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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湧

作者:江停停停 当前章节:3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42

顾家。

侍女把顾鸣扶进房歇息,程笙被吓坏了,强自镇定跟着进房,院子里都是尸体,侍女们吓得手抖,还是家仆处理善后,谁也没见过这阵仗,惨白了脸色,院中一片肃穆。

已经深夜了,他们挪步到书房,“师叔”,长安和顾临之对了下眼神,“今夜来的人同南临夜袭先生的是同一波。”

裴然正拭着剑,安静地听他们聊着情况,宁致远唔了一声,“如此,即便不是同一桩事,定然也脱不开干系,正愁着后续,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看来还得跑一趟南临,如今对方已经开始行动,出手如此狠戾,说明事态胶著,都赶了两日的路了,先去歇一觉,明日待临之父亲好些,我们谈完之后,我启程去一趟南临,顾家如今不安全,但今夜刚来一次,应当还需要几日才会动手,你们留守在此,谨慎防范,我尽快回来。”

他们连夜赶路,都没歇好,又刚打完一场,此时都疲惫得很,顾临之给裴然指了房间的方向,让侍女带过去,又亲自带宁致远和长安往另外一个方向的房间去,交待了一句侍女送水进去的时辰,这才回身去看看顾恒之和顾鸣的情况,宁致远挑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师侄甚是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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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没能即刻赶去南临,因为顾鸣起烧了,他近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加之昨夜腹间和手臂的刀伤,意志在紧绷中轰然倒塌,高烧不退,宁致远号了脉觉察出古怪,转头问顾临之,“昨夜你在清理包扎伤口时,可有什么异状?”

顾临之眉头紧皱,盯着脸色苍白,不断呓语的顾鸣,“脉象并无异常,昨夜清理伤口后回榻上歇息呼吸也平稳,请了大夫过来开了些凝神补气的药,喝完药便歇下了,我同恒之轮守了一夜,是今早突然起的烧。”

宁致远好歹同苏曳往来了十余年,昨夜看顾鸣的时候竟也没瞧出异常,但顾鸣此刻高烧不退实在太过巧合,宁致远掀开顾鸣腹上的纱布仔细看了一眼,“昨夜伤你父亲的人应当没想下死手,刀口上估计淬了慢性毒,是想盘问出东西来,你父亲近来心弦紧绷,这才来势汹汹,小六,去信苏曳,信都和吃人林距离近,他收到消息最迟明日一早就能到,我瞧着伤口没有异常,此毒古怪,叫他来瞧瞧,今日都紧着情况。”

宁致远往顾临之手里塞了一颗药丸,“先喂你父亲服下,能缓一缓,趁着昨夜黑衣人已死,消息没那么快传回去,先送你母亲和妹妹去安全的地方,既然昨夜黑衣人没有放火烧宅,还费尽心思要审问,说明你父亲有什么东西藏得严实是对方必须要拿到手的,加之顾家......”

耐人寻味的眼神在房中环视一圈,其他人意会,顾鸣嗜财如命,如今顾家财力雄厚,这宅子里在明处暗处必然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物件,加之程笙又是程家嫡女,就更是了不得,他们舍不得烧毁,便想着拿回东西栽赃嫁祸,好将顾家财富收为己用,一箭双雕。

“对方将视线都集中在顾家,分散到祁家,又同夜袭陆遥的人是同一波,必然没有精力再分散去旁处,此时送家中人离开是最好时机,再迟却也说不好了,顾家接下来要迎的是一场恶战。”

事态陡然急转直下,成了这副模样,根本来不及再迟疑,去信苏曳之后,宁致远让裴然护送程笙和顾思之去往江陵,程笙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顺风顺水,又是被悉心呵护的名门嫡女,此时全然乱了方寸,垂泪默然,她身子本就羸弱,如今顾鸣又生死未卜,瞧着更是弱柳扶风摇摇欲坠。

顾思之被连番打击,毕竟偶尔随顾鸣出行,性子养得活泼,便强自撑着,苍白着脸色,染上泣声,“大哥,我能不能留下,我......我不添乱,我就是怕你们出事,我想陪着你”,顾恒之被黑衣人掐着脖子抵在柱上的画面深刻入骨,她委实是被吓坏了。

顾临之按着她的发顶轻柔抚弄,语气柔和地安抚,“傻思思,如今此处太危险,你已是个小大人了,母亲身子不好,还要托付给你照顾呢,我答应你,事情一结束,便即刻启程去江陵接你们回家。”

裴然架着马车渐行渐远,顾临之听到旁边传来声音,“大哥,进去吧”,顾恒之坚持留下,他拳脚功夫不精,但这几年协助顾鸣打点生意却很熟练,如今顾家的帐目清算还得靠他整理,顾临之嗯一声,一同回院子,“家仆侍女都给足银子,暂时遣回去吧,避免无辜伤亡,恰逢年关,此时离开也不会引起骚动,待事情解决若想回来再召回来便是。”

顾恒之正待回话,却听得背后陡然响起一声,“临之!”

两人回头,对方风尘仆仆,赫然是才发出书信要找的苏曳。

“情况如何?” 苏曳在顾鸣身上落针时神色专注,却还能一心二用地答复,“伤口脉象都无异常,对方是有备而来,想逼供之后再下死手,顾兄身上中的毒虽不致命,却能惑人心智,昨夜临之及时用药延缓了毒性,但他近来精神绷得太厉害,加之受了惊吓又中了刀,身体机能轰塌,这才高烧不退。”

顾临之乍听轰塌二字眉头紧锁,果然听苏曳续话,“这两日是关键,我施针封了脉,此毒毒性缓过之后会卷土重来,伤者的意识会严重受损,拆解毒性成分和研制解药需要时间,此人制的毒更甚,我只能试着压制猛烈毒性让顾兄短暂地恢复意识,旁的只怕来不及,我只能尽力而为。”

屋内一片沉寂,宁致远和苏曳是多年旧识,从未听他说过尽力而为,连苏曳都束手无策,更别说旁人。

顾恒之还在清着紧急帐目,时间紧迫,他们必须争分夺秒,闻言猛然抬头望着昏迷不醒的顾鸣,又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顾临之,只见对方脸色灰败,默了一瞬才哑声开口,“劳烦了。”

吩咐石头去煎药之后,几人索性留在屋里,时刻留意着顾鸣的动静,宁致远本想待顾鸣醒后带着东西去南临,现下也知道计划有变,捡着重要的情况问,“方才你说此人制的毒更甚,你同制毒的人相识?”

苏曳压了口茶,自长安和林惊晚从客栈离开的时候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觉得这中间漏了些什么,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收到尹博鸿的消息说人都启程出发去了淮安和信都,他匆忙带着石头便就近往信都赶去,待到瞧了顾鸣的情况,他总算明白过来那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自香料一事之后我便觉得古怪,思来想去也没能抓住头绪,也是瞧了这次的毒才豁然开朗,能在毒性上如此精进又反复,叫我耗费时日的只有一人,但此人已销声匿迹十余年,是我同门师兄,苏醉,人如其名,醉心制毒,他制毒不求类多,但必然难解,耗时耗力乐此不疲,研制出来的毒药都偏好初时毫无察觉,但在之后药性极猛难以抵挡,以让人苦苦挣扎痛不欲生取乐,此人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此毒和香料异曲同工,定然都是他的手笔。”

香料一事本已是牵连甚广,如今还多了个这般难缠的人,宁致远拧眉,“连你也无破解之法?”

苏曳闻言轻叹,“并非无法,我与苏醉拜在同一师门下,却委实算是死对头,他擅毒,我擅解,只不过他花费多年研制了这两种毒,要解却还需要时日,他的偏好古怪,多年前同我比试的那一场不惜耗费数年研究药理,就是为了赢。”

结果看似显而易见,因为苏曳闲云野鹤开了客栈,苏醉却从此销声匿迹,但长安仍从苏曳的话中听出端倪,“后来呢?”

苏曳可有可无地笑了一声,那实在是太久之前的事了,久到尹博鸿和宁致远认识他这么多年也不知晓,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左腿,笑得悠然,“初时我们都以为是我赢了,自那之后他便再无消息,但其实毒只解了八成,到后来察觉时再解已经错过最佳时机,我这左腿便是吃了年少轻狂的亏。”

如今已时过境迁,苏曳也不甚在意,轻飘掲过,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香料的成分我已做了详细分析,但如何解却仍需时间,顾兄身上的毒已融进血液,比之香料还要棘手一些,我此番赶来还有一件要事要提醒你们,香料想自源头解决,就得想办法找到苏醉,他制毒的方子从不假手于人,加之又善藏匿,那些香料的运送交接少不得要同他有接触......”

说到这又唔一声,“此番的毒又在黑衣人手中出现,说明他同对方定然有交易,若要解决顾家和祁家的危机,找到苏醉是极大的助力,他轻易不会让自己的成果流于他人之手,你们既知香料源头出自南临,背后推手又是朝中贵人,对方必然是用重要物件同他做了交换,若能找到,便知晓对方是什么身份,要处理起来也有头绪和目标。”

“物件?” 顾临之有些摸不着头脑,“若他如此看中自制的毒,为何会只要物件而不是直接提条件”,苏曳笑得轻快,“苏醉在交易一事上的习惯同制毒的脾性如出一辙,既不好财色,也不图权柄,他要对方心爱的物件,于他而言比财富权势有趣得多。”

这委实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多年匿迹又极善毒,但苏曳说得没错,找到苏醉不容易,却也是极大的转机。

宁致远抓住重点,“我本今日要赶往南临,先前临之和长安在南临无意间与黑衣人交过手,彼时黑衣人动手的对象是长安旧时的先生,与香料即便不是同一桩事也必然有牵扯,我正待过去,同他们谈谈此事,加之你今日所说,届时若能联手,祁顾两家的局势便能扭转。”

“如此,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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