他们容易么?不管离开这间房子后是多么的愁云惨雾,面对着她时始终都是一脸的笑意,就怕她看见了会更加的伤心。
都收拾好后才状似随意的问道
“肚子还痛不痛了?”
夏囡身体一僵,好一会才轻轻的摇了摇头。
痛不痛她早就感觉不到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直都是空空荡荡的,浑浑噩噩的,身体早就麻痹了。
偶尔那段视频会出现在脑海,偶尔也会想起在医院里模模糊糊的片段。
第一次不经意的想起,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就强迫自己停止思维,把那些记忆强行的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